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
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
單鎗。千里萬里。千人萬人)
萬里天邊飛一鶚(大眾見麼。且道落在什麼處。中也。打云。飛過去也)」
和尚也併却。雪竇於一句中。拶一拶云。龍蛇
陣上看謀略。如排兩陣突出突入。七縱八橫。
有鬪將底手脚。有大謀略底人。匹馬單鎗。向
龍蛇陣上。出沒自在。爾作麼生圍繞得他。若
不是這箇人。爭知有如此謀略。雪竇此三頌。
皆就裏頭。狀出底語如此。大似李廣神箭。萬
里天邊飛一鶚。一箭落一雕定也。更不放過。
雪竇頌百丈問處如一鶚。五峯答處如一箭
相似。山僧只管讚歎五峯。不覺渾身入泥水
了也。
【七二】舉。百丈又問雲巖。併却咽喉唇吻。作麼
生道(蝦䗫窟裏出來。道什麼)巖云。和尚有也未(粘皮著骨。拕泥帶水。
前不搆村後不迭店)丈云。喪我兒孫(灼然有此答得半前落後)。
雲巖在百丈。二十年作侍者。後同道吾至藥
山。山問云。子在百丈會下。為箇什麼事。巖
云。透脫生死。山云。還透脫也未。巖云。渠無
生死。山云。二十年在百丈。習氣也未除。巖辭
去見南泉。後復歸藥山。方契悟。看他古人。二
十年參究。猶自半青半黃。粘皮著骨。不能頴
脫。是則也是。只是前不搆村。後不迭店。不見
道。語不離窠臼。焉能出蓋纏。白雲橫谷口。迷
却幾人源。洞下謂之觸破。故云。躍開仙仗
鳳凰樓。時人嫌觸當今號。所以道。荊棘林須
是透過始得。若不透過。終始涉廉纖。斬不斷。
適來道。前不搆村。後不迭店。雲巖只管去。點
檢他人底。百丈見他如此。一時把來打殺了
也。雪竇頌云。
「 和尚有也未(公案現成。隨波逐浪。和泥合水)
金毛獅子不踞地(灼然。有什麼用處。可惜許)
兩兩三三舊路行(併却咽喉唇吻。作麼生道。轉身吐氣。脚跟下蹉過了也)
大雄山下空彈指(一死更不再活。可悲可痛。蒼天中更添怨苦)」
和尚有也未。雪竇據欵結案。是則是。只是金
毛獅子。爭柰不踞地。獅子捉物。藏牙伏爪。踞
地返擲。物無大小。皆以全威。要全其功。雲巖
云。和尚有也未。只是向舊路上行。所以雪竇
云。百丈向大雄山下空彈指。
垂示云。夫說法者。無說無示。其聽法者。無聞
無得。說既無說無示。爭如不說。聽既無聞無
得。爭如不聽。而無說又無聽。却較些子。只如
今諸人。聽山僧在這裏說。作麼生免得此過。
具透關眼者。試舉看。
【七三】舉。僧問馬大師。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
指某甲西來意(什麼處得這話頭來。那裏得這消息)馬師云。我今
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退身三步蹉過也不知。
藏身露影。不妨是這老漢推過。與別人)僧問智藏(也須與他一拶。蹉過也不知)藏
云。何不問和尚(草裏焦尾大蟲出來也。道什麼。直得草繩自縛。去死十分)
僧云。和尚教來問(愛人處分。前箭猶輕後箭深)藏云。我今日
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去(不妨是八十四員善知識。
一樣患這般病痛)僧問海兄(轉與別人。抱贜叫屈)海云。我到這裏
却不會(不用忉忉。從教千古萬古黑漫漫)僧舉似馬大師(這僧却有些子
眼睛)馬師云。藏頭白海頭黑(寰中天子勅。塞外將軍令)。
這箇公案。山僧舊日。在成都參真覺。覺云。只
消看馬祖第一句。自然一時理會得。且道這
僧。是會來問。不會來問。此問不妨深遠。離四
句者。有。無。非有。非無。非非有。非非無。離此
四句。絕其百非。只管作道理。不識話頭。討頭
腦不見。若是山僧。待馬祖道了。也便與展坐
具。禮三拜。看他作麼生道。當時馬祖。若見這
僧來。問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某甲西來
意。以拄杖劈脊便棒趕出。看他省不省。馬
大師只管與他打葛藤。以至這漢。當面蹉過。
更令去問智藏。殊不知馬大師來風深辨。這
僧懞懂。走去問智藏。藏云。何不問和尚。僧
云。和尚教來問。看他這些子。拶著便轉。更無
閑暇處。智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得。
問取海兄去。這僧又去問海兄。海兄云。我到
這裏却不會。且道為什麼。一人道頭痛。一人
云不會。畢竟作麼生。這僧却回來。舉似馬大
師。師云。藏頭白海頭黑。若以解路卜度。却謂
之相瞞。有者道。只是相推過。有者道。三箇總
識他問頭。所以不答。總是拍盲地。一時將
古人醍醐上味。著毒藥在裏許。所以馬祖道。
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與此公案
一般。若會得藏頭白海頭黑。便會西江水話。
這僧將一檐懞𢤦。換得箇不安樂。更勞他三
人尊宿。入泥入水。畢竟這僧不瞥地。雖然一
恁麼。這三箇宗師。却被箇擔板漢勘破。如
今人只管去語言上。作活計云。白是明頭合。
黑是暗頭合。只管鑽研計較。殊不知。古人一
句截斷意根。須是向正脈裏。自看始得穩當。
所以道。末後一句。始到牢關。把斷要津。不通
凡聖。若論此事。如當門按一口劍相似。擬議
則喪身失命。又道。譬如擲劍揮空。莫論及之
不及。但向八面玲瓏處會取。不見古人道。這
漆桶。或云。野狐精。或云。瞎漢。且道與一棒
一喝。是同是別。若知千差萬別。只是一般。自
然八面受敵。要會藏頭白海頭黑麼。五祖先
師道。封后先生。雪竇頌云。
「 藏頭白海頭黑(半合半開。一手擡一手搦。金聲玉振)
明眼衲僧會不得(更行脚三十年。終是被人穿却爾鼻孔。山僧故是口似匾檐)
馬駒踏殺天下人(叢林中也須是這老漢始得。放出這老漢)
臨濟未是白拈賊(癩兒牽伴。直饒好手。也被人捉了也)
離四句絕百非(道什麼。也須是自點檢看。阿爺似阿爹)
天上人間唯我知(用我作什麼。奪却拄杖子。或若無人無我無得無失。將什麼知)」
藏頭白海頭黑。且道意作麼生。這些子。天下
衲僧跳不出。看他雪竇。後面合殺得好。道直
饒是明眼衲僧。也會不得。這箇些子消息。謂
之神仙祕訣父子不傳。釋迦老子。說一代時
教。末後單傳心印。喚作金剛王寶劍。喚作正
位。恁麼葛藤。早是事不獲己。古人略露些子
鋒鋩。若是透得底人。便乃七穿八穴。得大自
在。若透不得。從前無悟入處。轉說轉遠也。馬
駒踏殺天下人。西天般若多羅。讖達磨云。震
旦雖闊無別路。要假兒孫脚下行。金雞解銜
一粒粟。供養十方羅漢僧。又六祖謂讓和尚
曰。向後佛法。從汝邊去。已後出一馬駒。踏
殺天下人。厥後江西法嗣。布於天下。時號馬
祖焉。達磨六祖。皆先讖馬祖。看他作略。果然
別。只道藏頭白海頭黑。便見踏殺天下人處。
只這一句黑白語千人萬人咬不破。臨濟未
是白拈賊。臨濟一日示眾云。赤肉團上有一
無位真人。常向汝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
者看看。時有僧出問。如何是無位真人。臨濟
下禪床搊住云。道道。僧無語。濟托開云。無位
真人。是什麼乾屎橛。雪峯後聞云。臨濟大似
白拈賊。雪竇要與他臨濟相見。觀馬祖機鋒。
尤過於臨濟。此正是白拈賊。臨濟未是白拈。
賊也。雪竇一時穿却了也。却頌這僧道。離四
句絕百非。天上人間唯我知。且莫向鬼窟裏
作活計。古人云。問在答處。答在問處。早是奇
特。爾作麼生。離得四句。絕得百非。雪竇道。
此事唯我能知。直饒三世諸佛。也覰不見。既
是獨自箇知。諸人更上來求箇什麼。大溈真
如拈云。這僧恁麼問。馬祖恁麼答。離四句絕
百非。智藏海兄都不知。要會麼。不見道。馬駒
踏殺天下人搊(初尤切拘也)。
垂示云。鏌鎁橫按。鋒前剪斷葛藤窠。明鏡高
懸。句中引出毘盧印。田地穩密處。著衣喫飯。
神通遊戲處。如何湊泊。還委悉麼。看取下文。
【七四】舉。金牛和尚每至齋時。自將飯桶。於僧
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竿頭絲線
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醍醐毒藥一時行。是則是七珍八寶一時羅列。爭奈相逢者少)雪
竇云。雖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是賊識賊。是精識精。
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僧問長慶。古人道。菩薩子喫飯
來。意旨如何(不妨疑著。元來不知落處。長慶道什麼)慶云。大似
因齋慶讚(相席打令。據欵結案)。
金牛乃馬祖下尊宿。每至齋時。自將飯桶。於
僧堂前作舞。呵呵大笑云。菩薩子喫飯來。如
此者二十年。且道他意在什麼處。若只喚作
喫飯。尋常敲魚擊鼓。亦自告報矣。又何須更
自將飯桶來。作許多伎倆。莫是他顛麼。莫是
提唱建立麼。若是提唱此事。何不去寶華王
座上。敲床竪拂。須要如此作什麼。今人殊不
知。古人意在言外。何不且看祖師當時初來
底題目道什麼。分明說道。教外別傳。單傳心
印。古人方便。也只教爾直截承當去。後來
人妄自卜度。便道那裏有許多事。寒則向火。
熱則乘涼。飢則喫飯。困則打眠。若恁麼以常
情。義解詮註。達磨一宗。掃土而盡。不知古
人。向二六時中。念念不捨。要明此事。雪竇
云。雖然如此。金牛不是好心。只這一句。多少
人錯會。所謂醍醐上味。為世所珍。遇斯等人。
翻成毒藥。金牛既是落草為人。雪竇為什麼
道。不是好心。因什麼却恁麼道。衲僧家須是
有生機始得。今人不到古人田地。只管道見
什麼心。有什麼佛。若作這見解。壞却金牛老
作家了也。須是子細看始得。若只今日明日。
口快些子。無有了期。後來長慶上堂。僧問。古
人道。菩薩子喫飯來。意旨如何。慶云。大似因
齋慶讚。尊宿家忒殺慈悲。漏逗不少。是則是。
因齋慶讚。爾且道。慶讚箇什麼。看他雪竇頌
云。
「 白雲影裏笑呵呵(笑中有刀。熱發作什麼。天下衲僧不知落處)
兩手持來付與他(豈有恁麼事。莫謗金牛好。喚作飯桶得麼。若是本分衲僧。不喫這般茶飯)
若是金毛獅子子(須是他格外始得。許他具眼。只恐眼不正)
三千里外見誵訛(不直半文錢。一場漏逗。誵訛在什麼處。瞎漢)」
白雲影裏笑呵呵。長慶道。因齋慶讚。雪竇道。
兩手持來付與他。且道只是與他喫飯。為當
別有奇特。若向箇裏知得端的。便是箇金毛
獅子子。若是金毛獅子子。更不必金牛將飯
桶來作舞大笑。直向三千里外。便知他敗缺
處。古人道。鑒在機先。不消一揑。所以衲僧
家。尋常須是向格外用始得稱本分宗師。若
只據語言。未免漏逗。
垂示云。靈鋒寶劍。常露現前。亦能殺人亦能
活人。在彼在此。同得同失。若要提持。一任提
持。若要平展。一任平展。且道不落賓主。不拘
回互時如何。試舉看。
【七五】舉。僧從定州和尚會裏。來到烏臼。烏臼
問。定州法道何似這裏(言中有響。要辨淺深。探竿影草。太殺瞞人)
僧云。不別(死漢中有活底。一箇半箇。鐵橛子一般。踏著實地)臼云。若
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灼然。正令當行)僧云。棒頭
有眼。不得草草打人(也是這作家始得。却是獅子兒)臼云。
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說什麼一箇。千箇萬箇)僧
便出去(元來是屋裏人。只得受屈。只是見機而作)臼云。屆棒元來
有人喫在(啞子喫苦瓜。放去又收來點。得回來堪作何用)僧轉身云。爭
奈杓柄。在和尚手裏(依前三百六十日。却是箇伶俐衲僧)臼云。
汝若要山僧回與汝(知他阿誰是君。阿誰是臣。敢向虎口橫身。忒殺不識好
惡)僧近前奪臼手中棒。打臼三下(也是一箇作家禪客
始得。賓主互換縱奪臨時)臼云。屈棒屈棒(點。這老漢。著什麼死急)僧
云。有人喫在(呵呵。是幾箇杓柄却在這僧手裏)臼云。草草打著
箇漢(不落丙邊。知他是阿誰)僧便禮拜(臨危不變。方是丈夫兒)臼云。和
尚却恁麼去也(點)僧大笑而出(作家禪客天然有在。猛虎須
得清風隨。方知盡始盡終。天下人摸素不著)臼云。消得恁麼。消得
恁麼(可惜放過。何不劈脊便棒。將謂走到什麼處去)。
僧從定州和尚會裏來到烏臼。臼亦是作家。
諸人若向這裏。識得此二人一出一入。千箇
萬箇只是一箇。作主也恁麼。作賓也恁麼。二
人畢竟合成一家。一期勘辨。賓主問答。始
終作家。看烏臼問這僧云。定州法道何似這
裏。僧便云。不別。當時若不是烏臼。難奈這僧
何。臼云。若不別。更轉彼中去。便打。爭奈這
僧是作家漢。便云。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
臼一向行令云。今日打著一箇也。又打三下。
其僧便出去。看他兩箇轉轆轆地。俱是作家。
了這一事。須要分緇素別休咎。這僧雖出去。
這公案。却未了在。烏臼始終。要驗他實處看
他如何。這僧却似撐門拄戶。所以未見得他。
烏臼却云。屈棒元來有人喫在。這僧要轉身
吐氣。却不與他爭。輕輕轉云。爭奈杓柄在和
尚手裏。烏臼是頂門具眼底宗師。敢向猛虎
口裏橫身云。汝若要山僧回與汝。這漢是箇
肘下有符底漢。所謂見義不為無勇也。更不
擬議。近前奪烏臼手中棒。打臼三下。臼云。屈
棒屈棒。爾且道意作麼生。頭上道。屈棒元來
有人喫在。及乎到這僧打他。却道屈棒屈棒。
僧云。有人喫在。臼云。草草打著箇漢。頭上道
草草打著一箇也。到末後自喫棒。為什麼亦
道草草打著箇漢。當時若不是這僧卓朔地。
也不奈他何。這僧便禮拜。這箇禮拜最毒。也
不是好心。若不是烏臼。也識他不破。烏臼云。
却恁麼去也。其僧大笑而出。烏臼云。消得
恁麼消得恁麼。看他作家相見。始終賓主分
明。斷而能續。其實也只是互換之機。他到這
裏。亦不道有箇互換處。自是他古人。絕情塵
意想。彼此作家。亦不道有得有失。雖是一期
間語言。兩個活鱍鱍地。都有血脈針線。若能於此見得。亦乃向十二時中。歷歷分明。其
僧便出是雙放。已下是雙收。謂之互換也。雪
竇正恁麼地。頌出。
「 呼即易(天下人總疑著。臭肉引來蠅。天下衲僧總不知落處)
遣即難(不妨勦絕。海上明公秀)
互換機鋒子細看(一出一入。二俱作家。一條拄杖兩人扶。且道在阿誰邊)
劫石固來猶可壞(袖裏金鎚如何辨取。千聖不傳)
滄溟深處立須乾(向什麼處安排。棒頭有眼。獨許他親得)
烏臼老烏臼老(可惜許。這老漢不識好惡)
幾何般(也是箇無端漢。百千萬重)
與他杓柄太無端(已在言前。洎合打破蔡州。好與三十棒。且道過在什麼處)」
呼即易遣即難。一等是落草。雪竇忒殺慈悲。
尋常道。呼蛇易遣蛇難。如今將箇瓢子吹來。
喚蛇即易。要遣時即難。一似將棒與他却易。
復奪他棒。遣去却難。須是有本分手脚。方能
遣得他去。烏臼是作家。有呼蛇底手脚。亦有
遣蛇底手段。這僧也不是瞌睡底。烏臼問。定
州法道何似這裏。便是呼他。烏臼便打。是遣
他。僧云。棒頭有眼。不得草草打人。却轉在這
僧處。便是呼來。烏臼云。汝若要山僧回與汝。
僧便近前奪棒。也打三下。却是這僧遣去。乃
至這僧大笑而出。烏臼云。消得恁麼消得恁
麼。此分明是遣得他恰好。看他兩箇機鋒互
換。絲來線去。打成一片。始終賓主分明。有時
主却作賓。有時賓却作主。雪竇也讚歎不及。
所以道。互換之機。教人且子細看。劫石固
來猶可壞。謂此劫石。長四十里。廣八萬四千
由旬。厚八萬四千由旬。凡五百年乃有天人
下來。以六銖衣袖拂一下。又去至五百年。又
來如此拂。拂盡此石。乃為一劫。謂之輕衣拂
石劫。雪竇道。劫石固來猶可壞。石雖堅固。尚
爾可消磨盡。此二人機鋒。千古萬古。更無有
窮盡。滄溟深處立須乾。任是滄溟。洪波浩渺
白浪滔天。若教此二人。向內立地。此滄溟也
須乾竭。雪竇到此。一時頌了。末後更道。烏臼
老烏臼老。幾何般。或擒或縱。或殺或活。畢竟
是幾何般。與他杓柄太無端。這箇拄杖子。三
世諸佛也用。歷代祖師也用。宗師家也用。與
人抽釘拔楔。解粘去縛。爭得輕易分付與人。
雪竇意要獨用。賴值這僧當時只與他平展。
忽若旱地起雷。看他如何當抵。烏臼過杓柄
與人去。豈不是太無端。
垂示云。細如米末。冷似氷霜。畐塞乾坤。離明
絕暗。低低處觀之有餘。高高處平之不足。把
住放行。總在這裏許還有出身處也無。試舉
看 畐(拍逼切滿也)。
【七六】舉。丹霞問僧。甚處來(正是不可總沒來處也。要知來處也不難)
僧云。山下來(著草鞋入爾肚裏過也。只是不會。言中有響諳含來。知他是黃是綠)
霞云。喫飯了也未(第一杓惡水澆。何必定盤星。要知端的)僧云。
喫飯了(果然撞著箇露柱。却被旁人穿却鼻孔。元來是箇無孔鐵鎚)霞云。將
飯來與汝喫底人。還具眼麼(雖然是倚勢欺人。也是據欵結案。當
時好掀倒禪床。無端作什麼)僧無語(果然走不得。這僧若是作家。向他道。與和尚眼一
般)長慶問保福。將飯與人喫。報恩有分。為
什麼不具眼(也只道得一半。通身是遍身是。一刀兩段。一手擡一手搦)福
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據令而行。一句道盡。罕遇其人)長慶
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識甚好惡。猶自未肯。討什麼碗)福
云。道我瞎得麼(兩箇俱是草裏漢。龍頭蛇尾。當時待他道盡其機來。還成瞎否。只
向他道瞎。也只道得一半。一等是作家。為什麼前不搆村。後不迭店)。
鄧州丹霞天然禪師。不知何許人。初習儒學。
將入長安應舉。方宿於逆旅。忽夢白光滿室。
占者曰。解空之祥。偶一禪客問曰。仁者何往。
曰。選官去。禪客曰。選官何如選佛。霞云。選
佛當往何所。禪客曰。今江西馬大師出世。是
選佛之場。仁者可往。遂直造江西。才見馬
大師。以兩手托幞頭脚。馬師顧視云。吾非
汝師。南嶽石頭處去。遽抵南嶽。還以前意投
之。石頭云。著槽廠去。師禮謝。入行者堂。隨
眾作務。凡三年。石頭一日告眾云。來日剗佛
殿前草。至來日。大眾各備鍬鋤剗草。丹霞獨
以盆盛水淨頭。於師前跪膝。石頭見而笑之。
便與剃髮。又為說戒。丹霞掩耳而出。便往江
西。再謁馬祖。未參禮。便去僧堂內。騎聖僧
頸而坐。時大眾驚愕。急報馬祖。祖躬入堂。視
之曰。我子天然。霞便下禮拜曰。謝師賜法號。
因名天然他古人天然。如此頴脫。所謂選官
不如選佛也。傳燈錄中載其語句。直是壁立
千仞。句句有與人抽釘拔楔底手脚。似問這
僧道。什麼處來。僧云。山下來。這僧却不通來
處。一如具眼倒去勘主家相似。當時若不是
丹霞。也難為收拾。丹霞却云。喫飯了也未。頭
邊總未見得。此是第二回勘他。僧云。喫飯了
也。懵𢤦漢元來不會。霞云。將飯與汝喫底
人。還具眼麼。僧無語。丹霞意道。與爾這般漢
飯喫。堪作什麼。這僧若是箇漢。試與他一劄。
看他如何。雖然如是。丹霞也未放爾在。這
僧便眼眨眨地無語。保福長慶。同在雪峯會
下。常舉古人公案商量。長慶問保福。將飯與
人喫。報恩有分。為什麼不具眼。不必盡問公
案中事。大綱借此語作話頭。要驗他諦當處。
保福云。施者受者二俱瞎漢。快哉到這裏。只
論當機事。家裏有出身之路。長慶云。盡其機
來。還成瞎否。保福云。道我瞎得麼。保福意
謂。我恁麼具眼。與爾道了也。還道我瞎得麼。
雖然如是。半合半開。當時若是山僧。等他道
盡其機來。還成瞎否。只向他道瞎。可惜許。保
福當時。若下得這箇瞎字。免得雪竇許多葛
藤。雪竇亦只用此意頌。
「 盡機不成瞎(只道得一半。也要驗他過。言猶在耳)
按牛頭喫草(失錢遭罪。半河南半河北。殊不知傷鋒犯手)
四七二三諸祖師(有條攀條。帶累先聖。不唯只帶累一人)
寶器持來成過咎(盡大地人換手搥胸。還我拄杖來。帶累山僧也出頭不得)
過咎深(可殺深。天下衲僧跳不出。且道深多少)
無處尋(在爾脚跟下。摸索不著)
天上人間同陸沈(天下衲僧一坑埋却。還有活底人麼。放過一著。蒼天蒼天)
廠(齒兩切馬屋無壁也)
眨(側洽切目動也)」
盡機不成瞎。長慶云。盡其機來。還成瞎否。保
福云。道我瞎得麼。一似按牛頭喫草。須是等
他自喫始得。那裏按他頭教喫。雪竇恁麼頌。
自然見得丹霞意。四七二三諸祖師。寶器持
來成過咎。不唯只帶累長慶。乃至西天二十
八祖。此土六祖。一時埋沒。釋迦老子。四十九
年。說一大藏教。末後唯傳這箇寶器。永嘉道。
不是標形虛事褫。如來寶杖親蹤跡。若作保
福見解。寶器持來。都成過咎。過咎深無處尋。
這箇與爾說不得。但去靜坐。向他句中點檢
看。既是過咎深。因什麼却無處尋。此非小
過也。將祖師大事。一齊於陸地上平沈却。所
以雪竇道。天上人間同陸沈。
垂示云。向上轉去。可以穿天下人鼻孔。似鶻
捉鳩。向下轉去。自己鼻孔在別人手裏。如
龜藏殼。箇中忽有箇出來道。本來無向上向
下。用轉作什麼。只向伊道。我也知爾向鬼窟
裏作活計。且道作麼生。辨箇緇素。良久云。有
條攀條無條攀例。試舉看。
【七七】舉。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開。旱地
忽雷。拶)門云。餬餅(舌拄上齶。過也)。
這僧問雲門。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
餅。還覺寒毛卓竪麼。衲僧家問佛問祖。問禪
問道。問向上向下了。更無可得問。却致箇問
端。問超佛越祖之談。雲門是作家。便水長
船高。泥多佛大。便答道。餬餅。可謂道不虛
行。功不浪施。雲門復示眾云。爾勿可作了。見
人道著祖師意。便問超佛越祖之談道理。爾
且喚什麼作佛。喚什麼作祖。即說超佛越祖
之談。便問箇出三界。爾把三界來看。有什麼
見聞覺知隔礙著爾。有什麼聲色佛法與汝
可了。了箇什麼碗。以那箇為差殊之見。他古
聖勿奈爾何。橫身為物。道箇舉體全真物物
覿體。不可得。我向汝道。直下有什麼事。早是
埋沒了也。會得此語。便識得餬餅。五祖云。
驢屎比麝香。所謂直截根源佛所印。摘葉
尋枝我不能。到這裏欲得親切。莫將問來問。
看這僧問。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談。門云。餬
餅。還識羞慚麼。還覺漏逗麼。有一般人。杜撰
道。雲門見兔放鷹。便道餬餅。若恁麼將餬餅。
便是超佛越祖之談見去。豈有活路。莫作餬
餅會。又不作超佛越祖會。便是活路也。與麻
三斤解打鼓一般。雖然只道餬餅。其實難見。
後人多作道理云。麁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
若恁麼會。且去作座主。一生贏得多知多解。
如今禪和子道。超佛越祖之時。諸佛也踏在
脚跟下。祖師也踏在脚跟下。所以雲門只向
他道餬餅。既是餬餅。豈解超佛越祖。試去參
詳看。諸方頌極多。盡向問頭邊作言語。唯雪
竇頌得最好試舉看。頌云。
「 超談禪客問偏多(箇箇出來便作這般見解。如麻似粟)
縫罅披離見也麼(已在言前。開也。自屎不覺臭)
餬餅𡎺來猶不住(將木槵子換却爾眼睛了也)
至今天下有誵訛(畫箇圓相云。莫是恁麼會麼。咬人言語。有甚了期。大地茫茫愁殺人。便打)
𡎺(仄六切塞也)」
超談禪客問偏多。此語禪和家偏愛問。不見
雲門道。爾諸人橫擔拄杖。道我參禪學道。便
覓箇超佛越祖道理。我且問爾。十二時中。行
住坐臥。屙屎放尿。至於茅坑裏蟲子市肆買
賣羊肉案頭。還有超佛越祖底道理麼。道得
底出來。若無莫妨我東行西行。便下座。有者
更不識好惡。作圓相。土上加泥。添枷帶鎖。縫
罅披離見也麼。他致問處。有大小大縫罅。雲
門見他問處披離。所以將餬餅攔縫塞定。這
僧猶自不肯住。却更問。是故雪竇道。餬餅𡎺
來猶不住。至今天下有誵訛。如今禪和子。只
管去餬餅上解會。不然去超佛越祖處作道
理。既不在這兩頭。畢竟在什麼處。三十年後。
待山僧換骨出來。却向爾道。
【七八】舉。古有十六開士(成群作隊。有什麼用處。這一隊不唧𠺕漢)於浴
僧時隨例入浴(撞著露柱。漆桶作什麼)忽悟水因(惡水驀頭澆)
諸禪德作麼生會。他道妙觸宣明(更不干別人事。作麼生
會他。撲落非他物)成佛子住(天下衲僧到這裏摸索不著。兩頭三而作什麼)也須
七穿八穴始得(一棒一條痕。莫辜負山僧好。撞著磕著。還曾見德山臨濟麼)。
楞嚴會上。跋陀婆羅菩薩。與十六開士。各修
梵行。乃各說所證圓通法門之因。此亦二十
五圓通之一數也。他因浴僧時。隨例入浴。忽
悟水因。云。既不洗塵。亦不洗體。且道洗箇什
麼。若會得去。中間安然。得無所有。千箇萬
箇。更近傍不得。所謂以無所得是真般若。若
有所得。是相似般若。不見達磨謂二祖云。將
心來與汝安。二祖云。覓心了不可得。這裏些
子。是衲僧性命根本。更總不消得如許多葛
藤。只消道箇忽悟水因。自然了當。既不洗塵。
亦不洗體。且道悟箇什麼。到這般田地。一
點也著不得。道箇佛字。也須諱却。他道。妙觸
宣明。成佛子住。宣則是顯也。妙觸是明也。既
悟妙觸。成佛子住。即住佛地也。如今人亦入
浴亦洗水。也恁麼觸。因甚却不悟。皆被塵境
惑障。粘皮著骨。所以不能便惺惺去。若向這
裏。洗亦無所得。觸亦無所得。水因亦無所得。
且道。是妙觸宣明。不是妙觸宣明。若向箇裏。
直下見得。便是妙觸宣明。成佛子住。如今人
亦觸。還見妙處麼。妙觸非常觸與觸者合則
為觸。離則非也。玄沙過嶺。磕著脚指頭。以至
德山棒。豈不是妙觸。雖然恁麼。也須是七穿
八穴始得。若只向身上摸索。有什麼交涉。爾
若七穿八穴去。何須入浴。便於一毫端上現
寶王剎。向微塵裏。轉大法輪。一處透得。千處
萬處一時透。莫只守一窠一窟。一切處都是
觀音入理之門。古人亦有聞聲悟道見色明
心。若一人悟去。則故是。因甚十六開士。同時
悟去。是故古人同修同證。同悟同解。雪竇拈
他教意。令人去妙觸處會取。出他教眼頌。免
得人去教網裏籠罩半醉半醒。要令人直下
灑灑落落。頌云。
「 了事衲僧消一箇(現有一箇。朝打三千暮打八百。跳出金剛圈。一箇也不消得)
長連床上展脚臥(果然是箇瞌睡漢。論劫不論禪)
夢中曾說悟圓通(早是瞌睡更說夢。却許爾夢見。寐語作什麼)
香水洗來驀面唾(咄。土上加泥又一重。莫來淨地上屙)。」
了事衲僧消一箇。且道了得箇什麼事。作家
禪客。聊聞舉著。剔起便行。似恁麼衲僧。只消
得一箇。何用成群作隊。長連床上展脚臥。古
人道。明明無悟法。悟了却迷人。長舒兩脚睡。
無偽亦無真。所以胸中無一事。飢來喫飯困
來眠。雪竇意道。爾若說入浴悟得妙觸宣明。
在這般無事衲僧分上。只似夢中說夢。所以
道。夢中曾說悟圓通。香水洗來驀面唾。似恁
麼只是惡水驀頭澆。更說箇什麼圓通。雪竇
道似這般漢。正好驀頭驀面唾。山僧道土上
加泥又一重。
垂示云。大用現前。不存軌則。活捉生擒。不勞
餘力。且道是什麼人。曾恁麼來。試舉看。
【七九】舉。僧問投子。一切聲是佛聲是否(也解捋虎鬚。青天
轟霹靂。自屎不覺臭)投子云。是(賺殺一船人。賣身與爾了也。拈放一邊。是什麼心
行)僧云。和尚莫㞘沸碗鳴聲(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道什
麼。果然納敗缺)投子便打(著。好打。放過則不可)又問。麁言及
細語皆歸第一義。是否(第二回捋虎鬚。抱叫屈作什麼。東西南北。
猶有影響在)投子云。是(又是賣身與爾了也。陷虎之機。也是什麼心行)僧云。
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只見錐頭利。不見鑿頭方。雖有逆水之波。只
是頭上無角。含血噀人)投子便打(著。不可放過。好打。拄杖未到折。因什麼便休去)
㞘(都木切臀也)。
投子朴實頭。得逸群之辯。凡有致問。開口便
見膽。不費餘力。便坐斷他舌頭。可謂運籌帷
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這僧將聲色佛法見
解。貼在他額頭上。逢人便問。投子作家。來風
深辨。這僧知投子實頭。合下做箇圈繢子。教
投子入來。所以有後語。投子却使陷虎之機。
釣他後語出來。這僧接他答處道。和尚莫㞘
沸碗鳴聲。果然一釣便上。若是別人。則不奈
這僧何。投子具眼。隨後便打。咬猪狗底手脚。
須還作家始得。左轉也隨他阿轆轆地。右轉
也隨他阿轆轆地。這僧既是做箇圈繢子。要
來捋虎鬚。殊不知投子。更在他圈繢頭上。投
子便打。這僧可惜許。有頭無尾。當時等他
拈棒。便與掀倒禪床。直饒投子全機。也須倒
退三千里。又問。麁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是
否。投子亦云是。一似前頭語無異。僧云。喚和
尚作一頭驢得麼。投子又打。這僧雖然作窠
窟。也不妨奇特。若是曲彔木床上老漢。頂門
無眼。也難折挫他。投子有轉身處。這僧既做
箇道理。要攙他行市。到了依舊不奈投子老
漢何。不見巖頭道。若論戰也。箇箇立在轉處。
投子放去太遲。收來太急。這僧當時。若解轉
身吐氣。豈不作得箇口似血盆底漢。衲僧家
一不做二不休。這僧既不能返擲。却被投子
穿了鼻孔。頌云。
「 投子投子(灼然。天下無這實頭老漢。教壞人家男女)
機輪無阻(有什麼奈何他處。也有些子)
放一得二(換却爾眼睛。什麼處見投子)
同彼同此(恁麼來也喫棒。不恁麼來也喫棒。闍黎替他。便打)
可憐無限弄潮人(叢林中放出一箇半箇。放出這兩箇漢。天下衲僧要恁麼去)
畢竟還落潮中死(可惜許。爭奈出這圈繢不得。愁人莫向愁人說)
忽然活(禪床震動。驚殺山僧。也倒退三千里)
百川倒流閙𣽅𣽅(嶮。徒勞佇思。山僧不敢開口。投子老漢。也須是拗折拄杖始得)
𣽅(古活切水流聲)」
投子投子。機輪無阻。投子尋常道。爾總道投
子實頭。忽然下山三步。有人問爾。道如何是
投子實頭處。爾作麼生抵對。古人道。機輪轉
處。作者猶迷。他機輪轉轆轆地全無阻隔。所
以雪竇道。放一得二。不見僧問。如何是佛。投
子云。佛。又問。如何是道。投子云。道。又問。如
何是禪。投子云。禪。又問。月未圓時如何。投
子云。吞却三箇四箇。圓後如何。吐却七箇
八箇。投子接人。常用此機。答這僧。只是一箇
是字。這僧兩回被打。所以雪竇道。同彼同此。
四句一時。頌投子了也。末後頌這僧道。可憐
無限弄潮人。這僧敢攙旗奪鼓道。和尚莫㞘
沸碗鳴聲。又道喚和尚作一頭驢得麼。此便
是弄潮處。這僧做盡伎倆。依前死在投子句
中。投子便打。此僧便是畢竟還落潮中死。雪
竇出這僧云。忽然活便與掀倒禪床。投子也
須倒退三千里。直得百川倒流閙𣽅𣽅。非唯
禪床震動。亦乃山川岌崿。天地陡暗。苟或箇
箇如此。山僧且打退鼓。諸人向什麼處。安身
立命 岌(逆及切) 崿(逆各切)。
【八〇】舉。僧問趙州。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閃電之機。說什麼初生孩兒子)趙州云。急水上打毬子(過也。俊鷂趁
不及。也要驗過)僧復問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
如何(也是作家同驗過。還會麼。過也)子云。念念不停流(打葛藤漢)。
此六識。教家立為正本。山河大地。日月星辰。
因其所以生。來為先鋒。去為殿後。古人道。三
界唯心。萬法唯識。若證佛地。以八識。轉為四
智。教家謂之改名不改體。根塵識是三。前塵
元不會分別。勝義根能發生識。識能顯色分
別。即是第六意識。第七識末那識。能去執持
世間一切影事。令人煩惱。不得自由自在。皆
是第七識。到第八識。亦謂之阿賴耶識。亦謂
之含藏識。含藏一切善惡種子。這僧知教意。
故將來問趙州道。初生孩子。還具六識也無。
初生孩兒。雖具六識眼能見耳能聞。然未曾
分別六塵。好惡長短。是非得失。他恁麼時
總不知。學道之人要復如嬰孩。榮辱功名。逆
情順境。都動他不得。眼見色與盲等。耳聞聲
與聾等。如癡似兀。其心不動。如須彌山。這箇
是衲僧家。真實得力處。古人道。衲被蒙頭萬
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若能如此。方有少分
相應。雖然如此。爭奈一點也瞞他不得。山依
舊是山。水依舊是水。無造作。無緣慮。如日月
運於太虛未嘗暫止。亦不道我有許多名相。
如天普蓋。似地普擎。為無心故。所以長養
萬物。亦不道我有許多功行。天地為無心故。
所以長久。若有心則有限齊。得道之人亦復
如是。於無功用中施功用。一切違情順境。皆
以慈心攝受。到這裏。古人尚自呵責道。了了
了時無可了。玄玄玄處直須呵。又道。事事通
兮物物明。達者聞之暗裏驚。又云。入聖超凡
不作聲。臥龍長怖碧潭清。人生若得長如此。
大地那能留一名。然雖恁麼。更須跳出窠窟
始得。豈不見。教中道。第八不動地菩薩。以無
功用智。於一微塵中。轉大法輪。於一切時中。
行住坐臥。不拘得失。任運流入薩婆若海。衲
僧家。到這裏。亦不可執著。但隨時自在。遇茶
喫茶遇飯喫飯。這箇向上事著箇定字也不
得。著箇不定字也不得。石室善道和尚示眾
云。汝不見小兒出胎時。何曾道我會看教。當
恁麼時。亦不知有佛性義。無佛性義。及至長
大。便學種種知解出來。便道我能我解。不知
是客塵煩惱。十六觀行中。嬰兒行為最。哆哆
啝啝時。喻學道之人離分別取捨心。故讚歎
嬰兒。可況喻取之。若謂嬰兒是道。今時人錯
會。南泉云。我十八上。解作活計。趙州道。我
十八上解破家散宅。又道。我在南方二十年。
除粥飯二時。是雜用心處。曹山問僧。菩薩定
中。聞香象渡河。歷歷地。出什麼經。僧云。涅
槃經。山云。定前聞定後聞。僧云。和尚流也。
山云。灘下接取。又楞嚴經云。湛入合湛入識
邊際。又楞伽經云。相生執礙。想生妄想。流
注生則逐妄流轉。若到無功用地。猶在流注
相中。須是出得第三流注生相。方始快活自
在。所以溈山問仰山云。寂子如何。仰山云。和
尚問他見解。問他行解。若問他行解。某甲不
知。若是見解。如一瓶水注一鉼水。若得如
此。皆可以為一方之師。趙州云。急水上打毬
子。早是轉轆轆地。更向急水上打時。眨眼便
過。譬如楞嚴經云。如急流水。望為恬靜。古人
云。譬如駛流水。水流無定止。各各不相知。諸
法亦如是。趙州答處。意渾類此。其僧又問
投子。急水上打毬子。意旨如何。子云。念念不
停流。自然與他問處恰好。古人行履綿密。答
得只似一箇。更不消計較。爾纔問他。早知爾
落處了也。孩子六識。雖然無功用。爭奈念念
不停。如密水流。投子恁麼答。可謂深辨來風。
雪竇頌云 駛(音史疾也)。
「 六識無功伸一問(有眼如盲。有耳如聾。明鏡當臺。明珠在掌。一句道盡)
作家曾共辨來端(何必。也要辨箇緇素。唯證乃知)
茫茫急水打毬子(始終一貫。過也。道什麼)
落處不停誰解看(看即瞎過也。灘下接取)」
六識無功伸一問。古人學道。養到這裏。謂之
無功之功。與嬰兒一般。雖有眼耳鼻舌身意。
而不能分別六塵。蓋無功用也。既到這般田
地。便乃降龍伏虎。坐脫立亡。如今人但將目
前萬境。一時歇却。何必八地以上。方乃如是。
雖然無功用處。依舊山是山水是水。雪竇前
面頌云。活中有眼還同死。藥忌何須鑒作家。
蓋為趙州投子是作家。故云。作家曾共辨來
端。茫茫急水打毬子。投子道。念念不停流。諸
人還知落處麼。雪竇末後教人自著眼看。是
故云。落處不停誰解看。此是雪竇活句。且道
落在什麼處。
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卷第八(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