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僧寶傳

禪林僧寶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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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大士復生。移住錢塘淨慈。繼圓照之後。食堂日千

餘口。仰給於檀施。而供養莊嚴之盛。游者疑在諸天

(或云西天)。時號大小本 神考(或作哲宗)聞其名。有詔住上都法

雲寺賜。號大通禪師。又繼圓通之後。本玉立孤峻。儼

臨清(或云千眾)眾。如萬山環天柱。讓其高寒。然精麤與眾

共。未甞以言徇物。以色假人。王公貴人。施捨日填門。

廈屋萬礎。塗金鏤碧。如地湧寶坊。住八年。請于 朝。

願歸老於西湖之上。詔可。遂東還。庵龍山崇德。杜門

却掃。與世相忘。又十年。天下願見。而不可得。獨與法

子思睿俱。睿與余善。為予言其平生。曰。臨眾三十年。

未甞笑。及閑居時。抵掌笑語。問其故。曰不莊敬。何以

率眾。吾昔為叢林。故強行之。非性實然也。所至見盡

佛菩薩行立之像。不敢坐伊蒲塞饌。以魚胾。名者不

食。其真誠敬事。防心離過。類如此。大觀三年十二月

甲子。屈三指謂左右曰。止有三日巳而。果歿。有異禽

翔鳴于庭而去。塔全身於上方。閱世七十有五(或三)。坐

四十有五夏。

贊曰。本出雲門之後。望雪竇為四世嫡孫。平居作止。

直視不瞬。及其陞堂演唱。則左右顧。如象王回旋。學

者多自此悟入。方其將終之夕。越僧夢本歸兜率天。

味其為人。居處服玩。行巳利物。日新其德。不置之諸

天。尚何之哉。

* 報本元禪師

禪師名慧元。生倪氏。潮陽人也。垂髫嶷然。群兒劇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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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袖手趺坐而巳。父母商略曰。兒材地如此。寧堪世

用。意事佛僧。可耳。元聞之。即前拜辭。依城南精舍。誦

法華經。年十九。剃落受具。遊方至京師。華嚴圓明法

師者。見而異之。曰。上人齒少。自何至此。所求何事。曰。

慧元南海來。無他來唯求佛法。圓明笑曰。王城利聲

捷徑。酒色樊籠。橫目爭奪。日有萬緒。昔大通智勝佛。

十劫坐道場。佛法猶不現前。此中寧有佛法乎。佛法

俱在南方也。元乃自洛京。游襄漢。徧歷名山。所至親

近知識。然俱無所解悟。治平三年春。至黃龍。時南禪

師。來自積翠。龍眾如蟻慕而集。元每坐下板。輙自引

手反覆。視之。曰寧有道理。而云似佛手。知吾家揭陽。

而乃復問。生緣何處乎。久而頓釋其疑。即日發去。凞

寧元年入吳。住吳江壽聖寺。遣僧造黃龍。投嗣法書。

南公視其款識。未發。謂來僧曰。汝亟還。令元自來。僧

反命。元輟住持事。䇿杖而來次南昌。見寶覺禪師出

世說法。知南公巳化逾月。乃復還吳中。道俗師尊之。

又延住崑山慧嚴院。十年。甞夜舟歸自霅川。𡨥劫舟。

舟人驚怖。不知所出。元安坐徐曰。錢帛皆施汝。人命

不可枉用。寇因背去。元祐四年。住承天萬壽寺。眾益

盛。躬自持鉢至湖。湖人曰。師到處為家。何苦獨愛姑

蘇乎。固留不使還。蘇人聞之。爭持棰杖。譁入湖曰。何

為奪我邦善知識。政當見還否。則有死而巳。元怡然

不恡情去留。曰吾任緣耳。相守彌月。蘇人食盡乃去。

竟為湖人所有。住報本禪院六年。十一月十六日。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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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說偈曰。五十五年夢幻。身東西南北孰為親。白雲

散盡千山外。萬里秋空片月新。言訖而化。時右司陳

公瓘瑩中在湖。親見其事。元脇不至席三十年。平生

規法南禪師作止者。唯元克肖之。遺言葬于峴山之

陽。門弟子元正有才辯。問。何獨念峴山乎。元曰。他日

可建寺。後三十年元道契太師楚國公。公為請于

 朝。詔謚證悟禪師。塔曰定應。有 旨特建顯化寺。歲

度僧。以嚴香火云。

* 禾山普禪師

禪師名德普。緜州蒲氏子。少尚氣節。愽觀有卓識。見

富樂山靜禪。師合爪作禮曰。此吾師也。靜與語奇之。

擕歸山中。陰察之。其作止類老頭陀。靜曰。此子賦性

豪縱。不受控御。而能折節。杵臼炊爨間。以事眾為務。

是為希有。年十八得度受具。秀出講席。解唯識起信

論。兩川無敢難詰者。號義虎。罪圭峯疏義多臆識。擿

其失處。誡學者不可信。老師皆數之。曰。圭峯清凉國

師所印可。汝敢雌黃。蚍蜉撼樹之論。汝今是矣。普嘆

曰。學者以名位惑久矣。清涼圭峯非有四目八臂也。

奈何甘自退屈乎。佛法其微矣。此其兆也。時惟勝禪

師還自江兩。呂大防微仲。由龍圖閣直學士。出鎮成

都。執弟子禮。日夕造謁(或室)。普衣禪者衣。竊聽其議終

日。一不能曉。歸臥看屋梁。曰。勝昔甞業講有聲。呂公

世所謂賢者。相與詶酢。敬信如此。而吾乃不信。可乎。

然所疑未解。坐寡聞也。乃出蜀。至荊州金鑾。夜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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衲。偶忘其名。衲見了山情庵主。普聞其餉參。問之曰。

經論何負禪宗。而長老多譏呵之耶。衲曰。以其是識

情義理。思想邊量。非能發聖得道。脫有得道發聖者。

皆藉之以為緣耳。儻不因自悟。唯經論是仗。則能讀

能知。能見解者。皆證聖成道去矣。寧尚與僕輩。俯仰

耶。唯以死語是所知障。故祖師西來也(一本云。故明祖師西來之

意也)。如經言。一切眾生本來成佛。汝信之乎。對曰。世尊

之語。豈敢不信。衲曰。既信矣。則尚何區區遠來乎。對

曰。吾聞禪宗有別傳法。故來耳。衲笑曰。是則未信。非

能信也。普曰。其病安在。衲曰。積翠南禪師出世久。子

見之。不宜後。見則當使汝疾有廖矣。普即日遂行。以

熈寧元年至黃龍。問。阿難問迦葉。世尊付金襴外。傳

何法。迦葉呼阿難。阿難應諾。迦葉曰。倒却門前剎竿

著。意旨如何。南公曰。上人出蜀。曾到玉泉否。曰曾到。

又問曾掛搭否。曰。一夕便發。南公曰。智者道場。關將

軍打供。與結緣幾時。何妨。普默然良久。理前問。南公

俛首。普趨出大驚曰。兩川義虎。不消此老一唾。八年

秋。遊螺川。待制劉公沆。請住慧雲禪院七年。遷住禾

山十有二年。元祐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謂左右曰。

諸方尊宿死。叢林必祭。吾以為徒虗設。吾若死。汝曹

當先祭。乃令從今辦祭。眾以其老。又好戲語。復曰。和

尚幾時遷化。曰。汝輩祭絕即行。於是幃寢堂。坐普其

中。置祭讀文。跪揖上食。普飲餐自如。自門弟子。下及

莊力。日次為之。至明年元日祭絕。曰。明日雪晴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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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時晴忽雪。雪止普安坐。焚香而化。閱世六十有七。

坐四十九夏。全身塔于寺之左。

贊曰。初雲庵自九峯至廬山。諸方禪者畢集門下。雜

還多英俊。而雲庵甞斂眉曰。法道乃今而後。未可知

也。有問其意。曰。先師在黃檗。眾不滿百。而明眼輩幾

半。今雖三倍當時。然纔一兩人耳。余時年少。心非其

論。觀元普兩禪師。皆南公晚子也。而其行巳卓絕。且

如此。則雲庵之言。如百衲帔。天寒歲晚。乃見效哉。

* 雲居佛印元禪師

禪師名了元。字覺老。生饒州浮梁林氏。世業儒。父祖

皆不仕。元生三歲。琅琅誦論語.諸家詩。五歲誦三千

首。既長從師授五經。略通大義去。讀首楞嚴經。于竹

林寺。愛之盡捐舊學。白父母。求出家度生死。禮寶積

寺沙門日用。試法華。受具足戒。遊廬山。謁開先暹道

者。暹自負其號。海上橫行。俯視後進。元與問答捷給。

暹大稱賞。以為真英靈衲子也。時年十九。巳而又謁

圓通訥禪師。訥驚其翰墨曰。骨格巳似雪竇。後來之

俊也。時書記懷璉。方應 詔而西。訥以元嗣璉之職。

江州承天法席虗。訥又以元當遷。郡將見而少之。訥

曰。元齒少而德壯。雖萬耆衲。不可折也。於是說法。為

開先之嗣。時年二十八。自其始住承天。移淮山之斗

方。廬山之開先歸宗。丹陽之金山焦山。江西之大仰。

又四住雲居。凡四十年之間。德化緇白。名聞幼稚。縉

紳之賢者。多與之遊。蘇東坡謫黃州。廬山對岸。元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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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宗。詶酢妙句。與煙雲爭麗。及其在金山。則東坡得

釋還吳中。次丹陽。以書抵元曰。不必出山。當學趙州

上等接人。元得書徑來。東坡迎笑問之。元以偈為献

(或作戲)曰。趙州當日少謙光。不出三門見趙王。爭似金

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禪床。東坡撫掌稱善。東坡甞

訪弟子由于高安。將至之夕。子由與洞山真淨文禪

師。聖壽聰禪師。連牀夜語三皷矣。真淨忽驚覺曰。偶

夢吾等謁五祖戒禪師。不思而夢。何祥耶。子由撼聰

公。聰曰。吾方夢見戒禪師。於是起。品坐笑曰。夢乃有

同者乎。俄報東坡巳至奉新。子由𢹂兩衲。候於城南

建山寺。有頃東坡至。理夢事問。戒公生何所。曰陜右。

東坡曰。軾十餘歲時。時夢身是僧。往來陜西。又問。戒

狀奚若。曰。戒失一目。東坡曰。先妣方娠。夢僧至門。瘠

而眇。又問戒終何所。曰高安大愚。今五十年。而東坡

時年四十九。後與真淨書。其略曰。戒和尚不識人嫌。

強顏復出。亦可笑矣。既是法契(或云法器)。願痛加磨勵。使

還舊觀。自是常著衲衣。故元以裙贈之。而東坡酬以

玉帶。有偈曰。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會

當乞食歌姬院。奪得雲山舊衲衣。又曰。此帶閱人如

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錦袍錯落尤相稱。乞與佯狂

老萬回。元所居方丈。特高名妙高臺。東坡又作詩曰。

我欲乘飛車。東訪赤松子。蓬萊不可到。弱水三萬里。

不如金山去。清風半帆耳。中有妙高臺。雲峯自孤起。

仰觀初無路。誰信平如砥。臺中老比丘。碧眼照窓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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巉巉玉為骨。凜凜霜入齒。機鋒不可觸。千偈如翻水。

何須尋德雲。只此比丘是。長生未暇學。請學長不死。

太子少保張公方平安道。為滁州日。遊瑯琊山藏院。

呼梯梯梁。得木匣發之。忽悟前身。盖知藏僧也。寫楞

伽經。未終而化。安道續書殘軸。筆蹟宛然如昔。號二

生經。安道欲刻以印施四方。東坡曰。此經在他人。猶

為希世之瑞。況於公乎。請家藏為子孫無窮之福。元

請東坡代書之。鏤板金山。時士大夫。師歐陽文忠公

為古文。公佐韓子。詆我以原性。性者與生俱生之論。

為銓量。元故以是勸之。又甞謂眾曰。昔雲門說法如

雲雨。絕不喜人記錄其語。見必罵逐曰。汝口不用。反

記吾語。異時裨販我去。今室中對機錄。皆香林明教

以紙為衣。隨所聞即書之。後世學者。漁獵文字語言。

正如吹網欲滿。非愚即狂。時江浙叢林。尚以文字為

禪。謂之請益。故元以是諷之。高麗僧統義天。航海至

明州。傳云。義天棄王者位出家。上疏乞徧歷叢林。問

法受道。有詔朝奉郎楊傑次公。舘伴所經。吳中諸剎。

皆迎餞如王臣禮。至金山。元牀坐。納其大展。次公驚

問故。元曰。義天亦異國僧耳。僧至叢林。規繩如是。不

可易也。眾姓出家。同名釋子。自非買崔盧。以門閥相

高。安問貴種。次公日。卑之少徇時宜。求異諸方。亦豈

覺老心哉。元曰。不然。屈道隨俗。諸方先失一隻眼。何

以示華夏師法乎。朝廷聞之。以元為知大體。觀文殿

學士王公韶子淳。出守南昌。自以久帥西塞。濫殺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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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神空宗。祈妙語。以藻雪之。而元適王。子淳請說法

於上藍。元炷香曰。此香為殺人不眨眼上將軍。立地

成佛大居士。一眾譁曰善。子淳亦悠然意消。靈源清

禪師在眾時。廁雲居法席。痛自韜晦。而聲名自然在

人口。元陞座。舉以為堂中第一座。叢林服其公。非特

清公。如感鐵面喆真如。百丈肅。仰山簡。皆元所賞識

也。李公麟伯時。為元寫照。元曰。必為我作笑狀。自為

贊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雲居道者真。不為拈花

明大事。等閑開口笑何人。泥牛漫向風前齅。枯木無

端雪裏春。對現堂堂俱不識。太平時代自由身。元符

元年正月初四日。聽客語有會其心者。軒渠一笑而

化。其令𦘕笑狀。而贊之。非苟然也。閱世六十有七。坐

五十有二夏。元骨面而秀清。臨事無凝滯。過眼水流

雲散。其為人服義疾惡。初舉感䥫面。嗣承天。感曰。使

典粥飯。供十方僧。可也。如欲繼嗣。則慈感巳有師。元

奇之。又舉宣長老住甘露。宣後賣元。元白于官曰。宣

演法未有宗旨。乞改正。宣竟以是遭逐。楊次公曰。牽

牛蹊人之田。而奪之牛也。元不䘏。元甞游京師。謁曹

王。王以其名。奏之神考。賜磨衲。號佛印。東坡滑稽於

翰墨。戲為之贊。世喜傳。故併記之。

贊曰。佛印種性從橫。慧辨敏速。如新生駒。不受控勒。

蓋其材足以御侮。觀其臨事。護法之心深矣。

禪林僧寶卷第二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