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元明禪林僧寶傳
南宋元明禪林僧寶傳
為虎巖伏。分座於徑山。庚子。出住湖州翔鳳。乃曰。大
慧祖師道。寧以此身代大地眾生。受地獄苦。終不將
佛法作人情。徑山先師藏叟和尚。一生不肯四天下
人。縱饒釋迦老子達磨祖師到來。也須退身有分。山
僧在侍者寮兩年。弄盡機關。做盡伎倆。直是沒湊泊
它處。所以知其為大慧嫡孫。今有炷香供養它。也要
大家證明。甲辰。詔主中天竺。并賜慧日正辨師號。皇
慶壬子。遷靈隱。仁宗設無遮大會於金山。命端證之。
又加號佛日。乃退居良陼西菴。英宗至治壬戌間。起
端居徑山。端居徑山。人才之盛。不減妙喜。其楚石
琦輩。時稱僧杰焉。虞公文靖以文獻宗時。兼遊諸禪
宿之門。自稱微笑居士。每方楊大年之為人。多剝啄
諸家語錄。而讀端提唱。乃謂其子弟曰。元叟生平。諦
理恢拓。廣說略說。莫不弘偉。然關要隱而不發。以待
其人。大慧之流風餘韻。猶有如此者。不謂老夫復相
識耳。其提唱曰。寂靜中做工夫者。以寂靜為究竟。他
且不是你寂靜中究竟底物。憒閙中做主宰者。以憒
閙為得意。它且不是你憒閙中得意底物。經教中領
覧者。以經教為根本。它且不是你經教中領覽得底
物。師友中講磨者。以師友為淵源。他且不是你師友
中講磨得底物。此無形段金剛大士。從塵點劫來。直
至而今。如潛泉魚鼓波而自躍。你擬向東邊討它。它
向西邊立地。你向南邊討它。它向北邊立地。教它與
一切人安名立字即得。一切人與它安名立字即不
得。一切處一切時。與你萬象為主。萬法為師。此其是
也。自非上根利智具殺人不眨眼底手段。將第八識
斷一刀。豈有成辦時節。又曰。自家根蒂下。積生累劫。
多諸惡習。若也照燭不破。剔脫不行。日用間豈免觸
途成滯。一切法中。或有所疑地。即礙殺了你。一切法
中。或有所愛水。即淹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瞋火。
即燒殺了你。一切法中或有所喜風。即飄殺了你。四
者既是五蘊十二處十八界二十五有。明暗色空。森
羅萬象。到處粘作一團。如黐膠相似。驅你入驢胎。使
你入馬腹。總繇它在。千佛出世。亦無如之何矣。端開
化四十二年。三受金襴。密秘之。不以披搭。所賜金帛
悉賑貧乏。復多怒。老益甚。每據坐。竟日傳餐訶罵。及
入寢室。或竊問其故。乃左右顧視。欲舉巳忘。故道俗
於怒罵中。得旨者甚多。順帝至正壬午秋。示微疾。問
侍僧曰。呼之曾巳休。吸之尚未捨。安同諸苦源。來者
不來者。如何是來者不來者。僧無語。端良久曰。後五
日看。至期更衣趺坐曰。本無生滅。焉有去來。氷河發
𦦨。鐵樹花開。垂一足而化。世年八十八。僧臘七十六。
所剪爪髮。舍利纍然。閟全身於鵬摶峯北。謚曰普照。
塔曰寂照。端退居良陼日。忽有梵僧。仗錫來徵般若
樞要。端示以獅王奮迅三昧。其僧稽首蹈空而去。左
右皆驚愕。端曰。掩鼻偷香。何足羨也。
贊曰。大慧四傳至端禪師。二百載矣。幾如勁弓之末。
其勢不能穿魯縞。師崛出珍公之門。而道被三朝。德
邁九洲。源厚流長。不亦宜乎。或謂。師之後大抵說法
朝廷。豈其家化以金馬門為隱者耶。曰否。不離菩提
樹下。而據吉祥座者。斯何人哉。
* 石屋珙禪師
石屋禪師者。諱清珙。虞山人也。宋咸淳壬申。生於溫
姓。生之夜。光貫北垣。其室異香。經旬不散。珙幼斷酒
胾。素質清癯。而精神宥密。六經雜史一覽即不顧。於
佛經如獲故物。乃盡棄其所有。為大僧。翩然逸舉。擇
人而見。首參高峰妙禪師。妙公曰。新戒來須何事。珙
曰。生死事大。乞施大法。公曰。我本無法。說甚小大。珙
乃服勤三年。不契。妙公曰。溫有瞎驢。淮有及菴。宜往
見之。珙直走見及菴。路聞及菴多慢侮。罷廢參儀。不
以禪流為事。大有名者。輙遭刪削。珙疑之。然心信妙
公之指。如不相當。則走溫未遲也。乃至建陽西峯。通
謁及菴。及菴袒襟危坐。受珙展拜。遂問珙曰。區區逐
日。何所用心。珙對曰。以萬法歸一為本參。及菴訶曰。
甚麼害熱病底。教你參者死句。珙悚然罔措。及菴曰。
有佛處不得住。無佛處急走過。作麼生會。珙擬對之。
及菴驀起厲聲曰。者箇亦是死句。便入寢室。珙罔措。
乃堅依座下。久之及菴復理前話詰珙。珙對曰。上馬
見路。及菴又訶曰。在此多年。猶作恁麼見解。珙憤以
為及菴賣己。因背棄去。及菴笑曰。珙即回也。珙於途
中。忽見風亭。乃急趨回。舉似及菴曰。有佛處不得住。
亦是死句。無佛處急走過。亦是死句。清珙今日會得
活句了也。及菴曰。作麼生會。珙曰。清明時節雨初晴。
黃鸝枝上分明語。及菴肯之。於是出入吳越。激揚禪
社。廣結般若緣。偶登霞霧山喜之。遂搆草菴。號曰天
湖。趨風者日眾。珙頻作山居偈頌示之。愛之者以為
章句精麗。如巖泉夜響。玉磬晨鳴云。嘉禾當湖新創
福源禪剎。盡禮致珙。珙不起。平山林禪師。作契聦排
闥圖柬珙。珙慨曰。林兄不容吾高臥也。於是自擕竹
笠。飄然而來。福源乃勇於臨眾。不期綱宗大振。圍遶
座下。多諸有道。六七年間。衲子為法忘軀。而叢林豐
盛。如西天那爛陀寺。有貴人入寺飯僧。見珙布衲蕭
蕭。疑為矯飾。竊視方丈。棕拂道具外。空徒四壁而巳。
貴人大異。乃私問寺主曰。和尚人天知識。何枯淡若
此耶。殆非吾輩之所堪矣。寺主曰。然吾師原儉於自
奉。施者雖多。有即散之。常誡吾黨。莫貪甘煖。免償宿
債。貴人感悟。歸散家財而隱。有詔徵珙。珙堅以疾辭。
乃降金襴法衣賜之。人以為榮。珙嘆曰。吾少壯時。猶
不如人。況今形之不逮矣。忍將名字。勞倦人間世乎。
乃上堂曰。卸卻頂上鐵枷。颺下手中木杓。合眼跳過
黃河。騰身衝開碧落。獅子踢倒玉欄干。象王擺壞黃
金索。白雲兮處處相逢。青山兮步步踏著。喝一喝云。
舉頭天外看。誰是箇般人。便棄福源。歸天湖。嘉禾公
牘互至。珙作偈答之。有老拙背時酬應嬾不能從命
出烟霞之句。珙年八十有一。行不倚杖。坐不施褥。燈
下書字如粟。嘗與客夜話。將達旦。客謝息。珙笑曰。後
生輩精神乃爾。安足謀道耶。俄告寂。門人請命後事。
珙引聲曰。青山不著臭屍骸。死了何須堀土埋。顧我
也無三昧火。光前絕後一堆柴。巳而吉祥化去。火後
舍利。五色莫計。塔於天湖。時至正壬辰孟秋也。謚曰
佛慈慧照禪師。高麗王仰珙德化。且感異夢。請旨移
文江浙。分舍利。歸國祀之。
贊曰。瘦稜稜卻。如碧海波心。湧起一座玉巖。硬剝剝
好。似白雲堆裏。突出千尋石屋。乃珙公自狀其微也。
至於道傾彤室。德感異邦。置弗論矣。但歷來三百餘
年。人誦其詩偈。讀其語錄。恨不尊公。至夜摩覩史之
天上。葢公不以虗言而欺世也。明矣。
* 徑山虗舟度禪師
禪師普度者。出史氏。刊江人也。刊俗浮華。度不樂家
居。邀正信友。出入僧伽藍。結出世緣。熏久機熟。竟斬
髮焉。自號虗舟。入講肆。精貫楞伽唯識。晝倦𠙥几假
寐。夢遊於俗。俗境宛然。僉有術士。相其面曰。公乃玉
堂金馬中客。何墮於僧數。度唾之曰。我既登釋譜。不
受你輩雌黃也。覺則汗流愧悚。於是廢卷枯坐。不言
者累日。同學請入筵。度曰。此非究竟。聽之何為。且諸
佛涅槃之旨。豈言詮能及哉。同學病其狂。度即負缽
袋而去。徧走江南。諸有道名之社弗生怠忽。乃謁無
得通禪師於常州之華藏寺。是日同謁者三十餘人。
通公獨許度參堂。度得入通公之室。每求佛法大意。
通每低聲曰。佛法儘有待無人處向你說。度益心疑。
夜靜私抵通公榻下。哀求不巳。通又低聲曰。將謂無
人那。乃指度復自點胸數下。則瞑目悄然。度驚趨出。
於是參究愈切。坐立如木偶人。會通公示眾曰。破一
微塵出大經。鳶飛魚躍更分別。不將眼看將心看。巳
見重敲火裡氷。度脫然省發於座下。通乃召度曰。不
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度對曰。金香爐下鐵崐崙。
曰。將謂者矮子有甚長處。見解卻只如此。度拜曰。謝
和尚證明。通大喜之。度於是久侍華藏。師子相契。如
水乳也。通公每勉度出世。度啟曰。行道之日無窮。事
師之期有限。師壽縱愈趙州。恐普度薄福。一旦填溝
壑。再欲蒙師教誨。其可得乎。通公為之俛首惻然。公
歿。度乃離華藏。經行石頭城。夜宿袈裟院。適東西兩
房。爭法產搆訟。數年不巳。度釋以片言。兩僧悲泣悔
過。俱以家業屬度。度發笑而去。自此隨方說法。或久
或近。三十餘年如一日。嘗示眾曰。邪人說正法。正法
悉皆邪。正人說邪法。邪法悉皆正。卓拄杖云。正耶邪
耶。又卓云。說邪不說邪。向者裏揀辨得出。黃金為屋
未為貴。玉食錦衣何足榮。又曰。萬法是心光。諸緣惟
性曉。本無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無迷悟。了箇甚麼。
千言萬語無人會。又逐流鶯過短墻。值徑山燬。朝旨
以度居之。度年八十。力圖興復。巨細行役。尚自董焉。
其謙讓不遑。待後進如先輩。從未以老自稱。不二載。
徑山落成。時元世祖庚辰也。度每逢通公忌日。必展
真燒香進食垂涕。門下感之。率白首親依。故唱和玅
叶。冠絕一時。竺西坦歸省於度。度大書一偈委之。俄
就匡牀化去。其偈曰。八十二年。駕無底船。踏番歸去。
明月一天。時坦居天童。天童及門復有懷信等。而大
度公之聲。葢懷信為松源嶽五世之孫也。
* 孚中信禪師
懷信禪師者。字孚中。為明州奉化江氏之子也。十歲
求師於其親。親命抱本入鄉塾。不二載。諸籍了然。竟
罷讀。乃謀法華而誦之。遂堅圖出家。荷任大法。又三
載。師事法華院子思沙門。以試經得度。竺西坦禪師
居天童。信往謁之。坦公瘦面如鐵。尋常熱棒如雨點。
請益者。隆冬亦戰慄揮汗。信雖年少。從容入問大法。
坦器重之。久經爐鞴。信乃道通。担垂問曰。興化打克
賓。克賓還有喫棒分也無。信出對曰。俊哉獅子兒。坦
深肯之。未幾坦公遷化。信鳴眾請雲外岫補居天童。
信與擊節酬唱。拍拍是令。岫每稱之曰。信公乃洞宗
赤幟。濟室白眉也。大定丙寅。出住觀音寺。天曆已巳。
遷居普陀。至正改元。天童席虗。當事者必以致信。信
曰。天童自哲人相繼。化後規製非舊觀矣。今諸公不
棄山埜。山埜惟據令而行。諸公若以為可。則山埜以
繼述為志。豈敢堅遜而累諸公行李。如不便諸公。請
更議之。眾皆稽顙曰。諾。於是信𦲷天童。積弊頓除。法
席不期而再振。四方以賢譽歸之。當是時。南北兵荒。
叢林多窘。天童食堂盈千眾。安居不乏。尚有餘糧。以
賑饑貧。楚石琦公甞作偈與信曰。長庚峯頂白雲間。
捧劄西來笑展顏。幾疊巖巒圍丈室。萬株松樹繞禪
關。當年金碧誰將去。今日天龍合送還。老我恰如窺
豹者。管中時復見斑斑。江表大龍翔寺行御史。奉詔
迎信。信欣然自來。時至正十四年甲午也。越二載。明
太祖兵下金陵。寺眾風散。信獨趺坐不去。頃之兜鍪
蟻集。信儼然在定。如不知也。及太祖入寺。信合爪相
迎。太祖問曰。眾僧因甚不見。信曰。明眼難瞞。太祖甚
喜。乃命招僧還寺。太祖甞聽信說法。歸為近侍曰。龍
翔信僧。言行純慤。真太平有道沙門也。遂改龍翔為
天界。命褒章而賜之。信德臘雖高。未甞以聲色加學
者。學者自化。信日課蓮經七卷。寒暑不間。有僧問曰。
和尚誦經。還解義麼。信曰。清晨喫白粥。而今又覺饑。
僧曰。此語卻與經文不合。曰。明眼師僧灼然猶在。僧
呵呵大笑曰。和尚是甚麼心行。信曰。且喜信受奉行。
丁酉元旦日食。太祖召信問之。對曰。食後自明。太祖
又深喜。復論古今符讖之理。信曰。聖哲以至公為心。
不求符讖。而符讖自合矣。愚昧以私欲為念。雖鳳麟
晝現。仍成恠物。故曰在此不在彼。太祖稱善。盡歡而
罷。八月二十四晨起。沐浴更衣。召眾告曰。吾行矣。汝
等當以荷法自期。瞑目而逝。侍僧撼且呼曰。和尚不
留片語。以示人乎。信復展目索筆書曰。平生為人契
戾。七十八年漏洩。今朝撒手便行。萬里晴空片雪。乃
瞑目長往。時太祖督戎江陰。前一日。夢信告別。及還
金陵聞訃。與夢合。太祖甚嗟悼。左右皆言。前日夢。金
甲大人相報曰。天界古佛入滅矣。太祖益驚異。賜帑
金以資後事。舉龕日。太祖臨奠。依法闍維於聚寶山
前。獲舍利五色。命賀齊叔。為卜牛首山建塔。又命儒
臣銘之。天童所塔者。爪髮衣履也。初信承詔。去龍翔
天童。左右諫曰。當今擾攘兵戈。有志者求入山林不
暇。師獨受元主隆譽之名。某等似不取也。且天下事
未知何若耳。信答曰。我汝均為佛祖兒孫。力當撑拄
佛祖家庭。任緣赴感。職宜然也。若俱以禍福攖心。埋
身藏影。豈大慈曠濟之道哉。且戈矛劍戟之場。獨非
安樂邦乎。於是願起從行者甚眾。
贊曰。徑山三代。門庭施設。雖各不同。究其機要。皆通
權達變之宗匠也。度公至老。尚力圖興復。信公至歿。
猶示應明主。是其荷負祖道之任。真難釋肩。如吳人
遊楚者。病中聞之。仍吳吟也。先輩之苦心若此。忽之
可乎。
* 楚石愚菴夢堂三禪師
楚石禪師。名梵琦。乃徑山元叟端禪師之高弟也。道
弘海鹽福臻。次則天寧。乃至杭州報國。嘉興本覺。德
風所被。聲重九洲。當元文順二帝時。楚山南北。浙水
東西。其有道尊宿。無不經錫徽號。琦獨遠引不與焉。
至正間。帝師強贈師號佛日普照慧辨。琦亦不署也。
暮年以門人景獻。代主天寧法席。則別築方齋於天
寧院西。為休老計。自稱西齋老人。至正間。四方多事。
士大夫逃禪海濵者眾矣。從西齋遊者。如宋公景濂
輩。最稱博物。入西齋之門。劇談多北。或有問時勢否
臧。琦但唱休休歌。其聲韻莫測。癸卯。元帝師以手書
微琦。琦稱病篤不赴。戊申。明高帝建極。以為折抱毀
鼓之初。而歿於王事者無答焉。遂蒲車四出。徵天下
高行沙門。勅儀曹。請琦陞座於蔣山。使存亡者。均沾
法利。高帝見提唱語。大悅。明年春。召入宴文樓。以琦
年邁。賜杖而行。留琦舘天界。又明年復徵天下有道
禪師。均赴天界。其赴詔尊宿三十餘員。出元叟之門
者。三居一焉。惟國清曇噩。雙徑智及。并琦三人。頻入
宴文樓論道。高帝問鬼神幽玄不測之理。琦援據經
論。剖釋宸衷。然起居脫略。無異西齋時。高帝每嘆曰。
楚石真林下道人也。是年七月十六日。琦呼侍僧進
墨池。大書一偈曰。真性圓明。本無生滅。木馬夜鳴。西
方日出。即謂噩夢堂曰。師兄我去也。噩曰。何處去。琦
震聲一喝而逝。年七十有五矣。以遺偈聞高帝。帝命
依法闍維。其不壞者二。齒如珂玉。舌如珊瑚。無數舍
利。連綴其上。歸塔天寧西齋。愚菴以偈哭曰。匡牀談
笑坐跏趺。遺偈親書若貫珠。木馬夜鳴端的別。西方
日出古今無。分身何啻居天界。弘法毋忘在帝都。白
髮弟兄空老大。剎竿倒卻要人扶。
愚菴禪師者。名智及。吳人也。年十七為僧。亦得法於
元叟端。住後四遷名剎。元帝師錫號明辯正宗廣慧
禪師。及公長身山立昂然。如孤松在壑。法令嚴肅。其
下無敢方命。所至百廢俱興。然能俯順時宜。又如春
風時雨之及物。使人不知。以其提唱語句達九重。撑
大元叟家聲。復喜納言。見三尺童。理長則就之。雖工
剩藝。自視若不逮。至於料除積弊。不出詞色。力絕其
原。故學士宋濂譽曰。元帝師以徽號。加愚菴及公。不
虗也。暮年不得巳。再赴明高帝詔抵京。抵京未幾。會
楚石遷化。由此得辭還穹窿山。時年六十八。亦書偈
趨寂焉。火浴有香氣襲人。如沉水香。所用數珠循環
不壞。其遺骨紺澤。類青琉璃。設利羅積有光。復有夢
堂噩禪師。與及齊名。
禪師夢堂。名曇噩。與楚石琦。同籍明州。琦出象山朱
氏。噩出慈谿王氏。同出元叟之門。同赴明君之詔。噩
之祖父。以仕顯家。貴且富。羅綺交錯。噩生其間。為童
時。喜衣布裘。喜餐蔬食。喜坐靜舍。目不徧眨。如在定
僧伽。然與世交。談吐風雲。變幻莫狀也。於諸子史。一
閱不再。因遊郡城延慶講堂。見六祖壇經。遂竊懷歸
翻讀。連日夕不釋手。乃至忘餐寢。竟辭脫髮。父兄莫
能阻之。具戒。遍歷禪叢。乃罷參於徑山。噩事徑山既
久。名知林下。深聖禪寺請噩。噩則欣然肯來。居無何
遷開壽。諳熟典故。師僧皆從之。噩畫一規曰。僧堂內
外有閱經書者。罰油若干。一僧每逢朔望。納油庫司。
讀梵網經。一僧納油。讀傳燈錄。一僧納油讀易。噩笑
而憐之曰。立法之弊。寧至此乎。及移居天台國清寺。
年垂七十矣。耳聰目察。敷揚宗旨。有道衲子趨焉。元
順帝賜號佛真文懿禪師。年八十有八。赴明天子之
詔。舘南都天界。天界金白菴。名馳當世。學冠諸老。與
噩夜話。詞氣盡索。退而雅稱曰。此翁齒牙帶戟。不可
與爭衡也。噩南歸。虗其名位。而規訓門人。復說偈曰。
吾有一物。無頭無尾。要得分明。涅槃後看。泊然示化。
時洪武辛亥。其年八十九矣。
贊曰。楚石愚菴夢堂行道。際遇於離亂之秋。俱持風
釆。稱為狂瀾砥柱。暮年感有國者與交遊。光鮮元叟
家聲。雖三公一時之方便。於法門則有力焉。經云。但
以假名字而引導之。此之謂也。
* 古梅友禪師
古梅禪師者。名正友。姓于氏。廣信人也。住閩之高仰
山。為絕學誠禪師入室之真子。誠得道於靈雲定。定
嗣雪巖欽。欽為友四世之祖也。友為人。文而烈。不依
違兩可。好立言行。以潔白著聲。初依末山本得度。本
示以禪關節要。不領。因循住江淮兩浙之間。歸省本。
本揭其所得。友罔措。本曰。你參病鶴禪耳。翥翼九天。
未有日在。友愧無所容。乃徧歷宗庭。因小便觸地。恍
有所發。又參絕學誠公於洪州之般若寺。誠曰。諦當
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且道是許它語。未肯語。對
曰。言下委然。誠大笑而起。次早友得上方丈。誠曰。夜
來事作麼生。友以坐具便摵曰。靈雲捉得賊。玄沙不
放贓。即今贓賊一時斷還和尚了也。曰。黃檗打臨濟
意作麼生。友喝。誠曰。築大愚三拳則且置。因甚又來
掌黃檗。友擬對。誠搖手曰。不是。友曰。畢竟那箇是。誠
擊之曰。不是不是。次早友又上方丈。誠厲聲曰。抽袈
裟。友擬議。誠痛打三十。友連喝。復打六十。次早哀求
挂塔。誠公不許。且叱之。於是友浮沉。歲月自愛也。度
夏雪巖。因讀法昌語。豁然有新證。乃書頌古數則。寄
呈般若誠公。誠曰。此人得我第三番竹篦。氣力猶欠
脫殻在。今兄弟家。三年五載做工夫。無箇入處。將從
前話頭拋卻。不知行到中途而廢。可惜前來許多心
機。有志之士。看眾中柴乾水便僧堂溫煖。發願三年
不出門。決定有箇受用。有等纔做工夫。但見境物現
前。便成四句。將謂是大了當人。口快舌便。悞了一生。
三寸氣消。將何保任。若欲出離。參須真參。悟須實悟。
友遙聞之。閨閣中物。一時放下。又三年赴齋。打動鉢
盂。乃徹法源。披伽黎焚香。向般若大展曰。非吾師大
機大用。正友幾成木強人耳。住後上堂曰。慧劍單持。
明行正令。擬議不來。喪身失命。還有當鋒底麼。良久
云。正好一帆風過海。箇中不遇駕濤人。喝一喝。又曰。
月落山頭慘。雲橫谷口陰。欲明生死事。直指本來心。
且道如何是本來心。夜靜不勞重借月。玉蟾常挂太
虗中。至正壬辰深春高。仰山樹不頴。泉忽涸。眾懼。友
曰。老僧向後自有嘉徵。五月初三。集眾跏趺。垂訓諄
諄。奄然斂目而寂。仰山泉始湧。樹始花。友初住天心。
掘地見藏金。友掩之。或曰。無主之物。方便納之。以興
佛事。曷不可乎。友曰。吾教以檀施為佛事。發藏得物。
未之載也。[曰/月]而容之。寧不慚乎。其夜風雨暴作。巨石
崩壓其處。人名其山。曰卻金山。
贊曰。蒿枝之令。數百年來。叢林畏而不聞矣。是以驢
乳十斛。雜濫人間。而端人正士。故有流涕長太息之
感也。誠公滴桃源真乳於嚴霜巨凍之秋。而古梅之
器琉璃也。自無迸裂之患。則雪巖橫出一枝。灼可觀焉。
南宋元明僧寶傳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