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寶正續傳
僧寶正續傳
舒州太平演道者為宗師第一流。往造其室。演一見
深奇之。謂可以弘持法忍。壁立不少假。冀其深造。師
棲遲七年。未甞妄發一語。一日因撥火。忽有省。即說
偈曰。深深撥有些子。平生事只如此。由是洞徹超詣。
機辯峻捷。莫敢當鋒。衲子爭歸之。師益靜默自晦。不
自為得。隱居四面山大中庵。屬天下新崇寧寺。方擇
人以處。舒守王渙之迎師住持。未幾引去。會龍門虗
席。遂補焉。示眾曰。學道之士。有二種病。一騎驢覔驢。
二騎却驢了不肯下。且如騎却驢了更覔驢。可殺是
大病。龍門向道不要覔。靈利人。當下識得。除却覔底
病。狂心遂息。既識得驢了。騎却不肯下。此一病最難
醫。龍門向道不要騎。你便是驢。盡大地是箇驢。且作
麼生騎。你若騎。管取病不去。若不騎。十方世界廓落
地。此二病一時去。心下無事。名為道人。所以趙州問
南泉如何是道。泉云。平常心是道。州從此頓息馳求。
識得祖病佛病。無不透得。後來遍到諸方。莫有出其
右者。葢緣他識病。又曰。釋迦老子在什麼處。自云。作
麼。復云。達磨大師在什麼處。自云。只在且作麼生。說
箇只在底道理。也不妨難明。若於斯明得。始知正法
常住。禪僧家多分只道那舉處便是。你若身壞命終
時。若病說不得時。又作麼生。須是證入始得。不見。僧
問德山。從上諸聖。向甚麼處去。山云。作麼作麼。莫是
作麼便是諸聖麼。你諸人若不將言語會。便落他聲
響流布。縱饒不落聲響言句。便落他無言無說處。此
事實無。你意解卜度。若存一絲毫。便成趣向於巳疎
也。直饒你將玄機妙義去。合他決定合不著。若總不
思量。亦不可。須是親證始得。明見無疑。又曰。有般宗
師向人道。莫作計較道理。開口便沒交涉。與他不相
應。也去空劫巳前認取。都無言說。又有一般宗師向
人道。癡漢你這一段因何不會。先將自心做箇窠臼。
然後將心去取證。喚作釘樁了。繞樁走便恁麼。流傳
將去。便恁麼承當去。敲床竪拂用將去。喚作將心用
心。一似坐箇氣毬相似。有甚安樂處。又似蝦䗫努氣
相似。你恁麼見解。面前一似黑霧罩定了也。師居龍
門十有二年。道風大振。四方學者皆曰。吾必師龍門。
由是雲集座下。居無所容。師應機酬酢。未甞有勌色。
示曲折數篇。學者聚而編之。名曰心要。其略曰。不應
於無際中立分限。若立分限。是無際空乃自隨。所以
解空者無空想。若人以言語名狀心。終不得心。不以
言語名狀心。亦不得心。言語本是心名狀之故。不得
也。無言語本是心不名狀之故不得也。種種會當。皆
不與自心契。上祖曰。默契而巳為若此。又曰。道若為
達。但無妄念耳。若人知是妄念。作意止之者。見有妄
念故也。見有妄念作意觀照。令是正理亦見。有妄念
也。知妄元是道。乃無妄焉。故達道乃無所得也。又曰。
證者絕能所也。非別有玄理。在尋常日用處。如見色
時是證時。聞聲時是證時。飲水食粥時是證時。一一
絕能所。此非久習不假薰煉。葢見成之事。世人不識。
名曰流浪。故云唯證乃知難可測。又曰。學道者明知
有是事。何故不得旨而長疑。葢信未極。疑未深也。唯
深與極。若信與疑。真是事也。不解如此返照。遂迷亂。
不知由緒。困躓中途。能自返省。更無第二人也。既曰
此事。又豈更知耶。知是妄慮。此事則不失也。又曰。道不
止說與示而後顯。葢體自常露。說示者方便道用耳。
省悟者亦暫時岐路也。或因說而證。或因示而入。或
自覺觸以知歸。終無異事。別得至心源而止也。又曰。
人言悟了方修此。屬對治門。雖禪門亦許以正知見
治之。若論當人。即不須若是也。又曰。人不識問。遂依
來問而答。不知乃自問耳。欲答誰邪。人不識答。遂依
言起見。不知乃自答耳。何有旨趣邪。故曰。總是你好
看好看。又曰。從上來有二種方便。有真實方便。所謂
說無有間。有善巧方便。所謂妙應群機。若從真實方
便。得入不假思量。性自神解。求無有退。妙用河沙也。
若從善巧方便得入。得坐披衣。向後自看始得。未可
將為究竟。此二種方便。皆一法也。不可須臾有失。學
者思之。又曰。悟心見性。當如雪峰玄沙。履實踐真。當
如南泉趙州。今時學者。但以古人方便為禪道。不知
與古人同參也。十二時中。學道無頃刻弃捨。此人縱
未得入。念念巳是修行也。尋常說修行。不過三業六
根清淨禪門。更不必如是。何故禪定之門。念念與智
波羅蜜平等。一切處自無過患也。久久心地通明之
日。從前並得滿足。名一行三昧。今時人全無定力。復
不開智眼。所以機緣語句。只成諍論。生滅心行。夫禪
學不是小小。未用超佛越祖得了要超。亦不難也。政
和末。道行聞于朝。有旨移和州褒禪山。歲餘以疾辭。
時圜悟禪師住蔣山。與師友愛素善。因往依之。甞著
三自省察。叢林共高仰之。復以近世問話者。不知伸
問致疑咨請之意。後生相承。多用祝贊語。或奉在座
官員。或莊嚴修設檀信。俱無衲子氣味。師深惡之。誡
曰。夫問話者。激揚玄極。不在多進語。三兩轉足矣。貴
得生人信。不致流蕩取笑俗子。又曰。諸方老宿臨終
必留偈辭世。世可辭耶。且將安之。宣和二年冬至前
一日。飯食訖。整衣趺坐。合掌怡然而逝。春秋五十四。
坐四十夏。門人奉靈骨舍利。葬龍門之靈光塔。師風
儀秀異。操守嚴正。性淡泊寡言。笑動有規則。學者瞻
形儀而服膺。其為教。踈通廣大。剴切禪病中衲子之
心。至入室提綱。則絕蹊徑。離文字。亦不滯乎空荒漫
誕之說。其徒非大有契證。不妄許可。平居以道自任。
不從事於務。甞曰。長老端居丈室。傳道而巳。與士大
夫游。不為利屈。道合則忻然造之。不爾雖過門。或不
得見。君子以是高之。樞密鄧公洵武。奏錫命服佛眼
之號。左司陳公瓘見師法語。歎曰。諸佛心宗。眾生性
海。遠公涵泳深矣。與靈源禪師少友善。其趣尚施設
略相似焉。有三會廣語偈頌數萬言。行于世。
贊曰。圜悟佛眼同出東山之門。為臨濟十世孫。圜悟
固巳名葢天下。佛眼則精深醇粹。克荷正傳。殆與圜
悟連衡而並驅。學者疑其旋設異乎圜悟。或謂龍門
甞與靈源處。而漸習使然。嗚呼是何言之陋哉。葢甞
三復龍門之錄。觀其指示心法。辯如百丈黃蘗。作為
偈句。詞如汾陽雪竇。悟門超極。不愧雪峰玄妙。履踐
明驗。端如南泉趙州。真一代之大宗師也。彼以頰舌
為禪而欺世每生者。烏足與識龍門靈源相契者哉。
要其所以不為圜悟者。譬如韓柳文章。世之悅韓者
固多。然子厚非深識博雅之士。則不能窺其縕奧。此
所以萬世之下不凝並驅而為韓柳也。由是而觀。二
公之後。抑可見矣。
* 禾山方禪師
禪師名惠方。道號超宗。臨江龔氏子。出家禪居寺。年
十九試經得度。具戒。遍參知識。晚入黃龍。見死心禪
師。機緣有契。遂留執待。閱十有四年。于時死心高視
諸方。以壁立險絕為方便。學者莫可近傍。鮮有投其
機者。獨於廣眾中。稱師堪任正續。以最後大事𢌿託
之。師膺記莂。隱迹叢林。而聲價益高。宣和中。出世螺
川之隆慶。遷禾山。宗風大震。僧問。如何是一印印空。
答曰。想你摸索不著。問。如何是一印印水。師曰。湛湛
地。問。如何是一印印泥。師云。前後相應。問。如何是死
中活。答曰。照中有用。問。如何是活中死。答曰。用中有
照。問。如何是死中恒死。答曰。照用臨時。問如何是活
中恒活。師曰。平出。死心和尚忌日。僧問。死心每舉隻
履西歸意旨如何。師云。還見麼。進曰。即此見聞非見
聞。未審作麼生見。師曰。若非見聞。猶滯迹在。問。報德
慇懃。未審死心還赴也無。師云。言中有響。僧云。若然
者。頂門拶出金剛眼。照破凌霄千萬峰。師云。你且道
隻履西歸作麼生。進云。葉落歸根。來時無口。師云。只
得一橛。乃曰。死心先師。每好舉隻履西歸話。問衲子。
且巴陵和尚。於得法師忌日。以三轉語為報。禾山今
日因行不妨掉臂。只以明隻履西歸話。用報先師之
德。況此話古今難明。諸方或謂之隱顯。或謂不可兩
箇。或謂唯此一事實。若也如是。殊未識祖師意旨。諸
人要見麼。濁中清清中濁。勿謂麒麟生隻角。西行東。
向路不差。大用頭頭如啐啄。莫莫玄要。靈機休卜度。
樞密徐公師川甞致三問。師各以偈答之。問曰。洞山
云。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十二時中動
轉施為。莫非是擬底心。到此作麼生別辨。答曰。擬將
心意學玄宗。妙用縱橫觸處涌。捩轉箇中關棙子。休
論南北與西東。問。維摩經云。佛以一音演說法。或有
怖畏。或斷疑者。答曰。或有怖畏或斷疑。雙明一句絕
針錐。於斯切莫生忻猒。覿面還須眼似眉間。維摩經
云。眾生病故我病。即今他人病時。為什麼自巳却不
病。答曰。眾生病故維摩病。妙見全提越我人。既了病
源無箇事。何如出現宰官身。龍圖蔣公宣卿。亦從之
問道。師居禾山十年。遷豫章雲巖。建炎三年三月己
酉示寂。壽五十有七。臈三十八。火餘齒舌不燼。舍利
五色。塔于寺之南天臺。師皃清悴。而悟門超徹。踐履
高妙。圜悟禪師稱其縱談。雷震波駭。辨才出沒。電閃
星飛。而性理淵源。極為奧妙。真全才也。世以為礭論
云。
* 文殊道禪師
禪師諱心道。眉州丹稜徐氏子。出家。三十得度。游成
都從師。受唯識論。研覃者十年。自以為至。一日同門
者詰之曰。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今目前森然。心識安
布。師茫然不知所對。盡弃所學去。而之襄陽。依谷隱
顯禪師參扣者又十年。亦自以為至。周流江淮間。抵
舒州太平。夜聽佛鑒懃禪師小參舉趙州庭栢話。至
覺鐵觜云先師無此語莫謗先師好。大疑之。又盡弃
其所學。專以禪寂為事。一夕料理前語。豁如夢覺。亟
趨丈室。懃望而可之。即分半座。命以法施來者。政和
二年。襄陽守游定夫以禮致師。開法天寧萬壽。遷大
別山。宣和初。徙鼎州文殊。會有詔。更釋氏名。上堂曰。
祖意西來事。今朝特地新。昔時比丘相。今作老君形。
鶴氅披銀褐。頭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受君恩。
所以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什麼
時節。毗盧遮那頂戴花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
身披鶴氅。且要俯循時儀。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
成立叢林。喜得群仙。聚會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
或看靈寶度人經。或說長生不死樂。琴彈月下。指端
發太古之音。碁布軒前。妙著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
到大羅天上。退一步却入九幽城中。且道不進不退
又作麼生。直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迴一幻身。越明
年。有旨復僧。上堂曰。不掛田衣著羽衣。老君形相頗
相宜。一年半內閑思想。大抵興衰各有時。我佛預讖。
法當有難。較量年代。適在此時。僧改俗形。佛更名字。
妄生邪解。𠜂削教乘。鐃鈸停音。鉢盂添足。賴我皇帝
陛下聖德欽明。不忘佛囑。邇乃特頒明詔。賜僧尼重
新削髮。實謂寒灰再焰。枯木重榮。不離俗形而作僧
形。不出魔界而入佛界。重鳴法皷。再整頺綱。迷仙酎
化為甘露瓊漿。步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
拈起尼師壇。昨朝稽首擎拳。今日和南問訊。只改舊
時相。不改舊時人。且道舊時人與今時人。是一是二。
良久云。春風也解嫌狼籍。吹盡當年道教灰。師於偈
頌。尤為精粹。衲子雅傳之。其趙州勘婆因緣頌曰。三
月春光上國游。祥雲瑞氣𤨏龍樓。親從宣德門前過。
更問行人覔汴州。疎山咸通巳前法身因緣頌曰。咸
通巳後咸通前。法身向上法身邊。一對枯樁門外立。
千古萬古摩青天。法身該一切。莫向淨瓶邊。若不同
牀睡。焉知被底穿。建炎三年春。頌臨濟入滅囑三聖
正法眼因緣。示其徒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
有是說。今古時人皆忘傳。不信但看後三月。時逆賊
鍾相作難。其徒欲奉師南奔者。師曰。學道所以了生
死也。何死之避。以是春三月三日。遇害。壽七十有二。
臈四十二。塔于文殊之五髺峰。師之接物機用。得大
自在。雖老且病。退處東堂。有問道者。臥而與之言。曾
無勌色。三坐道場皆小剎。老屋數楹。僅芘風雨。土爐
紙帳。四壁蕭然。處之裕如也。其徒不過數十輩。然皆
一時祖室楝幹者。以故師之名稱焯焯。為佛鑑克家
子云。
* 法輪端禪師
禪師諱應端。南昌余氏子。依化度寺善月落髮為大
僧。初游廬山圓通。以般若夙熏。談禪袞袞。老衲多敬
異之。頗自以為至。及會宗叔僧智嶼者折困之。俾令
實參。繇是走歸宗。依真淨禪師。未幾真淨遷泐潭。而
羅漢小南禪師道價鼎盛。往從之。俄而南公化去。師
方銳意於道。遽失所從。聞老演大本靈源之道。欲見
之。而未能決。即炷臂香。禱于像前。誌三老之名而探
之。得靈源。時靈源首眾僧于雲居。於是造焉。傾心奉
事。雖咨參決擇無間。而義象纏心。未能脫洒。靈源甞
痛劄之。師必引援馬祖百丈機緣及華嚴宗旨為表
佐。靈源笑曰。馬祖百丈固錯矣。而華嚴宗旨與箇事
喜沒交涉。師憤欲他往。因造室請辭。比至門。方揭簾。
忽大悟。遍體汗下。靈源見而喜曰。是子識好惡矣。馬
祖百丈文殊普賢。幾被汝帶累也。自是投機契會。擊
節賞音。若合符契。迨死心禪師出世雲巖。靈源遣二
三子。往佐之。死心迅機逸辯。雷轟電掃。學者莫敢嬰
其鋒。師為侍者。每當機不少讓。至差別因緣洞下語
句。靡不迎刃而解。死心撫愛之。異乎等輩。及靈源出
世太平遷黃龍。師皆枉焉。去游京浙。歷講肆。學首楞
嚴法界觀圓覺肇論。尤䆳於金剛般若。崇寧中。省親
南昌。厥父素誦此經。而未喻其旨。因以精義。直注經
文之下。俾讀之易曉。學者爭傳之。目為金剛直解。死
心知之罵曰。我欲此子荷大法。今乃在三家村裏。說
義學邪。師聞而笑曰。以法報親。庸何傷乎。顯謨朱世
英守臨川。剏昭默堂將迎致靈源。靈源辭以疾。舉師
代行。朱亦雅聞師名。虗明水以遲其來。師廉知謝曰。
若以道相期則可。今爾乃世諦求我矣。請從此辭。世
英欽歎不巳。大觀中。洪師。范伯履請任雙嶺。師宵遁
他境。久之歸雲巖。首眾分座。以法施學者。政和末。大
師張司成請出世百丈嗣法靈源。僧問。如何是賓中
賓。師云。芒鞋竹杖走紅塵。問。如何是賓中主。師云。十
字街頭逢上祖。問。如何是主中賓。師云。御馬金鞭混
四民。問。如何是主中主。師云。金門誰敢擡眸覷。問。賓
主既蒙師指示。向上宗乘事若何。師云。昨夜霜風刮
地寒。老猿嶺上啼殘月。僧請益大隨劫火洞然因緣。
師以頌答曰。六合傾翻劈面來。暫披麻縷混塵埃。因
風吹火渾閑事。引得游人不肯回。壞不壞。隨不隨。徒
將聞見強針錐。太湖三萬六千頃。月在波心說向誰。
閱六年退居西庵。宣和中。樞密郭公三益帥豫章。與
徐公師川合謀。欲師促席論道。以觀音致請。師力辭。
至三返。不得巳。赴之。州人以二公之意。盛飾香輿鐃
皷。江津候迎。師聞之。即由間道。入據丈室。而人輿知
者。衲子翔集。至數千指。二公每過從。必以微言。相滯
彌日。稍遷上藍。建炎初。郭鎮長沙。再遷南嶽之法輪。
三年六月十一日。檀越至。陞座。食罷。會大眾茶。客退。
徐入方丈。令侍者徧告有眾。吾且遊矣。侍者承命。眾
未及至。師聳身趺坐。湛然而化。幻住六十有一。僧臈
四十二。師性和易。以慈攝物。不事邊幅。得樂說無礙
辯才。每患學者不善致問。必自激以啟疑。至會心處。
亹亹多忘𥨊食。不畜餘貲。寺任一𢌿執事者。每得人
則歲粗給。否則米鹽屢空。人或以是少之。師曰。我之
所任。佛祖任也。彼屑屑然錙銖是計。顧與流俗何異
哉。後二年。門弟子奉靈骨舍利。塔于百丈之大雄峰。
贊曰。昔張司成師豫章。命秀峰出世泐潭。草堂開法
黃龍。端公出世百丈。是三人葢一時眾中巉巉露頭
角者也。及司成歸見廟堂諸公。首言出補獲三大士
出世。或問。三大士謂誰。張以其名答之。厥後諸公求
外補。必以南州為請。葢欲面見所謂三大士者。故徐
郭二樞相。於百丈也睠睠如此。鳴呼賢者不出世。抑
可謂無賢哉。葢知賢而後為賢。吾道濱茲叔世。釋子
不勵行。外護不䘏賢。世與道交相喪矣。悲夫。
* 黃龍逢禪師
禪師名德逢。豫章靖安胡氏子。生而庵眉頴異。不為
童戲。不肯混俗。去依上籃晉禪師。十七得度。受滿分
戒。晉名重當世。學兼內外。師奉巾匜。頗領其要。辭之
泐潭。見乾禪師。參扣久之。游吳中歷講肆。博貫諸部。
宿師爭下之。甞竊歎曰。出家當究竟死生大事。奚空
言之滯哉。時靈源禪師出世龍舒。名壓叢林。趨往依
之。師恃慧辯。與之爭鋒。不少下。靈源曰。禪止於口吻
邪。師默而負墮。痛自韜晦。久之發明巳見。於是不動
神色。而鯤化鵬博。葢天匝地。靈源深可之。英聲藉藉。
著叢林間。及靈源遷席黃龍。師侍行。因與死心禪師
激昂游戲。死心稱之。以為類巳。其後楷禪師弘法東
都天寧。適師至。命居第一座。分席接衲。未幾楷得罪
投臨淄。臨淄守虗天寧以致師。楷亦以偈招之。略曰。
勿謂皇都留便住。也應飛錫向東來。將命者至。師宵
遁南歸。庵新吳山中。政和初。出世雲巖。唱靈源之道。
宗風盛行。六年有旨。移餘杭中天竺。以疾固辭。宣和
初。江西帥徐任道請居天寧。閱三年。尚書胡少汲遷
任黃龍。時黃龍自老南晦堂靈源死心三世授道。天
下目為法窟。師以曾孫繼席。叢林至今稱之。以為能
世其家者。僧問。人天普集。龍象交參。學人上來請師
說法。師曰。枯木無橫枝。鳥來難措足。進云。一音纔剖
人皆委。五湖衲子盡沾恩。師云。一句截流。萬機𥨊削。
進云。錦上添花即不問。毛吞巨海事如何。師云。闍黎
在裏許。進云。信手拈來總是禪。鐵牛路破趙州關。師
云。且緩緩。進云。古德道。二破不成一。一法鎮長存。如
何二破不成一。師云。逢上座到這裏却不知。進云。如
何一法鎮長存。師云。三世諸佛舌上生草。進云。承聞
和尚親見靈源。是否。師云。誰向你道。進云。且道靈源
鼻孔重多少。師云。也知你摸索不着。進云。六六三十
六。碧眼胡僧數不足。便禮拜。師云。何不早恁麼。法輪
實禪師圓寂。師上堂曰。緬想當年皖水濵。師門同叩
幾經春。分燈各副全提令。荷眾俱為第一人。寶月俄
驚収慧焰。曇花何處現迷津。遙知白塔藏雲際。千古
遺蹤孰與隣。大眾。起滅全身。去來何有。切忌情中作
解。須知淨地無塵。諸人還識法輪禪師麼。竪起拂子
云。八字眉分新月樣。霜髯白髮徤精神。實葢南昌人。
於靈源之道。最先悟入。生平苦節力道。叢林以頭陀
名之。六年有詔。移東都報恩。皇叔祖(仲榮)奏賜命服
通照師名。晴康建元。乞身南歸。樞密郭公三益帥長
沙。請居開福。久之得風痺病。益猒紛華。遷小廬山。時
兵戈䆮擾。師瑟縮以病臥。建炎四年十月己卯。力疾
說偈辭眾。囑以火餘。藏本山之海倉塔。言訖而逝。春
秋五十有八。臈四十有一。師嚴重有威。以弘法為巳
任。所至叢林勃興。臨事剛決。不少假。雖常所疑密者。
亦敬憚之。深達教乘。而提綱訓徒。未甞及經論一字。
特以孤峻門庭。期學者悟徹而後巳。初在黃龍。入死
心室。靈源以諸子優劣為問。死心曰。前逢後才。才即
佛心。晚乃震耀。師則早負英望。靈源實倚之。興黃龍
宗旨。不幸疾病而早世云。
僧寶正續傳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