瓊琯白真人集 Qiongguan Bai Zhenren Ji
瓊琯白真人集 Qiongguan Bai Zhenren Ji
重刋道藏輯要
瓊琯眞人集
宋海南白玉蟾著
聯句
旴江舟中聯句 嘉定癸未仲秋之朔偕黃天谷道旴而
渝舟中聯句
倐忽繒千兎尋常涸百蠡(白)眼光摩日月足迹遍山河(黃)赤壁
聊化鶴黃庭浪換鵝(白)秋聲歸欵乃雲影映婆娑(黃)夜後調焦
尾風前無太阿(白)待藏班媫扇郤援魯陽戈(黃)點爾言其志虞
兮奈若何(白)道緣甯擇地世事總隨波(黃)萬象由彈壓千篇在
切磋(白)酒徒從狎至詩客聽相過(黃)輟我芒不借就伊金叵羅
(白)峯巓餐地秀霞外挹天和(黃)拍手僛僛舞忘形蹈蹈歌(白)力
辭金殿客高應玉皇科(黃)八挂招六逸九嶷哀兩娥(白)淸漪馴
綠鴨列阜拊眠駝(黃)逸韻應無敵淸明到不毛(白)樵仙分我席
力士汙吾鞾(黃)風沈腰何瘦霜潘鬢謾[白*畨](白)懷丹醫病鶴尋餌
釣神鰲(黃)爲問六國印何如一漁簑(白)淸飈茶腋爽韶景醉顏
酡(黃)且噉藕如臂從教晷似梭(白)推蓬延月桂引襋翫烟蘿(黃)
君已人登泰辭皆水導嶓(白)蘂宫淸縹緲雲闕鬱嵳峩(黃)未到
桑田變疑將銅狄摩(白)誰知天不管敢謂世無魔(黃)觴政驩無
忤騷壇令太苛(白)玄譚時膾灸傑句肆吟哦(黃)大道眞溟滓浮
生但刹那(白)玉天還有詔應是典風騷(黃)
踈山舟中聯句
山影卧寒碧波光搖虛空(白)櫂凌千頃月帆鼓一天風(黃)列岸
萬絲柳遙岑數粒松詩魂混雁䳱草聖驚魚龍(白)夢斷江樓笛
吟餘烟寺鍾電華飛我劍虹暈掛吾弓(黃)淸嘯騎汗漫朗吟泛
溟濛(白)誰云澤國小樂亦在其中(黃)
雪窗聯句 王樅張雲友劉希古三友
霜風寒襲人(張)梅香淸透骨莫色冥九峯(白)月華澹雙闕靑猿
嘯蒼虬(王)紅螢粘綠髮滕六欲飛花(劉)巽二急催雪爐烹獸炭
紅(張)簾捲鴛羅纈更燒古龍涎(白)滿斟靑鳳血堆盤老榛栗(王)
託契舊爪葛笑揮白玉塵(劉)共說丹砂訣飄飄志欲仙(張)酣酣
耳正𤍠松鶴警淸露(白)烟麋卧蒼樾一鴈過天外(王)孤鵲遶木
末隱約銀漢星(劉)微芒翠杉月燭花凍不淚(張)火杮撥欲滅囘
首顧壁影(白)開懷吐談屑結習三生路(王)慷慨萬人傑聚散如
浮萍(劉)死生猶幻沫萬事一置之(張)四皓不渠劣夜深戸泣鬼
(白)𡻕晚霜摩鶻泉涸水涯涘(王)雲𣺌天空闊餓鼠囓枯藤(劉)凍
蠅棲瑣闀觴詠興未闌(張)烘堂各粲發(白)
櫂歌聯句
西風起兮落葉黃兮黍稷香兮(白)擊空明兮泝流光兮天一方
兮(白)彼美人兮遙相望兮彼蒼茫兮(黎)擊孤舟兮蓼花傍兮啼
寒螿兮(黎)
[虛*戊]聯食𩻣體取其骨糜肉化之義
何其秀且明而况淸以美不醉將如何無吟詎自已(白)凡與共
此者但須行樂耳無意必固我可久速仕止(黃)離合忍復道光
陰能有幾相對默不言新篘多且旨(白)玄中難致詰聖處可勝
紀何爲是栖栖未免聊復爾(黃)
戯聯曡韻體
兩槳往莽蒼弓蓬窮空濛(白)傴僂苦怒雨穹窿通雄風(黃)美茝
迤邐紫叢楓朦朧紅(白)彼美綺里子終同隆中翁(黃)
戯聯囘文體
水連天𣺌𣺌山映月亭亭尾櫂依鳬渚頭船過蓼汀(白)鬼神號
暝壑烟霧靄踈櫺美醖浮觴玉輕衣拂劍星(黃)
夜船與盤雲聯句囘文
煙山暮滴翠露葉秋翻紅(白)川急囘斜岸草枯凋薄霜(黎)蟬寒
嘶月淡鴈過唳天長(白)船泊宜沙浦夜深同詠觴(黎)
潘紫巖與余賦雪約不得用色數并寔字及比喻
不似尋常凍俄而散漫飛羞明猶欲落等伴未全晞(白)承得圓
還碎看來是復非積深仍宻宻舞急轉霏霏(潘)弗是篩成細何
如拾取歸今焉皆璀璨昨者只浽㵟(白)掃去依元有呵來忽漸
微亂飄寒轉甚相映遠生輝(潘)莫踏凹中滿遙知凸處肥嚴凝
吟不厭凜冽飲無威(白)賞翫眞堪樂豐穰不用祈嬋娟雖可待
融散恐幾希(潘)
疊字招隱
逐逐何時知足來歸山共種菊有松爲酒有藜當肉亦有澗底
芝亦有巖上瀑白日自覺如年靑山長是對目閒雲與充封門
人淸風爲作掃室僕朝宴息乎長松之陰夜偃仰乎冷翠之谷
我無涕唾津精氣血液了絶喜怒哀樂愛惡欲練空碧毓紫冲
兮身如玉乘氣御飛兮詠九霞之曲
紫溪偶成囘文體
鸝黃並柳風飄絮蝶粉沾花露浥香離別恨深深院靜少年人
去去途長
集句贈王秀才
富貴必從勤苦得名位豈肯卑微休勸君更盡一杯酒與爾同
銷萬古愁
篇
鶴林問道篇上
海南白玉蟾過三山次紫虛眞官之居鶴林彭耜過之問以道
法之要曰愚嘗究金丹大藥之旨所謂日月龍虎鉛汞坎離火
候周天卦象之類與夫偃月爐朱砂鼎等語名旣不一事亦多
端未審一物而分眾名邪其或眾名而各一物邪在内求之則
無形在外求之則有象或妙在作爲或妙在靜定古者嘗言有
所作爲卽非道也又曰溺於靜是枯坐也懵然不知其所以入
之蹊徑到之堂奧願聞其說答曰先聖仰觀天文俯察地理近
取諸身遠取諸物創爲丹訣以長生不死之意以淑人心其實
一理也其始入也在乎陰陽五行其終到也歸乎混沌無極如
丹法所言盡有所據第互立一說各執一見所以眾楚不可一
齊要在吾所遇所傳所得如何耳在天則爲日月星辰在地則
爲禽獸草木在人則爲夫婦男女以易道言之則乾坤坎離也
以五運言之則金木水火也以藥物言之則鉛銀砂汞也以丹
道言之則龍虎烏兔也用之則有壇爐鼎竈之名行之則有升
降交合之象體之則有浮沉淸濁之變則之則有陰陽寒暑之
候聖人故曰採以藥物煉以火候結而成丹超凡入聖所以取
之於内而不泥其内象取之於外而不求其外物是所謂無物
無象者也謂之先天一炁混元至精則是大而不可知之之謂
神之意也其體或聚或㪚如輕煙薄霧然也其象或有或無如
夢幻泡影然也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同體往古來今本無
成壞第以生死流轉情識起滅如浮雲之點太淸如黑風之翳
明月聖人憫世澆漓詔人修煉使從無入有謂之成以有歸無
謂之了其運用之要有動之動出於不動有爲之爲出於無爲
不過煉精成炁煉炁成神煉神合道而已若有作用實無作用
似乎靜定則非靜定如龍養珠如雞抱卵可以無心會不可以
用心作可以用心守不可以勞心爲此乃修丹之要入道之玄
又問曰古者入道以調心爲要以精思爲妙精思則是存念也
調心則是把捉也存念旣久則其念或差把捉稍𦂳則心轉難
調或者謂存念不宜久把捉不宜𦂳愚竊謂曰存念不久則其
念必不眞把捉不𦂳則此心何可調答曰存者有也亡者無也
存者存我之神想者想我之身閉目見自己之目收心見自已
之心有物則可以存謂之眞想無物而强存之謂之妄想此乃
精思存念之妙操者存也捨者亡也操者操眞一之炁存者存
玄太之精凝一神則萬神俱凝聚一炁則萬炁俱聚順我之物
可以無心藏之逆我之物可以無心順之至如眞妄本空逆順
俱寂則三際圓通一靈晃耀此乃把捉調心之要也蓋緣一念
起動則萬念起一竅開則九竅開此無他乃是以神馭氣之意
我自無始以來無明煩惱業識茫茫不可消釋於頃刻而寢息
於目前也故古人有心息相依息調心靜之語此非調心乎又
如用志不分乃凝於神等語此非精思乎先聖有曰制心一處
無事不辦所以譚眞人云忘形以養氣忘氣以養神忘神以養
虛只此忘形二字則是制心之旨雖然與其忘形而心遊萬物
曾未忘之所不如何耶吾所以忘者非惟忘形亦乃忘心心境
俱忘湛然常寂
鶴林問道篇下
海南白玉蟾再過螺江之濱鶴林彭耜詣之而謂曰比者嘗聞
道於先生所以問答之辭著爲鶴林問道篇矣噫視之古人三
不答四不知者若未底乎道也然道本無言不得已而有言使
其名言若寂則世人見黃花翠竹謂何物耶徒見夫子之言性
與天道不可得而聞又以子罕言利與命與仁竟視以爲甚高
難行之事當時孔門或於一字仁一字孝一字誠一字禮而用
心矣有屢空者有屢中者異日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風乎
舞雩詠而歸不曰無人矣以曾子之一唯視其他嘵嘵者爲如
何哉後世聞道付之風影鳴呼中庸何謂曰誠也大學何謂曰
明德也無非自正心誠意而始也以之修身以之治國平天下
如淸風明月取之無禁用之不竭也則昔人有所謂皇皇八荒
皆在我闥孰曰天下不歸吾仁等語其斯之謂乎曾不知會其
有極歸其有極但以齊物我一死生爲虛無妄誕之談若曰道
也者不可須臾離也古今能幾人哉今吾之所以步驟乎老釋
之域者蓋亦不敢私爲町畦之說夫道本無秦楚也詎可藩籬
吾心哉先生然之否乎先生曰然
又問曰古之繫易者惟窮理盡性以至於命固嘗究之矣夫性
與命其一理耶二理耶答曰先生不云乎天命之謂性率性之
謂道修道之謂教實一理也
又問曰昔者僧曇鸞煉金液僧道光煉刀圭是皆深造乎道者
也然則老氏所謂金液還丹者先則安爐立鼎次則知汞識鉛
然後以年月日時採之以水火符候煉之故匹配以斤兩法象
以夫婦結丹頭飲刀圭懷聖胎產嬰兒則可以身外有身此修
仙者之學也愚亦嘗入其壺奧而終有龍虎之疑烏兔之惑不
知先生能出標月之指乎答曰壇爐鼎竈本自虛無鉛銀砂汞
本自恍惚水火符候本自杳冥年月日時本自妄幻然而視之
若無而實有也在乎斤兩調勻造化交合使水火旣濟金土相
融苟或不爾則黃婆縱丁公而朝奔姹女抱嬰兒而夜哭故先
輩盡削去導引吐納搬運呑咽呼吸存思動作等事恐人執著
於涕唾精津氣血之小而不知專氣致柔能如嬰兒之旨也嗚
呼妙哉結之以片餉養之以十月是所謂無中養就嬰兒者也
大要則曰有用用中無用無功功裏施功又曰恍惚裏相逢杳
冥中有變雖然如是須要親喫雲門餅莫只垂涎說饆饠
又問曰老氏之所謂金丹與大道相去幾何道無形安得有所
謂龍虎道無名安得有所謂鉛汞如金丹者術耶道耶答曰魏
伯陽參同契云金來歸性初乃可稱還丹夫金丹者金則信之
義丹者心之義其體謂之大道其用謂之大丹丹卽道也道卽
丹也又能專氣致柔含光默默養正持盈守雌抱一一心不動
萬緣俱寂丹經萬卷不如守一守得其一萬法歸一是故天得
一以淸地得一以甯人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日月得一以明
萬象得一以生聖人得一而天下平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
生萬物道者一之體一者道之用人抱道以生與天地同其根
與萬物同其體夫道一而已矣得其一則後天而死失其一與
物俱腐築之以一以爲基採之以一以爲藥煉之以一以爲火
結之以一以爲丹養之以一以爲聖胎運之以一以爲抽添持
之以一以爲固濟澄之以一以爲沐浴由一而一一至於極謂
之脫胎極其無極一無所一與道合眞與天長存謂之眞一聖
人忘形以養氣忘炁以養神忘神以養虛道非欲虛虛自歸之
人能虛心道自歸之子欲得衣一與之裳子欲得食一與之糧
子欲得飲一與之漿子欲得居一與之堂子欲得寒一與之霜
子欲得𤍠一與之湯虛其心忘其形守其一抱其靈故能固其
精寶其氣全其神三田精滿五藏氣盈然後謂之丹成一一於
一可以長生先聖有云後其身而身先忘其身而身存此誠有
以也
碑
有宋廬山養正先生黃君仙遊碑
先生姓黃諱知微字明道世爲江州人少隸太平興國宫道士
稟性冲淡賦形豐偉執心謹諒治身嚴潔元豐間卽本宫奉采
訪眞君香火蓋其職也舒州濳山體道先生崔君聞其名自舒
之江訪之授以一九谷神之道金液淪景之旨從此若徉若蹶
狂易無度時人呼爲黃風子遂自賦黃顚歌益自汙晦先是宫
中養正堂得業今以養正先生呼之曩與崔君游有所謂泥丸
萬神刀圭一粒之語復爲一詞以自表卽集中御街杯行之云
也按猴溪蔡子高所著之記大梁司馬之白所述之傳先生嗜
酒每醉則浩歌歌罷顚狂自若嘗於宫前朝眞橋上疾聲大呼
若有所呵一衲百結裸露不顧隆冬盛夏恬無寒暑權貴士夫
有施惠者隨手散去或走竄林壑之間或歌舞城市之中終日
醺醺一切不爲常帶兩衣囊每遇便溺和以糞壤悉用紙裏而
置諸囊與夫餅餌藥物雜置一處殊無穢氣其囊自號錦香時
大雪林壑冥濛草木變白獨先生所居之室其頂無雪常指室
傍壁罅而示人曰此吾游蜀之路也初不知書而所談多史傳
間事不能文而所出皆高妙之辭至如詩云買紙一百車繫筆
一千管紙盡筆頭樁不說胸中半獨曰此漢高帝詩不可致詰
者也又如雲溪拂地送殘雨谷鳥向人啼落花及萬里碧雲開
暮色一條銀漢在秋天等句出於自然皆學者所不能到嘗謂
所知曰酒能敗德必須戒之吾所謂飲酒與人飲異又曰雞在
卵中已含造化於人有功安可餁之善哉言乎由是士大夫多
禮接之樂其道而忘人之勢遺棄形體處人之所惡亶謂風顚
者也宫中道士五百輩時或飲酒雖不邀先生亦一造焉人以
爲饕餮先生不羞也或恐其知者則宻以爲期臨欲飲則先生
不期而會賓主交愕乃坐先生於席末癡飲大嚼旁若無人醉
輙呌同褐厭之喜噫氣以自快每噫時不停聲響徹霄久之乃
已蔡猴溪年十八九時勉其學道蔡方業儒託以有父兄在先
生笑曰車下有水時何爲不可蔡自是數得顧遇之異蔡嘗問
先生如何久不噫氣先生不答再問而噫且曰大噫一聲天地
靜落花烟淡水朦朧又問宿道士聶叔彬之燕處堂先生語蔡
曰近有金道人自北來見在道堂中爾可往見不果往先生起
而坐口占一絶曰將身輕步入名山四海雲游盡可攀大道自
然隨自過鬼神瞻仰白雲間久與夜坐溪上指東方一星爲題
曰入夜明星拱紫微東南西北共光輝通天入地無人會惟有
淸風明月知又見蔡眼中有黑花而吟曰腎耗元精少眼有黑
花生郤得蓬蒿力遮藏見太平又同飲而取蘿蔔置酒中自食
一半分一半與蔡食曰一性無躭酒色荒元精混沌歸𣺌茫眞
人惠送淸凉藥換得朦朧曉夜光蔡出門便覺眼花不復有矣
崇甯末先生年已九旬餘貌若處女肌膚如玉然顚狂之態如
故也人皆忽其態故失其編年敘事之詳蔡子高司馬之白俱
慷慨高蹈之士獲與之交時有崔風子高赤腳亦皆異人往來
廬山斯時斯人誠難其遇也宣和末年遣使召之先生堅不起
有司强之登輿至九江終不肯前乃曰今二天子矣我往何爲
哉旣而淵聖登極赦至矣宫庭未囘祿日先生於採訪殿上掘
去其甓植蒿一根坐其旁若歌之曰明年了來如是連歌數四
而去次年韓世淸賊馬焚毁宫庭乃植蒿之日也煨燼之後舊
址之上獨生當日所植之蒿別無繁類先賊馬臨境之際人心
動摇不遑甯處多就卜其去就之理得其語者後皆可驗有遇
先生或謂曰爾得或曰爾休所謂爾休者委之溝壑莫知所在
謂爾得者喪亂之後悉皆無恙先生居常語人禍福初不經意
久而有驗神如也兵燼之後先生死山側瘞之矣後數年有自
蜀中來者曰黃風子今在蜀昨於成都相會眾疑之復因便寄
書一封囘山開緘乃喪亂後所存道士姓名也於是怪而發其
棺惟衣履在焉舊傳本宫道士王三一頗知其出入隱顯之事
然神仙之跡千變萬化不可枚舉粗據其傳記大畧以碑其仙
游之躅云若夫警世歌樂道歌及詩詞等作散亡之後僅得數
十篇山中道士熊守中編之先生所居舊名養正堂内有風玉
軒先生仙去遂改其堂曰大噫今復易名黃仙庵羽流夏師古
別築數椽之茅於庵之後以祠崔君曁我先生焉一旦其裔劉
道璿者請余碑之余生晚不及見先生但多慨慕而已敬爲銘
曰廬山之下湓浦之瀕山高水長不見斯人竹月涓涓松風瑟
瑟遐想仙姿風淸月白
題
題無上九霄玉淸大梵紫微仙都雷霆玉經
武夷張元瑞僑寓仙城積善之家也刋施雷經章釐其句字求
其義遣其子著訂訛於余余謂之曰楊柳姮娥之語此雷部隱
旨也不可不致詰神之毋忽
題張紫陽薛紫賢眞人像
昔李亞以金汞刀圭火符之訣傳之鍾離權權以是傳吕巖叟
巖叟以是傳之劉海蟾劉傳之張伯端張於難中感杏林石泰
之德因以傳之泰邠州人也事成游毗陵授之於蜀僧道光光
之門有行者道楠號爲陳泥丸卽先師也偶緣道過太平宫覩
壁間張平叔僧道光之像感前賢之已說嗟塵世之不仙思鸞
鶴之未來對江山而無味張乃紫陽眞人太微第四星也道光
姓薛號爲紫賢石公乃翠元先生先師則翠虛眞人也海南白
玉蟾因訪知宫蔡長卿於是乎書
題周圓通笊籬歌
上淸靈寶圓通法師周君以寧舊諱大鼐字國寶少游方外歸
賦笊籬歌四海學者裏糧摳趨戸外滿屨投詞山峙靈通妙應
在人耳目公享人間九十夀一從仙去得公法者何啻二三百
人甲以吿乙乙以傳丙圓通一派幾何人哉惟紫樞林君時中
深味淨明之髓以夀圓通之脈又從而續公之歌愚不知笊籬
所謂恐只於詮圓通之大義也否則龎居士何爲而業於笊籬
歟周君作於前林君述於後余復跋之是謂三人證龜成鼈者
也讀此歌者毋徒於笊籬而求圓通當於笊籬外索之可也
辭
讚救苦經辭(集救苦經句)
太上靈寶天尊說救苦經者雲藏寶笈乃東華帝闕之眞書煙
鎻琅函爲太乙慈尊之秘典空中灼灼妙哉大洞之經天上冥
冥皆成大道之力第一委氣而第二順氣以制九天𩲉東南度
命而東北度仙遍滿十方界還將上天氣寥寥化作泥丸仙以
伏諸魔精𣺌𣺌高超仙源路天上六六而地下六六其數如沙
塵劫前三三而劫後三三自然有别體使眾生如盲見日月以
威神救拔諸迷途成無上道而作無上尊以著威神力救一切罪
而度一切厄以通祥感機混然無分天氣歸一身之内善見救
苦虛空皆遍體之眞故成萬法而主光明乃領無邊而歸太上
初發玄元始不知空洞有虛皇普濟度天人但見紫雲覆黃老
誠太妙至極之旨皆玄上玉宸之言堪嗟罪障實可哀我今念
誦無休息朗詠罪福句自然心垢之淸是名三寶君我本太無
之際向來諷誦此經者莫不代天尊而演說經教體大道以引
接浮生月明玄貞萬福之宫香花繚繞星拱玉虛明皇之殿花
雨繽分天堂享福而地獄無聲慶雲開生而祥煙塞死玉寶皇
上乘旛下入開光門無量太華勅命上登朱陵府念太靈虛皇
之號劍樹化爲驀禮眞皇洞神之尊火翳成淸暑空洞非迹咸
見同聲救罪人飛天神王由是委氣聚功德化形十方界道言
諸六天尊作頌仰尊顏自有無鞅數眾神𩲉如在逕上元始天
宫靈識昭然超度三界苦趣三塗八難勤學無爲六道四生自
悟眞道無名無我逍遥乎淸淨之鄉不迷不荒超脫於虛無之
岸稽首諸仙眾頌畢舉聞經
跋
跋上淸靈樞山雷火雲秘法
關尹子曰衣摇空得風氣噓物得水水注水卽鳴石擊石卽光
知此說者風雨雷電皆可爲之蓋風雨雷電皆緣炁而生炁緣
心生猶如内想大火久之覺𤍠内想大水久而覺寒知此說者
天地之德皆可同之仙人譚景昇化書云動靜相磨所以化火
也燥濕相蒸所以化水也水火相勃所以化雲也湯盎投井所
以化雹也噀水向日所以化虹霓也由是知風雲可以命霜雹
可以致陰陽可以召五行可以役愚嘗得其說矣因著數語以
跋法書之後使學仙奉法之士有所稽考毋疑焉
頌
鶴林傳法明心頌二首
萬法從心生心心卽是法語嘿與動靜皆法所使然無疑是眞
心守一是正法守一而無疑法法皆心法 法是心之臣心是
法之主無疑則心正心正則法靈守一則心專心專則法驗非
法之靈驗蓋汝心所以
狗子佛性頌 僧問趙州狗子還有佛性也無州云無乃
爲之頌云
雨過西風寒蒼笞封戰骨可憐老將軍飲馬長城窟
銘
慵菴銘
丹經慵讀道不在書藏教慵覽道之皮膚至道之要貴乎淸虛
何謂淸虛終日如愚有詩慵吟句外膓枯有琴慵彈弦外韻孤
有酒慵飲醉外江湖有碁慵奕意外干戈慵觀溪山内有畫圖
慵對風月内有蓬壺慵陪世事内有田廬慵問寒暑内有神都
松枯石爛我常如如謂之慵菴不亦可乎
日損銘
周唯道簉玄域窮太始索太易知艮兌卽山澤省念慮究玄賾
撙交游樂虛寂謹言語節飲食薄嗜好減思索宇泰定室虛白
返眞觀習定息絕世事得慧力道日損學日益卽此是眞端的
偈
金剛經偈寄示西林總長老
以字不成八字不是如是我聞早落第二
喜無憂求偈
禪不用容道不用學行住坐卧是大圓覺
爲禪悟剪髮偈
一毛頭上一如來一一如來鼻孔開把得這般刀在手剪教斷
了喚教囘
鄭天谷寫神隨喜說偈
大道本來無形安得這般面嘴是你不合帶來只得任他贊毁
三分似人七分似鬼不是枯髏不是傀儡這箇是第幾箇身這
箇是第幾箇你有人更問如何向道劍去久矣(咄)三尺浪高魚
化龍癡人猶戽夜記水
記
玉隆宫會仙閣記
山圖海誌述符䜟多矣方言古語於推步有焉昔九州都仙大
史高明大史許君上昇之日垂語有云後吾一千二百四十年
間五陵之内當有地仙八百人出世而師出豫章以郡江龍沙
生塞驗之今將如所謂矣浦雲吳君適際其逢郡將聞有道以
起之主席玉龍爲黃冠者轄四方風巾雨帽如蟻斯集舊有雲
堂矣吳君俄然視其危將壓焉廼撤而新之耳建閣其上以龍
沙仙會扁之仙人好樓居固其所也已而紫淸白玉蟾道人挂
航三湘浮沔江厯廬阜人言玉隆爲天下第一眞仙之居綿厯
風雨微賢主人十綱九頽今有人焉克振墜緖鼎然勃興帝后
聞而賜之緡錢侯伯見而爲之藩芘黃冠師咸敬慕之廉頑立
懦謂之吳浦雲者玉蟾曰浦雲君者吾別已有年伺謁者至則
君爲倒屣茗餘導行閣中諭以名閣之意且萃其徒而勉之日
此西山神仙之會府江漢湖海之士不遠而來旣以飽煙霞飫
風月矣弭杖於壁門卧屨於戸内相與婆娑偃仰浮居於此致
身高明寓目閒曠可以詩蒼崖白雲皆句也可以酒紅泉碧芝
皆味也淡煙芳草可以入吾畫古藤怪木可以助吾書幽禽晝
啼琴自橫膝寒鳥夜語笛自橫欄人靜更深劍或鳴匣茶淸秀
冷碁或敲枰點易曉窗丹砂研露橫經午案寶磐傳風塵累不
能擾其天眞是非不能汩其性靈信起居爲適之安矣亦合龍
沙之䜟乎逆其數但百數寒暑而近有能爭先快覩勇悟漸修
内以鍊三龍四虎之精華外以陶七烏九蟾之造化窮理盡性
以至命積精累氣以成眞則第神仙八百之選爲無難矣苟尙
有意當世用力斯民下嵩高上兵書講王道待詔金馬門追蹤
柱下史則固不得而留者也若但以樓居自娛玩𡻕愒日非特
爲修仙學道者之憂抑亦爲主盟斯道者之羞諸君盍簪宜相
勉旃眾心納而首肯之噫余自戊寅迄今已三過西山矣仙凡
參肩不可測識高憑此閣悠然興懷矧今因君之相期望者如
此又安知豫章之師不在茲乎請錄其勸進之語而爲之記
閣皁山崇眞宫昊天殿記
竊聞道包坱北實在乎象帝之先氣運堪輿最高者昊天之極
宅妙有玄真之國殿彌羅無上之都豁落光明𣺌𣺌紫金雲梵
之闕恢宏湛寂濛濛碧漢玉淸之宫位奠太微尊居大有是爲
上聖允號無宗亶玄範而總制十方妙化機而統臨三界載考
南郊之典昔有圜邱之壇其在道家尤當祀事莫謂無聲之載
盍存臨汝之誠閣皁山福地崇眞宫舊有殿帝之所雖麗不華
似簡而陋方撤而新之淸江湖山楊舜臣者崇道欽天之士慨
然捐鏹奇五千緡獨易其舊而更建焉梓人執輪輿之役陶氏
運埏甓之工始斸於嘉定五年壬申之冬訖工於乙亥之秋首
尾四年經營萬力偉哉亦難事也嘉定十三年庚辰維時季署
予來閣皁適冲妙師朱季湘轄官遂以前此六年新昊天之殿
爲吿俾予記之予自惟陶洪景爲帝作記李賀爲帝作玉樓記
顧無陶李淸偉之文亦切慕之且語冲妙曰夫上帝之居百千
萬重道氣千二百官君結空爲天凝梵爲城混合三營以爲樓
臺變化九霞以爲宫室靄垣而霓壤霨樓而雷埏飛廉督琠桂
瓊槐之材靊霳薰璆蘭珞茨之事璪欀而璜橑琨棟而球楹森
輿衞於彤𩅀之墀萃千羽於紫扉之陛環𡚱嬪如玉林之媚羅
班聯如瓊苑之繁火鈴天丁侍其軒金精猛獸據其戸上有九
旋麒麟之電鑰下有五琛獬豸之霞關烹瑶鸞之膏以飼琅庭
雪色玉精之蟾劈瓊虎之腊以餵琳臺雲光金花之兔玉娥鼓
雲瑟之夕瓊姬舞霓裳之辰八鸞嘯歌於扊扅九虎飛鳴於閶
闔入則閑羽輿鳳輦於琛館出則飄霞衣鶴氅於瑶池燕遊玉
京蠖怡金闕物物自化事事無爲人享拾麻之年夀等拂石之
劫此特記其髣髴今舜臣所以爲帝之離官者實依稀之若夫
寶殿淵深雲龕岌嶪御容英粹玉座委蛇地皆砌以花磚壁皆
粉於銀液中邊供具左右羽儀下甃鳳墀上陳鴛瓦千楹耀日
萬栱凝烟高聳溟濛雄壓𡷾崒丹光紫氣之麗朱扉黃閣之嚴
羽士有所歸心名山爲之增氣以世俗而言之獻豆粥麥飯者
天子嘉之納粟者爵之貢馬者官之雖玉帝高高在上其視甚
微其聽甚卑則舜臣䝉福之報宜何如也夫以上帝之德不可
明言開天執符長御延康之厯合眞體道默膺混沌之圖且蚩
蚩蠢蠢林然於天地之間豈知乎帝力哉嘗謂至高之天能降
自求之福鱔能謁斗獺能祭天况人也乎冲妙曰然是年七月
朔瓊山白玉蟾敬於殿中書
心遠堂記
鶴爲靈禽也何以羣於鸛䳱哉而且與之巢邱原飽稻粱其視
眾禽等也翩然離煙霞絶風埃賓靑霞朝碧落則靈於鸛䳱遠
矣蓮爲華池也何以族於菱茨哉且與其雜龜蛭混洳泥其視
羣華並矣嫣然拔沮洳濯淸泠媚銀牀艷玉井則妙於菱茨多
矣若夫老聃官於柱下莊周祿於漆園 許遜宰於旌
陽梅福尉於南昌當是時無以異於世人也逮其精於内固宻
行外充隱化淪景躡梵登晨駕麟龍笞鸞鶴乘雲御氣嘯風鞭
霆登崑崙參靈寒方且動心駭目驚而訝之思而慕之朱買臣
見棄於妻蘇秦見侮於其嫂無怪也始其和光混俗之時若甚
側微而恥其不已若不人似或加狎而侮之至於驚人可喜之
事則羣驚若麕聚漢如鼠殊不知身覊樊籠志在霄漢吁飛鴻
冥冥弋人何慕焉籬下燕雀徒自啾啾耳然聖人初何嘗求異
於人亦未始自表見於世也魚欲異羣魚舍水躍岸則死虎欲
異羣虎舍山入市則擒然雖與之融然相忘泰然俱化其所以
詣入者遠甚於彼矣陶淵明當劉氏代晉之季恥爲斗米之所
折腰去而歸柴桑終日娯心於酒是欲忘世者也醉夢物我糠
粃天地湛然無營泊然不謀故其詩文超邁羣俗閣皁黃冠朱
君季愈卽淸江之邑人父兄皆簪纓人獨君遼然而左氏之祖
志趣飄逸不可測識兩轄宫事數㩦琴劍詣京華所至權貴皆
倒屣之上方紫其裾鍚以冲妙之號今太極葛仙翁四十代劍
印符籙之壇屬以之凡於金汞龍虎之書六壬八門三甲五電
之文尤所精鍊能詩書札槧且碧瞳紅頥端是風流表物也卽
城湮之龍源重興善淵觀以徒黃花鎰主之何巨源副焉觀之
方丈采陶詩心遠之句以扁云諉予記而文之夫心者澄之不
淸撓之不濁近不可取遠不可舍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大包乾
坤小入芥粟如玉蓮之在水如雲之已大渙然如濯水之魚超
然如跨山之虎飄然如際雲之鴻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屈居
山林雖則推靜處市井未嘗稍喧所謂在俗元無俗居塵不染
塵者也朱君悟大隱居⬤之說知心遠地自偏之句曲肱蘧蘧
箕坐習習有詩可鳴有卷可執初非蹈世紛而攖維縶也棐几
不受塵松窗困白晝老樹蒼藤之在閣平沙遠水之在壁若顚
崖狠谷迅瀬哀湍平蕪野葑虬根蛟幹風昏露曉月夜星天不
出戸庭盡在圖籍心慵眼飽臉酣耳𤍠候門無褦襶之客橫軒
有狡獪之鼎解衣磐礡據枕沉酣是非不到心寵辱不到耳韜
形於橐籥融神於宇宙履大塊如黍米望長河如建瓴眼纈已
收心花爲寂天宇泰定虛白發光對境無心對心無境已絶雲
霄矣於是朝朝暮暮師老莊及張許之與梅葛而與陶淵明相
領會於形影之外又何須猿鶴之與居麋鹿之與隣而後爲心
遠哉世之人或以蘇朱如上所說以爲如何者不足靜中冷眼
一笑耳世事淡如一盃水也嗟夫心一也人自歧之所謂溺𧃳
於利祿之途無得而遠矣有如窮蹙飄零之士志在楓宸有如
孤逈峭拔之士志在煙霄是皆其心遠也然不若四境紅塵萬
竈靑烟處此闤闠寂若林泉已如隔驀蓬萊弱水之遠自非心
了如君者能之均一遠耳未可量也或問遠之義何如曰空中
之塵若飛雪而未嘗見牀下之蟻若鬥牛而未嘗聞苟能悟言
一室高俯仰宇宙之大有所見聞則其心愈雲泥矣君字師韓
敬爲之記
牧齋記
閣皁黃冠師劉貴伯以牧名齋屬予爲記予聞之黃帝呼牧馬
童子爲天師釋伽指牧牛小兒爲菩薩乾馬坤牛何以牧之聖
人故曰謙以自牧牧之爲義牧羊則先去敗羣故無觸藩之虞
塞翁之於牧也初何容心於得失哉天子置羣牧以牧民均義
也貴伯詩甚騷而以懶辭酒甚寛而以醉辭碁甚敏而辭以不
智琴甚淸而辭以不古能鍊内丹能役五雷皆以不知爲辭其
謙謙如此是自牧也不勞鞭繩蓋以馴熟矣僧家所謂人牛俱
失道家所謂翁馬兩忘孰爲牧之蓋自牧也貴伯得之矣
武夷重建止止庵記
武夷之爲山考古秦人列仙傳蓋籛鏗於此鍊丹焉籛鏗進雉
羹於堯堯封於彭城後謂之彭祖年及七百七十七𡻕而亡生
平惟隱武夷山茹芝飲瀑能乘風御氣騰身踊空豈非仙也耶
鏗有子二人其一曰籛武其次曰籛夷因此遂名武夷山三十
六峯第一峯九曲溪頭最初曲其地也始則有太姥元君卽其
地以結廬次則張湛繼其蹤而入室其後有如魚道超魚道遠
皆秦時之女眞入此而隱焉然此地其深邃不可言四圍皆生
毛竹人有樵採而見之者因毛竹而目此二魚爲毛女至今稱
之晉人婁師鍾唐人薛邴皆於此地鍊眞養元而去本朝又聞
東京李淘眞洛濱李鐵笛燕山李磨鏡相踵於其地卜築也丞
相李綱亦嘗訪於三李而符其夙昔夢雪之夢蓋欲於此而建
吏隱亭焉由是而後有尼師數代人名其庵曰禪庵號其地曰
禪岩鳴呼奇人異士不世而出自爾庵亦傾壞地皆荆榛但聞
所謂止止之名而無稽考之迹山南曾孫詹琰夫其字美中蓋
世代簪紱而胷宇英傑之人也一且嘆曰太史公窮九嶷韓文
公登太華是皆思古而感慨者焉豈好奇之謂也濁世仕路多
阨塞不如結方外交以爲井竈砂汞之學矣其或者可飛昇焉
可尸解焉仙而可求豈不容力非曰能之願學焉忽有瓊琯白
玉蟾自廣閩出而至武夷適有披榛誅茅之意蓋亦契劵詹美
中之臆素從而搜訪止止庵之地闢幾百年不踐之苔刻三五
里延蔓之草於是得其地焉𡻕在嘉定丙子之王春始鳩工斵
梓僝夫運甓然而開創之難未幾而白玉蟾拂袖天臺鴈蕩矣
玉蟾言旋而庵始成美中固欲挽之以爲三李隱居之設玉蟾
蓋憚朱紫之往來而膏車秼馬適所以廢吾事而汩吾心且自
謂美中曰庵成皆子之餘財餘力故也不彈指顧堂宇落就非
霹靂手誰能如是今但擇其道甯心耐志守素樂靜之士延而
居之使其開墾數時花木繁盛而玉蟾此去羅浮入室囘必永
身以住持之美中曰然又曰然則先生旣去也甯不爲我記其
庵而盟他日之再來乎玉蟾曰唯然是庵背倚蔓亭峯而對虎
嘯岩左則天柱峯右則鐵板障入去不數舉武則有朱晦庵仁
智堂出來纔一喚地則有魏王會眞廟其間有冲佑觀修廊數
百間層樓數十所玉笈錦囊舉皆御書瓊牘琅龕悉儲仙說大
雲金身之招提實左右乎止止之庵側後則瀑布懸崖萬丈雪
花前則碧流盈溪龍湫蛟莽上有天鑑池可以通弱水下有昇
眞洞可以透蓬萊若武夷千岩萬壑之奇千山萬水之勝莫止
止庵之地若也雲寒玉洞烟鎖琪林紫檜封丹淸泉浣玉猿隨
羽客鶴淚芝田鐵笛一聲羣仙交集螺盃三飲步虛冷冷蓋可
以歌太空紫虛之洞章吟玉靈羽融之仙曲然則庄埃不礙眼
古今皆一世而絳幔虹橋之事猶宛然矣奇哉靑草靑白鳥吟
亦可碁亦可琴有酒可對景無詩自詠心神仙𣺌茫在何許武
夷君在山之陰舟隻棹歸去來瓊花滿洞何處尋豈非止止庵
淸絶勝妙處也詹美中定知玉皇將再宴白玉蟾亦將煉七返
九還之丹此日此文不徒作也則然若異日有異事猶見止止
庵不徒建也嘗記元祐盛時人在霍童山建一茅庵謂之寂寂
不數年而庵之東已蛻矣而此庵遂冺至隆興間再有人啓之
一二年而所啓之人乃遇向日先創庵者於是皆仙去事皆集
仙傳今而美中之事又蹤跡頗類之蓋止止者止其所止也周
易艮卦兼山之義蓋發明止止之說而法華經有止止妙難思
之句而莊子亦曰虛空生白吉祥止止是知三教之中止止爲
妙義有如鑑止水觀止月吟六止之詩作八止之賦整整有人
焉止止之名古者不徒名止止之庵今人不徒復興必有得止
止之深者宅其庵焉然則靑山白雲無非止止也落花流水亦
止止也啼鳥哀猿荒苔斷蘚盡是止止意思若未能止止者參
之已有止止所得者則知行住坐卧自有不止之止非徒滯枯
木死灰也予持止止之輩也今記此庵之人同予入止止三昧
供養三淸高上天一切眾生證止止止止非止之止止實謂止
其止之止而已矣海南白玉蟾識先野後人幔亭曾孫龜峯詹
琰夫立銘
黃葉飛雲新雁篆空庭蔥破玉籬菊鑄金有客來自瓊州蓬髮
垂頥黧面赤足繒草文軀露脛半裎橫鋤袒肩氣槩越塵所適
上淸之三華謁雲谷君於薄暮竹鎻翠烟詹鐸檄風龕燈微紅
棲鵲呼雛客乃弛懷飲瀑茹芝丁宵御枕偃仰無夢矍然凭窗
鼓唇而歌曰梧桐枝上秋風起碧水連天天映水殘鴉幾點暮
山紫斜陽影落蘆花裏蜂衙罷聲蛙作市藜杖落肩寢簟機天
黎明月痕消安得異人兮仙岩作逍遥雲谷君起而歌曰酒初
醒睡初醒有客長歌繞玉屏我將治鳬昌兮振瑶瓴順風一葉
碧潭淸收拾千岩萬壑之爽氣歸來高卧乎松櫺與君結詩盟
翌曉駕小艇繫柳於鯉魚岩之下平田鋪棊鵶鷺分黑白亂山
開畫松竹自筆墨釋覽之雞籠石山花眩眼岩鳥聒耳放浪登
天竺峯古寺空四壁栢子裊深殿紅巒際天綠巘架空狼嘯黃
昏月橫枯樹虎吼淸夜風號萬竅疎井入雲房持瓢訪丹并盤
陀無塵坐歌一詩云峯頭鳩聲呼曉雨炊煙鎻斷岩前路夜來
湛露滴寒松斷雲無家風掣空攜錫兮理屨無風欲歸去雲谷
君至是稽首話刀圭之妙客撫石而歌曰偃月爐中烏兔朱砂
鼎内龍虎黑汞入紅鉛紅爐一粒圓雲谷君瓊州客旣歸猿啼
古壑鶴唳冷泉水國無舟曳竹陟陸孤村牛眠流水白雲瀟條
然姤廬阜間雲谷君還舊客旣徜徉矣因筆識其行
雲窩記
武夷山一洞天也神仙有無或隱或顯昔者此地籛鏗餌紫芝
能乘風御氣神姹採黃朮能呼風檄雨若夫張魏諸眞君男女
得仙者十三輩不知何年中秋之夕玉帝宴曾孫也一杯旣罷
簫鼓囘空當時諸君霞裙霓袂飄然旣仙矣後世有煉丹岩換
骨岩者蓋當時事也世傳止止庵有李道士幔亭峯有李鐵笛
毛竹洞有李磨鏡一李耶三李耶昇眞洞下有張金蟾鼓子洞
下有張草衣一張耶二張耶及如古樓岩之詹靈岩之葛與夫
先輩道士吳懷玉皆山中有人見之者動輟騰風架空浮葉泛
水丹鬢綠髮行步如飛或蛻形或尸解或遁或存使人敬慕之
不可得與語者第相錯愕不謂千載之下仙躅寥寥惟靑草白
雲尙無恙猿啼鶴唳誠不忍聞驀而丹樞陳先生辟穀不粒年
已七八旬猶方瞳漆髮其顏猶童未知何許人而終日凝神不
語興寢笑談與常人異所附身僅一破衲一旦在乎五曲之間
吟晦翁先生詩山高雲氣深之句平林煙雨尙如昨也於是誅
茅伐竹經營一廬目其廬曰雲窩後倚大隱屏前望三教峯左
則仙掌右則天柱面丹爐之石枕鐵象之岩龍之形虎之狀奇
哉東距仁智堂西抵仙遊館皆百舉武松之靑竹之翠草之綠
也寒猿喚曉碧煙濛濛棲鴉催暮紫霞漠漠雲飛白花鳥放脆
聲何况山之蒼水之碧風又淸月又白惜無人迹之地以人間
一年此洞中一日亦不爲過噫眞樂足矣宜乎丹樞老者至於
人亦廬廬亦人與溪山相忘與風月俱化則有紅鸞紫蜃靑鳥
白鶴之事先生知之雲窩旣覆茅嘉定之乙亥九月望煙霞葉
古熈如是
駐雲堂記
白玉蟾結茅於武夷偶一日起湖海之興杖履飄飄未數舉步
囘首舊廬猿驚鶴唳一二揚袂間不覺已鉛山矣道遇一褐挈
予歸堂揗一炷栢予故事罷戰茗幾椀應言雲水滋味如此枯
淚如此孤介又言學道如此艱苦如此玄奧予遂有言曰此去
不遠八萬四千餘里上有太淸之都玄圃丹邱珠林玉洞寶花
異卉滿目琳琅麗雀珍禽聲聲韶濩中有長裾大袂漢千輩舉
身如紅毛一且戯靑鸞舞白鶴瞥然於五濁惡世之頂所視苦
趣眾生生死死生如蟻旋磨不忍爲之鼻酸於是胎其神於塵
胞範其形於色界自襁褓以及了冠不昧夙昔常生修眞養元
之念發猛勇心辦精進力易服毁形問津於道家者流以此可
見其慈憫眾生之美意或垢面而鬆髮或赤足而秃鬢或冠逍
遥如意之冠或服靈靜淸淡之服或靑巾紙襖或巨劍長琴或
單瓢隻笠或藜杖芒鞋徜徉乎井里蕭散乎㕓陌世之人以目
爭睹以手爭指耆以告穉甲以諭乙此則道人也夫道不可得
而名言惟弘之在人耳所以前輩著述丹經又形而爲之歌詩
契論皆顯露金丹之旨必欲津筏後學率歸仙畛所謂鉛銀汞
砂者卽龍虎水火也所謂烏兔房璧者卽馬牛龜蛇也所謂夫
婦男女者卽君臣子母也所謂乾坤坎離者卽天地日月也喻
之爲丁公黃婆名之爲嬰兒姹女假之爲黃芽白雪不過陰陽
二字覬覦乎尸解積漸乎飛昇以要言之形與神也身與心也
神與氣也性與命也其實一理攢五行而聚五氣會二性而結
三花如是而修謂之丹如是而入謂之道則道人在天地間固
非庸常物鳴呼昔年穴土以爲廬輯草以爲室寒則紉蘭餒則
茹芝在於林下一兩聲鐵笛發出無窮天地之秘未得登天以
前巢其身灰其志惟恐閒名滿人耳又恐異狀礙人目與溪山
魚鳥相忘與風月煙霞俱化白雲悠悠靑草芊芊茂松靑竹之
下雖不敢望肉生翅且圖千百𡻕坐視桑田滄海如何此則道
人也良由世丁叔運時鼓澆風後進魚龍各自蕨麥遂建留雲
駐鶴之居以宅此輩爲之宴坐乎繩床偃仰乎簟榻飄雨驟風
不能殘其身凝冰積雪不能冽其體宜乎身安道隆也幸而闤
闠中往往有奇人志士有大人君子之心築堂以居此徒借糧
以飯此徒頼得金丹之草一絲之脈不絶代不乏人以鳴此道
鉛山道堂置之久矣四明周道明乃瓢笠中翹楚者也遂啓剏
堂話柄有皇宦汝梁汝渠素志閒雅酷慕淸虛舊有棲仙迎眞
之意所恨獨掌不鳴鍾也此意與周道明頗相契劵梓人運斤
陶氏埏甓僝鳩羣庸彈指就緖目之曰駐雲予所喜者玄綱中
興而妙通老人香篆不滅及乎觀之薰爐茶鼎瀟灑之甚復有
蒲團藁氊新塼素壁殊不墜舊典早晝饘粥香積有餘雲集貼
然巾單掛壁其間分形化氣之士又誰不知金汞還返之妙出
没隱顯人豈堪測於篇詩斗酒之餘彈一兩操琴舞三四歇劍
狂歌野舞翔然歸宿晨香夕燈規繩整整使江湖煙雨之叟楚
越風月之士源源而來栖栖而止方見蓬萊三島移在目前羽
衣霓裳端可顧揖斯則道堂之設不虛也向時劉安王修仙於
漢昭明太子修仙於梁李元操修仙於唐皆宗室中有此挺挺
奇特漢今是堂之主人此之流也異日閱籍於天臺換骨於武
夷皆始乎今日建堂納士之舉前所謂天上神仙應世玩形而
爲道人然則然矣返本還源歸根復命獨不止此當有一段奇
特世所希有何哉丹爐之火冷矣白雲之鶴飛矣頂飛雲玉靈
之冠衣寶華玄素之服乘雲中之靑騶駕天表之彩鸞登霄極
謁天皇此時也神仙應世之事畢矣雖不至人人皆鍾吕吾恐
其中間有一二苟能具眼目得遇靑瞳深髪之人手持博山請
所願學道堂之意如是道人之事如是隨喜書此結緣嘉定丙
子雨水後兩日援筆爲記云
橘隱記
太微宫中奎星之精化而爲松松之魂松之魄戯白龍翔靑鳳
矯矯鬱鬱然其間則有七松處士太微宫中室宿之星化而爲
柳柳之聲柳之奧呼黃鸝入紫燕垂垂裊裊然淡烟疎雨之間
其間則有五柳先生古人所以隱於松者蓋欲示其孤高峭勁
之節古人所以隱於柳者蓋欲彰其温柔謙遜之志豈不知七
松處士五柳先生若人在於簡册中自有没世耳目吾未聞橘
之爲物果何如焉揚州厥包橘柚鍚貢江陵千株橘其人與千
戸侯等如是橘可貴也風土記名橘曰胡柑巴人有橘革中藏
二叟語如是則橘可奇也瀟湘有橘鄉洞庭有橘澤雲夢有橘
里彭澤有橘市如是則橘可嘉也陸續懷橘而遺母李靖食橘
而思兄如是則橘可以存孝義李德裕作瑞橘賦張華作靈橘
歌如是則橘可以入文章李元有朱實似懸金之句沈休文有
金衣非所恡之句唐蓬萊殿六月九日賜羣臣橘秦阿房宫正
月一日賜羣臣橘也湖之多橘寒洲之盛橘人孰不知橘之爲
美亦不易多得故古今多記錄則橘果爲異物也言其橘園則
天涯㪚星宿也觀其橘實則木杪羅珠璣也[艹/皮]薄而瓣豐膚氣
而味甘劉禹錫之甘踰萍實寒比蔗漿又何况其花如龍涎其
葉如鴨髻其顆如蠟其霜如瓊所以吕眞人譬喻金丹大如彈
丸色如朱橘吾今知橘如此也東南之邦武夷之山玄化之洞
冲佑之觀靜廉之庵有遊士焉陳洪範字天錫道號曰造齋生
平於琴書外偏有橘僻酷嗜橘林又多種橘吾意其所愛者非
愛橘也蓋喜吕眞人譬金丹之意所以一堂風月滿林煙雨朝
吟暮酌逍遥自居畢竟内有所養外有所玩造次顚沛常持如朱
橘色一粒金丹刻意若是宜乎隱居於此則視七松處士五柳先
生大不相侔其所居名橘隱吾是以廣大其意彰麗其名不爲
謬矣陳天鍚之風神骨範如秋之末霜如夜之正月如水之曉
綠如山之春靑一掬精神已可健羡乎居暇日閑於軒窗几案
惟蓄一琴復事一劍可謂蒼梧紫櫄之琴靑萍赤荇之劍也多
焚桐脂以搗鯨膠胞又於篠節以縛毛錐免頴火率惟杜松門
空四壁往來無俗丁者以此而觀故可與溪山魚鳥爭淸閒奪
恬靜又可與松竹煙霞鬥魂爽戰滋味也吾所以喜陳天錫之
意如此一旦撫琴長歌屬飲欲罷倩淘泓毛頴輩禱予求一篇
蓋欲發明橘隱之意昔者緱山之仙子有詩曰修煉還丹苦不
忍見甘橘靑城丈人有詩曰幾囘誤呑橘便欲昇雲天此皆古
人托意之妙如此陳天錫所以隱乎橘者蓋得緱山靑城二君
子之意况乎夜欲闌風正淸月皎皎又下猿啼一聲於林忽曉
櫛盥之暇抱琴於橘林之濱豈無深深妙妙之意子於此時吾
侑子以一曲曰橘成林橘成林一畝白雲空翠深空翠深中有
仙翁抱一琴夫誰知此心以是可以見橘隱一片滋味也海南
道人白玉蟾記
棘隱記
丹樞先生結廬於武夷五曲之奧扄戸絶粒一旦有女道人自
東陽而來訢所求道之狀遂厯試以恬淡復語之以風俗薄惡
又言居岩谷之難如此學道業之難如此誅茅戮草之難餽糧
給饍之難然良久而謂先生云糲粒可以爲粥糜弊紈可以爲
垢衣藜霍可以餐𧄔𧄔可以炊但欲覓片地可以安茅次編蘭
而爲簑榾柮之火亦可煨無使雨我頭無使霜我肌父母未生
前寒暑何所思枯骨旣火後無復可訢饑山中已如此辨道亦
可宜俄而道果成鸞鶴滿空飛先生笑而曰入道之易如窮猿
投林叛道之易如遊魚躍岸道之在心卽心是道汝能終始吾
何幸焉於是納之此道人者劉妙淸若擬議其童年時娉婷嫵
媚使人駭心動目據以道眼觀之臭皮袋裏一泓穢膿是酸苦
之蠱釣迷之餌也故妙淸於紅塵中卓卓然作撑撑大丈夫氣
槩吾意其仙遊之夢禪化之魂所以能矍然囘觀返照把本來
面目作自已本命元辰向髑髏中打翻筋斗譬如洗面摸著鼻
孔豈費纎毫力耶妙淸亦作數椽茅屋棲附先生之廬取名曰
棘隱蓋取何仙姑所謂幽居山林間荆棘隱此身之句靑松翠
竹瀟灑翛然鶴唳猿啼寒烟漠漠風魂月魄瀟灑無際此棘隱
之樂也夫棘隱之中其所用心者何如哉吾謂如此棘隱之設
渠必欲覬覦片雲隻鶴作長裾大袂輩也淵然如蟄龍之未雷
冥然如海鷗之正睡湛然如春空之不雲寂然如秋潭之有月
悠然如遊魚之躍藻瀟然如寒鴈之棲蘆爽然如梧桐之晚風
寥然如芭蕉之曉雨恍然如晝夢之已覺渙然如沈痾之脫體
了然如久訟之釋囚杳然如竹逕之夕陽的然如孤松之夜雲
冲然如耆叟之欲耄潰然如嬰兒之未孩安然如海上之三山
灑然如江心之萬頃悄然如山林之初曉浩然如萬物之正春
冷然如泛水之點萍𣺌然如浮空之一葉快然如剛刀之破竹
迍然如寸絲之繫石其爲妙也不可得而形容其爲機也不可
得而測識此又非棘隱之用心乎故不可用也吾必置之於空
閒無用之地使其與溪山魚鳥相比而爲一團淸虛冷淡之氣
又使其與林泉風月俱點而爲些子奇特淸妙之氣味旣如此
其人必蓬萊之霓裳弱水之羽衣也蓬萊弱水之間鳥飛不盡
而雲煙𣺌茫自非若人豈容百十舉武一程兩程而可少亭堠
其地乎古人有列仙傳亦有列女傳皆女流中之丈夫人也如
此謂如張天師之妻能飛昇而女亦飛昇許旌陽之妻能飛昇
而女亦飛昇葛仙翁之妻能尸解而其女亦尸解劉洞天師之
妻能尸解而其女亦尸解夫修眞煉元之士煉穀食爲精煉精
爲血煉血爲髓煉髓爲氣煉氣爲神煉神爲道煉此一念之道
而爲聖人自非内有所養而外有所固則古人列女何以羽化
登仙若是也玉皇殿前之仙姬紫微宫中之天媪廣寒之月女
蓬萊之雲嬪大有洞天掌笈之𡚱妙梵天府司香之嫗謂如驪
山老姥與夫靑城之蕭氏王室之童氏霍童之葛氏武夷之[舌*月]
氏李氏魚氏至於何仙姑輩又聞秦時毛女漢時黎女及乎巫
山洞庭間皆有神女所居而莊子亦言藐姑射之處女形狀如
此形狀如此神仙有無人多半其疑信若古今所傳簡册所述
則女仙信乎有之仙果可學也學仙成道何患乎其不仙乎人
旣返老還嬰則必能囘陽換骨人旣能留形住世則必能變化
飛昇用神仙之心信神仙之事學神仙之道證神仙之果學仙
非爲難出塵離慾爲甚難哉神仙長生久視之道旣可學也則
出塵離慾夫何難之有劉妙淸旣如此用心則必可望也吹簫
之女尙能跨鳳採桑之女猶可駕鶴吾所以爲之點頭偶來求
誌援筆書所可言者
常寂光國記
玉蟾翁笑傲乎風月淸虛之都住持乎溪山寥落之境朝餐紅
霞暮飼紫霧四大怡怡然一性申申然不知春秋之欲寒暑我
而日月之欲陰陽我似醉似夢若佯若蹶天無翳雲晨曦眩目
俄而竹洞風冷鳥雲悶彩微雨淸塵山昏水暮鳥飛魚伏未幾
陰靄天氣可人温然如春淒然如秋彩雲翔碧霄之南中有人
焉冠逍遥自然之冠履如理實際之履衣虛無湛寂之衣食禪
蛻法喜之食十目不可覩其形四聰不可聞其聲須彌廬山不
可高其身菩薩苦海不能廣其意其步趨也白雲流水其語默
也翠竹黃花已而有言曰我無位眞人也子知之乎世尊與螻
蟻共胎兜率及鐵圍同境子可罷司聽之臣黜職視之吏可以
形影相弔於無陰陽地翁諾大塊其心枯木其形乃與眞人會
恍若曾邂逅契若未交處眞人與翁仗一切無念之杖張大用
現前之蓋且行且憇罔測晝夜約十萬八千餘里始乎厯五藴
之山泛六慾之海離無明之鄉出貪嗔之域忽之一方眞人曰
此大慧明天常寂光國戒州禪那縣無何有鄉湼槃里也眞人
乃是國之君眞人之居心空之殿解脫之樓眞如之亭寂滅之
臺圓覺之宫眞觀之堂其國地無塵泥天不晦顯國中君臣父
子聖凡含識同形同相無姓無名其莊嚴不可稱其受用不可
量眞人擁五明之輅駕七寶之輿闢虛淨光明之藏𥪡神通自
在之幢翁與眞人遊乎知見峯之下有幽玄洞慈忍江功德林
四睇久之涉菩提之園無相之圃八還苑囿四處垣墉延三摩
之林步四諦之山眞人欲還乘般若船渡平等海不彈指間往
復無際眞人揖翁宴坐於淸淨之軒敞六通戸牖嚴萬化堦庭
焚五分之香獻六味之饌薦八自在之茗酌八功德之泉呈五
眼之珠示一眞之印設作止任滅之網燭見聞知覺之燈眞人
俄而隱翁囘首遂失其所在翁愕然有省渙然有吿釋諸天人
彼眞人者嫓我形類我志我非寤寐我非酗酩我甯遺其所眞
執其所妄乎乃喟然長吁曰吾卽眞人也眞人卽吾也吾將逝
矣乃命管城先生黑松使者令淘泓白起等記紫元子書
湧翠亭記
騷翁逸人品藻山水平章風月皆曰江南山水窟江西風月窩
嘉定戊寅瓊山白玉蟾㩦劍過玉隆訪富川道經武城雙鳬凌
煙一龍批月憇武城之西望大江之東撫劍而長呼顧天而長
嘯環武城皆山也蒼崖翠壑靑松白石寒猿呌樹古澗生風峭
壁數層斷岸千尺翼然如舞天之鶴婉然如罩煙之龍者柳山
也白蘋紅蓼紫竹蒼沙魚浮碧波鷗卧素月琉璃萬頃舳艫千
梭𥥆然如霞姬之帔湛然如湘娥之縠者修江也山之下而江
江之上而亭亭曰湧翠蓋取東坡山爲翠浪湧之句觀其風物
披其景象如章貢之鬱孤臺如潯陽之琵琶亭者漢奉亭也飛
翬際天倒影醮水天光水色上下如鏡煙柳雲絲高低如幕綠
窗漏蟾朱簷咬雨華椽躍鳳鱗瓦鋪鴛四榻無塵一間如畫玉
欄截勝銀海凝清鷗鷺不驚龜魚自樂適其酒量任其詩懷者
亭中人也若夫風開柳眼露浥桃腮黃鸝呼春靑鳥送雨海棠
嫩紫芍藥媽紅宜其春也碧荷鑄錢綠柳繰絲龍孫脫殼鳩婦
喚睛雨釀黃梅日蒸綠李宜其夏也槐陰未斷鴈信初來秋風
無言曉露欲結蓐收避席靑女辦裝宜其秋也桂子風高蘆花
月老溪毛碧瘦山骨[(荅-口)/君]寒千崖見梅一雪欲臘宜其冬也復何
所宜哉朝陽東杲萬山靑紅夕鳥南飛羣木紫翠桐花落盡栢
子燒殘閒中日長靜裏天大漁舟唱晚牧笛驚雲有時而琴胷
中猿咽指下泉悲有時而碁剝啄玉聲縱橫星點有時而書春
蛇入草暮鴈歸蘆有時而畫溪山攺觀草木生春以此淸興以
此淸幽收入酒生涯擁歸詩世界蓋有得於斯亭而不知有身
世矣山光浩蕩江勢澎湃松聲如濤月華如水螢火萬點俯仰
浮光禽簧一聲前後應和飛靑舞碧凝紫流蒼於是四山湧翠
蘆灣不盡鳬渚無窮挽囘亭前酌以元酒招入酒裏詠入新詩
名公鉅儒鱗跼曡副騷賦如櫛峻韻如霜前者唱後者和長篇
今短篇古亦莫罄其趣也最是春雪薄空高下玉樹夜月浸水
表裏氷壺漁歌斷處碧芷浮天帆影落時綠蕪漲岸菰蒲蕭瑟
舟楫往來其樂自無窮也作亭者誰李亞夫也一日桐城譚元
振上淸黃日新與余抱琴而憇其上風吹鶴袂人訝水仙槃薄
數篇醂醨百盞月影在地馬僕候門援筆不思聊述山水風月
之滋味耳知此味者然後可以觴詠乎斯亭主人曰然予亦酩
酊明月追思世事如電沬人生如雲萍蓬萊在何處黃鶴杳不
來抱琴攫劍復起舞於亭之上神霄散史書
詔建三淸殿記
君人者欲表儀天下所以示國家尊祖之意凡今諸郡之天慶
觀所以祠聖祖也人本乎祖矧我國家仙源衍慶聖系流禧使
不尊崇上靈之祀其何以炳聖祖在天之靈也孝宗皇帝有旨
平江府天慶觀建三淸殿殿成親灑宸翰金闕寥陽寶殿六大
字扁之殿眉示吾尊祖也若夫漢太初之建神明通天之臺宋
元嘉之用淨輪天宫之法蓋異矣姑蘇佳山水秀輔未央葱連
閶闔嘉定辛巳𥧃月旣望臣小⬤長橋將如虎邱過自祖庭目
其正殿雄偉爲諸郡冠詰其所自知爲詔建之也自祥符中額
此觀矣建炎戎燼之餘紹興乙丑太守貳卿王侯㬇剡於朝賜
緍錢復殿 聖祖而未暇三淸適以召去弗遂黃冠朱眞猷鳩
眾市財欲踵其志復以疾𡘤湻熈乙未道錄李若濟奉御香藏
醮於兹囘奏得旨令郡侯殿撰陳峴發公賄屬吳縣尹黃伯中
董役經始於乙未之春訖成於丁酉之冬星鎚月斧旦暮庀工
霞栱雲甍人神胥慶實大洞法師陸景平主其盟爲甚力嗟乎
事物之興機會之來必韙其人然亦有所待也瓊簷寶楯星月
相攢金戺玉墀雲霓爲御金碧蒨燦粉藻華鮮螭礎千蟠翬楹
萬舞觚稜峭翠結綺流丹恍覩九光何殊三境儼爲華闕蔚慶
壯基幻玉淸上淸太淸之規模奉天寶靈寶神寶之晨梵是宜
六龍宴駕九虎嚴閽鳳導飈輪鸞驂羽乘錫爾戩穀貺我國家
此殿長甯與宋無極良由仙靈之所宅是以明聖之留神昔仙
翁葛孝先煉丹此地丹井猶存雨夕風朝時流丹現於皇聖朝
高眞應世聖作明述衞教崇眞非特奉禋祧是亦爲爾冠裳之
地也晨登陛檻目注帝眞盍思所以報國家者乎無使曰朝帝
夕燭藐藐而已冲隱大司馬大同嗣陸景平之後憫往事之已
遠畏來者之弗知應相謂曰此殿旣成幾五十載屬臣爲記且
如天上成玉樓地下修文闕往昔人間士以爲記文今兹廟謨
所式當代盛事帝監不遠宜不得辭臣於是黽勉不逮弗思而
成但覺如操觚弄槧於蕋珠之上虛皇之前也
羅浮山慶雲記
湻熈改元十月旣望惠州守臣王甯奉天子命藏醮事於羅浮
山山卽十大洞天之一朱明曜眞之府也先是唐天成中洞出
古劍迹其篆文已應太祖皇帝丁亥聖君之䜟我宋受命時遣
中使奉金龍玉簡之典𡻕修國醮著在令甲孝宗皇帝始登大
寶爰致初敬是日也御香旣上藏事薦成步虛升聞環佩作序
天容紺碧風日淸美珍禽舞馴鹿悅仙花瑶草滿洞芳妍醮壇
之西北隅有五彩光華出焉上亘霄昊是謂卿雲輪囷郁麗華
景繽紛中有金龍徊翔蓊鬱天人交慶寔應太平夫太平無象
也然而慶瑞大來亦於其人不於其天天意以之昭格山川於
焉出雲雲物精祲猶登臺以課之建宫以紀之秉筆以書之自
祥符初泰山慶雲現今焉復應猗歟盛哉河淸嶽潤信有其時
廣東漕臣繪圖上之踰年有旨令禮部每遇郊恩給降祠牒以
度其年勞者使修香火永爲典故寶慶丁亥道士鄒思正該覃
恩霈州家檄之知冲虛觀事興懷休符命爲記文而繫之銘曰
太祖之濳龍也古劍出焉孝宗之飛龍也慶雲翔焉劍所以化
龍於地雲所以從龍於天易曰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
覩
日用記
予年十有二卽知有方外之學已而學之偶得其說非曰生而
知之蓋亦有所遇焉後數年洞究其妙由是知三生之因緣達
四大之變滅漸不堪留意於其學矣自二十三𡻕以後似覺六
賊之兵浸盛三尸之火愈熾不復前日之身心太平也然幻緣
如此冷眼知之任其所爲縱其所欲蓋曰劫灰㪚後天地依然
業風淨時神性無恙虛生浪死如海中漚一罪一福隨心起滅
何足以芥蒂於襟情哉若夫大椿三萬二千年爲一𡻕蟪蛄朝
生而夕死此又聽之禀賦如之何也已生於人世爲乎人之事
今日今日而已明日又明日也囘首齠齔之事今皆不復記憶
性月雖明情雲易蔽心茅愈塞神室爲蕪暇日乃以起居食息
之道錄而記之切恐柳杞爲桮鴻鵠將至他日於几案之間考
吾疇昔之日庶幾頑可以廉濁可以淸奢可以儉惰可以勤昔
之所厚者不旣薄乎前之所淡者不旣濃乎當然者然之不然
者變之予性無他嗜好平時所與豪俠少年游特不爲輕薄之
事喜談兵而不喜博奕喜縱橫家而不喜猜搏每日漏殘鐘動
矍然而起扣齒數十聲頃而玉漿金醴生於齒頰之間復作數
十嚥徐而具冠履懶於盥櫛便食湯藥卽進以酒或三杯或五
杯或但從此連飲至暮或於中時食少湯餅然多喜食菓蓏雖
茹葷厭食猪羊鵝鴨之肉遇有山翼水鱗則飽而後已亦不甚
能食之日或遇客談笑竟辰或與對飲偶然得錢則攜出市至
所在或覺神思穆穆無客則獨酌或有歌娼舞妓延之侑觴凡
兵庖之費或闕則求之於所知平生雖得道法未嘗效炷香之
誠但消閒自若嘗謂人曰禍如可免人須謟福若待求天可量
以故觸事卜心心口相語每有方鑿圓柄之遇靜參默識初不
與世人言也日問無事或偃卧至夜旣夜而和衣達旦自覺神
爽淸徹亦無甚夢有夢則靈時或遇夜則出露仰數星辰若將
憑虛御風冷然於汗漫之上登玉帝之庭遊王母之房下蕭臺
入蘂殿可也白雲無信黃鶴不來靑霄冥冥紅塵擾擾浩歎久
之而止乃攬衣無語而歸故所吟所賦類皆凄苦之辭人或謂
余曰人生寄一世奄忽若飈塵何不策高足先據要路津予乃
序之曰去我非汝所知
南康軍成蹊菴記
紫陽眞人云學仙須是學天仙爲有金丹最的端夫修金丹者
先探本原次知蹊徑入門之初辨水火識龍虎然後採太玄眞
精以爲金丹之母觀烏兔升沉龜蛇交合故能三室開明六窗
晃耀於内景之中蓬萊方丈昭然可觀億眞萬聖其來如雲天
然宫庭香花繚繞紅樓翠閣鍾梵鏗鏘中有六靈五武之神禁
丹鼎司華池衞神室卽日丹成與道合眞然修煉之者結茅廬
創丹室耕玄圃而後可以致八瓊之藥三琛之丹齊天享年謂
之天仙廬陵李處仁少業儒志在雲水甫弱冠眼空四海植鍚
於廬山之陽學金丹於柴湛然柴蓋得之王玄谷王柴俱仙去
李乃鳴此道於星渚由是闡其所入之門使人知有歸宿之地
昔朱氏建成蹊菴舊矣李從而新之外表以桐原原之内扁以
仙徑甃淵泉於門之左埏燎洞於門之右額其菴仍曰成蹊締
三間之素堂敞六通之皜窗壁間石刻龍虎二大字方丈餘營
爲殿輪奐甚宏麗奉玄帝粹容模龜範蛇將吏如活登殿致禱
者風凛其背東則函丈琴劍掛壁經史曡床琳舘煥然古畫羅
列客至不能輒去西則棲雲之堂五湖四海瓢笠若蟻晨夕香
燭茶板飯鐘氣象淸高號爲小蓬萊壺東之奧則堂以爲厨廡
以爲厠闡西之偏寮曰延夀以遇衞和者四圍以墻萬瓦櫛比
滿園佳蔬畦水碧潤殿下臨天井繪祠山像塑里域神以奉之
重樓複屋翬飛際天淨几明窗頓與俗隔壁耀海月簟橫湘雲
鐵笛無聲銅爐不火簷鐸風而遞響燈龕晝而長熖園中竹甚
盛依竹而廬圓若覆甕如一壺天函丈之幽山茶噴紅瑞香吐
紫閒花麗草秀不知名棟以數椽謂之丹室葢於此而煉金丹
焉天下列郡郡各有堂以宅方士堂各有主人然未若南康成
蹊之爲勝何哉李乃箇中人明箇中事故夫建堂之時曾不出
疏而人自遺以金穀星鎚月斧不日落成雲棟霞甍五采爭麗
兹蓋發明金丹之機顯露金丹之用有如此堂也李孤介少交
游怡然三十年起居飲食於星渚之濱力以此道闡而悟眾殆
未有可印可證者也吁聖凡相菽麥於其間隱顯莫能睚眦也
一旦有美鬚眉者道其衣作吕洞賓相於壁間數筆立就旣去
浹旬忽一枝薜荔盤據其壁獨其相於外人皆訝之安知其非
吕之會詣是也南山章攀倅是郡然亦味道者傍其主之一壺
曰青華宫賓之一壺曰純陽谷蓋奉太一於左而通於右靑華
木之義純陽金之義旣此堂皆合丹旨又於此而寓金木間隔
之意焉堂之地實學錄朱暐捐以基其菴朱與李甚相厚朱文
章士也邦人目爲經笥然亦不喜科名頗嗜方外也李自號牧
菴混俗和光道俗頗山斗之主是菴者許時非眞得金丹之大
義者不能也此菴謂成蹊者何歟菴前多桃李故取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之語也道本無言道若大路名其菴者正謂是也凡
入斯菴者毋徒以菴爲菴當知其所以菴也如斯謂之成蹊客
有契李牧菴之意者乃爲之記然菴中神芝誕於礎瑞雀巢於
楹異哉
筆架山雲錦閣記
昔有仙曰浮邱伯者其所隱於華蓋山歟約王郭二仙子以訪
之而華葢爲江南之劇山始訪之未遇時凡江南支山靡所不
厯今臨川之華蓋山卽浮邱所馭之舊也越華蓋以東距臨川
以北而有山焉寔王郭之曾經也神刓鬼劃狀如筆架陟山之
巓而有永興觀焉觀宇甚麗上有積翠樓下有羣仙閣海南有
客聞而謁之初謁是山慨浮邱之遠矣慕王郭之何之揖空翠
於杳冥嘯天風於凄寞凭欄而嗟曰一江凝蒼千山潑翠開萬
古煙霞之國殿四時風月之天彼何人斯今安在哉旣凭而嗟
旣嗟而口與心言夫得道之士與天爲徒與造物者游呼吸一
元驅駕萬象交友混沌出入浮黎策空騁浮乘飈控景鞭雲叱
月給雨批風彈壓鶯花節制煙水呼一炁以爲父齊萬物以有
朋方爾有言儵焉心形俱醉口耳俱喪有所遇焉視之不見恍
兮有象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若冲而虛若希而夷吾
不知其名而字之曰道頃而圓若倚蓋聽之無聲堠之莫極其
家尺之莫極其人形如鷄子無聲無臭吾不知其名而字之曰
天是二人者其一曰道其一曰天吾於是乎拜道於無何有之
鄉逍遥遊之堂拜道訖道乃奴飛雲子淸風姨晴霞妻明月吾
亦若有所得復往拜天於虛無之京廣漠之野拜天訖天乃靑
其山綠其水沽落日釣蒼煙吾亦若有所領道復遣天詔萬物
有能歌空舞仙者當乘道之勅歟萬物芸芸而各應詔道問天
曰今夕何夕天曰龍漢之明年攝提之次春道曰宜得六人各
執六技以演眞常之音狀太無之形使萬象森以待焉天曰有
之有舞玄裳者有吹蒼笛者有韻玉簫者有鳴瑶琴者有飛銀
盤者有擊金劍者道曰舞者爲誰曰鶴也吹者爲誰曰𤠔也簫
者誰曰竹也琴者誰曰松也飛盤者誰曰月也擊劍者誰曰電
也道默然天亦寂而耳目之吾時在其間欣不知夜方命鶴而
舞玄裳也沆瀣下梧桐泣星斗墮松筠濕次命𤠔而吹蒼笛也
天宇空石崖裂月凄凉水鳴咽竹方韻玉簫也黯黯然於飛廉
之前凄凄然於姮娥之邊霓旌縹緲羽衣翩[扁*遷]松方鳴瑶琴也
飄飄然於高岡之首嗚嗚然於流泉之口玉童翺翔瓊𡚱𥥆窕
乃邀月而飛銀盤歟雲粘碧樹風吼靑山天落滄海人在廣寒
蟾啖金餅免移玉丸乃召電而擊金劍歟玄冥未歸靊霳作怒
古木吞煙飛砂塞路雲族於空鳥屯於樹擊劍旣罷道奄乎虛
天忽乎無執六技者亦各隨之而返虛無之居人間正秋天下
皆雨千崖秋氣萬籟雨聲客竦然而獨曰道無形而用之有形
天無聲而用之有聲彼執技而有爲者出乎自然而能蓋亦天
之異用道之異名其實一物天與道并物無所物與道合眞吾
其有所悟者大矣適在羣仙閣之上又安知羣仙之會我我之
會羣仙也酩酊之餘沉吟久之俄而永興觀主周君師深者出
而語其客曰羣仙之閣蓋飛天法輪之面瓊章寶室之腹因是
而名之客曰吾適有所悟也付天地於片雲想雲霞於機錦周
君曰有是乎豈非夫子神游飛天之輪心入瓊章之室而得斯
悟乎况在其中而俯仰也客方沉思周君遽又請曰羣仙名閣
對景寓象或將易之枚乘有詩曰天地晚來巧雲織錦江山何
如以雲錦而額之也况道藏所儲其經寶也歛以雲錦之囊覆
以霜羅之巾以斯爲閣名有所謂也客曰以天地爲機以日月
爲梭以煙雨爲經以鶯鴈爲緯以天而織之以道而彌綸之則
是閣也其以雲錦爲宜名亦契吾之所悟周君笑而唯之客醉
亦忘其名尙能稱吾而自謂曰然則雲錦之名佳哉龍虎山亦
有雲錦溪廬山五老峯亦有雲錦閣霍童山亦有雲錦屏也宜
乎哉道士黎盤雲督毛錐等而禱客曰周君欲以雲錦代羣仙
而名其閣美則美矣夫子盍爲文以記之客乃濡毛錐染楮氏
遂以所悟而錄以示之文不甚華其所稱吾者皆客之辭也客
何人哉白氏子玉蟾也
隆興府麻山北洞道院記
老氏以淸靜爲宗道家者流流而爲虛無人謂是虛無然未虛
無已也蓋實有矣何哉誦其書行其所爲若乎炊者無不熟種
者無不生爾國朝以十科取其尤拔其萃是何今日之諸子但
碌碌如許出而應高士選者皆妄庸因而拜先生號者皆癡鄙
雖曰淸修又何嘗有一琴一鶴之士而不謀生也雖曰行持又
曷嘗有一符一藥之士而能策效也視茂松淸泉無媿乎所以
巖棲谷隱茹芝飲瀑者羞與爲伍良由實學茫茫是俱少小游
惰平昔泛常之子彼烏知如何之謂道妙如何之謂科教如何
之謂法術必也如徐來勒魏伯陽陰長生張平叔而後知烹龍
煉虎之道妙如陸修靜㓂謙之張淸都杜廣成而後知濟生度
死之科教如房山長費長房鄭思遠葉法善而後知芟邪馘毒
之法術若不然者高卧白雲其如爾何從者曰不然吾不知矣
麻山福地人人能淸修代代效行持老者知道妙壯者知符術
少者知科教余過之乃須余文以記諸道院之壁始余之志蒼
山萬重綠竹千畝蟠松夀檜白晝陰森古澗幽泉淸霄觀爽飲
於擘鱗堂風床月枕展轉無眠攬衣獨坐於碧瑶堂焉夜禽嘯
山雲起星斗垂光林壑駐影微行乎深谷少立乎尋幽至如拂
雲掃月之庭迎薰養素之戸若甕天壺天若隱室斗室若無塵
絶塵曰喜淸曰蝸隱曰虛白曰氷壺曰蕭爽此皆幽院宻房明
窗淨几恍不知人境耳其它如南軒靜庵亦藏修之所省齋近
思齋乃宴習之地謂竹軒之與貫時軒報安堂則皆竹處也黃
昏凛若蛟龍之府淸曉森如氷玉之圖淸妙殊未可量余輒以
所見者紀之最可喜者凭欄之頃耳聽目接蒼灣雙鷺翠塢一
蟬蓋有觸乎騷人之機軸也余先所以病乎黃冠者之習者亦
救時拯俗之言初不曰凡今之冠褐者等此可病耳亦有能吟
能畫能琴能酒者能丹竈能内煉能知兵能符水能醫卜者是
皆余四方之所交彼不傲乎邱林則隱乎朝市時未至竹宫桂
館以備崆峒之問也因麻山諸友之可敬併得以緖醉後之高
談歟昔有觀解牛於庖丁而得其養生問牧馬於童子而得其
治天下學釣魚於詹何而得其治國今之學道者知梁鴦之養
虎也夫知紀㳙之豢鷄也夫
玉隆萬夀宫雲會堂記
昔余嘉定戊寅來西山與道士羅適菴胥晤良宻旣而與彭玉
隆作道院記凡宫觀冠偈之原亦曰有可考矣兹焉胡止菴攝
領宫事復以雲會堂見屬爲文以記之夫有道之士恨山不深
林不宻惟恐人聞其名若夫跡接縉紳心交利祿不預焉嘗議
之矣砭世劑俗之道未若鏟聲華窆心跡爲人不可爲然後起
人之敬吾道頼以不朽也吁有是哉道之爲道冲如春煥如夏
漠如秋嚴如冬大如天地湛如虚空未足以言道矣人學道者
當如何巢居穴處木食草衣僕虎兕而吏猿猱友麖麞而隣雉
兔風餐芝朮雨卧煙霞所養胎仙所儲氣母俄而丹熟名香道
成行著四方同心一旦沓來方欲拒之彌久弗去或出力斬菅
以薪其炊或發心刈茅以廬其止執篲趨走頓首後先凡可以
效心竭力彌月漫𡻕覬有金箆刮膜之語使獲階仙陌聖之程
烏有所謂華宫殿美飲饌温氊凉簟明窗淨几精巾簟奇枕衾
也玉隆雲會堂久矣方兹求記姑以道家可語者吿之且使一
菴槌鼓升堂以聲其眾曰汝黃冠師此堂現成行住坐卧受用
此堂折旋俯仰如意自適汝能於此灰心冺慮形如槁枿煉火
還丹脫胎神仙則汝何殊於徐來勒魏伯陽矣後之張用成石
得之無媿之也汝能於此修鈆辨汞擇地結友煉九轉藥換骨
飛仙則汝何殊於旌陽尹勾漏令矣後之徐抱黃劉海蟾亦無
媿矣如所否者丁公縱姹女以晨逸黃婆抱嬰兒而夜奔九城
被圍五官受侮泥丸崩裂精海翻枯六賊擅權於朱宫三彭搆
妖於黑域勞人費賄喪命失身汝又否乎於此而琴悟成連海
水之鳴於此而碁參王喬斧柯之旨更不然者能如陶隱居役
心禪那陸修靜留神蓮社至若聯石鼎而誚侯喜下嵩阜而過
昌黎運六丁之兵而助諸葛孔明出五解之書以授長孫無忌
猶賢乎哉否則鶴辭竹林鹿竄松壑山靈抵掌廟鬼聞驚吾恐
失汝爲黃冠之義矣汝黃冠師蓋亦知乎風符雨印龍兵虎騎
濟生度死通眞達靈此所謂法噀蜂化鴿誘蟻呼龜飛劍斬星
投簡擾龍此所謂術該法術而言之亦知斗杓爲萬法之功曹
耶天罡爲萬術之媒師耶法術之妙不過乎是得之則可以馘
洪都之毒虬縶博羅之黠虎起白骨於芳草朿黃魂於蒼郊天
[鬼*首]效奴石妖請罪嶽祗乞命井女獻珍汝黃冠師生當末世弗
遇匠師何如且究三洞四輔之書七元六甲之法於此而上可
凭扶摇泛汗漫三龍四虎朝屯䝉暮五龜二蛇晝姤夜復六月
而息三冬以成彼有煙瓢雨笠重趼四方雲衲風巾裏糧千里
爲何事哉不如吾言定應沽利名釣榮遇者也或貽怒於其師
資或取侮於親隣不得已而曰吾爲方外之游每到楓村水舘
煙嶼風房有米無鹽衝寒冒𤍠未免有去國懷鄉之思則其尋
師訪道之志淺矣入此堂者人不愧汝汝不自愧乎知有此堂
有利有害有損有益乎何以言之及其卧酣睡蛇蝕心及其坐
穩夢蝶縈晝至於靜處心路生雲所以素餐性根受蠧曾不思
星冠月帔神仙中人霧閣雲窗風塵表物昔之在天不能爲神
仙墮而爲人今復不能爲人則將墮而爲鬼長夜萬苦去天幾
塵又復不能爲鬼則散而爲萬趣之殊吾不知矣主此堂者居
此堂者能調碧玉之絃能吟碧雲之章朗詠步虛淸磬摇空閉
光垂簾金花聚鼎講究玄牝知天地根握擒陰陽煉日月髓燃
燈於海底鏤氷於火中知黃帝之金砂得廣成之黃輿辨張正
一之明窗塵飲呂純陽之刀圭授魏華存之一匕如是則餐靑
飲綠苦節昭昭衣紫曳黃淸姿濟濟聖胎圓𤍠道果馨甜則有
所謂火鈴賚詔於柏庭大帝降經於玉局矣葛仙翁曰神仙可
以學得不死可以力致近年而言百𡻕之内有升舉有尸解有
坐脫有立亡者居多可不勉㫋抑又思之内藴至美外示汙狂
人皆怪之此堂亦不可以處之也所以者何爲規儀人心藥石
後進而設又奚庸汝所謂狂且怪而敗羣哉余舊聞老子之道
今日觀之正所謂道德有負於初心聰明不及於前時尙能以
所授於師爲有力於學者告
靜勝堂記
紫陽眞人張君平叔與白龍洞劉仙書曰靜以勝動眞以勝僞
鈆者汞之母汞者金之父此足以知道之要矣夫道者天地之
根陰陽之原天地有動靜陰陽亦如之此則鉛汞之旨也非有
道者無爲之妙乎嘗謂靜躁兩歧勝負殊勢惟其靜也乃能勝
之一靜可以制萬動也方其動心之時六窗煙昏七竅風號寸
田荆榛靈府猿猱龍悲慾海鳳墮世羅生死岸濶人我山高功
德騫林化作蓬蒿淸淨眷屬變爲干戈輕舉妄動躁圖狂操憂
悲於患難之塗老死於名利之窩易曰吉凶悔吝生乎動者此
也及其靜慮之時心天雲朗性海波澄丹田花開華池水生夢
遊瑶臺神謁玉京物我俱忘寵辱不驚松風蘿月與爲弟兄巖
猿溪鶴堪結友朋逍遥乎幽寥之内徜徉乎碧虛之濱經云歸
根曰靜靜曰復命者此也動靜之機其所繫如此也所謂天地
陰陽之機亦然也斯道也已世人以玉帛爲貴鍾鼎爲榮吾所
貴者煙霞所榮者泉石世人以名利相高子女相華吾所高者
松筠所華者邱壑世人之貴榮高華不過爲歡喜桎梏耳吾雖
爲淸虛之膏肓閒雅之沈痼不猶愈於世人乎吾方將杜雀牙
鼠角於吾心之地絶蟲臂蠅頭於無事之域有琴可以鼓夜風
豈不勝於笙竽之沈耳乎有酒可以澆晚曦豈不勝於綺玳之
惑眼乎有羣逸人以爲風騷之交有諸羽士以爲方外之友甯
不勝於鴛行鷺序趦趄廟堂雕蟲篆刻辛勤燈窗也吾且朝煉
黃芽鉛暮採白虎汞聚神爲室萬劫不枯結精爲樓三界莫擬
是所謂人間萬樂莫吾勝也於是謝紅塵步靑霄遷帝房籍仙
秩何其榮哉又嘗思之方尺之木置之危竿躡之則顚方尺之
木置之平地躡之則穩非木之大小非所置之不安蓋心不靜
而神不甯也燕遊於庭日親於人人亦巢之雀躍於庭日畏於
人人亦網之非人之有奸惡非其類之可去留蓋疑人者人疑
之撓人者人撓之此其靜勝之謂歟舌柔則存齒剛則折柔能
勝剛也火燥則息水濕則洳濕能勝燥也是柔之與濕皆屬陰
陰主靜固能勝陽之剛也閤山楊仁叔黃冠師也知所謂靜勝
之理葺堂以扁之子過而問焉仁叔頫而不答予雖欲辯而不
可得是亦以靜而勝之也子知之非欲以靜而敵世非欲以靜
而過人蓋將戰寒暑於不兵之鄉奪淸閒於無刃之場若夫言
中有刺笑裏有刀者遠之矣受灸灼者不𤍠而衣葛者𤍠採凍
磷者不寒而擁貂者寒是皆爲寒暑所勝不能靜以敵之爾予
謂之言曰天道不爭上善若水爾無心兵方寸太平所以堂之
而額以斯名仁叔字也其名大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