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寶訓筆說
禪林寶訓筆說
失事。因問其要。佛眼曰。用事寧失於寬。勿失於急。寧
失於略。勿失於詳。急則不可救。詳則無所容。當持之
於中道。待之以含緩。庶幾為臨眾行事之法也(拾遺)。」
【清和尚住太平日。每常見佛眼和尚。臨於大眾。凡
百所為。無不周旋。無不細密。不甚失其事之所宜。
因而問其要義。佛眼答曰。大凡所作之事。安得全
保其無失。寧可失之於寬緩。不可失之于急迫。寧
可失之于簡略。不可失之于詳細。葢事失於急。救
之不及也。失于詳。則人無所容矣。但當持守中道。
待以食緩。庶幾。即方可也。方可以為臨眾行事之
法則也△古人披肝露膽。誠不啻如父母之教子。
寧寬忽急。寧略勿詳。此二言立身處世之道盡之
矣。】
此篇謂道人出處。自有其時。強之勿庸也。
「靈源謂長靈卓和尚曰。道之行固自有時。昔慈明放
意於荊楚間。含耻忍垢。見者忽之。慈明笑而巳。有問
其故。對曰。連城與瓦礫相觸。予固知不勝矣。」
【東京天寧。長靈守卓禪師。嗣靈源清禪師。南嶽下
十四世○此節明養道以待時。謂得道之士。將欲
行其所得之道。不是強為。必有其時。時至而理自
彰也。昔日慈明和尚放意于荊楚間。放意者。非放
蕩其意。因時不至。放蕩形迹于稠人中也。雖遇幾
多耻辱垢污。皆含藏忍受而巳。往往人見他如此
放縱其形。多輕忽之。慈明伹笑而止。有問曰。他如
此輕忽你。何故返笑。對曰。連城與瓦礫相觸。予固
知不勝矣。礫。小石也○趙有卞和璧。秦昭王欲以
十二連城貿之。趙遣相如送之入秦。相如視秦王。
惟有愛璧之心。而無割城之意。乃詐曰。璧有瑕請
示之。王授璧與相如。如將璧却倚柱立。怒髮衝冠。
謂曰。臣聞布衣之交。尚不忍相欺。況大國乎。王若
急臣。臣頭璧俱碎於柱。王恐碎璧。使人扶相如起。】
「逮見神鼎後。譽播叢林。終起臨濟之道。嗟乎。道與時
也。苟可強乎(筆帖)。」
【此節明時至以成化。逮見神鼎後。潭州神鼎洪諲
禪師。襄水[序-予+邑]氏子。嗣首山念禪師。南嶽下九世。尋
常一衲。以度寒暑。後隱衡嶽。有一豪貴來山遊。見
師氣貌閑靜。一鉢無餘。遂拜請住神鼎。十年枯淡。
室無升米。日收盞飯。一枯木床為法座。殘僧數輩
圍之。始終不易。後宗風大振。望尊一時。門弟子氣
吞諸方。是時慈明往謁。髮長不翦。敝衣楚音。通謁
稱法姪。一眾大笑。鼎遣童子問。長老誰之嗣。明仰
視屋曰。親見汾陽來。鼎杖而出。顧見欣然問曰。汾
州有西河師子是否。明指其後絕呌曰。屋倒矣。童
子返走。鼎回顧相矍鑠。明地坐脫隻履眎之。鼎老
忘所問。又失明所在。明徐起整衣。且行且語曰。見
面不如聞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州乃
有此兒耶。慈明自此美譽播揚于叢林。重興臨濟
之道。嗟乎二字。乃靈源歎息勉強出世者。謂道雖
具。時不至。強之亦奚益耶△道之成在我。道之行
惟時。時不至烏能行其道。所謂不是春風花不開。
時所限也。】
此篇教人時中以理防患。急則不可救也。
「靈源謂黃太史曰。古人云。抱火措於積薪之下。而𥨊
其上。火未及然。固以為安。此誠喻安危之機。死生之
理。明如杲日。間不容髮。」
【此節先明無智防患。古人。即前漢書。文帝六年丁
卯。淮南厲王長謀反。廢處蜀郡。憤恚不食而死。梁
太傅賈誼上疏曰。臣竊惟今之事勢可為痛哭者
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若其他背理
而傷道者。難徧以疏舉。進言者。皆言天下巳安巳
治矣。臣獨以為未也。曰安且治者非愚則諛。皆非
實知治亂之體者也。夫抱火厝于積薪之下。而𥨊
其上。火未及然。固以為安。方今之勢。何以異此。本
末舛逆。首尾衡決。國制搶攘。非甚有紀。陛下可不
壹令臣得熟數之於前。因陳治安之䇿。試詳擇焉。
師謂此語。實可以喻人安危之機。死生之理。其明
白如杲日麗天。此間難容絲髮隱昧也。】
「夫人平居燕處。罕以生死禍患為慮。一旦事出不測。
方頓足扼腕而救之。終莫能濟矣(筆帖)。」
【此節正教時中自警。我見世人。平居閑處之日。未
甞以生死禍患為慮者。正如那安𥨊積薪之人。無
所惧也。一旦禍患之事。發于忽然不測之間。如積
薪下火起。至此方纔來頓足扼腕。扼腕。即捶胸也。
冀欲救之。終不可得矣△平常能以生死禍患為
慮者。今時能有幾箇。扼腕追之者無限。】
此篇見古人念念以弘道為已任。真祖師心也。
「靈源謂佛鑑曰。凡接東山師兄書。未甞言世諦事。惟
丁寧忘軀弘道。誘掖後來而巳。」
【此節明古人志在于道。謂每凡接五祖師兄書。其
中總不曾言世諦中事。丁寧。即教誡也。惟教誡人
要忘軀弘道。誘引諸子。扶掖後昆而巳。】
「近得書云。諸莊旱損。我總不憂。只憂禪家無眼。今夏
百餘人。室中舉箇狗子無佛性話。無一人會得。此可
為憂。」
【此節見智者濟人事急。近得書云。今歲雖則諸莊
旱損。我總不以為憂。只憂禪者家無道眼。今夏山
中百餘人。室中舉個狗子因甚無佛性話。竟無一
人會得。此誠可以為憂矣。】
「至哉斯言。與憂院門不辦。怕官人嫌責。慮聲位不揚。
恐徒屬不盛者。實霄壤矣。」
【此節謂常人憂之有別。與那一等憂院中諸事不
辦者。怕官府嫌責者。慮聲名勢位不顯揚者。恐其
徒眷不盛者。以此較之。真天地懸隔矣。】
「每念此稱實之言。豈復得聞。吾姪為嫡嗣。能力振家
風。當慰宗屬之望。是所切禱(蟾侍者日錄)。」
【此節乃囑以力行此道。吾甞思念此稱意真實之
言。今日豈再得聞。吾姪乃師兄之嫡子。必能殫力
以振家風。今本宗眷屬所企望者無他。唯公一人
而巳。須當安慰宗屬之所望。是我所激切而懇禱
之△此一段憂人之心。真不可解。】
此篇言凡事皆在積累而成功。力不可不深致也。
「靈源曰。磨礱砥礪。不見其損。有時而盡。種樹蓄養。不
見其益。有時而大。積德累行。不知其善。有時而用。棄
義背理。不知其惡。有時而亡。學者果熟計而履踐之。
成大器播美名。斯今古不易之道也。」
【磨。治石也。礲。磨也。砥。以砥磨物也。礪。砥石也。磨砥。
乃用石磨物也。礲礪。是以物于石上磨也。靈源要
人知得積累所成之意。謂如磨子與磨石相似。累
年積月。雖不見其有損。却有箇時節不覺而盡。又
如種樹木蓄瓜果者。時中不見有增益。却有時而
大。須知人之積德累行亦然。每日之中。雖不知其
善。却有時而用也。至于棄義背理者。雖不知其惡。
却有時而亡。全篇出說苑正諫章。學者果能熟計
此語。善不可以微而不修。惡不可以微而不戒。依
而行之。將來必成大器。播揚美名。斯今古不易之
正論也△聖賢雖有不可思議之境界。亦是積累
而至。】
此篇教住持。去私心宏器量。是其要也。
「靈源謂古和尚曰。禍福相倚。吉㐫同域。惟人自召。安
可不思。或專已之喜怒而隘於含容。或私心靡費而
從人之所欲。皆非住持之急。茲實恣肆之攸漸。禍害
之基源也(筆帖)。」
【惠古禪師。嗣靈源清禪師。南嶽下十四世。謂人之
禍福。本相依倚。吉㐫亦同其處。要皆人之行事自
所招致。安得不時中而細思之也。何言自招。曰。或
專自已之喜怒。而心胷窄隘。無包容之量。或縱吾
之私心。無故浪費。而順從人之所欲。如此皆不是
住持之急務。而實是恣情肆意之所由來。將成禍
害之基址本源也△私心狹量人。本不是做住持
的器格。有如斯者。難保無虞。】
此篇訓人安不忘危。理不忘亂。是遠禍生福之大
主宰也。
「靈源謂伊川先生曰。禍能生福。福能生禍。禍生於福
者。緣處災危之際。切於思安。深於求理。遂能祗畏敬
謹。故福之生也宜矣。福生於禍者。緣居安泰之時。縱
其奢欲。肆其驕怠。尤多輕忽侮慢。故禍之生也宜矣。」
【此節明順逆唯自感。伊川姓程名頤。字正叔。號伊
川。河南人。問道于靈源禪師。師謂伊川先生曰。禍
雖是不可意的事。而實能生福。福雖是樂意之境。
而必能生禍。何也。禍中能生于福者。緣人居在災
危之際。處百不如意之地。專切欲思安樂之方。深
窮求其解脫之理。由者祗畏敬謹。凡事皆小心翼
翼。一息不懈。故福從此而漸生矣。福能生禍者。緣
人處於安泰之時。百凡皆稱心如意。縱其奢華樂
欲。肆其驕倨怠慢。由是多輕忽其事。侮慢于人。故
禍自此而畢至矣。】
「聖人云。多難成其志。無難喪其身。得乃喪之端。喪乃
得之理。是知福不可屢僥倖。得不可常覬覦。居福以
慮禍。則其福可保。見得而慮喪。則其得必臻。故君子
安不忘危。理不忘亂者也(筆帖)。」
【此節明得失唯自知。聖人指老子。警世篇云。多難
成其志。無難喪其身。有得即有失。所以得即是喪
的根本。喪却又是得的道理。以是而知。凡人既居
于福中。當須知足。不可屢僥倖。屢。數數也。僥。是不
當求而求。倖。是不當得而得。既有所得。宜乎知止。
不可常覬覦。覬覦者。希望欲得也。若使居福之時。
而能慮禍。則其福必定可保。見得之際。便能慮喪。
則其得必竟能臻。是故為君子者居安必不敢忘
危。在治必不敢忘亂。斯為得矣△教你細觀禍福
之所由。非他人置之也。居安治毋忘危亂。是最得
力的明訓。】
此篇教人即忘明真。勿起生滅心也。
「靈源謂伊川先生曰。夫人有惡其迹。而畏其影。却背
而走者。然走愈急迹愈多。而影愈疾。不如就陰而止。
影自滅而迹自絕矣。日用明此。可坐進斯道(筆帖)。」
【所行之事喻迹。起生滅心喻影。背走喻捨忘歸真。
就陰喻即忘明真。所謂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夫欲人無聞。莫若無聲。欲人無知。莫若無為。是知
迹從念起。影逐身生。絕異念而妄迹自消。息幻體
而虗影亦滅。學者但解迴光就已。返境觀心。則法
眼明而業影自消。真身現而塵迹自絕。若是則不
滯化城。而徑趣寶所矣。日用明此。於一坐之間。得
斯道矣△就陰而止在你自已分上。如何理會。若
理會得清楚。則斯道可進。不然。多在鬼窟裏作活
計。】
此篇教人量力而行。勿自廣也。
「靈源曰。凡住持位。過其任者。鮮克有終。葢福德淺薄。
量度狹隘。聞見鄙陋。又不能從善務義。以自廣而致
然也(日錄)。」
【謂住持乃擔當佛祖之重任者。若力小而任重。多
不能完美倒底。何故。葢由他福德淺薄。又兼志識
不廣。量度不弘。聞見皆鄙陋不堪。又不能依從良
善。務合事宜。以自高自廣而使然也△從善務義。
乃智者生涯。致力而行。雖愚必智。雖弱必強。】
此篇說至人當韜光晦迹。勿炫露取敗也。
「靈源聞覺範貶竄嶺海。歎曰。蘭植中塗。必無經時之
翠。桂生幽壑。終抱彌年之丹。古今才智喪身。讒謗罹
禍者多。求其與世浮沉。能保其身者少。」
【此節明才藏必無虞。瑞州清源寺。德洪覺範禪師。
本郡彭氏子。嗣真淨文禪師。南嶽下十三世。南宋
高宗帝賜寶覺圓明之號。時稱寂音尊者。因秦檜
專權。惡天下好人。讒奏師過。遂貶竄于嶺海。貶。謫
也。竄。驅逐也。靈源聞之乃歎曰。蘭極香者也。由種
之于當路。故欲求其經一時之翠。不可得也。桂亦
香也。因生於幽巖深壑之間。故能抱守長年之丹
且古今有才智之士亦然。或致喪身。或招讒謗。或
罹禍害者極多。求其與世無忤。隨其波流。情和意
合。能保其身者無幾。】
「故聖人言。當世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議人者也。
博辯宏大。而危其身者。好發人之惡也。在覺範有之
矣(章江集)。」
【此節明智露必遭迍。故聖人言。史記孔子適周問
禮於老子。將辭。老子曰。吾聞富貴者。贈人以財。仁
者送人以言。吾雖不能富貴。而竊仁者之號。今送
子以言也。當今之士聰明深察而近於死者。好譏
議人者也。博辯宏遠而危其身者。好發人之惡也。
為人臣子。可不慎乎。孔子敬奉其教。自周返魯。道
愈尊矣。今靈源和尚引以為歎曰。如老子此言。在
覺範禪師實有之矣△要知者等行徑。原不可以
與世浮沉全身遠害者此。當須別著眼。】
此篇謂學道以玅悟為先。不可泥于文字也。
「靈源謂覺範曰。聞在南中。時究楞嚴。特加箋釋。非不
肖所望。葢文字之學。不能洞當人之性源。徒與後學。
障先佛之智眼。病在依他作解。塞自悟門。資口舌則
可勝淺聞。廓神機終難極玅證。故於行解。多致參差。
而日用見聞。尤增隱昧也。」
【靈源聞覺範在嶺南。時中細究楞嚴。梵語首楞嚴。
此云。一切事究竟堅固。特加箋釋。箋。乃傳之未盡
也。釋。是解釋。謂公雖如此用心。非不肖所望于公
者。葢文字之學。不能洞徹當人。妙性之根源也。徒
然返與後生學者。障蔽先佛智慧法眼。何故。病在
依他文字作解會。故塞絕自已妙悟之門。若論資
助人之口舌。得此箋釋。可以勝過於淺聞。至若廓
徹神機。終不能使人極窮妙證。故于行解。多致參
差。參差。不齊貌。乃言行相違也。而日用中。所見者
文字。所聞者義理。將自家一段照天照地的光明。
多增隱昧矣△此是直捷提持向上語。當深心諦
審。】
此篇教住持當曲全人材。不可以偶失而偏廢也。
「靈源曰。學者舉措不可不審。言行不可不稽寡言者
未必愚。利口者未必智。鄙樸者未必悖。承順者未必
忠。故善知識不以辭盡人情。不以意選學者。」
【此節言知識要稽審人情。謂作長老者。于學人舉
止處。不可不細細審察。言行處。不可不時時稽考。
寡言者。口雖拙訥。心中未必愚蠢。利口者。言雖巧
便。𦚾中未必智識。鄙樸者。行履雖或拘謹。未必咸
出悖逆。承順者。言貌雖或謙恭。未必盡能忠信。故
善知識。不可以辭盡人情。不可以意選學者○兵
部侍郎陸贄上唐德宗諫曰。明王不可以辭盡人
情。不可以意選進士。進退隨愛憎之情。離合繫異
同之趣。是猶捨繩墨而意裁曲直。棄權衡而手揣
重輕。雖曰精微。不能無謬。此靈源特引用以示人。】
「夫湖海衲子。誰不欲求道。於中悟時見理者。千百無
一。其間修身勵行。聚學樹德。非三十年而不能致。偶
一事過差。而叢林棄之。則終身不可立。夫耀乘之珠。
不能無纇。連城之璧。寧免無瑕。凡在有情。安得無咎。
夫子聖人也。猶以五十學易。無大過為言。契經則曰。
不怕念起。惟恐覺遲。況自聖賢巳降。孰無過失哉。在
善知識曲成。則品物不遺矣。」
【此節謂學者要知過自檢。葢湖海衲子。誰不欲求
道。其間悟明自心。見徹本性者。千百人中難得一
二。于中精修其身。勉勵其行。聚積學問。樹立德業。
成就一箇人品。非三十年功夫不能到。偶然間有
一事或失檢點便成過差。而叢林中以為有過。輒
棄之矣。使三十年積習。一旦皆廢。而終身不可立。
夫耀乘之珠。不能無纇。纇。絲節也○魏惠王曰。寡
人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各十二乘者數枚。齊王
曰。吾有四臣。照千里之外。豈特十二乘也。魏王有
媿。連城之璧。寧免無瑕。解見前。凡在有情識中。安
得俱然無咎。夫子聖人也。猶以五十學易。明乎吉
㐫消長之理。進退存亡之道。故可以無大過為言
爾。梵語修多羅。此云契經。謂契理契機。上契諸佛
玅理。下契眾生機宜。契。合也。則曰。不怕有念斯起。
惟恐覺照生遲。況自聖賢巳降。降。下也。熟無過失
哉。在善知識委曲作成。則高低大小利鈍雜出之
人物。俱無遺失矣。】
「故曰。巧梓順輪桷之用。枉直無廢材。良御適險易之
宜。駑驥無失性。物既如此。人亦宜然。若進退隨愛憎
之情。離合繫異同之趣。是猶捨繩墨而裁曲直。棄權
衡而較重輕。雖曰精微。不能無謬矣。」
【此節教師承宜當公正。故曰。巧梓順輪桷之用。枉
直無廢材。梓。木匠也。輪。車輪。桷。榱桷。謂巧匠用木。
枉者可為輪。直者可為桷。使不廢其材也○昔齊
桓公讀書于堂上。輪扁斵輪于堂下。釋鑿而問曰。
敢問君之所讀者何書。公曰。聖人之言也。扁曰。聖
人在乎。公曰。聖人死矣。扁曰。然君所讀者糟粕耳。
公怒曰。寡人讀書。輪人安得譏乎。有說則可。無說
則死。扁曰。以臣事觀之。臣當斵輪。徐則甘而不固。
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于心。應之于手。口
不能言。有數存焉。臣不能諭臣之子。子不能受之
于臣。臣年七十而老斵輪。古之斵輪者。與其不可
傳而死者多矣。故君之所讀者糟粕耳。桓公大喜。
出莊子天道篇○良御適險易之宜。駑驥無失性。
善使馬者。稱良御。駑。鈍馬也。驥。良馬也。如善于用
馬者。險處則馳之以驥。易處則馳之以駑。使遲速
各得其宜。自不失其所賦之性也。凡物既皆如是。
而人豈不如其然也。若進退隨愛憎之情。離合繫
異同之趣。此兩句謂知識用人。倘愛者非其材。亦
進而與之合。同其事也。憎者是其人。亦退而與之
離。異其志也。如是者。猶如梓人。捨其繩墨而欲裁
曲直。亦如賈者。棄其權衡而欲較重輕。雖則日技
藝精微。終不能免其無謬矣△如此作成人。方是
佛菩薩真實念頭。】
此篇教住持以至公為心。不可偏狥已私也。
「靈源曰。善住持者。以眾人心為心。未甞私其心。以眾
人耳目為耳目。未甞私其耳目。遂能通眾人之志。盡
眾人之情。」
【此節明情通無外。謂善能為住持者。但以眾人心
為已心。不必私用吾心。以眾人耳目為已之耳目。
不必私用吾之耳目。遂能通眾人之志。盡眾人之
情。】
「夫用眾人之心為心。則我之好惡。乃眾人好惡。故好
者不邪。惡者不謬。又安用私託腹心。而甘服其諂媚
哉。既用眾人耳目為耳目。則眾人聰明。皆我聰明。故
明無不鑒。聰無不聞。又安用私託耳目。而固招其蔽
惑耶。」
【此節顯情同不二。夫用眾人之心為已之心。則無
二心。所以我之好惡。乃眾人之好惡。故所好者決
定不邪。所惡者決定不謬。又何必于私地。囑託他
人之心腹。甘服他人之諂媚於我哉。既用眾人之
耳目為已之耳目。則見聞無隱。所以眾人聰明。即
是我之聰明。故明無所不鑒照。聰無所不通曉。又
何必于私隱中。囑託他人之耳目。固招他人之蔽
惑于我耶。】
「夫布腹心託耳目。惟賢達之士。務求已過。與眾同欲。
無所偏私。故眾人莫不歸心。所以道德仁義流布遐
遠者。宜其然也。而愚不肖之意。務求人之過。與眾違
欲。溺於偏私。故眾人莫不離心。所以惡名險行傳播
遐遠者。亦宜其然也。」
【此節明同不同之故。然則展布多人之腹心。囑託
眾人之耳目者。或亦有之。但賢達之士。假此聞見。
託借腹心。專求已之過失。與眾人同其所欲。無所
偏私。故眾人莫不歸心。所以住持之道德仁義流
布於遐方者。宜其所然也。而愚者之意惟囑託人
之腹心耳目。務求他人之過失。則與眾人違其所
欲。墮于偏私。故眾人莫不離心。使住持之惡名險
行傳播於遐方者。亦宜其所當然也。】
「是知住持人。與眾同欲。謂之賢哲。與眾違欲。謂之庸
流。大率布腹心託耳目之意有殊。而善惡成敗相返
如此。得非求過之情有異。任人之道不同者哉。」
【此節顯同不同之騐。是知為住持者。與眾人同欲
者。即賢哲也。與眾人違欲者。乃庸流耳。大槩布腹
心託耳目之意。有求人過求已過之不同。而善惡
成敗相返之利害。實有如此。豈得不是求過之情。
有人已之異。而任人之道。有公私之不同者哉△
此章貴在自求已過。始不與凡夫為匹偶。若然。是
世間第一種英烈丈夫。】
此篇謂凡為道人者。輕財重德。可以為攝化之緣
也。
「靈源曰。近世作長老涉二種緣。多見智識不明。為二
風所觸。喪於法體。一應逆緣。多觸衰風。二應順緣。多
觸利風。既為二風所觸。則喜怒之氣交於心。鬱勃之
色浮於面。是致取辱法門。譏誚賢達。」
【此節謂應緣當以智照。近世作長老者。所經涉有
二種因緣。多見人之智識不明白。為此二種境風
所觸動。竟爾喪失自家持法之體段。其二種者何。
一者應不如意逆緣。多乎觸發者衰風。乃煩惱忿
恨之氣。二者應如意的順緣。多乎觸發者利風。乃
貪愛忻喜之氣。既為二風之所觸。則有喜怒之氣
交攻于心。鬱勃之色浮見于面也。鬱。喜貌。勃。色變
貌。吃吃窮年。得之則喜。失之則怒。必為具眼之賢
達譏誚隨之。是致取辱于法門也。】
「惟智者善能轉為攝化之方。美導後來。如瑯琊和尚。
往蘇州看范希文。因受信施及千餘緡。遂遣人陰計
在城諸寺僧數。皆密送錢。同日為眾檀設齋。其即預
辭范公。是日侵蚤發船。逮天明眾知巳去。有追至常
州而得見者。受法利而迴。觀此老一舉。使姑蘇道俗
悉起信心。增深道種。此所謂轉為攝化之方。與夫竊
法位苟利養。為一身之謀者。實霄壤也(與德和尚書)。」
【此節明起信惟在疎財。惟獨有大智慧者。遇此境
緣。善能轉作攝受教化之方便。以此美聲。引導于
後來。如瑯琊和尚即𣻄州廣照慧覺禪師。嗣汾陽
昭禪師。南嶽下十世。往蘇州看范希文。姓范名仲
淹字希文。汝南人。宋仁宗慶曆間為參政。謚文正
公。問道于瑯琊。瑯琊和尚因訪之。得受信施及千
餘緡。緡錢串也。遂遣人陰隱中籌計在城諸寺僧
眾。皆密送錢。同日為眾檀越設齋。和尚即預先辭
范公。是同為設齋之日。侵早發船。人皆不知。逮天
明眾知巳去。有念師之切者。追至常州而得見師。
如法開導。皆受法施利益而迴。靈源和尚謂。觀此
老者一番舉作。使姑蘇道俗悉起信心。增將來甚
深之道種。如此真所謂轉為攝化之方也。與夫那
一種[曰/月]竊法位。苟求利養。為一身之謀者。實天地
懸隔矣△我不知竊位求財者。閱此當作何面目。】
此篇教人修德力行。不求聞知於人。自為人之所
敬也。
「文正公謂瑯琊曰。去年到此。思得林下人可語者。甞
問一吏。諸山有好僧否。吏稱北寺瑞光希茂二僧為
佳。」
【此節謂德存而名顯。謂去年到此蘇州蒞任巳來。
思得箇林下道人可相語者。甞問一吏。本城內外
及諸山。有好道德僧否。吏稱北寺瑞光。希茂二僧
為佳。瑞光寺名。有四瑞。鐘皷自鳴。寶墖放光。瑞竹
交加。白龜聽法。故稱瑞光。即今之臥佛寺也。希未
詳氏族嗣法。茂即茂月禪師。嗣大愚守芝禪師。南
嶽下十一世。】
「予曰。此外諸禪律中別無耶。吏對予曰。儒尊士行。僧
論德業。如希茂二人者。三十年蹈不越閫。衣惟布素。
聲名利養。了無所滯。故邦人高其操履而師敬之。若
其登座說法。代佛揚化。機辯自在。稱善知識者。非頑
吏能曉。」
【此節證名實而行真。予曰。此二人外。諸禪師律師
中別無耶。吏對曰。儒者獨重士行。僧家多尊德業。
如希茂二人者。三十年履蹈不越門閫。衣服惟以
布素。聲名利養。了無所滯于胸中。故我此郡人。皆
高尚此二師之操守行履。而以師敬之也。若論他
登座說法。代佛弘揚教化。以機鋒辯才自在。稱為
善知識者。此則非頑吏所能曉也。】
「逮暇日訪希茂二上人。視其素行。一如吏言。予退思
舊稱蘇秀好風俗。今觀老吏。尚能分君子小人優劣。
況其識者耶。」
【此節顯目擊而道存。逮閒暇日。訪尋希茂二上人。
上人者。內有智德。外有勝行。在人之上者也。觀他
所行事實。一一皆如吏言。予退而思之。從來稱蘇
秀好風俗。蘇。即蘇州。秀。即嘉興。今觀此老吏。尚能
分君子小人之優劣。何況其有識者耶。】
「瑯琊曰。若吏所言。誠為高議。請記之以曉未聞(瑯琊
別錄)。」
【此節紀其事以曉眾。瑯琊和尚聞而喜曰。若此吏
言。誠為高上之議論。請筆記之。以遍曉于未聞者。
△黃金白玉。本質自珍。何患無有識者。學者讀此。
自知好人當做。】
此篇要人深蓄厚養。不宜躁進以求名也。
「靈源曰。鍾山元和尚。平生不交公卿。不苟名利。以卑
自牧。以道自樂。」
【此節明務實存真。鍾山元即蔣山贊元禪師。靈源
和尚述他平生行業。以警後學。謂元和尚生平以
來。不欲交結公卿士大夫。不苟求聲名利養惟獨
以謙卑自牧。易象曰。謙謙君子。卑以自牧。卑者。謙
之至也。以養道自樂。不願出世為人也。】
「士大夫初勉其應世。元曰。苟有良田。何憂晚成。第恐
乏才具耳。」
【此節明自足之樂。士大夫喜其為人高蹈。勸勉應
緣世間。元曰。凡學者果有良美之田。苗豐子實。雖
遲亦妙。何憂晚成。以良田喻人所守之道。第但也。
但恐乏才智器具耳。】
「荊公聞之曰。色斯舉矣。翔而後集。在元公得之矣(贅
疵集)。」
【此節出判美之詞。荊公聞元和尚此語曰。色斯舉
矣。翔而後集。如鳥之為物也。見人顏色不善。則飄
然而逝。廻翔審視至彈射不驚之處。而後集之。謂
在元公之見機。亦如此也△有良田不憂晚成。是
極受用處。著忙作麼。】
此篇言學道人。行難于悟守。當損已利人為要也。
「靈源曰。先哲言學道悟之為難。既悟守之為難。既守
行之為難。今當行時。其難又過於悟守。葢悟守者。精
進堅卓。勉在己躬而巳。惟行者必等心死誓。以損已
益他為任。若心不等誓不堅。則損益倒置。便墮為流
俗阿師。是宜祇畏。」
【謂世間學道人。惟有悟證自心最是難的。既悟矣
又常常持守操修。所謂水邊林下。保養聖胎。猶為
不易。既能守矣。又貴乎行。然至于行此道法。接引
眾人。更為難中之難。何也。葢悟守者。精進不退。三
年五載。自然打成一片。守之堅固超卓。不二其志。
然此不過勉力修持。在我一身不懈不惰而巳。惟
行此道者。必要以平等心。堅固願。更須損已益人
以為任。乃可為之。若使心不等誓不堅。損人益我。
是顛倒行事。不惟不能光揚祖道。而自家亦墮為
流俗阿師。其利害有如此者。須當祇敬而大畏之。
祇。大也△行道之難。非粗心所知。惟登地菩薩始
能究也。學者當細審而力行之可耳。】
此篇見古人有謙光導物之用。尤歉然不敢自恃
也。
「靈源曰。東山師兄天資特異。語默中度。尋常出示語
句。其理自勝。諸方欲效之。不詭俗則淫陋。終莫能及。
求於古人中。亦不可得。然猶謙光導物。不啻饑渴。嘗
曰。我無法寧克勤諸子。真法門中罪人矣。」
【靈源和尚舉演祖為人之實行。以勉後學。謂東山
師兄。所稟之天資。挺特而卓異。或語或默。皆中法
度。尋常出一言發一語開示于人。其義理自然超
勝。設若諸方欲效之者。不是詭譎鄙俗之言。則為
淫蕩狹陋之語。竟莫有能及之。不惟同時者不能
及。求于古人中亦不可多得。雖然如是。尚猶謙光
導物。不異如饑如渴。嘗曰。我無道法。寧。豈也。克。能
也。豈能䇿勤于諸子。既不能䇿進學人。可謂真法
門中罪人也△如此人品。須知淵源而有本。濶大
而無方。不是常人學得的。古人集此以為法式。讀
之應生珍重。】
此篇教住持要行解相應。無沾沾於聲利也。
「靈源道學行義。純誠厚德。有古人之風。安重寡言。尤
為士大夫尊敬。」
【此節述露源生平行實。謂師所證之道。所操之學。
所行之義。一味真純誠實。不雜不妄。其德至厚。真
有上古風規。尋常起居之間。安重寡言。更為士大
夫之所尊敬。】
「嘗曰。眾人之所忽。聖人之所謹。況為叢林主。助宣佛
化。非行解相應。詎可為之。要在時時檢責。勿使聲名
利養。有萌於心。儻法令有所未孚。衲子有所未服。當
退思修德。以待方來。未見有身正。而叢林不治者。」
【此節復明師教行解相應。師每向人曰。大凡眾人
放心縱意忽略之處。却是聖人至謹至慎之地。況
為一叢林主人。元是助宣佛化。若不是行解相應。
豈敢輕易為之。要在時時自加檢責。切不可使聲
名利養。有萌動于心。如此細心守持。猶或所行之
法令人有所未孚。孚。信也。衲子有所未服。自當退
思深修道德。不可抑人從巳。以待將來自有從化
之時也。未見有身正。而叢林不治者。】
「所謂觀德人之容。使人之意消。誠實在茲(記聞)。」
【此節引德人以証實。所謂觀有德之人的容貌。使
人心下染惡冰消者無他。其誠實在德而巳○田
子方名無擇。答魏文候曰。吾師東郭順子。候曰。子
何故未嘗稱之。方曰。其為人也。真人貌而天。虗緣
而葆真。清而容物。物無道。正容以悟之。使人之意
也消。無擇何足以稱之。出莊子外篇△能時時檢
責。便是最上品人。人不從當責己。真妙劑也。】
此篇教人涵養勿暴。免招禍辱也。
「靈源謂圓悟曰。衲子雖有見道之資。若不深蓄厚養。
發用必峻暴。非特無補教門。將恐有招禍辱。」
【圓悟成都府昭覺寺佛果克勤禪師。彭州駱氏子。
嗣五祖演禪師。謂凡為衲子者。雖則具有見道之
資質。假若不肯深蓄厚養。發用出來。所作所為。必
竟峻險暴虐。如此作為。非但無有補益于教化之
門。吾恐異日必招禍害謗辱矣△衲子不可不慎。
惟深蓄厚養。是真受用。躁進奚益。切宜加察。】
此篇教學者以誠信為本。不可斯須去已也。
「圓悟禪師曰。學道存乎信。立信存乎誠。存誠於中。然
後俾眾無惑。存信於己。可以教人無欺。惟信與誠。有
補無失。」
【此節舉誠信為本。心實曰誠。乃信之體也。言實曰
信。乃誠之用也。謂學道先須存一信字。立信全在
一箇誠字。若人能存至誠于心中。然後使眾人自
無所惑。存至信于自已。可以教人則無所欺。惟信
之與誠。實有補于我。而無失于人也。】
「是知誠不一則心莫能保。信不一則言莫能行。古人
云。衣食可去。誠信不可失。惟善知識當教人以誠信。
且心既不誠。事既不信。稱善知識可乎。易曰。惟天下
至誠遂能盡其性。能盡其性。則能盡人之性。」
【此節教必誠必信。是知人之誠心不一。自有輕重。
則此心莫能保守。信力不一。自有勤怠。則所言莫
能施行。魯論云。衣切于體。可以禦寒。食切于命。可
以止饑。似俱不可去者。而猶可去。誠信二字。寧死
不可失也。惟善知識者。必當教人以至誠。感人以
至信。心若妄而不誠。事若欺而不信。稱之為善知
識可乎。易繫辭曰。惟天下至誠遂能盡其性。能盡
其性。則能盡人之性。能盡人之性。則能盡物之性。
能盡物之性。則可以贊天地之化育。可以贊天地
之化育。則可以與天地參矣。註曰。性者。德無不實。
理無不具。故無人欲之私。能盡者。知之無不明。處
之無不當。天下至誠者。言聖人之德。天下莫能加
也。贊助也。參者。與天地並立也。】
「而自既不能盡於己。欲望盡於人。眾必紿而不從。自
既不誠於前。而曰誠於後。眾必疑而不信。」
【此節明自盡而能盡人。設使自既不能盡誠存信
于己。而欲望人盡誠存信。眾人必欺紿而不從。紿
者。欺也。自既不能盡誠行之於前。以為軌範。而曰
我之行誠。必在于後。眾人愈見疑惑而不信矣。】
「所謂割髮宜及膚。剪瓜宜侵體。良以誠不至。則物不
感。損不至。則益不臻。葢誠與信。不可斯須去巳也明
矣(與虞察院書)。」
【此節喻自誠而能致信。所謂如剃髮者。必當及于
皮膚。劈爪者。自當侵于肉體。良以我之誠信若不
極至。則人不能感服。如剃髮之不及膚也。我之減
損若不極至則益不能咸臻。如剪爪之不侵體也。
臻者。至也。葢誠之與信。一體一用不可斯須離于
我也明矣。斯須。蹔時也△今多是不誠不信者。欲
作師法。如何行得去。感得動。】
此篇言智人能改過遷善。使道德日新也。
「圓悟曰。人誰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從上皆稱改
過為賢。不以無過為美。」
【此節先明改過為美。謂世間不論賢不肖。君子小
人。誰得全無過失。設有些些過差。自能改革。其善
莫大于此焉。從上之聖賢。皆稱贊能改過者為賢
德。竟不曾以無過者為嘉美。】
「故人之行事。多有過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惟智者
能改過遷善。而愚者多蔽過飾非。遷善則其德日新。
是稱君子。飾過則其惡彌著。斯謂小人。」
【此節明人俱不免無過。所以人於行事之間。多有
過差處。上之賢人君子。下之黎庶小人。俱所不能
免。惟有智慧之人。能改過自新。遷善明理。而愚癡
者。多遮蔽過差。掩飾其非。若能遷善。則其德業日
新。是稱之為君子矣。飾過則其惡迹日顯。即謂之
不才人也。】
「是以聞義能徙。常情所難。見善樂從。賢德所尚。望公
相忘於言外可也(與文主簿)。」
【此節引古以勸知言。是以聞善言則能遷徙。常情
之所難得也。徙。移也。見善行即能樂從。賢德之所
尚也。孔子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能徙。不
善不能改。是吾憂也。註曰。德必修而後成。學必講
而後明。見義能徙。改過無悋。此四者。日新之切要。
苟未能之。聖人尚且憂之。況學者乎。謂如我所言
者。乃古人教誠之語也。望公相忘我于語言之外。
唯得吾意可也△改過二字。是化迷為悟。轉物為
道的捷徑。不可不刻意行焉。】
此篇言住持當以德感人。使人慕而愛之也。
「圓悟曰。先師言。作長老有道德感人者。有勢力服人
者。猶如鸞鳳之飛。百禽愛之。虎狼之行。百獸畏之。其
感服則一。其品類固霄壤矣。」
【謂吾先師演和尚曰。作長老有以道德感發于人
者。有以威勢制服于人者。以德感者。如鸞鳳之飛。
百禽愛而從之也。以力服者。如虎狼之行。百獸畏
而避之也。感之而來。服之而去。然感服雖則無二。
其用德用力之不同。而名位實天地懸隔矣△喻
得爽快之極。試看感之與服。受用何如。】
此篇言智者所從惟道。所以情通而法治也。
「圓悟謂隆藏主曰。欲理叢林。而不務得人之情。則叢
林不可理。務得人之情。而不勤於接下。則人情不可
得。務勤接下。而不辯賢不肖。則下不可接。務辯賢不
肖。而惡言其過。悅順其己。則賢不肖不可辯。惟賢達
之士。不惡言過。不悅順已。惟道是從。所以得人情。而
叢林理矣(廣錄)。」
【平江府虎丘紹隆禪師。和之含山人。嗣圓悟勤禪
師。南嶽下十五世。謂整理叢林貴得眾人之情。情
不得則叢林何以治焉。然欲得人之情。貴在殷勤
接引初學。如不勤于接下。則人情亦不可得。欲勤
于接下。必要辯別賢德與不肖之者。若不辯賢不
肖。混而為一。則下不可接。要辯賢與不肖。不可惡
人言我之過。悅人順從于己。若使你惡言其過。悅
順於已。則賢不肖亦不可辯。惟有賢達之士。不惡
人言已之過。不悅人順己之好。惟獨以道是從。所
以得眾人之情。使叢林自然雍肅。條件自然整理
矣△惟道是從一句。是大關要。更須回觀自已。看
情如何得通。知此可以行道也。】
此篇教住持所求惟善。矜細行以全大德也。
「圓悟曰。住持以眾智為智。眾心為心。恒恐一物不盡
其情。一事不得其理。孜孜訪納。惟善是求。」
【此節言所求惟善。分別是非曰智。妙眾理而宰萬
物也。謂作住持人。當以眾人之智為我智。當以眾
人之心為我心。常當審思。恐有一人不能盡之以
情。恐有一事不能通之以理。孜孜。猶切切也。訪賢
納諫。惟善是我所當求也。】
「當問理之是非。詎論事之大小。若理之是。雖靡費大
而作之何傷。若事之非。雖用度小而除之何害。葢小
者大之漸。微者著之萌。故賢者慎初。聖人存戒。」
【此節論理之所在。凡所作為之事。但問道理之當
不當。勿論所作之事大與小也。若此一事與理相
當。利益叢林。成就大眾。縱奢費極大而作之何傷。
若事之不當道理。雖用度些小而除之何害。設謂
些小之用。不除可也。抑知小者大之漸進。微者著
之萌芽。故賢達之士。慎行于初。至聖之人。戒謹于
微也。】
「涓涓不遏。終變桑田。炎炎靡除。卒燎原野。流煽既盛。
禍災巳成。雖欲救之固無及矣。古云。不矜細行。終累
大德。此之謂也(與佛智書)。」
【此節方借事以明。涓涓猶滴滴也。如治水者。于一
滴之初而不止遏。終久成流。必變更夫桑田矣。炎
炎。星火也。又如火于一星之初而不除滅。及其熾
然。卒必燎於原野矣。至於水流火煽之際。勢巳盛
矣。而禍災亦巳成矣。雖欲救之。固無能及矣。古云。
若不矜持其細行。終有累失於大德。正如此言之
謂也。書云。烏乎夙夜罔或不謹。不矜細行。終累大
德。為山九仞。功虧一簣。註曰。或。猶言萬一也。呂氏
曰。此是勤德工夫。或之一字。最有意味。一暫止息
則非勤德也。矜者。持也。細行者。小事也△此章重
在惟善是求。與不矜細行上留意。沉玩之其義自
見。】
此篇言長老以利濟為心。是助宣法化之機也。
「圓悟謂元布袋曰。凡稱長老之軄。助宣佛化。常思以
利濟為心。行之而無矜。則所及者廣。所濟者眾。然一
有矜己逞能之心。則僥倖之念起。而不肖之心生矣
(雙林石刻)。」
【元布袋即台州護國此菴景元禪師。永嘉南溪張
氏子。嗣圓悟勤禪師。南嶽下十五世。以師常負布
袋而行。故人稱為布袋和尚。謂凡稱為長老之軄
品。不是尋常。乃助佛宣化。豈容易事耶。時時常要
思念以利人濟世為心。當其行化時。又要無矜高
自恃之念。則所及者必廣。所濟者必眾。然一時忽
有矜已逞能之心。則僥倖欲得之念便起。而不肖
之心即生矣△矜高之病。極是難除。我願諸君。內
省常歉。久自無之。】
此篇言人當謹始慎終。以成令名也。
「圓悟謂玅喜曰。大凡舉措。當謹終始。故善作者必善
成。善始者必善終。謹終如始。則無敗事。」
【此節教謹始終。謂大凡為人舉動止措之間。必當
要謹始慎終。故善于作事者。必能善成。善于慎始
者。必能善終。若謹守至終猶如最初無二。則于事
必無所取敗也。】
「古云。惜乎衣未成而轉為裳。行百里之半於九十。斯
皆歎有始而無終也。故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此節舉事以騐。古云。惜乎作上衣者未得成。便改
作下裳。又如行路者。百里至五十里而返。甚至行
到九十里而返者。斯皆歎有始而無終也。故詩云。
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昔晦堂老叔曰。黃檗勝和尚。亦奇衲子。但晚年謬耳。
觀其始得。不謂之賢(雲門葊集)。」
【此節舉人以騐。昔晦堂老叔曰。黃檗山惟勝禪師。
潼州羅氏子。嗣黃龍南和尚。南嶽下十二世。參黃
龍日。挺特卓立。人皆稱之為奇衲子。及至後來作
事差謬便不如也。觀其始豈得不謂之賢△以此
觀之。人可不競競業業。夙夜殷勤。慎終如始乎。】
此篇言凡事以稽古為訓。乃無臆見之失也。
「圓悟謂佛鑑曰。白雲師翁動用舉措。必稽往古。嘗曰。
事不稽古。謂之不法。予多識前言往行。遂成其志。然
非特好古。葢今人不足法。」
【此節言事必依古。昔我白雲師翁。凡于動用之中。
必要稽考於往聖先賢。以為法則。甞曰。凡人作事
不稽察往古。謂之沒有法則。予多博採前賢之言。
往聖之行。遂成我生平之志。易大畜卦象曰。天在
山中大畜。君子多識前言往行以畜其德。註曰。前
言往行。是古聖之言行也。觀其言察其行。以成德。
乃大畜之義。畜。積成也。然我非是立意好古。葢今
時人。實不足以為軌則也。】
「先師每言。師翁執古。不知時變。師翁曰。變故易常。乃
今人之大患。予終不為也(蟾和尚日錄)。」
【此節又辯當執古。先師每每謂曰。師翁大煞執古。
竟不知隨時變通。師翁曰。更變故作。改易常法。乃
今人之大患。予終不作此變易之事也△今人最
怕執古。不執古便稱為風流丈夫也。異哉。】
此篇見古人剛方自持不貶節以求名也。
「佛鑑懃和尚自太平遷智海。郡守曾公元禮問。孰可
繼住持。佛鑑舉昺首座。公欲得一見。佛鑑曰。昺為人
剛正。於世邈然。無所嗜好。請之猶恐弗從。詎肻自來
耶。公固邀之。昺曰。此所謂呈身長老也。竟逃於司空
山。公顧謂佛鑑曰。知子莫若父。即命諸山堅請。抑不
得巳而應命(蟾侍者日錄)。」
【昔佛鑑和尚自太平移席于智海寺。郡守曾公元
禮問。師既去誰能繼此席為住持者。佛鑒舉韶州
南華智昺禪師。蜀川永康人。為人嚴厲。時號昺鐵
面。嗣佛鑑和尚。南嶽下十五世。曾公欲使之來求
師一見。佛鑒曰。昺為人剛毅而中正。于世事邈然。
胸中淡泊無所嗜好。請之猶恐不從公命。豈肯自
來耶。公固再三邀之。昺曰。此所謂呈身媒名自衒
利賣之長老也。竟逃于司空山。地在安慶太湖縣。
乃二祖傳衣于三祖之處。長老者。耆德之稱。了達
法性。內有智德。使學者尊崇。故稱長老。公顧佛鑒
曰。知子者莫若父。果然是父是子也。此雙美之辭。
即命諸山堅請。抑者。逼也。屈也。強屈不巳而後應
𠃔來命△從來自重者人方重之。切莫謂他不通
時變好。】
此篇言高人胸中有一定主宰。自不為榮辱所動
也。
「佛鑑謂珣佛燈曰。高尚之士。不以名位為榮。達理之
人。不為抑挫所困。其有承恩而効力。見利而輸誠。皆
中人以下之所為(日錄)。」
【珣佛燈浙江湖州府安吉州何山佛燈守珣禪師。
本郡史氏子。嗣佛鑑懃禪師。南嶽下十五世○謂
凡有見識高上之士。了知世間幻妄非真。雖有名
位。不以之為榮華也。通達至理之人。縱有幾多抑
屈折挫。不以之為困窮也。抑。屈也。挫。摧折也。有一
種承人之恩。便趨奉以力効之。見他有利。便輸誠
以恭敬之。如此等輩。皆中人以下之所為。何足道
哉△若蓄中人以下之心。便孤負你自家一箇充
塞天地人量也。珍重珍重。】
此篇言長老不可狥私自好。為外物惑亂也。
「佛鑑謂昺首座曰。凡稱長老。要須一物無所好。一有
所好。則被外物賊矣。」
【首座。表率叢林。人天眼目。分座說法。開導後昆者
○此節教人潔心無所好。凡稱曰長老者。胸中要
空廓。無一物所好。設一有所好。所謂一塵起而蔽
空。便被所好之物。為其賊矣。】
「好嗜欲。則貪愛之心生。好利養。則奔競之念起。好順
從。則阿諛小人合。好勝負。則人我之山高。好掊克。則
嗟怨之聲作。」
【此節顯有好心隨事變。設若好嗜欲。則貪愛之賊
心便生。好利養。則奔競之賊念便起。好順從。則阿
屈謟詐小人之賊來合。好勝負。則人我之賊山轉
高。掊克。聚歛也。謂刻剝民財。好掊克。則嗟怨之賊
聲便作。】
「總而窮之。不離一心。心若不生。萬法自泯。平生所得。
莫越於斯。汝宜勉旃。規正來學(南華石刻)。」
【此節總結一心無所變。總而窮之。外物豈能賊我
哉。其實不離我心也。心若不生。萬法自泯。予平生
所知所得。無越于斯。汝當勉力而深修之。以此所
得。規正夫來學可也△一物無所好。其清潔可知
矣。一有所好。便失身於不義。可不慎乎。】
此篇舉師行以誡人去奢從儉也。
「佛鑑曰。先師節儉。一缽囊鞵袋百綴千補。猶不忍棄
置。甞曰。此二物相從出關。僅五十年矣。詎肯中道棄
之。」
【此節出陳節儉。節。檢束也。儉。去奢從約也。謂先師
為人最節束儉約。其餘姑置不論。試看他一鉢囊。
一鞋袋。百綴千補。綴。聯補也。猶不忍棄置。甞曰。此
二物相從我出夔關巳來。僅五十年矣。豈肻中途
棄之。此正見其有節儉之實。】
「有泉南悟上座。送褐布裰。自言得之海外。冬服則溫。
夏服則凉。先師曰。老僧寒有柴炭紙衾。熱有松風水
石。蓄此奚為。終却之(日錄)。」
【此節明無貪愛。上是可棄不棄。此是可取不取。始
見其妙。有泉南悟上座。送一褐布裰。乃冰火二鼠
之毛所織之布。火鼠入火不焚。毛長尺許。污則以
火浣之。北方有冰厚百尺。有鼠在下。但食其冰。毛
長數寸。可以為布。二者合成。冬暖夏凉。出神異記。
自言得之海外。冬服則溫。夏服則凉。此見珍奇之
甚。先師曰。老僧寒則有柴炭。有紙衾。紙衾。即紙縫
之被。熱則有松風。有水石。蓄此之物何為。竟謝而
却之也。其節儉如此△若不有後節。直一慳吝長
老也。知此。足見哲人之志。不為外物動矣。】
此篇見古人為道惜人。不是尋常哀痛之謂也。
「佛鑑曰。先師聞真淨遷化。設位辦供。哀哭過禮。歎曰。
斯人難得。見道根柢。不帶枝葉。惜其早亡。殊未聞有
繼其道者。江西叢林。自此寂寥耳(日錄)。」
【師舉五祖聞真淨和尚入寂。設位上供。哀哭過禮。
謂輓悼之禮太過。歎曰。如斯之人。實是難得。見道
直徹根柢。花之根曰蒂。木之根曰柢。說法不帶枝
葉。何天不佑。惜其早亡。當今之際未聞有如師之
證徹。繼續道法者。江西叢林。自此恐寂寥耳△得
百庸人。不如得一賢人。一旦喪亡。非夫人之慟而
誰慟。】
此篇舉先宗德業。使後人取法。安貧以守道也。
「佛鑑曰。先師言白雲師翁。平生疏通無城府。顧義有
可為者。踊躍以身先之。好引拔賢能。不喜附離苟合。
一榻翛然。危坐終日。」
【此節見天性純粹。謂先師生平以來。胸襟中疏通
不存一物。城府者。能遮能藏之地。此曰無城府。則
知此老胸次廓落。無隱無覆也。凡見義合理之事。
則踊躍以身而先導之。踴躍者。欣然前進之貌。其
性極愛汲引提拔賢能之士。而不喜者。是一等有
利者則附之。無財者。則離之。此苟且求合之類也。
時中惟一榻。翛然自如。危然獨坐而巳。翛然。如鳥
之孤飛自如也。】
「甞謂凝侍者曰。守道安貧。衲子素分。以窮達得喪移
其所守者。未可語道也(日錄)。」
【此節明抱道守德。上是行實。此是言切。甞謂凝侍
者曰。抱守道德。安處貧窮。是衲子家本分。若以窮
通得失。改移其操守者。未可與之言道也△你看
他一直到底。是箇本色宗師。誰得而似之。】
此篇教人當深操遠慮。刻苦進修也。
「佛鑑曰。為道不憂。則操心不遠。處身常逸。則用志不
大。古人歷艱難。甞險阻。然後享終身之安。葢事難則
志銳。刻苦則慮深。遂能轉禍為福。轉物為道。」
【此節明歷以艱苦志則堅。謂為道之人。時中若不
懷憂致想。便知他操道之心不廣遠。處身常求安
逸。則知他所用之志不濶大。古人為道。歷盡多少
艱難。甞遍幾多險阻。道業成就。然後享終身之安。
葢事若難行。則志氣愈加勇銳。刻苦用力。則思慮
益見淵深。由是勇猛精修。遂能轉禍為福。轉物為
道也。】
「多見學者逐物而忘道。背明而投暗。於是飾已之不
能。而期人以為智。彊人之不逮。而侮人以為高。以此
欺人。而不知有不可欺之先覺。以此掩人。而不知有
不可掩之公論。故自智者人愚之。自下者人高之。」
【此節明飾過欺人道必喪。多見近來學者。逐外物
竟忘所學之道。正如背明而投暗也。內問諸心于
理不明。返要莊飾自已之不能處。而輕欺于人。使
人謂我是智者。本不及人。又要強勝于人。以為他
不我及。而侮慢於人。以已為高。殊不知以此無智
而欺人。竟不知尚有不可欺之先覺在也。以此欺
侮而掩人。竟不知尚有不可掩之公論在也。故所
以自家欲智。人返以為愚。自家欲下。而人返以為
高也。】
「惟賢者不然。謂事散而無窮。能涯而有盡。欲以有盡
之智。而周無窮之事。則識有所偏。神有所困。故於大
道。必有所闕焉。」
【此節謂賢者存誠而道證。惟有賢達之士不然。謂
世間之事萬殊。有何窮盡。人之智能。本有涯量。爾
今欲以有盡之智。而欲周徧無窮之事。則智識自
然周致不到。則有所偏。神明自然徧察不來。而有
所困。識偏神困。故于大道不能完全。而自闕矣△
古今成就道業者。誰不是歷艱難嘗險阻的人。不
然。立雪斷臂。俱閑事也。】
此篇謂應世當以三訣為主。缺則事不行矣。
「佛鑑謂龍牙才和尚曰。欲革前人之弊。不可亟去。須
因事而革之。使小人不疑。則庶無怨恨。予嘗言住持
有三訣。見事。能行。果斷。三者缺一。則見事不明。終為
小人忽慢。住持不振矣。」
【潭州龍牙寺智才禪師。舒州施氏子。嗣佛鑑懃禪
師。南嶽下十五世。謂欲改革前人之弊病。不可亟
去。亟。急也。須因一法革一事。使小人不生疑惑。而
亦不致生怨恨也。住持有三訣者。第一見一切事。
如杲日當空。無纖毫隱蔽。第二應當行者。如大象
渡河。一直向前。第三剖斷是非。如明鏡當臺。妍媸
俱在。此三法中缺失一法。則見事不明白。終竟為
小人忽慢。使住持之道。不得振起之矣△此三訣
是護身符子。失之身則不寧。事則不備矣。】
此篇誨住持當操守清淨。持信于人。乃為真正體
段也。
「佛鑑曰。凡為一寺之主。所貴操履清淨。持大信以待
四方衲子。差有毫髮猥媟之事。於已不去。遂被小人
窺覷。雖有道德如古人。則學者疑而不信矣(山堂小參)。」
【謂凡為一寺之主人。所貴者在自已。操守行履要
清淨潔白。應機接物。要持大信力以待四方衲子。
假若有一毫髮大的猥鄙媟污之事。于自已分上
不曾去除。遂被小人窺覷。窺覷。探視也。雖則道高
德備與古人無異。而學者窺其所行。將疑而不信
矣△操履清淨。豈獨住持為然。孰不欲其然也。逸
欲生。驕情起。使大信一機。隳喪殆盡矣。】
此篇見古人梗直有節義。人罕能及也。
「佛鑑曰。佛眼弟子。唯高菴勁挺。不近人情。為人無嗜
好。作事無黨援。清嚴恭謹。始終以名節自立。有古人
之風。近世衲子。罕有倫比(與耿龍學書)。」
【謂佛眼和尚法嗣中。唯獨有高葊悟。勁徤而挺直。
又不以私情親順于人。且而不貪愛自奉。作事無
朋黨援引。加以清淨嚴密。端恭而敬謹。從始至終。
皆以名節自立。實有古人之風範。近世衲子中。少
有與人為倫為比矣△者是今時立身行事第一
箇模範。宜刻意師之。】
此篇言住持臨眾。固貴無一時一刻之不謹。而於
臨事時。尤貴博訪以善其行也。
「佛眼遠和尚曰。蒞眾之容。必肅於閒暇之日。對賓之
語。當嚴於私昵之時。林下人發言用事。舉措施為。先
須籌慮。然後行之。勿倉卒暴用。」
【舒州佛眼清遠禪師。臨邛李氏子。嗣五祖演禪師。
南嶽下十四世○此節教住持作事先須審慮。蒞。
臨也。謂臨于大眾之容貌。不在暫時作威作樣。要
在閑暇之日必端必肅也。立身之道。內剛而外柔。
蒞眾之容。上承而下順。不和則不可接物。不嚴則
不可御下。凡對賓之語言。要在平日言真語實。臨
時豈能裝點整飾耶。私昵者。閑居獨處之時。葢林
下道人。揭示一言。施行一事。或舉止動靜施設之
間。必先要籌算思慮停當。然後行之。不得倉卒暴
用。自失善利也。】
「或自不能予決。應須諮詢耆舊。博問先賢。以廣見聞。
補其未能。燭其未曉。豈可虗作氣勢。專逞貢高。自彰
其醜。苟一行失之於前。則百善不可得而掩於後矣
(與真牧書)。」
【此節明已不能決。當詢先哲。至於臨事之際。或我
不能自已決擇。應須諮詢請教于耆舊。博問廣扣
于先賢。以此開廣已之見聞。補益已之未能。燭破
已之未曉。始為善用心者。豈可虗作氣勢。專逞貢
高。自彰其醜耶。若有一事不法失之于眾人之前。
雖有百善不可得而掩飾于後矣△臨事不厭細
審。乃防微杜漸也。致於博採見聞。不驕虗勢。又何
患乎失之所有也。】
此篇言利欲難防。當以道德正其身心也。
「佛眼曰。人生天地間。稟陰陽之氣而成形。自非應真
乘悲願力。出現世間。其利欲之心。似不可卒去。」
【此節謂利欲難以卒去。謂人生于天地造化之間
稟賦陰陽之氣。而成此形。本是生成的凡夫。豈能
斷除遠劫以來三毒之習。又非聖人應現真體。乘
悲願力。出來現身而生此人間者。則其財利愛欲
之心。似乎不能卒然而除去之也。】
「惟聖人知不可去人之利欲。故先以道德正其心。然
後以仁義禮智教化隄防之。日就月將。使其利欲不
勝其仁義禮智。而全其道德矣(與耿龍學書)。」
【此節明聖人知深明遠。所以古之聖人。深知一切
眾生。有不可除之利欲。苟今要使之轉凡為聖。故
先以道德使彼修之學之。以正其心。然後繼之以
仁義禮智四端教之化之。以為隄防之具。如是久
之。積年累歲。日就月將。不覺不知而貪利趨欲之
心。不勝仁義禮智之志。而道德于是乎得完全矣
△惑習深種也。是豈卒然去哉。唯律身嚴行。乃可
去其瑕。而全乎道德也。】
此篇教學者實悟自心。不可泥於語言文字也。
「佛眼曰。學者不可泥於文字語言。葢文字語言。依他
作解。障自悟門。不能出言象之表。」
【此節明文字能障塞悟門。謂學者不可泥滯于文
字語言之間。葢文字語言。乃古人之糟粕也。依他
人之言語。作自已之解會。返來障塞自家妙悟之
門。終不能出于語言文字之外。】
「昔達觀頴初見石門聰和尚。室中馳騁口舌之辯。聰
曰。子之所言。乃紙上語。若其心之精微。則未覩其奧。
當求玅悟。」
【此節見文字於真修無力。昔潤州金山曇頴禪師。
嗣石門聰和尚。南嶽下十一世。初見石門。于室中
往往馳騁口舌之辯。聰曰。子之所說。乃紙上語。若
論你自心之精深微細。實未曾親見其玄奧。應當
直求玅悟。】
「悟則超卓傑立。不乘言不滯句。如師子王吼哮。百獸
震駭。迥觀文字之學。何啻以什較百。以千較萬也(龍
門記聞)。」
【此節顯悟後知文字不實。若使悟矣。則爾自能超
然雄傑。卓爾成立。凡有所說。即不乘襲其文言。不
留滯于語句。縱橫無礙。如獅子王哮吼。百獸皆震
懼驚駭。到此地位。返觀向日文字之學。不止以十
比百。以千比萬也△文字非真不可學。但以本末
之分耳。其病在泥字上。泥則不變通。而自性障蔽。】
此篇訓人當以規矩防情救弊。為入道之階墀也。
「佛眼謂高葊曰。百丈清規。大槩標正檢邪。軌物齊眾。
乃因時以制後人之情。夫人之情猶水也。規矩禮法
為隄防。隄防不固。必致奔突。人之情不制則肆亂。故
去情息妄。禁惡止邪。不可一時亡規矩。」
【此節謂意制規矩。百丈所以欲立清規者。大槩的
意思。只要標顯正法。檢束邪行。軌法于人。整齊大
眾。乃因時取用。以調制後人之情識而巳。且夫人
之情。猶之乎水也。規矩禮法為隄岸。以防備之。設
使隄岸之土石如不堅固。其水必致奔衝而突出
之也。人之情亦然。若使妄情不制止。必放肆而淫
亂之。故所以去情識止妄想禁惡念息邪行。不可
一時一刻亡失規矩。】
「然則規矩禮法。豈能盡防人之情。茲亦助入道之階
墀也。規矩之立。昭然如日月。望之者不迷。擴乎如大
道。行之者不惑。先聖建立雖殊。歸源無異。」
【此節明行之在人。然則規矩禮法。又豈能盡防人
之情。茲亦不過假此助人為入道之階梯如丹墀。
而可及門也。規矩之建立。其昭然如日月在天。望
之者不迷。其廣濶如大道在前。行之者不惑。先聖
之建立雖則各有不同。總只使人至乎妙道之域。
所謂歸源無異也。】
「近代叢林有力役規矩者。有死守規矩者。有蔑視規
矩者。斯皆背道失禮。縱情逐惡而致然。曾不念先聖
救末法之弊。禁放逸之情。塞嗜欲之端。絕邪僻之路。
故所以建立也(東湖集)。」
【此節明不達其意。近代叢林中。有專務其勢。而力
役規矩者。有不達權變。而死守規矩者。有不遵禮
法。而輕視規矩者。如斯等見。皆為背正道失正禮。
縱私情逐惡意而使之然也。竟不思先聖之意。原
為救末法之積弊。禁止放逸之妄情。塞人嗜慾之
端。絕人邪僻之路。乃所以建立此規矩也△幸毋
錯會古人意。教你依規矩。正是尊重自已之人品。
古今陰受其賜者普矣。】
此篇教人責已恕人。當返觀而自知矣。
「佛眼謂高葊曰。見秋毫之末者。不自見其睫。舉千鈞
之重者。不自舉其身。猶學者明於責人。昧於恕已者。
不少異也(真牧集)。」
【南康軍雲居高葊善悟禪師。泮州李氏子。嗣佛眼
遠禪師。南嶽下十五世。秋毫者。莊子曰。秋獸生毛
至微。孟子曰。明足以察秋毫之末。而不見輿薪。謂
世人有眼力精明者。能見秋毫之微末。却不自見
其眼上之睫。睫。眉毛也。又有壯力勇徤者。能舉千
鈞之重。而不能自舉其身。三十斤為一鈞。比二者
猶之乎學者責人最明。恕已便昧。恰似與不見睫。
不舉身者。無異也△不自見。不自舉。是人說不到
的地位。試看明昧在誰。知此。可以與言矣。】
此篇誨學者當具參學眼。識真正人品也。
「高菴悟和尚曰。予初遊祖山。見佛鑑小參。謂貪欲瞋
恚。過於冤賊。當以智敵之。智猶水也。不用則滯。滯則
不流。不流則智不行矣。其如貪欲瞋恚何。予是時雖
年少。心知其為善知識也。遂求挂搭。」
【謂予初行脚至祖山。見佛鑑和尚小參。曰。貪欲瞋
恚。過于有冤之賊。其利害不小。當以智慧抵敵之。
夫人之智猶如水也。不用則滯塞。滯則不流通。不
流則智不行矣。爭奈得貪欲瞋恚何。予聞此開示。
雖則年少。心中知其為真善知識也。遂求挂鉢搭
衣而依止之△虎生三日。有食牛氣。纔出便具識
人之眼。何其偉哉。】
此篇教人存心正大。為入道之根基也。
「高菴曰。學者所存中正。雖百折挫而浩然無憂。其或
所向偏邪。朝夕區區為利是計。予恐堂堂之軀。將無
措於天地之間矣(真牧集)。」
【謂凡做學者。胸中所存的。必要中而不偏。正而不
邪。設使一時遇諸難事。縱有百般折之挫之。要使
浩然之志氣常存。絕無憂慮念頭。此方是衲僧體
段。設或所向偏邪。朝夕之間。區區貪圖利養以為
是計。區區。卑小之稱。猶碌碌也。我恐你者一表堂
堂之身。將來無可安于天地之間矣△此是楊枝
一滴水。甦人多矣。】
此篇教人當除妄去蔽。以全道德仁義也。
「高菴曰。道德仁義。不獨古人有之。今人亦有之。以其
智識不明。學問不廣。根器不淨。志氣狹劣。行之不力。
遂被聲色所移。使不自覺。葢因妄想情念。積習濃厚
不能頓除。所以不到古人地位耳(與耿龍學書)。」
【謂道德仁義。乃人生秉彝之良。不獨古人有之。今
人亦未嘗不有之也。既皆有之。焉有古今之差別
耶。由今人之智識不明白。學問不廣博。根器濁而
不淨。志氣狹而卑劣。加之行持無有猛力。主宰不
定。遂被外境聲色所移去。致使不自覺知。然則病
在於何。葢因人之妄想多情念重。生平所積之習
氣濃厚。不能頓然除去。所以不得到他古人地位
耳△妙哉斯訓。可不一清心飲歟。】
此篇言比丘以清儉為貴。宜取法于古人也。
「高菴聞成枯木住金山。受用侈靡。歎息久之曰。比丘
之法。所貴清儉。豈宜如此。徒與後生輩。習輕肥者。增
無厭之求。得不愧古人乎。」
【東京淨因枯木法成禪師。何朔人。嗣芙蓉道楷禪
師。青原下十二世。生平好坐枯木禪。故以枯木稱
之。高菴和尚聞住金山日。所受用者奢侈靡費。因
歎息久之曰。比丘受用之法。所貴在清廉而儉約。
豈宜作此奢華受用。若為主人者。如此華美。徒然
與後生一輩。翫習輕肥者。返增無有厭足之心而
遍求之。得不愧草衣木食之古人乎○輕肥者。謂
乘肥馬衣輕裘也。古云。肥馬衣輕裘。佯佯過閭里。
雖得市廛憐。還為識者鄙△多見後生輩。只要美
衣美食。不知作何消受。消受不去。害亦深矣。】
此篇言住持為人模範。以法令為先也。
「高菴曰。住持大體。以叢林為家。區別得宜。付授當器。
舉措係安危之理。得失關教化之源。為人模範。安可
容易。」
【此節明住持有體。謂為住持之大體。不可存私。當
以叢林為家業。凡所作事。分別要得其宜。付授須
當美器。一舉一止之間。即關安危之理。于得于失
之中。總成教化之源。作人模範。豈可容易而能為
耶。時中必須如臨深履薄可也。】
「未見住持弛縱。而能使衲子服從。法度凌遲。而欲禁
叢林暴慢。昔育王諶遣首座。仰山偉貶侍僧。載於典
文。足為令範。」
【此節教師法須嚴。世未見有為師者。弛廢放縱。而
能教衲子欽服而相從也。法度既巳凋喪。豈能禁
止叢林之橫暴侮慢乎○昔慶元府育王寺無示
介諶禪師。溫州張氏子。得法于長靈卓禪師。南嶽
下十五世。其性剛毅。有鐵面之稱。一日因普請。首
座告疾。眾去後座與侍僧茶友方外。知事見而詰
之。座語逆抵知事。知事白諶。諶令擊鐘集眾責之
欲擯出。眾求憐免。諶令去座職。守擇木堂侍官客。
座佯佯不樂。一日郡守至。座不迎管。與舊結侍僧
閑語。諶怒呼二人至。重責擯出○袁州邱山行偉
禪師。何朔人。嗣黃龍南禪師。南嶽下十二世。為人
性剛。蒞事有法度。使某人幹某事。莫敢違者。嘗將
十二輩名付維那。使明日俱到方丈受曲折。及茶
會時。即少一人。偉問為誰。眾曰。隨州永泰。首座曰。
泰遊山未回。可請他僧。偉然之。俄有告曰。泰實在。
首座匿之。偉色莊使搜之果在。泰自陳拙弱。恐失
所受之事。首座實不知也。偉令擊鐘集眾白曰。昧
心欺眾。他人猶不可為。況首座分座授道。是老師
所賞之職。而自破壞乎。二人俱受罰出院。由此眾
服其公。泰後嗣法。住黃檗山。首座即潭州大溈祖
瑃禪師。福州吳氏子。得法于大溈秀禪師。南嶽下
十三世。載于典文者。出僧寶傳。足可以為法門令
範也。】
「今則各狥私欲。大隳百丈規繩。懈於夙興。多缺參會
禮法。或縱貪饕而無忌憚。或緣利養而致喧爭。至於
便僻醜惡。靡所不有。烏乎。望法門之興。宗教之盛。詎
可得耶(龍昌集)。」
【此節明師法不成。且今之為住持者不然。各隨已
欲。稱性任情。大隳百丈所立之規矩準繩。隳者。壞
也。叢林本有早參晚參。乃恒規也。夙興即早起。廢
早參也。又多缺于尋常省會之禮法。或縱貪饕而
無忌憚。求之不足曰貪。嗜之不足曰饕。或因貪取
利養。以致于喧閙而爭競之。其餘一切便僻醜惡
之事。無所不有。烏乎。如是之人。要望法門興。宗教
盛。如何能得。斯真可歎也△與人作師法。當于寒
烟荒雨時。細看自家是何等模樣。是何等行徑。乃
為得體。】
此篇以父母師長期望之念。惕動學人心志。使之
精進不巳也。
「高菴住雲居。每見衲子室中不契其機者。即把其袂
正色責之曰。父母養汝身。師友成汝志。無饑寒之迫。
無征役之勞。於此不堅確精進成辦道業。他日何面
目見父母師友乎。衲子聞其語。有泣涕而不巳者。其
號令整嚴如此。」
【高菴和尚住雲居日。每見禪者入室答語不能契
合其機者。即把其衣袂正其顏色而斥責之曰。父
母生養汝之身。師友成就汝之志。而且依止叢林。
受檀信之施。不為饑寒之所迫。既出家了。仗佛法
之力。不為征役之所勞。軍差曰征。民差曰役。于此
身安心閑之際。而不肯立堅確之志。起精進之心。
成辦自家道業。他時異日。將何面目去見你父母
師友乎。衲子聞其語。有泣涕而不止者。其號令整
齊。教誡威嚴之如此也△聞語泣涕。正良心發現
處。如此教之誨之。孰不踊躍前進乎。可見人材之
成敗。半由于主持者之善為造就。可不慎哉。】
此篇言古者以德育人。愛之至。憐之深也。
「高菴住雲居。聞衲子病移延壽堂。咨嗟歎息。如出諸
已。朝夕問候。以至躬自煎煑。不嘗不與食。或遇天氣
稍寒。拊其背曰。衣不單乎。或值時暑。察其色曰。莫大
熱乎。不幸不救。不問彼之有無。常住盡禮津送。知事
或他辭。高菴叱之曰。昔百丈為老病者立常住。爾不
病不死也。」
【此節惻隱存誠。師住雲居時。每聞衲子有病移延
壽堂。堂名延壽者。乃安撫老病之所也。古來叢林。
老者送安樂堂。病者送延壽堂。今又名涅槃堂是
也。師乃咨嗟歎息。如出諸已。謂病者如已之所生
也。早夜躬親問候。以至自已煎藥煑食。每以食與
病者。先自嘗之。若未嘗則不與之食。或遇天氣稍
寒。拊彼病者之背曰。衣不單乎。或值一時暑熱。即
觀彼顏色曰。莫大熱麼。不幸彼之天數巳盡。無復
生之理。亦不問彼人衣鉢之有無。一皆出于常住。
盡叢林之常禮。以津送之。知事者或以他故為辭。
師即呵叱之曰。昔百丈原為老病者建立常住。難
道爾不病不死也。】
「四方識者。高其為人。及退雲居過天台。衲子相從者。
僅五十輩。間有不能往者。泣涕而別。葢其德感人如
此(山堂小叅)。」
【此節至德有在。四方有智識者。尊其為人之高玅。
及至退雲居過天台。衲子相從去者。僅五十輩。間
或有不能同去者。泣涕而別。葢其師之盛德。感人
留戀如此△邇來叢林。見病人不嫌不恨足矣。吾
不審慈悲之心安在。】
此篇見道人隨處可樂不擇居以自適也。
「高菴退雲居。圓悟欲治佛印臥龍葊。為燕休之所。高
菴曰。林下人苟有道義之樂。形骸可外。予以從心之
年。正如長庚曉月。光影能幾時。且西山廬阜。林泉相
屬。皆予逸老之地。何必有諸已。然後可樂邪。未幾即
拽杖過天台。後終於華頂峯(真牧集)。」
【高菴和尚既退雲居。圓悟禪師極優愛之。欲修治
佛印禪師所創之臥龍菴。為燕閑休老之所。師曰。
林下學道之人。本以道德節義為樂。彼形骸可以
擲于意外。何足惜哉。況予今巳是從心之年。光景
不久也。孔子曰。七十而從心所欲不踰矩。謂凡事
從心所欲。不過法度也。年至此時。正如長庚曉月。
光影能有幾時。東有啟明曰金星。西有長庚曰水
星。金星在西。日出則現。水星在東。日沒則現。又先
日出曰啟明。後日沒日長庚。曉月。如二十七八之
月。纔發則天曉矣。謂光景不長若此。且西山之廬
阜。山林泉石。相屬相望之處。總皆可以為予休老
之地。豈必要是自家所治之處。然後乃可為樂耶。
未幾即拽杖過天台。後示寂於華頂峯△不獨萱
艸忘憂。讀此自然樂矣。】
此篇謂住持當殷勤誘掖。使學者得以成其美材
也。
「高菴曰。衲子無賢愚。惟在善知識。委曲以崇其德業。
歷試以發其器能。旌獎以重其言。優愛以全其操。歲
月積久。聲實竝豐。葢人皆含靈。惟勤誘致。」
【此節明人才在知識曲成。凡為衲子。原無一定是
智是愚。惟在師家委婉曲成。使他進德修業。時中
令勤勞以磨之。將事務以試之。使之發其美器才
能。更須旌表之。獎勸之。以崇重他所發之言。又要
優待之。眷愛之。以曲全他所持之行。如此從年至
歲。日積月累。久久之間。使其聲名行實。二者俱豐。
豈不為善知識之方便作成之也。葢人皆含具有
靈知之性。此性乃種子也。其助發靈苗。要藉外緣。
故須在殷勤誘致也。】
「如玉之在璞。抵擲則瓦石。琢磨則珪璋。如水之發源。
壅閼則淤泥。疏濬則川澤。乃知像季非獨遺賢而不
用。其於養育勸獎之道。亦有所未至矣。」
【此節喻明要賢人勸獎。譬如美玉在璞石之中。若
抵擲之則終成瓦石。抵擲。拋棄也。設若一遇良工
琢磨之。則必成珪成璋矣。琢磨。治玉石者。既琢之
而復磨之。言其巳精而益求其精也。珪。上圓下方。
瑞玉所成。公執桓圭九寸。侯執信圭。伯執躬圭。皆
七寸。半圭曰璋。又如水之發源。若壅塞之則成淤
泥。使有人為之疏濬。則必成川成澤矣。閼。塞也。濬。
深也。以此觀之。在像季之人。非獨遺其賢者而不
用。其奈師家撫養恩育之情。勸發獎導之道。有所
未到耳。】
「當叢林殷盛之時。皆是季代棄材。在季則愚。當興則
智。故曰。人皆含靈。惟勤誘致。是知學者。才能與時升
降。好之則至。獎之則崇。抑之則衰。斥之則絕。此學者
道德才能。消長之所由也(與李都運書)。」
【此節結成見勤誘之功。當其叢林殷盛雍肅之時。
那一班人都皆是季世之棄材。豈異人哉。所以在
季無人撫養。却是愚人。當興為人誘誨。即是智者。
故曰。人皆含靈。惟勤誘致。是知學者之才能。全在
主法者用之耳。當其時用之則升。不當其時棄之
便降。故主人美好于學者。則四來俱集。獎導于學
者。則不約而崇。若使抑逼之。使人便衰。斥逐之。令
人自絕。此乃是學者之道德與才能。或消或長之
所由致也△好男兒。莫可惜。願為人師者。當懇懇
于求賢而作成之也。】
此篇論為人模範。貴在自嚴。所以上令下行也。
「高菴曰。教化之大。莫先道德禮義。住持人尊道德。則
學者尚恭敬。行禮義。則學者耻貪競。住持有失容之
慢。則學者有凌暴之弊。住持有動色之諍。則學者有
攻鬬之禍。」
【此節明教化須存大體。謂凡要行教化所至大者。
莫先於以道德正其心。復以仁義修其身。住持人
尊道德。則學者亦尊道德。而所懷者恭敬。主人若
行禮義。則學者亦有禮義。而自能耻其貪競。主人
若無雅量。而有失容之慢。則學者即有凌辱橫暴
之弊。主人若不莊重而有動色之諍。則學者即有
攻擊鬬爭之禍。】
「先聖知於未然。遂選明哲之士。主於叢林。使人具瞻。
不喻而化。故石頭馬祖。道化盛行之時。英傑之士出。
威儀柔嘉。雍雍肅肅。發言舉令。瞬目揚眉。皆可以為
後世之範模。宜其然矣(與死心書)。」
【此節見道成由於明哲。古人所以有先見之明。防
于未然。遂選明哲之士。主于叢林。使一切人。具得
瞻仰。熏陶涵濡之餘。不待聲色而頑愚自化矣。故
南嶽石頭希遷禪師。瑞州高安陳氏子。嗣青原行
思禪師。後于衡嶽寺之東。有石狀如臺。師結菴居
之。故稱石頭。謚號無際大師。及馬祖道一禪師。道
法盛行之時。自有一輩英雄豪傑之士出。咸有威
可畏。有儀可法。而且至性和柔。為人嘉美。動靜之
間。雍雍肅肅者。端嚴威儀也。或發一言。或舉一令。
乃至瞬其目揚其眉。瞬。動也。皆可以為後學之模
範者。宜乎其然也△形正影端。聲和響順。不遇真
師。法道自寂矣。】
此篇教人行脚。當思古人備嘗之苦。自生胸中利
益之境也。
「高菴曰。先師嘗言。行脚出關。所至小院。多有不如意
事。因思法眼參地藏。明教見神鼎時。便不見有煩惱
也(記聞)。」
【謂先師言。我自臨邛發足行脚出夔關。凡至小菴
舊院。多遇有不如意之事。因念當初法眼參地藏
時○金陵清涼院法眼文益禪師。餘杭魯氏子。嘗
與悟空修山主行脚。至福州湖外。值雨。忽溪流瀑
漲。暫寓城西地藏。阻雪附爐次。藏曰。上座何往。眼
曰迤邐行脚。藏曰行脚事作麼生。眼曰不知。藏曰
不知最親切。眼豁然大悟。遂嗣其法。後創為法眼
宗○明教嵩禪師見神鼎。鼎坐其堂上。嵩展具敬
禮。鼎指堂上兩小瓮曰。子來是其時。寺中今年始
有醬食。至明時食粥。見一淨人挾筐取物投僧鉢
中。嵩視上下有咀嚼者。有置之自若者。嵩袖之下
堂看。乃碎米餅餌。嵩問於耆宿。宿曰。此寺自來不
煑粥。有檀越請齋日。次第撥僧赴之。剩其乾殘者。
歸。納庫中。無齋之日。令碎焙均而分之。表同甘苦
也。先師言。我思他古人行脚。如法眼之成頓悟。明
教之見德人。我胸中便不見有煩惱也△行脚到
處。遇境逢緣。俱是淘汰人的器具。學人若作逆順
境看過。便失參學名分也。】
此篇見古人言行俱實。無愧自心也。
「高菴表裏端勁。風格凜然。動靜不忘禮法。在眾日屢
見侵害。殊不介意。終身以簡約自奉。室中不妄許可。
稍不相契。必正色直辭以裁之。衲子皆信服。嘗曰。我
學道無過人者。伹平生為事。無媿於心耳。」
【謂高菴和尚為人內外一致。表端莊。裏勁直。風範
格式。凜凜然不可犯。兼且一動一靜。不忘禮法。居
學地在大眾中。屢次見有侵欺而凌害之。殊。絕也。
介。在也。絕不留于胸臆之中。終身以簡約。持身自
奉也。室中不妄自許可印證于人。學者言論稍不
相契。必正其顏色。直其言辭。以裁制之。要使人至
于無過之地。而終成大德也。衲子皆信其言。服其
教。嘗曰。我之道德學識。無有過人處。但只平生作
事無有愧於自心耳△作事無愧于心。者一句。萬
牛亦挽不動。】
此篇教學人當涵養德性。毋攻人之過也。
「高菴住雲居。見衲子有攻人隱惡者。即從容諭之曰。
事不如此。林下人道為急務。和乃修身。豈可苟縱愛
憎。壞人行止。其委曲如此。」
【師住雲居之日。每見衲子輩有攻訐他人之隱惡
者。即從容諭曉之曰。做人行事不當如此。林下人
唯學道最為急要。和合乃修身之本。豈可苟且放
縱其心。隨自家之愛憎。壞他人之行止。其委曲于
人有如此者△一片返魂香。惜乎人用不得。】
此篇見古人重德不重名。戒奔競以全節義也。
「高菴初不赴雲居命。佛眼遣書勉云。雲居甲於江左。
可以安眾行道。似不須固讓。師曰。自有叢林巳來。學
者被遮般名目。壞了節義者。不為不少。佛鑒聞之曰。
高菴去就。衲子所不及(記聞)。」
【師初不肯赴雲居之請。佛眼和尚遣書以勸勉之。
曰。雲居乃江左之首剎。極可以安眾行道。今既有
請。似不須固意推讓。高菴却之曰。自從有此招提
以來。學者都要想名望。却被遮般名字。與遮等題
目。壞了自家節操。失了生平禮義者極多。佛鑒。聞
之謂眾曰。高菴之當去當就的所在。尋常衲子所
不能及△者般名目。人欲求而不可得。師視之如
棄涕。大似滄海以較溝渠。何其廣也。】
此篇教住持愛憐老病。即遵佛勅也。
「高菴勸安老病僧文曰。貧道嘗閱藏教。諦審佛意。不
許比丘坐受無功之食。生懶惰心。起吾我見。每至晨
朝。佛及弟子持鉢乞食。不擇貴賤。心無高下。使得福
者一切均溥。」
【此節先舉佛制。貧道甞看閱藏經諸教典籍。諦實
審詳如來本意。却不許年少比丘。安然坐受無功
之食。人若不去做些真實功夫。便生出幾多懶惰
之心。人我之見。所以每至晨朝。佛及弟子。躬自持
鉢。循方乞食。于檀越不擇貴賤。于自已心無高下。
意欲使他得福者。不論貧富貴賤。一切人平等溥
濟。此是佛住世時之行持也。】
「後所稱常住者。本為老病比丘不能行乞者設。非少
壯之徒可得而食。逮佛滅後。正法世中。亦復如是。像
季以來。中國禪林。不廢乞食。伹推能者為之。所得利
養。聚為招提。以安廣眾。遂輟逐日行乞之規也。」
【此節乞食為眾。及至後來所稱為常住者。古人之
意本為老病比丘不能出門行乞者所設。原非是
少壯之徒。可得安坐而食。及佛滅後。正法流行之
際。叢林之中。亦復行乞。後至像法之時。中國禪林
猶然不廢古轍。依舊乞食。但推舉良能者為之。所
得之財物利養。聚積于常住。以便廣納其眾。故此
便止逐日行乞之恒規也。】
「今聞數剎住持。不識因果。不安老僧。背戾佛旨。削弱
法門。苟不住院。老將安歸。更不返思常住財物。本為
誰置。當推何心以合佛心。當推何行以合佛行。」
【此節背亡佛旨。今聞有幾處為住持者。不識前因
後果。不安老病僧人。違背佛之意旨。削弱古制法
門。設若你不住院。老去何歸。更不返思常住所積
之財物。本來原為誰人收置。你既如是做長老。將
推何等心念。去合得佛之慈心。又推何等行力。來
合得佛之密行。】
「昔佛在日。或不赴請。留身精舍。徧巡僧房。看視老病。
一一致問。一一辦置。仍勸請諸比丘。遞相恭敬。隨順
方便。去其嗔嫌。此調御師統理大眾之楷模也。」
【此節重引佛行。你豈不聞佛在世日。或不赴外請。
留存自已在精舍中。精舍者。乃達多長者所造之
精置齊整房舍也。遍處巡看。各各僧房。看視老者
病者。一箇箇都去致問。一切事都去辦置。仍復勸
請諸比丘等。遞相恭敬。隨順老者病者之意。復以
種種方便。去其眾人嗔嫌老病者之心。此皆是調
御師統攝理治大眾之法則也。】
「今之當代。恣用常住。資給口體。結托權貴。仍隔絕老
者病者眾僧之物。掩為已有。佛心佛行。渾無一也。悲
夫。悲夫。」
【此節近時流弊。今之當代主者。恣意而用常住。以
資養自家口體。或將大眾財物。結托權貴之人。求
情固位。仍隔絕老者病者。眾僧之物。掩覆之皆為
已有。佛心佛行。渾然無一毫髮也。可不悲歟。可不
悲歟。】
「古德云。老僧乃山門之標榜也。今之禪林。百僧之中
無一老者。老而不納。益知壽考之無補。反不如夭死。
願今當代。各遵佛語。紹隆祖位。安撫老病。常住有無
隨宜供給。無使愚昧專權滅裂。致招來世短促之報。
切宜加察。」
【此節勸安老病。古德云。老僧決不可少。乃山門中
之標格榜樣也。今之禪林。百僧之中無一老者。若
僧家到老而叢林不收。老無所靠。即增益幾多壽
考。何所補益。反不如早死為妙。願今當代。各遵佛
語。既紹隆祖位。宜當安撫老病。常住之有無。隨其
所宜而供給之。無使愚昧之人。專其權柄。而滅裂
道法。致使來世招感短命促死之報。切宜加意而
審察之△鷄窗夜雨。請拈來細讀看。而悲心自現
維持斯道也。】
此篇見古人捨已利物。急于行道也。
「覺範和尚題靈源門榜曰。靈源初不願出世。隄岸甚
牢。張無盡奉使江西。屢致之不可。久之翻然改曰。禪
林下衰。弘法者多。假我偷安。不急撑拄之。其崩頹跬
可須也。於是開法於淮上之太平。」
【靈源門榜其略曰。惟清名字住持。實同寄客。但以
領眾弘法。仰助教風為職事耳。若其常住財物。既
非已有。理不得專。悉委執事僧徒。分局主執。照依
公私。合同支破。惟清止同眾僧齋䞋。隨身衣鉢。任
緣而住。伏望四方君子。來有所需。惟顧𥨊食祗接
之餘。別難應供。若論世情。則屬官物。若論佛法。則
屬眾財。偷眾財盜官物。買悅人情。則實非素分志
之所敢當。預具白文。冀垂鑒察也○此節出其舉
止。覺範和尚題曰。靈源初不願出世。其意甚如堤
岸之牢固。無絲毫縫罅也。丞相張商英字天覺。號
無盡居士。十九登第。後留心祖道。宋哲宗元祐六
年。為江西漕運使。參兜率悅禪師得悟。屢致者。頻
頻請舉也。不可者。不許可也。謂張無盡常常請舉
出世。師並不肯受請。久久之間。見世衰道危。翻者
反也○翻然者。萬章問曰。人有言伊尹以割烹要
湯有諸。孟子曰。否。伊尹耕于有莘之野。而樂堯舜
之道焉。湯使三往而聘之。既而翻然改曰。與我處
畎畝之中。由是樂堯舜之道。吾豈若使君為堯舜
之君哉。吾豈若使民為堯舜之民哉。吾豈若於吾
身親見之哉。故天生斯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也。予
將以斯道而覺斯民。非予覺之而誰也○師即翻
然而改曰。禪林下衰。佛法濫矣。雖有弘揚道法者。
多是假我佛法。偷取安閑。此時若不急急撑之拄
之。其道法傾崩頹落。不爭半步之間即可見也。跬
半步。尺五寸遠也。于是即開堂說法于淮安之太
平禪院。】
「予時東遊登其門。叢林之整齊。宗風之大振。疑百丈
無恙時不減也。後十五年見此榜於逢原之室。讀之
凜然。如見其道骨。」
【此節見其門風。予東遊時曾登其門。見他藂林之
整齊。宗風之大振。疑與百丈住世無恙時無二也。
過後又十五年。見此榜文于逢原老師之室。讀之
凜然令人敬畏。如親見其道貌丰骨無異也。】
「山谷為擘窠大書。其有激云。烏呼。使天下為法施者。
皆遵靈源之語以住持。則尚何憂乎祖道不振也哉。
傳曰。人能弘道。非道弘人。靈源以之(石門集)。」
【此節居士激言。山谷居士。專為作八分楷書。書此
榜文。擘。分也。窠者。字眼之方楷也。末有激勵于後
人云。烏呼。使天下為法施者。皆遵靈源之言以為
住持。則又何憂佛祖之道不大振于將來也哉○
魯論云。人心有覺。而道體無為。故人能大彰此道。
道不能大彰于人也。子張曰。心能盡性。人能弘道
也。性不能檢其心。道不能弘其人也。盡心弘道。在
靈源和尚有之矣△古人持法。立極垂統。功深德
茂。讀此榜知為萬世準則矣。】
此篇言善當法惡當戒。宜知所去取也。
「歸雲本和尚辯佞篇曰。本朝富鄭公弼。問道於投子
顒禪師。書尺偈頌凡一十四紙。碑於台之鴻福兩廊
壁間。灼見前輩主法之嚴。王公貴人信道之篤也。鄭
國公社稷重臣。晚年知向之如此。而顒必有大過人
者。自謂於顒有所警發。士夫中諦信此道。能忘齒屈
勢。奮發猛利。期於徹證而後巳。如楊大年侍郎。李和
文都尉。見廣慧璉石門聰。竝慈明諸大老。激揚酬唱。
班班見諸禪書。楊無為之於白雲端。張無盡之於兜
率悅。皆扣關擊節。徹證源底。非苟然者也。近世張無
垢侍郎。李漢老參政。呂居仁學士。皆見玅喜老人。登
堂入室。謂之方外道友。愛憎逆順。雷揮電掃。脫略世
俗拘忌。觀者斂袵辟易。罔窺涯涘。然士君子相求於
空閑寂寞之濵。擬棲心禪寂。發揮本有而巳。」
【此節見主賓皆妙○撫州疎山歸雲如本禪師。本
州台城人。嗣靈隱惠遠禪師。南嶽下十六世○丞
相富弼字彥國。河南府人。宋仁宗拜為鄭國公。謚
文忠定公。得法于投子修顒禪師。致仕洛陽。以偈
答蘇州圓照本禪師云。曾見顒師悟入深。因緣傳
得老僧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覩靈光演玅音○
舒州投子悟證修顒禪師。嗣慧林宗本禪師。青原
下十二世。鄭公與投子往來書尺偈頌一十四紙。
碑記于台州之鴻福寺兩廊壁間。灼。昭然也。昭昭
然見前輩主持佛法。如此尊嚴。王公貴人信向此
道。如此篤厚也。鄭公為國家社稷重臣。社土神。稷
穀神。建國則立壇壝以祀。葢國以安民為本。社稷
亦為民而立。君之尊。係于二者之存亡。又掃蕩烟
塵曰社。起取稅賦曰稷。公至末年知向此道如此
堅固。而投子顒和尚亦必有大境界。超過于他人
處。鄭公自謂于顒有所警策能發玅悟。故有曾見
顒師悟入深之句。其如士大夫能諦實信向此道。
而能忘齒。不拘于年高。又能屈勢。不拘其位重。奮
然發其猛利之心。真參實究。期于大徹頓證而後
乃止也○又如宋時楊億字大年。建州蒲城人。謚
文正公。官至翰林。得法于廣慧元璉禪師。後於仁
宗康定間。與慧明為友○駙馬都尉李遵勗號和
文居士。得法于谷隱蘊聰禪師。初參聰時。問出家
事。聰以崔趙公問徑山道欽禪師曰。弟子今欲出
家得否。欽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
勗于是有省。遂呈偈曰。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
便判。直趨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後亦與慈明
為方外友○汝州廣慧院元璉禪師。泉州陳氏子。
嗣首山念禪師。南嶽下九世。激。發也。揚。舉也。激濁
揚清之義。謂混濁者。激發之使自勉。清潔者。舉揚
之使易見。酬。謂酬答。唱即唱和。謂此諸大老受其
激勵舉揚。一酬一唱。班班列列載於傳燈。皆有事
實可考○又如楊無為之參白雲端。張無盡之見
兜率悅。悅即隆興府兜率寺從悅禪師。贛州熊氏
子。嗣真淨文禪師。皆扣關緊要處。難過而能過。擊
節阻隔處。不通而能通也。謂扣其機關。擊其節要。
提持祖印。顯露真機。使其慶快平生。徹證根源之
深底。豈徒然哉○近如張無垢侍郎。諱九成。字子
韶。號無垢居士。杭州鹽官人。得法于玅喜杲禪師
○參政李邴字漢老。得法于玅喜禪師○翰林呂
本中字居仁。問道于玅喜。故曰皆見。登堂入室者。
學者請益問道。咨決心疑。登于禪堂。至于奧室也。
方外道友者。出塵勞方隅之外。脫凡情拘繫之中。
故謂方外友也。彼此胸中。或有愛憎之心。逆順之
境。纔有些些奮然斥之。如雷電之揮掃不容湊泊。
真果脫洒超略。不為世情俗氣之所拘執忌憚也。
凡有見伊如是施為。孰不歛其衣袵。辟易惶悚。如
見大海然。無有可窺見其邊涯際畔也。然彼有名
有位之士君子。尚且要求禪林大老于空閑之地。
寂寞之濵。水邊林下。擬度其必欲安棲此心于禪
寂之中。待其發揮吾本來具有之玅性而巳。上一
節要使人知善者當法。次下教人不善者當戒。】
「後世不見先德楷模專事諛媚。曲求進顯。凡以住持
薦名為長老者。往往書剌以稱門僧。奉前人為恩府。
取招提之物。苞苴獻佞。識者憫笑。而恬不知耻。」
【此節謂持法無人。上節歷舉前賢灑落境象。超悟
自性。此節俻陳佞人趨承情狀。敗壞法門各有所
重也。謂後來世人不見先德之端楷模範。竟不以
道自持。專以巧言令色諛媚名公為事。以此委曲。
無不過于求權勢之人。圖其進趨顯達而已。凡叢
林中以住持薦名為長老者。薦名者。本不是其人。
而強為之也。書剌者。謂書寫姓名于簡牘曰剌。往
往寫書帖。自稱為門下僧。奉承面前貴姓為恩府
大檀越。取大眾共有之物。苞苴者。包褁珍奇以獻
謟佞也。故為有智者愍而失笑。究竟自家亦恬然
而不知羞耻。恬。安也。】
「烏呼。吾沙門釋子。一瓶一缽雲行鳥飛。非有凍餒之
迫。子女玉帛之戀。而欲折腰擁篲。酸寒跼蹐。自取辱
賤之如此耶。」
【此節歎其無耻。烏呼二字。是歎息彼等無知之甚。
然吾沙門也。釋迦之子也。理宜效佛。一瓶一鉢。如
雲之出岫。如鳥之高飛。所謂一鉢千家供。孤身萬
里遊。且無饑寒為我逼迫。又無子女玉帛為我留
戀。本來是一個脫洒丈夫。何故返要折腰擁篲。酸
寒跼蹐。自取凌辱。自討卑賤。至于如此耶○折腰
者。腰折之勢也。晉時陶潛字淵明號元亮。門栽五
柳。自號五柳先生。為彭澤令。性簡貴。不私事上官。
一日上遣督郵至縣。吏謂應束帶見之。淵明歎曰。
吾豈能為五斗米。折腰向鄉里小兒。即日解綬去
職。賦歸去來辭。史咏曰。英俊那堪屈下僚。門栽五
柳事蕭條。鳳凰不共鷄爭食。莫怪先生懶折腰○
擁篲者。掃地之形也。漢高祖即位。五日一朝。太公
以父子禮待之。其家令謂太公曰。高祖雖子人主
也。太公雖父人臣也。奈何以人主而拜人臣。如此
則威重不行矣。後高祖朝太公。太公擁篲迎門却
行。高祖大驚下扶太公。公曰。帝人主也。奈何以我
亂天下之法。於是高祖尊太公為太上皇帝。善家
令之言。賜金五百斤。酸寒者。言怖畏之勢。身酸心
寒也。跼。曲身也。蹐。累足小步也。謂人恐懼。身不敢
伸。足不敢放。折腰下八字。形容謟佞之狀殆盡。】
「稱恩府者。出一已之私。無所依據。一妄庸唱之於其
前。百妄庸和之於其後。擬爭奉之。真卑小之耳。削弱
風教。莫甚於佞人。實姦邪欺偽之漸。雖端人正士。巧
為其所入。則陷身於不義。失德於不救。可不哀歟。」
【此節重出庸人。稱恩府者。出于佞人一已之私。原
無憑據。一妄庸唱之於其前。則有百妄庸和之於
其後。擬其爭相奉承。此真是卑鄙下賤之小人耳。
削弱我祖風聖教。莫有甚于此等之佞人。更須知。
此實是姦邪欺偽之所由來也。雖有端人正士為
他巧弄。即入他羣隊。則使一班好人。皆陷身于不
義之地。失德於無救之中。可不哀歟。】
「破法比丘。魔氣所鍾。誑誕自若。詐見知識身相。指禪
林大老為之師承。媚當路貴人為之宗屬。申不請之
敬。啟壞法之端。白衣登床。膜拜其下。曲違聖制。大辱
宗風。吾道之衰。極至於此。烏呼。天誅鬼錄。萬死奚贖。
非佞者歟。」
【此節痛責佞者。者一等破壞我法道之比丘。皆是
魔氣所鍾。故一味虗誑妄誕恬然自若。全不知耻。
欺詐于人。現一箇知識的身相。指禪林有名望的
大老。為已之師承。媚悅當道貴人。為已之宗屬。申
其不請之敬。全是瞞人。啟其壞法之端。不知自悞。
白衣人竟去登座。戒行僧返來禮拜。此是曲違佛
制。大辱宗風。吾道法之衰。豈期一旦至于此耶。烏
呼二字悲歎也。實痛恨之極也。歸雲和尚謂。者一
等業種。天來殺他。鬼來取他。致他萬死有不可贖
之罪。非佞者而誰歟。後人知此。痛宜戒之。】
「嵩禪師原教有云。古之高僧者。見天子不臣。預制書
則曰公曰師。鍾山僧遠。鸞輿及門而床坐不迎。虎谿
慧遠。天子臨潯陽而詔不出山。當世待其人尊其德。
是故聖人之道振。」
【此節明至人自重。更推進一層。使人知佛法如此
尊重。伹非至人不能行之存之耳。明教和尚有原
教論云。古之高僧。見天子不行臣禮。天子慕高僧。
凡預有詔命之書。必尊稱之曰公曰師○鍾山僧
遠禪師。齊高祖建元元年庚辰八月。有事駕臨鍾
山。因幸沙門僧遠。帝訪之。遠床坐辭老病不迎。高
祖將詣床下見之。左右曰。房榻窄狹。不能容輿葢。
遂駐輦殷勤致問而去。且遠居山五十餘年。初時
飲食不繼。㵎飲木食二十餘年。諸方仰其高風。壽
終之日。以表奏帝。帝遂以為師。御塟鍾山焉○廬
山東林虎谿慧遠禪師。鴈門樓煩賈氏子。博通六
經。尤䆳周易。甞與弟慧持。造道安法師席下。聞說
般若經。喜歎曰。儒道九流特糠粃耳。遂祝髮出家。
以大法為已任。及關中擾亂。師南遊至潯陽。見匡
山愛之。結廬山中。太守桓尹。尊其道德。為剏精舍。
時晉室衰微。天下奇才隱居不仕。師結蓮社。會諸
賢儒並沙門千餘人。求生淨土。東晉安帝。駕臨潯
陽。詔遠一出。師辭以老疾不出。帝愈加敬。敕九江
太守歲時送資道之具。師卜居三十年。影不出山。
凡送客以虎溪橋為限。著匡山集三十卷。盛行於
世○蓮社十八賢。社主東林辯覺慧遠大師。鴈門
慧持法師。西林覺寂慧永大師。天竺佛䭾䟦陀羅
覺賢。罽賓佛䭾耶舍覺明。東林普濟道生大師。曇
恒法師。僧叡法師。曇順法師。道昺法師。曇銑法師。
道敬法師。南陽張銓秀碩。鴈門周續之道但。彭城
劉遺民仲思。豫章雷次宗仲倫。南陽張野菜民。南
陽宗炳少文○盖當斯時。非以佛心為心之天子。
不能尊崇其高僧。非至德高僧。亦不能感動乎天
子。有其人復有其德。是故聖人之道振。】
「後世之慕其高僧者。交卿大夫。尚不得預下士之禮。
其出其處。不若庸人之自得也。況如僧遠之見天子
乎。況如慧遠之自若乎。望吾道興。吾人之修。其可得
乎。存其教而不須其人。存諸何以益乎。惟此。未甞不
涕下。淳熙丁酉。余謝事顯恩。寓居平田西山小塢。以
日近見聞。事多矯偽。古風凋落。吾言不足為之重輕。
聊書以自警云(藂林盛事)。」
【此節言後世無僧。後世之慕高僧者。彼此特虗名
耳。今人交公卿大夫尚不得預行下士之禮。凡其
出時處時。規規然拘拘然。不敢自縱。返不如尋常
人自由自得。豈得如僧遠床坐之相見于天子乎。
又何況如慧遠使命至而自若乎。既不如常人之
自得。則養道無人矣。而欲望吾法門之興。吾行人
之修。其可得乎。雖存其教法。而不見有真修之師。
不見有真慕之士者。存之何以益乎。本和尚舉至
于此。曰予思維至此。未甞不痛心涕下。淳熙丁酉
予始謝顯恩院事。寓居於平田西山小塢。以近日
偶有所見所聞之事。多諸矯偽。古風凋落。吾言不
足以為重輕。聊書之以自警耳△古人盡情盡力。
說到千萬不奈何處。只教後人知有所重。烏呼。其
孰能一俗清于言下也。】
此篇要人遵教行道。毋負古人之意也。
「圓極岑和尚䟦云。佛世之遠。正宗淡薄。澆漓風行。無
所不至。前輩凋謝。後生無聞。藂林典刑。幾至掃地。縱
有扶救之者。返以為王蠻子也。今觀疎山本禪師辯
佞。詞遠而意廣深切著明。極能箴其病。第妄庸輩。智
識暗短。醉心於邪佞之域。必以醍醐為毒藥也。」
【太平州隱靜圓極彥岑禪師。撫州台城人。嗣雲居
法如禪師。南嶽下十六世。前曰序。後曰䟦。云佛去
世至今愈遠。正法亦淡然微薄矣。澆漓泛濫之風
行。無所不至。前輩老成持重之人。俱巳凋謝。後生
晚學。無所見聞。叢林中所有之典型。幾至掃地而
盡。孟子曰。太甲顛覆湯之典刑。掃地盡矣。典刑者。
謂聖人正暴除亂。懲惡勸善之法度也。縱有一二
扶持救攝之者。返以為王蠻子也。此是方語。謂法
門中奴。今觀疎山本禪師辯佞篇。詞極遠而意甚
廣。又深切諦理。明顯佛意。極能箴除人之毒病。箴
與鍼同。又規誡也。但一種妄庸之輩。智識本暗而
且短。醉。昏迷也。昬醉心迷于邪佞之地。必以最上
醒醐返謂之為毒藥也△此䟦正如錦上添花。只
要人爭相珍玩也。】
此篇見古人謹嚴自惜。不媿為藂林主也。
「東山空和尚答余才茂借脚夫書云。向辱枉顧。荷愛
之厚。別後又承惠書。益自感媿。某本巖穴間人。與世
漠然。才茂似知之。今雖作長老居方丈。只是前日空
上座。常住有無。一付主事。出入支籍。並不經眼。不畜
衣缽。不用常住。不赴外請。不求外援。任緣而住。初不
作明日計。才茂既以道舊見稱。故當相忘於道。」
【此節先明自已行徑。福州雪峯東山慧空禪師。本
郡陳氏子。嗣泐潭善清禪師。南嶽下十四世。答書
曰。向日取辱蒙枉駕相顧。感荷愛念之情甚厚。別
來又承惠書。轉加增其感媿。但某巖穴間人。與世
事淡然。拙性才茂似知之矣。今日雖則作長老居
於方丈。其實只是前日之慧空上座也。常住中一
切錢財有無。總皆付之與主事僧徒。出入支用簿
籍。總不過眼。衣鉢之資本不曾蓄。不敢侵用常住。
又不赴他外請。亦不攀求外助。終日只好任緣而
住。初不作明日之計也。才茂既以平日道舊見稱
于我。斯則爾我皆為道中人也。即當相忘于道。出
莊子大宗師篇曰。孔子云。魚相忘。於江湖。鳥相忘
於虗空。人相忘于道術。註云。水深游泳。魚得其樂。
故相忘也。虗空無礙。鳥得其樂。故相忘也。道濶無
涯。物我俱泯。人得其樂。故相忘也。】
「今書中就覓數脚夫。不知此脚夫出於常住邪。空上
座耶。若出於空。空亦何有。若出。常住。是私用常住。一
涉私則為盜。豈有善知識而盜用常住乎。公既入帝
鄉求好事。不宜於寺院營此等事。公閩人。所見所知。
皆閩之長老一住著院。則常住盡盜為已有。或用結
好貴人。或用資給俗家。或用接陪已知。殊不念其為
十方常住招提僧物也。」
【此節出呈所欲之事。今書中就我覓數脚夫。但不
知此脚夫。還出之于常住耶。出之于空上座耶。若
使出之于空。吾無所有也。若出于常住。我則私用
常住。一涉私則為盜。豈有善知識而盜用常住乎。
公既入帝都。原為欲求上達。最美之事。固不宜於
寺院內三寶中求此等事。公本福建之人也。所知
所見。皆閩之長老一住著院了。則常住之物盡盜
為已有。或有用去結好貴人。或有用來資給俗家。
或有用接陪知已。殊不念我所用者。原是十方常
住招提僧物也。】
「今之披毛戴角償所負者。皆此等人。先佛明言。可不
懼哉。比年以來。寺舍殘廢。僧徒寥落。皆此等咎。願公
勿置我於此等輩中。公果見信。則他寺所許者。皆謝
而莫取。則公之前程。未可量也。逆耳之言。不知以謂
何如。時寒途中保愛(語錄)。」
【此節誠勉所不當作。如今之戴角披毛。償還所欠
者。多是此等盜用常住之人。先佛明言。因果昭彰。
可不懼哉。近年巳來。各處寺舍如是殘癈。僧徒亦
皆寥落。總為是盜取常住之過。願公勿將我亦置
于此一等輩中。公果見信于我。則他寺所許有脚
夫者。皆往謝之而莫取。則公之前程上達不可量
也。此不順情之語。乃逆耳之言也。不知尊意以謂
何如。時當寒甚。途中善自保惜加餐是禱△說得
飃飃颻颻。如花落瓊枝。實令人愛殺想殺妬殺愧
殺
○附歲貢余才茂來書 適承慈愛。容座下領教
自違法顏以來。不勝追感。法乳之恩。未甞忘也。近
聞老師法位高遷。有缺奉賀。茲因京都科場一事。
暫乏車從之給。因此[曰/月]凟法顏。庶脚力人夫見數
枚。倘若僥倖。帝都還返面謝。】
此篇教人拳拳奉行知因識果也。
「浙翁琰和尚云。此書真閻老子殿前一本赦書也。今
之諸方道眼。不知若何。果能受持此書。則他日大有
得力處。浙翁每以此舉似於人。」
【此節見知法者自重。金陵鍾山如琰禪師號浙翁。
嗣佛照光禪師。南嶽下十八世。師謂東山答才茂
書。真果是閻羅王殿前一本釋放罪人之赦書也。
今之諸方道眼。見此一書。不知胸中果如何也。若
信服。受持依而行之。他日大有得力處在。浙翁每
常舉此書以示人。冀人人遵而行之也。】
「璨隱山亦云。常住金穀除供眾之外。幾如鴆毒。住持
人與司其出入者。纔霑著則通身潰爛。律部載之詳
矣。古人將錢就庫下回生薑煎藥。葢可見。」
【此節明因果須當戒。璨隱山即漳州淨眾寺佛真
了璨禪師。泉南羅氏子。嗣佛鑑懃禪師。南嶽下十
六世。亦云。常住金糓除供眾之外。一絲一毫。猶如
鴆毒。住持人與主其出入者纔一霑著。則通身骨
肉潰散爛壞矣。其利害律部中載之甚詳。古人。即
瑞州洞山自寶禪師。廬州人。嗣五祖戒禪師。青原
下九世。為人嚴謹。甞在五祖為庫司。戒因病令侍
者取生薑煎藥。寶叱之。侍者白戒。戒令取錢回買。
後筠州洞山缺住持。郡守托戒令舉德人主之。戒
曰。賣生薑漢住得。遂請住持。後移歸宗寺。一日出
門。見喝道者。師問為誰。對曰。縣尉令避路。寶側立
道傍。馬忽跪。寶曰。畜生亦識人耶。尉再拜而去。後
又遷雲居。一夜為山神肩輿遶寺而行。寶曰。擡你
爺老子上方丈去。甞作達磨贊。譽揚叢林。今載正
法眼藏中。】
「今之踞方丈者。非特刮眾人缽盂中物。以恣口腹。且
將以追陪自已非泛人情。又其甚則剜去搜買珍奇。
廣作人情。冀遷大剎。只恐他日鐵面閻老子與計算
哉(拈崖漫錄)。」
【此節明無知者自喪。今之踞人座于方丈者。非特
刮削眾人鉢盂中物。以恣口腹。且將用來追陪自
已。非理泛用。以作人情。又更甚者。則剜去搜尋求
買珍奇廣作人情。望遷大剎。梵語剎瑟。此云竿。即
旛柱也。凡沙門得道。建旛以告四方。出要覽。是則
是。我只恐他日鐵面閻老子與你一一計較打算
將來。不知你作何處分△前篇清如秋水。此篇厲
似嚴霜。捧讀數過。敢不敬之畏之哉。】
此篇明選賢繼席之要。乃林下之盛事也。
「雪堂行和尚住薦福。一日問暫到僧甚處來。僧云。福
州來。雪堂曰。㳂路見好長老麼。僧云。近過信州博山
住持本和尚。雖不曾拜識。好長老也。雪堂曰。安得知
其為好。僧云。入寺路徑開闢。廊廡修整。殿堂香燈不
絕。晨昬鐘皷分明。二時粥飰清潔。僧行見人有禮。以
此知其為好長老。雪堂笑曰。本固賢矣。然爾亦具眼
也。」
【此節因問知其人品。衢州烏巨山。雪堂道行禪師。
迅州葉氏子。嗣佛眼遠禪師。南嶽下十五世。住薦
福時。一日問暫到僧你從甚麼處來。僧曰福州來。
雪堂曰。沿流一路曾見有甚好長老麼。僧曰。近過
信州博山住持悟本和尚。江州人。嗣大慧禪師。南
嶽下十六世。雖不曾禮拜相見他。却是箇好長老
也。雪堂曰。既不曾拜識。安得知其為好。僧曰。某以
六事知之。入寺路徑開闢居處好。廊廡修整建立
好。香燈不絕報恩好。鐘皷分明法令好。粥飰精潔
恩眾好。僧行有禮規矩好。以此故知其為好長老
也。雪堂笑曰。本固賢德之人也。且你亦是箇具眼
的衲僧。】
「直以斯言達於郡守吳公傅朋。曰。遮僧持論。頗類范
延齡薦張希顏事。而閣下之賢。不減張忠定公。老僧
年邁。乞請本住持。庶幾為林下盛事。吳公大喜。本即
日遷薦福(東湖集范延齡事出皇朝類苑)。」
【此節轉祈薦易主人。正以斯言通達于饒州郡守
吳公傅朋。曰。者僧所持之議論。頗類者。略同也。略
同范延齡薦張希顏之事○宋太宗時。張希顏為
萍鄉邑宰。范延齡為殿直。押兵過金陵。陣前曰先
鋒。軍後曰殿直。張詠上命知金陵事。乃問曰。天使
沿路見好官員麼。范曰。昨過萍鄉邑宰張希顏好
官員也。詠曰焉得知其為好。曰自入其境。橋路完
美。田園闊闢。野無惰農。市無賭博。夜聞更皷分明。
必知有美政者。詠曰。希顏固賢矣。天使亦好官員。
即日同薦於朝。上讚曰。二人皆國之良使也。遂陞
延齡為閣下候。希顏為發運使。張詠字復之。封定
國公。閣下。乃三公美稱。高大貌。三公者。太師。天子
所師。太傅。傅相天子。太保。保安天子。又語錄云。宰
相。三公。郡守。俱稱閣下。雪堂和尚謂閣下之賢。不
在張忠定公之下。老僧年邁。伏乞請本為薦福住
持。可以為叢林盛美之事也。吳公遂大喜。本因此
即日得遷薦福△號令嚴。禮法備。古風俱在也。兼
之養深蓄厚。為人所慕仰者必矣。】
此篇教學人堅志確修。自他兩利也。
「雪堂曰。金隄千里。潰於蟻壤。白璧之美。離於瑕玷。況
無上玅道。非特金隄白璧也。而貪慾瞋恚。非特蟻壤
瑕玷也。要在志之端謹。行之精進。守之堅確。修之完
美。然後可以自利而利他也(與王十朋書)。」
【隄。河岸也。金隄者。非以金作隄。取其堅固如鐵作
也。謂千里之堅隄。所壞只在一蟻穴。白璧之最美。
所離只在一瑕玷。離者。謂人見其瑕玷。而離棄之
也。且無上玅道之最尊貴最堅剛。又不比金隄之
堅。白璧之美也。而世人之貪慾瞋恚。其利害。又不
比蟻壤之潰。瑕玷之離也。必在學者立志要端謹。
行之要精進。守持要堅確。修習要完美。如此始可
以自利而復能利於人也△若不如是。金隄頺白
璧壞矣。自救不暇。烏能及人哉。】
此篇見古人篤志深修。不為情境所遷也。
「雪堂曰。予在龍門時。昺鐵面住太平。有言昺行脚。離
鄉未久。聞受業一夕遺火。悉為煨燼。昺得書擲之於
地。乃曰。徒亂人意耳(東湖集)。」
【謂予在龍門時。昺鐵面住太平。有人謂我言。昺當
初行脚時。離鄉未久。忽聞受業師處。一夕失火悉
為煨燼。煨燼者。火之無餘也。昺得師來書未及開
讀。即擲之于地。乃曰。徒然作此攪亂吾人之意耳
△不是鐵石心肝。畢竟為情所絆。事無濟矣。】
此篇謂聖賢事業。貴在中正。偏邪則與道遠矣。
「雪堂謂晦菴光和尚曰。予弱冠之年。見獨居士言。中
無主不立。外不正不行。此語宜終身踐之。聖賢事業
備矣。予佩其語。在家修身。出家學道。以至率身臨眾。
如衡石之定重輕。規矩之成方圓。捨此則事事失準
矣(廣錄)。」
【信州龜峯晦菴惠光禪師。建寧人。嗣雪堂行機禪
師。男子二十方冠。謂之弱冠。獨居士。即雪堂之父。
曰。人生作事。胸中不成主宰的意。決定不要立。外
面不端正的事。決定不要行。此語宜當終身行之。
則聖賢之事業備矣。佩。大帶也。古人凡遇嘉言善
行。即書于佩示不忘也。雪堂謂予佩書其語。在家
以此而修身。出家以此而學道。及至出世之時。亦
以此率身臨眾。猶如衡石之定重輕。規矩之成方
圓。無不頭頭合轍。若捨此。則事事失準則矣△獨
居士兩句語。傳之千古。只是說得真見得透。】
此篇言學人當倣傚于先哲言行。始得志願不負
也。
「雪堂曰。高菴臨眾必曰。眾中須知有識者。予因問其
故。高菴曰。不見溈山道。舉措看他上流。莫謾隨於庸
鄙。平生在眾。不沈於下愚者。皆出此語。」
【此節謂眾中須知有高人。高菴和尚每臨眾必曰。
稠人眾中。須知有好人。予因問其故。高菴曰。不見
溈山道。學者舉止之間。須要看他上一流輩。謾與
慢同。謂不可忽意隨于庸鄙。高菴曰。予平生在大
眾中。不沉沒于下愚者。皆出此語。】
「稠人廣眾中。鄙者多。識者少。鄙者易習。識者難親。果
能自奮志於其間。如一人與萬人敵。庸鄙之習力盡。
真挺特沒量漢也。予終身踐其言。始得不負出家之
志(廣錄)。」
【此節明倣傚要當有識者。葢稠人廣眾中。鄙人最
多。而識者甚少。況且庸人易習。有智識者甚是難
親。要須是自有主宰。果能奮發大志于稠人之間。
如一人與萬人相敵相似。久之使頑庸鄙陋之習
氣消盡。乃真果是一員挺特沒有涯量之大丈夫
也。雪堂曰。予終身履踐斯言。始得不負我此生出
家之志△此章書得力在如一人與萬人敵一句。
你看力氣如何用。能知此者。即可以教人出頭天
外望矣。】
此篇謂審言行務合中道。宜檢責其身心也。
「雪堂謂且菴曰。執事須權重輕。發言要先思慮。務合
中道。勿使偏頗。若倉卒暴用。鮮克有濟。就使得成。而
終不能萬全。予在眾中。備見利病。惟有德者。以寬服
人。常願後來有志力者。審而行之。方為美利。」
【此節謂作事應須有德。真州長蘆且葊守仁禪師。
越之上虞人。嗣雪堂行禪師。南嶽下十六世。謂主
法者。用執事人須權衡其重輕。若當重用者返輕。
當輕用者返重。則其事難成矣。發言必先要思慮。
倉卒橫暴而為之。少能有濟其事者。莫道不成。縱
使得成。而終不能萬全其美。予在眾中。備悉見其
利病。惟獨有德之者。以寬宏度量自能服人。常願
後來有志力之主人。須當審察而細行之。方為甚
美之利益也。】
「靈源甞曰。凡人平居內照。多能曉了。及涉事外馳。便
乖混融。喪其法體。必欲思紹佛祖之任。啟廸後昆。不
可不常自檢責也(廣錄)。」
【此節明涉世全在智照。靈源和尚甞曰。凡人燕居
獨處。攝心內照。一一明白。無不曉然。及乎經涉事
緣。外馳應物。便乖違靜照混融之道。喪失法體。若
有志力廣大者。必欲思紹佛祖之重任啟廸開導
于後昆。不可不常常檢束其身尅責其心也△內
照外馳之不相應。病在於何。此中間不容髮。一有
覬覦。即蒙情矣。】
此篇見尊人以德。不為世相所累也。
「應菴華和尚住明果。雪堂未甞一日不過從。間有竊
議者。雪堂曰。華姪為人不悅利近名。不先譽後毀。不
阿容苟合。不佞色巧言。加以見道明白。去住翛然。衲
子中難得。予固重之(且菴逸事)。」
【明州天童應菴曇華禪師。蘄州汪氏子。嗣虎丘隆
禪師。南嶽下十六世。住明果時。雪堂每常過于室
以相從之。間或有私議失尊卑之禮者。雪堂曰。雖
則班次有別。而我所重者德也。華姪為人極端正。
不悅利不近名。與人交不先譽而後毀。不阿諛取
容而苟且和合于人。不作佞人顏色。無巧弄人之
言語。加以見徹悟理。極是明白。去住舉止之間。甚
是脫灑翛然。衲子中間欲求一箇如華姪者。最為
難得。予故此而尊重之也△始知古人一片至誠
忘情至此。當力效之。】
此篇論人氣志不可偏存。偏則無益也。
「雪堂曰。學者氣勝志。則為小人。志勝氣。則為端人正
士。氣與志齊。為得道賢聖。」
【此節教人氣志須均等○志。心志也。氣。血氣也。以
理養心志不昬。以志帥氣氣不墮。論云。氣聽命于
心者賢人也。心聽命于氣者小人也。夫氣者志之
卒也。志者氣之帥也。苟心隨氣變。則氣反為志之
帥也。氣為帥則吾心之志衰。斯乃心為氣役也。聖
賢君子以心御氣。而不為氣所御。以心移氣。而不
為氣所移也○雪堂曰。凡學者若是氣勝而志劣
者。終不能成其大事。一味用氣則小人也。若志強
而氣弱者。即為端人正士。此猶是志到而氣不到
尚有欠焉。若是志氣均齊者。此必定得無上道。為
聖為賢矣。何也。人雖有成聖成賢之志。若氣不勝。
行之不力。何以能斷最深之惑。能除最重之昬。是
所以須志氣均者。乃能斷惑證真也。】
「有人剛狠不受規諫。氣使然也。端正之士。雖強使為
不善。寧死不二。志使然也(廣錄)。」
【此節明用氣志之不同。今叢林下有一種剛強狠
戾。不受鍵錘教訓者。氣之所使也。端正之士。雖強
教他為不善之業。即至于死地。亦不改其行。此志
之所使也△志與氣吾本有也。觀率而行之者何
如。偏勝則成敗立見。並致而不相悖。聖賢事業得
矣。】
此篇謂美器固自天成。而度量不容狹小也。
「雪堂曰。高菴住雲居。普雲圓為首座。一材僧為書記。
白楊順為藏主。通烏頭為知客。賢真牧為維那。華姪
為副寺。用姪為監寺。皆是有德業者。」
【此節通舉眾材。南康軍普雲自圓禪師。綿州雍氏
子。嗣高菴悟禪師。南嶽下十六世。首座。解見前○
一材僧未詳。或指水菴。書記。執掌文翰。凡山門榜
疏書簡。祈禱詞語。悉皆屬之○撫州白楊法順禪
師。綿州文氏子。嗣佛眼遠禪師。南嶽下十五世。師
示眾曰。染緣易就。道業難成。不了目前。萬緣差別。
祇見境風浩浩。凋殘功德之林。心火炎炎。燒盡菩
提之種。道念若同情念。成佛多時。為眾如為已身。
彼此事辦。不見他非我是。自然上敬下恭。佛法時
時現前。煩惱塵塵解脫。藏主。執掌經藏。兼通義理。
函帙目錄常加點對。缺者補完。斷者粘綴也○通
烏頭真州北山法通禪師。嗣長蘆真歇清了禪師。
青原下十四世。知客。知典賓客。緇白相遇。應對欵
接。務令整齊○南康軍歸宗真牧正賢禪師。潼州
陳氏子。嗣佛眼遠禪師。南嶽下十五世。維那。華梵
兼舉也。綱維叢林。曲盡調攝。僧事內外。無不掌之
○副寺。掌常住金穀錢帛米麥。出入隨時支籍也
○用姪。婺州雙林德用禪師。本郡戴氏子。嗣高菴
悟禪師。監寺。梵語摩監帝。此云寺主。此職早夜勤
事香火。應接官員。歷事須廉能公直。內外無怨者
充之。巳上七位。皆是有德行道業者。】
「用姪尋常廉約。不點常住油。華姪因戲之曰。異時做
長老。須是鼻孔端正始得。豈可以此為得耶。用姪不
對。」
【此節獨論廉約。用姪尋常處已。最清廉最儉約。以
一極小者論之。不點常住油。華姪因戲之曰。異時
你去做長老。只要鼻孔端正。本事明白便是。豈可
以此些微而為得耶。用姪不對。】
「用姪處已雖儉。與人甚豐。接納四來。略無倦色。高菴
一日見之曰。監寺用心固難得。更須照營常住。勿令
疎失。用姪曰。在某失為小過。在和尚尊賢待士。海納
山容。不問細微。誠為大德。高菴笑而巳。故藂林有用
大盌之稱(逸事)。」
【此節方明大體。用姪處已雖是最儉。而與人郤又
甚豐。接納四來之衲子。了無倦怠之色。高菴一日
見之曰。監寺尋常用心。固然難得如汝者。更須要
細心照管常住。勿令有所疎失。用姪曰。若在某甲
分上。縱有疎失。猶為小過。在和尚必要尊重賢德。
優待智士。其量如大海之納百川。如山谷之藏萬
物。不問諸𤨏碎微末。此誠為住持之大德也。高菴
笑而巳。是故藂林有用大盌之名。言不虗也。言大
盌者。能容受多物故也△羣英畢集。大德斯彰。乃
雲龍際會時也。可謂旦暮之遇。】
此篇謂主賓契合。固非偶然。有風雲際會之勢也。
「雪堂曰。學者不知道之所向。則尋師友以參扣之。善
知識不可以道之獨化。故假學者贊佑之。是以主招
提有道德之師。而成法社。必有賢智之衲子。是為虎
嘯風冽。龍驤雲起。」
【此節用主賓貴在相孚。謂學人不知玅道之所趨
向。必須尋明師訪良友參求之扣益之。善知識欲
行此道。豈以一已而能獨化。故必要假學者贊助
之扶佑之。是以主招提者。若是有道行德業之師。
建立法社。自有賢能智識之衲子。來相佐助。所謂
虎嘯必風冽。龍驤而雲起。嘯。吹氣之聲。冽。寒氣也。
驤。騰躍遠舉之貌○易乾卦九五。飛龍在天。利見
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
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覩。本乎天者
親乎上。本乎地者親乎下。則各從其類也。】
「昔江西馬祖。因百丈南泉而顯其大機大用。南嶽石
頭。得藥山天皇而著其大智大能。所以千載一合。論
說無疑。翼然若鴻毛之遇風。沛乎似巨魚之縱壑。皆
自然之勢也。遂致建藂林功勳。增佛祖光耀。」
【此節顯師勝而見子強。所以昔日江西馬祖。本為
有道德之師。因得百丈與南泉輩。乃為賢智衲子。
故顯其大機而發其大用。又如南嶽石頭。是有道
之師。因得藥山與天皇之賢智衲子。故著其大智
而成其大能○澧州藥山惟儼禪師。絳州韓氏子。
得法于石頭希遷禪師。青原下二世。師將順世。一
夜登山經行。忽雲開見月。大嘯一聲。應澧陽東九
十里許。明晨居民迭相推問。直抵藥山。乃知為師
嘯聲。朗州剌史李翱贈以詩曰。選得幽居愜野情。
終年無送亦無迎。有時直上孤峰頂。月下披雲嘯
一聲○荊州天皇道悟禪師。婺州東陽張氏子。得
法于石頭遷禪師。青原下二世。師初住荊州當陽
紫陵山。學徒駕肩接踵而來。都人嚮風而至。時崇
業寺僧以狀聞於郡師。請住城東天皇寺。師素不
迎送。客無貴賤。皆坐而揖之。江陵令裴公稽首問
法。師接之無加禮。裴愈歸敬。由是石頭道法。稱為
極盛。如是師徒。可謂千載奇逢。一朝契合。故凡所
議論。凡有言說。師纔舉著。弟子即了然無疑也。翼
然者。如大鵬纔展翅。而忽遇大風乘之必遠舉也。
沛然者。如巨魚將鼓浪。而忽逢滂沛因之而縱壑
也。壑。即大海。此皆自然之勢也。由此師與弟子合
會。遂能建藂林功勳。增佛祖光耀。亦皆自然之勢。】
「先師住龍門。一夕謂予曰。我無德業。不能浩歸潮海
衲子。終愧老東山也。言畢潸然。予甞思之。今為人師
法者。與古人相去倍萬矣(與竹庵書)。」
【此節明自謙以彰師德。先師住龍門。一夕謂余曰。
我無德行。又少道業。不能浩浩然歸致湖海衲子。
實自慚愧。安得如老東山之集眾也。言畢潸然淚
下。雪堂曰。我甞思之。今日之為人師法者。實與古
人相去遠甚。一萬倍猶不止也△有聖師則賢弟
子至。響順聲和。誠足以植萬古徽猷。豈偶然哉。須
知其所以來賓于八表者。唯道德而巳也。】
此篇見道人知機識宜。終不為聲勢所屈也。
「雪堂曰。予在龍門時。靈源住太平。有司以非意擾之。
靈源與先師書曰。直可以行道。殆不可為。枉可以住
持。誠非我志。不如放意於千巖萬壑之間。日飽蒭粟
以遂餘生。復何惓惓乎。不旬浹間。有黃龍之命。乃乘
興歸江西(聰首座記聞)。」
【謂予昔住舒州龍門時。靈源和尚住持太平寺。有
司官以非意擾害之。非意者。謂無罪而致害也。靈
源與先師佛眼和尚書曰。直心直行是行道之本。
郤將行不去。殆將也。枉屈行事。實非道人本意。柳
下惠曰。直道而事人。焉往而不三黜。枉道而事人。
何必去父母之邦。若必欲我屈意承事于人。何益
之有。到不如放意于千巖萬壑之間。每日飽其蒭
粟。蒭粟。艸子飯也。便是快活。遂我餘生之志也。何
得憂憂悶悶作此去就。惓惓。憂悶也。十日為旬。十
二日為浹。不旬浹間。便有黃龍之命。請師住持。乃
乘其興竟歸江西△道人心如直弦。委曲非所宜
也。凡為藂林主。合當如此。】
此篇言學者作事。當審思勿暴用也。
「雪堂曰。靈源好比類衲子曰。古人有言。譬為土木偶
人相似。為木偶人。耳鼻先欲大。口目先欲小。人或非
之。耳鼻大可以小。口目小可以大。為土偶人。耳鼻先
欲小。口目先欲大。人或非之。耳鼻小可以大。口目大
可以小。夫此言雖小。可以喻大矣。學者臨事取捨。不
厭三思。可以為忠厚之人也(記聞)。」
【謂靈源和尚好比方物類于衲子者。曰。古人有言。
譬如世間有以土作。或以木作。而相似于人者。偶。
像也。作木像之人者。耳鼻必先欲大。口目先必欲
小。人有非之者。曰。何故如是。須知耳鼻先大。修之
削之。而後自小也。口目孔竅先小者。開之鑿之而
後自大也。又如以土做人者。耳鼻先欲小。口目先
欲大。人或非之。要曉得耳鼻雖小培之揑之。而後
可大也。口目雖大。衰之撮之。而後可小也。靈源曰。
此言雖是不要緊之小事。其實可以喻人不細心
而壞大事矣。學者大凡臨事于取捨之間。莫厭三
思。然後方可以為忠厚之人也△語平而意玅。豈
徒有激而然哉。戒人孟浪不思。可謂至訓矣。】
此篇舉有德者。為今人法。以儆求名利人也。
「雪堂曰。萬菴送高菴過天台。回謂予言。有德貫首座。
隱景星巖三十季。影不出山。龍學耿公為郡。特以瑞
巖迎之。貫辭以偈曰。三十年來獨掩關。使符那得到
青山。休將𤨏末人間事。換我一生林下閒。使命再至
終不就。耿公歎曰。今日隱山之流也。」
【此節明古人志在於道。江州東林萬菴道顏禪師。
潼州解氏子。嗣大慧杲禪師。送高菴過天台。回謂
予言。彼中有箇德貫即世奇首座。成都人。得法于
佛眼遠禪師。南嶽下十五世。遠命分座說法。師固
辭曰。此非細事。如金針剌眼。毫髦若差。睛則破矣。
願生生居學地。而自煅煉。遠美以偈曰。有道只因
頻退步。謙和元自慣回光。不知巳在青雲上。猶更
將身入眾藏。後隱居景星巖三十載。影不出山者。
謂形不動而影不流也。龍學耿公為郡守。特以瑞
巖禪剎迎之。貫辭以偈曰。三十年來獨掩關。使符
那得到青山。符乃漢制。以竹長六寸。分而相分為
符信也。休將𤨏末人間事。謂做長老事多𤨏碎零
末。皆人世間事也。換我一生林下閑。我林間得意
幽閑不為君所換也。公必欲致請使命再至。師終
不就。耿公因而歎曰。此師可為今時之隱龍山流
類也。】
「萬菴曰。彼有老宿。能記其語者。乃曰。不體道本。沒溺
死生。觸境生心。隨情動念。狼心狐意。諂行誑人。附勢
阿容。狥名苟利。乖真逐妄。背覺合塵。林下道人。終不
為也。予曰。貫亦僧中間氣也(逸事)。」
【此節顯至人行真言切。萬菴曰。彼有一老宿能記
師示眾之語。曰不體道本。沒溺死生。觸境生心。隨
情動念。狼心狐意。狼多貪。狐多疑。皆害物者也。諂
行誑人。謂以諂佞之行。欺誑于人也。附勢阿容。狥
名苟利。乖真逐妄。背覺合塵。林下道人。終不為也。
見此語便知貫之為人。雪堂聞此乃曰。貫亦僧中
間氣也。不世而出曰間氣。如伊尹周公之類。又謂
出格之人。與世無干也△有德者不在千人萬人
圍遶為得也。建勳立事。別有良途。巖穴風規。令人
攀仰莫及。】
此篇見清廉自守。不事于物也。
「雪堂生富貴之室。無驕倨之態。處躬節儉。雅不事物。
住烏巨山。衲子有獻鐵鏡者。雪堂曰。溪流清泚。毛髮
可鑑。蓄此何為。終郤之(行實)。」
【雪堂和尚生來本是富貴之家。而郤無驕奢倨傲
之體態。于日用之間。都郤有撙節而又儉約。雖品
格清雅。而不以奇好玩物關心。何以知之。師住烏
巨山時。有僧獻一銕鏡。此奇物也。雪堂曰。我此溪
流清而亦泚。泚。水清也。即毛髮俱可鑑炤。蓄此何
為。終郤而不受。以此知其不事于物也如此○西
蜀王名宗壽。掘地得鐵鏡一面。晦無所覩。一日忽
光發。遠燭千里。偶一青衣小兒求鏡曰。鏡是吾之
室宅。何得隱之。王取鏡出。小兒入鏡不見。因知為
神物也△富貴人習氣多愛翫物。有神鏡而不蓄。
足知所蓄者。道至深而德至厚也。】
此篇明學道要志堅無妄仁慈為用也。
「雪堂仁慈忠恕。尊賢敬能。戲笑俚言。罕出于口。無峻
阻不暴怒。至於去就之際。極為介潔。甞曰。古人學道。
於外物淡然。無所嗜好。以至忘勢位去聲色。似不勉
而能。今之學者。做盡伎倆。終不奈何。其故何哉。志不
堅事不一。把作匹似間耳(行實)。」
【師所賦之性。有仁愛而又慈忍。忠恕者。盡已謂忠。
讓人謂恕。賢者尊之。能者敬之。凡一切戲謔嬉笑。
鄙語俗言。少出于口。形色無孤峻險阻之狀。舉止
無橫暴恚怒之氣。至于去住之際。亦不留戀。極為
耿介清潔。甞曰。古人學道。于身外之物淡然無所
嗜好。所以能忘勢位。能去聲色。似非勉強。葢自然
如此也。今時學者。我見他做盡了伎倆。伎倆者。能
巧多藝也。終竟不奈勢位聲色何。不能忘此。何故
也。無別。只是立志不堅。持事不一。把作匹似間耳。
方語匹似間。謂不要緊也△至人言行。聞者一皆
作金石聲。豈是泛泛能比。雖是生成。亦藉造就
此節見知識用心。逆順皆真切。乃作成人品也。】
「雪堂曰。死心住雲巖。室中好怒罵。衲子皆望巖而退。」
【此節明鉗椎逈別。舉死心和尚住雲巖日。室中凡
有相見者。師好怒罵之。且怒罵豈是人好得的。此
一好字。便有意思也。衲子輩不會師意。俱不敢相
近。所謂望似險崖無能進步也。】
「方侍者曰。夫為善知識。行佛祖之道。號令人天。當視
學者如赤子。今不能施慘怛之憂。垂撫循之恩。用中
和之教。奈何如仇讐。見則詬罵。豈善知識用心乎。」
【此節出請問之由。方侍者。即吉州禾山超宗惠方
禪師。嗣黃龍新禪師。南嶽下十四世。因而白曰。夫
為善知識。本當行佛祖之道。以號令于人天者。宜
當視學者如赤子。赤子者。謂初生之子。最為可憐。
慘怛即悲痛。惻隱之心也。撫。安也。循。順也。乃屈尊
就卑之意。如今和尚既不能施慈悲惻隱之憂念。
又不肻垂撫育隨順之恩德。且不用中和之教訓。
中和者。理無偏頗。事無緩急。又喜怒哀樂未發謂
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而返要如仇讐相似。讐
者。懷冤相報之意。凡有來見者。便自怒罵如此。豈
善知識用心乎。玅哉不因方公之申白。安見知識
之玅用也。】
「死心拽拄杖趂之曰。爾見解如此。他日謟奉勢位。苟
媚權豪。賤賣佛法。欺罔聾俗定矣。予不忍故以重言
激之。安有他哉。欲其知耻改過。懷慕不忘。異日做好
人耳(記聞)。」
【此節出怒罵之意。死心和尚聞方侍者語。即拽拄
杖趂之曰。你作者般見解麼。將來你去為人。必然
要謟媚以奉承勢位。苟且以獻佞權豪。裨販我如
來大法。欺惑彼聾夫俗子定矣。予不忍此輩因循
無知。不發勇猛。不明至道。故以重言激勵之耳。此
乃吾真施慘怛之憂。真垂撫循之恩。其意不止。于
痛哭流涕也。安有他哉。實欲望他知廉識耻。自新
改過。聞我之厲言。使其懷慕不忘。異時令他做箇
好衲僧去也△逆行順行。天機莫測。陶育之私。何
其篤厚如此也
此節說為主人者。失德悖禮。無以垂範于人也。】
「死心新和尚曰。秀圓通嘗言。自不能正而欲正他人
者。謂之失德。自不能恭而欲恭他人者。謂之悖禮。夫
為善知識。失德悖禮。將何以垂範後乎(與靈源書)。」
【汴梁法雲寺圓通法秀禪師。秦州隴城辛氏子。嗣
天衣懷禪師。青原下十一世。秀師甞言。為善知識
者。自家身心不端正。而只要人端正。謂之失德。自
家身心不恭謹。而只要人恭謹。謂之悖禮。夫為人
天師表。既失德悖禮。不知將何為法則。以垂于後
乎△讀之使人寒毛卓豎。不端不謹者。自然無容
身地。】
此篇誨學者心不可存物。恐害其正也。
「死心謂陳瑩中曰。欲求大道。先正其心。少有忿懥則
不得其正。少有嗜慾。亦不得其正。然自非聖賢應世。
安得無愛惡喜怒。直須不置之於前。以害其正。是為
得矣(廣錄)。」
【謂人欲求無上大道。必先要正此心。勿存疑礙。稍
存些些外境於其中。此心則不正矣。忿是怒之甚。
懥是怒之滯。少有忿怒于胸中。此心則偏于忿怒
矣。少有嗜慾于胸中。則此心偏于嗜慾矣。然則自
非聖賢應現於世。安得無愛惡喜怒之心。設或有
之。直須勿安之于胸中。以害吾所守之正。如是者
可謂得之矣△此中玅在直須不置之于前一句。
果爾如是。何患乎心之不正。而道之不辦者哉。】
此篇謂學道以節儉為要。乃可造其所以也。
「死心曰。節儉放下。最為入道捷徑。多見學者。心憤憤
口悱悱。孰不欲繼踵古人。及觀其放下節儉。萬中無
一。恰似世俗之家子弟。不肻讀書。要做官人。雖三尺
孺子。知其必不能為也(廣錄)。」
【節儉。即是放下。放不下即捨不得。安能稱為節儉。
要知節儉輕。而放下二字最重。如佛語外道云。我
教你放下內六根。外六塵。中六識。並者放下的亦
須放下。外道從此悟入。是知放下最為入道之直
捷路徑也。多見學者。心中憤憤然。欲通而未能通。
口裏悱悱然。欲言而未能言。誰不欲相繼接踵于
古人。及觀其他尋常行履中。要個放得下有撙節
儉約者。萬中難得其一。恰似世俗之家子弟。不肻
讀書。只要想去做官人。不但智者為之可咲。雖三
尺孺子。也曉得必無此事不能為也△放下二字
中有百千解脫門。百千三昧門。證入者即亞聖矣。】
此篇謂學者要有才識雅量。懷邪逐勢者無用也。
「死心謂湛堂曰。學者有才識忠信節義者上也。其才
雖不高。謹而有量者次也。其或懷邪觀望。隨勢改易。
此真小人也。若置之於人前。必壞叢林。而汙瀆法門
也(實錄)。」
【死心禪師謂湛堂曰。大凡學者之性情不一。有才
學見識。有忠信。節義者。此為上也。又或才識不高。
但能恭謹而有度量者。次之也。若是一種胸中所
懷者私邪。傍觀窺望于人。隨其勝敗之勢。而更改
其心者。此真小人也。若將此輩安置于眾人之前。
必破壞叢林。而汙瀆法化之門庭。不可不慎。瀆。混
也△舉此要人各知所守。始見習與智長。化與心
成。然敗德其誰之過歟。】
此篇謂住持以誠信為本。感人必深也。
「死心謂艸堂曰。凡住持之職。發言行事。要在誠信。言
誠而信。所感必深。言不誠信。所感必淺。不誠之言。不
信之事。雖平居庶俗。猶不忍行。恐見欺於鄉黨。況為
叢林主。代佛祖敷宣法化。發言行事。苟無誠信。則湖
海衲子孰相從焉(黃龍實錄)。」
【凡當住持之職。非尋常人物。于發言行事之間。要
在誠信。言若誠實。而取信于人。則感發者必深。言
不誠信。則感之于人必定是淺。至于不誠之言。不
信之事。雖是尋常庶民俗子尚不忍行。何也。恐見
欺于鄉黨。一萬二千家為鄉。五百家為黨。況為叢
林主人。本為代佛祖宣揚法化者。發言行事。假若
無有誠信。則湖海中之衲子。誰與之而相從焉△
誠信存則正而不譎。孰不感之以義也。返是。遇物
則落落不合矣。】
此篇謂道與利不得兼行。此一定之理也。
「死心曰。求利者不可與道。求道者不可與利。古人非
不能兼之。葢其勢不可也。使利與道兼行。則商賈屠
沽閭閻負販之徒。皆能求之矣。何必古人。棄富貴忘
功名。灰心泯智。於空山大澤之中。㵎飲木食而終其
身哉。必謂利與道行之不相違礙。譬如捧漏巵而灌
焦釜。則莫能濟矣(與韓子蒼書)。」
【師謂求利者。乃世間心。只知欲利不可與言道也。
求道者巳知利為害道之機。焉得復與之言利乎。
古人非不能兼此二者並行于世。葢其事勢不能
並也。若使利與道可以相兼而不悖。則世間一切
人皆可行之。如行為商人。坐為賈客。與夫屠宰者。
沽酒者。閭閻即里巷之門。肩荷背負賤買貴賣之
販人。俱能求得此道。何必古人。要棄郤富貴。忘了
功名。灰世間之心。泯技巧之智。深入空山大澤之
中。以㵎而飲。以木為食。而終此一生以求道耶。設
有人必竟說利與道。不妨共行而不相違礙。如是
者好似甚麼。譬如有人手執漏壞之酒巵。欲要灌
救焦紅之巨釜。豈能濟其事哉。漏巵。注酒之器。古
云。江河不能滿漏巵○焦釜者。昔秦伐趙。趙取救
于齊。齊不明。周子曰。今日亡趙。明日患及齊。救趙
之急務。宜若捧漏巵而沃焦釜△果可兼求。則釋
迦翻為不智。奚為必欲捨王宮而入雪山耶。必欲
兼求。非愚即狂。】
此篇見有德者。人所感慕。有如此也。
「死心曰。晦堂先師昔遊東吳。見圓照赴淨慈請。蘇杭
道俗爭之不巳。一曰此我師也。汝何奪之。一曰今我
師也。汝何有焉(一本見林間錄)。」
【謂晦堂先師昔遊東吳姑蘇時。見東京慧林寺圓
照宗本禪師。常州無錫管氏子。嗣天衣懷禪師。青
原下十一世○師因漕使李復圭。請開法瑞光。武
林守陳襄。以承天興教二剎命師擇居。蘇人擁道
遮留。赴杭州淨慈請日。蘇杭兩處道俗共相爭之
不止。蘇人曰此我師也。汝何奪之。杭人曰今巳受
吾等之請。乃我師也。汝何有焉。杭州郡守移文。諭
蘇人曰。借師三年。為邦人植福。不敢久占道體。蘇
人始從△看他是甚麼奇貨爭之不巳。畢竟知可
爭者。人獨無而師獨有也。】
此篇見古人以道義處人。無所私也。
「死心住翠巖。聞覺範竄逐海外。道過南昌。邀歸山中。
迎待連日。厚禮津送。或謂死心喜怒不常。死心曰。覺
範有德衲子。鄉者極言。去其圭角。今罹橫逆。是其素
分。予以平日叢林道義處之。識者謂死心無私於人
故如此(西山記聞)。」
【死心住江西翠巖時。聞覺範被貶竄逐海外。路經
南昌。遂使人邀迎入翠巖山中。欵待數日。臨別盡
禮以津送之。或謂死心和尚喜怒不常。死心曰。覺
範是有德之衲子。鄉與向同。向者我雖極力非之
者。正所以愛惜之也。意欲使他勿露圭角于外。冀
其以免禍難。今一旦遭此橫逆。乃是他素分。不可
逃也。我今以平日藂林道義處置之。固無他也。識
者聞之。謂死心和尚一片公正之心。無有私事于
人。故所以如此△至人之情。真無二用。以愛憎擬
之。是以常情度至人。不達其所以同也。學者當深
體會。】
此篇謂人有生成之性。不可強移使之為善為惡
也。
「死心謂艸堂曰。晦堂先師言。人之寬厚。得於天性。若
強之以猛。必不悠久。猛而不久。則返為小人侮慢。然
邪正善惡。亦得於天性。皆不可移。惟中人之性。易上
易下。可從而化之(實錄)。」
【晦堂先師言。世人所賦之性。有寬宏厚重者。咸皆
本乎天造。非勉強能之。若其性本柔。而強之以猛。
原非本性。故不能悠久。若使一回猛然高舉。不久
之間。則頺然息矣。返為小人輕慢。謂汝志力衰微。
行之不恒耳。然不惟此者。即人之邪正善惡。亦皆
得于天性。俱不可強移。惟有中人之性。隨其邪正
善惡之氣以熏之。則易得而上易得而下。可以從
其類應而變化之也△天賦之性。固是一定。抑性
而行之過也。上智下愚。俱難移易。要知率性。亦非
智人妙用。】
此篇教人治心當于未萌。情生念起。難以處置也。
「艸堂清和尚曰。燎原之火。生於熒熒。壞山之水。漏於
涓涓。夫水之微也。捧土可塞。及其盛也。漂木石沒丘
陵。火之微也。勺水可滅。及其盛也。焦都邑燔山林。與
夫愛溺之水。瞋恚之火。曷常異乎。」
【此節舉事以騐其微。隆興府艸堂善清禪師。南雍
州何氏子。嗣黃龍祖心禪師。南嶽下十三世。謂世
人本有貪欲之水。瞋恚之火。極難調伏而處置之。
故先舉喻以明。燎。燒也。熒。火星也。譬如燎燒原野
之火。始發于一星。崩壞丘陵之水。初漏于一滴。夫
水之未發。在細流之微滴。則一捧土可以塞絕之
矣。及其盛大將來。漂流木石。沉沒丘陵而不巳。火
之未然。在一星之微小。則一勺水可以沃滅之矣。
及其猛烈將來。焦燎都邑。燔爍山林而不巳。天子
所居曰都。周禮云。四縣曰都。四井為邑。然世人愛
溺之水。瞋恚之火。又何常異乎此者也。】
「古人之治其心也。防其念之未生。情之未起。所以用
力甚微。收功甚大。及其情性相亂。愛惡相攻。自則傷
其生。他則傷其人。殆乎危矣。不可救也。」
【此節教防情以正始。然古人治其心也。防其念之
未生。絕其情之未起。所以用力甚微。其實収功甚
大也。若使情與性相亂于其境。愛與惡交攻于其
心。自則傷其吾生。他則傷其同人。殆乎其危必矣。
豈復能救之哉△人固無情乎。所謂防之治之者。
制其嗔愛之水火。不可使之逸也。逸則禍延無際。
不可救矣。】
此篇謂住持欲經大傳遠。當察人情知上下為要也。
「艸堂曰。住持無他。要在審察人情。周知上下。夫人情
審則中外和。上下通則百事理。此住持所以安也。人
情不能審察。下情不能上通。上下乖戾。百事矛盾。此
住持所以廢也。」
【此節以審察人情為用。住持人沒有別法。只要審
實詳察其眾人之情。周遍深知通其上下之意。則
事可濟矣。夫人情若能審知。則中外無不和合。上
下若能周通。則百事自然調理。此住持所以安矣。
若使人情不能審察。下情不與上通。使上下乖違
背戾。而百事自然矛盾。此住持所以廢矣。】
「其或主者自恃聰明之資。好執偏見。不通物情。捨僉
議而重已權。廢公論而行私惠。致使進善之途漸隘。
任眾之道益微。毀其未見未聞。安其所習所蔽。欲其
住持經大傳遠。是猶却行而求前。終不可及(與山堂書)。」
【此節教去其私蔽為要。其或作主人者。自恃我有
聰明之資格。一味好執自已偏見不通人情。僉。眾
也。捨眾人之公議。而重一已之私權。而且又廢公
眾之正論。行私己之小惠。如此者。致使進善之路
途。漸次隘塞矣。任眾之大道。益加微薄矣。便成箇
孤陋寡聞漢。本來未見未聞之事。而返毀之以為
非。自家所習所蔽之過。而返安之以為是。若如是。
必欲住持之道經大傳遠。猶如轉背而行又欲求
前到者。終不可及也○孔子在衛時。冉求言于季
孫曰。國有聖人而不能用。欲以求治。是猶郤行而
求前。豈可及乎△審人情知上下義無不合。何往
而不達。失於義徒恃聰明。安其所蔽。則氣勢所至
無不敗也。】
此篇教學者處心端正。則不落異議也。
「艸堂曰。學者立身。須要正當。勿使人竊議。一涉異論。
則終身不可立矣。昔太陽平侍者。道學為叢林推重。
以處心不正。識者非之。遂致終身坎坷。逮死無歸。然
豈獨學者而巳。為一方主人。尤宜祗畏(與一書記書)。」
【草堂和尚曰。學者欲成立一生人品。須要正當。勿
使人私竊議論。一有落于異論。則終此一身便不
可立矣。昔太陽平侍者。預明安之室有年。雖盡得
其旨。惟以生滅為已任。擠陷同列。忌出其右。時瑯
琊廣炤。公安圓鑑。居眾時。汾陽昭禪師令其探明
安宗旨。明安曰。興洞山一宗。非遠即覺也。二師曰。
有平侍者在。安以手指胸曰。此處不佳。又揑拇指
叉中示曰。平向去當死於此耳。既明安遷化。遺囑
曰。瘞身十年無難。當為太陽山打供。入墖時門人
恐平將不利於師。遂將李和文都尉所施黃白器
物書于塔銘。實無也。後平住太陽。忽云。先師靈骨
風水不利。取而焚之。山門耆宿切諫。平云。與我有
妨。遂發墖。見師顏貌如生。薪盡儼然。眾皆驚異。平
以钁破其腦。益以油薪。俄成灰燼。眾以其事聞於
官。坐平謀塔中物。不孝還俗。平後自稱為黃秀才。
謁瑯琊。瑯琊曰。昔年平侍者。今朝黃秀才。我在太
陽時。見你做出來。遂不納。又謁公安。安亦然。平流
浪無依。後于三叉路口遭大蟲食之。竟不免太陽
手叉之記。悲哉。且而論其平之道學。亦為藂林推
重。然由為人處心不正。故為識者非之。遂致終身
坎坷。坎坷。不平貌。逮死無歸。然此豈獨學者而巳。
為一方主人。于立身行事之際。更當要謹慎而敬
畏之也△心誠身正。則氣葢山河。竊議何從而施
也。不誠不正者。乃自喪乎身。宜無容于天地間矣。】
此篇教住持當親賢遠侫即得大體也。
「艸堂謂如和尚曰。先師晦堂言。稠人廣眾中。賢不肖
接踵。以化門廣大。不容親疎於其間也。惟在少加精
選。苟才德合人望者。不可以己之所怒而疎之。苟見
識庸常眾人所惡者。亦不可以已之所愛而親之。如
此則賢者自進。不肖者自退。叢林安矣。」
【安吉州道場法如禪師。衢州徐氏子。嗣雲蓋守智
禪師。南嶽下十三世○此節順理必得。謂先師晦
堂言。稠人廣眾中。所謂龍蛇溷雜。賢與不肖者接
踵而同居。接踵者。步履相隨也。以其此法化之門
庭廣大。于中不容簡擇以親之疎之也。惟在主人
略加精選。衲子果有才德。能合于眾人所仰望者。
自當親之。不得以己所怒。而疎之也。若果見識庸
常。是眾人共所惡者。自當疎之。亦不得以已所愛。
而親之也。如此使賢者自然進趨。而不肖者自然
退去。則叢林即安樂矣。】
「若夫主者。好逞私心。專已喜怒。而進退於人。則賢者
緘默不肖者競進。紀綱紊亂。叢林廢矣。」
【此節背理自喪。若夫主者。好逞私心。專主自家喜
怒而進退于人。則賢者緘默。緘。封也。默。不言也○
時孔子。觀周入后稷之廟。見金人焉。三緘其口。而
銘其背曰。天機不密。四時何行。地機不密。萬物何
生。人機不密。萬事何成。此古慎言之人也。不肖者
競爭而進。遂使紀綱紊亂。而叢林即廢也。】
「此二者。實住持之大體。誠能審而踐之。則近者悅而
遠者傳。則何慮道之不行。衲子之不來慕乎(疎山石刻)。」
【此節總明大體。親賢智。遠不肖。此二者實是住持
之大體。誠能審察而行。親疎有道。則使近者歡悅。
而遠者宣傳。如是者尚何憂乎道之不行。衲子之
不來向慕乎△親疎得宜。是致身之要訣。拔萃之
宏功也。】
此篇說主者善于用人。必致道昌法盛也。
「艸堂謂空首座曰。自有叢林巳來。得人之盛。無如石
頭馬祖雪峯雲門。近代唯黃龍五祖二老。誠能收拾
四方英俊衲子。隨其器度深淺。才性能否。發而用之。
譬如乘輕車駕駿駟。總其六轡。奮其鞭䇿。抑縱在其
顧盻之間。則往而不達哉(廣錄)。」
【草堂和尚謂性空首座。空乃黃龍悟新和尚之嗣。
曰。善得人者必善用人。自有叢林巳來。得人之極
盛者。莫過于石頭馬祖○雪峯義存禪師。南安魯
氏子。嗣德山宣鑑禪師。青原下五世○雲門文偃
禪師。嘉興張氏子。嗣雪峯存禪師。青原下六世。近
代獨有黃龍南。五祖演。此二老真果能收拾四方
所有的英俊衲子。智過千人曰俊。又能隨其人之
器具大小。量度淺深。才力性情之能否。開發而選
用之。譬如乘輕車者。駕之以駿駟。四馬在軛曰駕。
駿。馬之良者。一乘四馬曰駟。總其六轡者。車有四
馬。各二轡共八轡。以驂馬內兩轡繫于軾。驂馬外
兩轡。及夾轅兩服馬四轡。分置兩手。以為六轡。奮
之以鞭䇿。䇿。馬箠。以鞭擊馬也。或抑或縱。或緩或
急。抑。即收也。縱。即放也。皆在吾左顧右盻之間。顧
盻者。回視也。如是者。則何往而不到哉△收拾人。
假一毫虗偽不得。唯誠唯切。慈深智廣。馭之無不
得也。】
此篇教住持勿偏聽自專。審其可否行之即得矣。
「艸堂曰。住持無他。要在戒謹其偏聽自專之弊。不主
乎先入之言。則小人謟佞迎合之讒不可得而惑矣。
葢眾人之情不一。至公之論難見。須是察其利病。審
其可否。然後行之可也(疎山實錄)。」
【謂做住持別無他故。只要戒其偏聽。謹其自專。此
二者大弊病也。而更要不以先入耳之言為是。但
以理度之。如此則小人之諂佞。迎合于人之讒言。
不可得而惑亂汝矣。葢眾人之性情不是一樣。所
以至公之論甚是難見。須在主者。察其人之利病。
審其人之可否。然後行之可保無過矣△偏聽病
于愚。自專病于傲。皆不起之症。能戒能謹。生意在
矣。】
此篇教人定是非以理。使姦佞不能惑也。
「艸堂謂山堂曰。天下之事。是非未明。不得不慎。是非
既明。以理決之。惟道所在。斷之勿疑。如此則姦佞不
能惑。強辯不能移矣(清泉記聞)。」
【世間事俱有是者非者。若是非未得分明。不可不
自慎也。使是非既巳明了。更當要以正理決之。正
理。即道之所在也。決之既以理。而斷之又要勿疑。
如此主宰一定。使姦佞者不能惑汝之聰明。強辯
者。不能移汝之定度也△道之所在。如衡石之定
物。何有移于我哉。第不可偏。偏則是非生矣。】
此篇言道人以適性為樂。名不能動也。
「山堂震和尚。初却曹山之命。郡守移文勉之。山堂辭
之曰。若使飯梁囓肥。作貪名之衲子。不若艸衣木食
為隱山之野人(清泉才菴主記聞)。」
【隆興府黃龍山堂道震禪師。金陵趙氏子。嗣泐潭
善禪師。南嶽下十四世。因曹山有請。師不肯受。本
郡太守移文勸勉其出世。山堂辭曰。若使去飯粱
囓肥。粱。美穀。囓。噬也。肥。膩也。言所圖佳美之食。作
一箇貪名之衲子。返不如以草為衣以木為食。作
箇隱山之野人。豈不快哉△古人不食祿而食薇。
形不肥而名肥。千古之下。斯人猶卓卓然也。】
此篇謂忘機即是至道。疑人而人自疑也。
「山堂曰。蛇虎非鴟鳶之讐。鴟鳶從而號之。何也。以其
有異心故。牛豕非鸜鵲之馭。鸜鵲集而乘之。何也。以
其無異心故。昔趙州訪一菴主。值出生飯。州云。鵶子
見人為甚飛去。主罔然。遂躡前語問州。州對曰。為我
有殺心在。」
【此節辯存心異不異之故。謂蛇虎惡蟲獸也。鴟鳶
亦惡鳥也。蛇虎與鴟鳶雖無讐怨。而各有異心。故
見則相從而號呌矣。鸚鵲即八哥。牛豕雖非鸜鵲
之駕馭。以其無異心。故得集而乘之矣。昔者趙州
訪一菴主值出生飯。州云。鵶子見人為甚飛去。鵶
與鴉同。菴主罔然莫測。遂仍躡前語以問州。州對
曰。為我有殺心在。】
「是故疑於人者。人亦疑之。忘於物者。物亦忘之。古人
與蛇虎為伍者。善達此理也。老龐曰。鐵牛不怕獅子
吼。恰似木人見花鳥。斯言盡之矣(與周居士書)。」
【此節明忘情是不是俱空。是故我不忘情而疑于
人。人亦不能忘情而疑于我也。我既無心礙于物。
物固無心礙于我矣。如大空和尚有二虎隨侍。嚴
陽尊者蛇虎來手中就食。與之為伍者。五人相聚
曰伍。又伴侶也。此皆善達于忘情之理也○襄州
龐蘊字道玄居士。衡陽人。得法于馬祖。有偈曰。但
自無心于萬物。何妨萬物常圍繞。鐵牛不怕獅子
吼。恰似木人見花鳥。木人本體自無情。花鳥逢人
亦不驚。心境如如只者是。何慮菩提道不成。龐公
斯言。可謂盡其忘情之理也△先佛有云。心生則
種種法生。我方有疑于人之心。而人則先疑于我
矣。我剛有忌于人之意。而人則先忌于我矣。此中
響應。何其疾也。】
此篇謂賞罰須當有道。過之則驕怨起矣。
「山堂曰。御下之法。恩不可過。過則驕矣。威不可嚴。嚴
則怨矣。欲恩而不驕。威而不怨。恩必施於有功。不可
妄加於人。威必加於有罪。不可濫及無辜。故恩雖厚。
而人無所驕。威雖嚴。而人無所怨。功或不足稱。而賞
之以厚。罪或不足責。而罰之至重。遂使小人。故生驕
怨矣。」
【御者。治也。使也。謂治人之法。恩威須加。之于有道。
每甞以恩與人。不可過于所賞。若過施之。返令其
人生驕奢矣。用威制人亦不可過于所嚴。若迴治
之。人必自然生怨恨矣。若要有恩而不合人驕。用
威而不令人怨。必竟如何可得。亦有道也。但恩必
施于有功。不可妄加于無任之人。用威必加于有
罪。不可濫及于無辜之士。若使有功受恩安心。乘
之。何驕之有。若無功受恩。勢必驕矣。若使有罪見
威甘心受之。何敢生怨。濫及無辜。勢必怨矣。故恩
雖厚。而人無所驕。威雖嚴。而人無所怨。乃各有其
道也。彼人之功小本不足稱。而賞之以厚。彼人之
罪輕本不足責。而罰之至重。遂使小人。必生驕怨
矣△善御者調適有方。險夷可以並駕。情不周。智
不到。未有不見驕怨者也。】
此篇言持身惟在節謹。而不吝改過也。
「山堂曰。佛祖之道。不過得中。過中則偏邪。天下之事。
不可極意。極意則禍亂。古今之人。不節不謹。殆至危
亡者多矣。然則孰無過歟。惟賢達之士。改之勿吝。方
稱為美也。」
【謂佛祖所傳持之道。不過得中而巳。得中者。得中
道之至理也。過中即出于理外。則返成偏邪。天下
萬事所求。不可盡意。盡意而求則越分也。即成禍
亂。古今之人。不自知持正。不自知謹慎。殆至喪身
失業者多矣。然則孰無過歟。雖則有過。宜乎知改。
惟有賢才達理之士。知過即改。而不吝。如是方稱
為美也△道人于理不可過中。求情不為越分。此
真警世良言。不可不細心討究。】
此篇見智人涉患難。皆有主宰也。
「山堂同韓尚書子蒼。萬菴顏首座。賢真牧。避難於雲
門菴。韓公因問萬菴。近聞被李成兵吏所執。何計得
脫。萬菴曰。昨被執縛。饑凍連日。自度必死矣。偶大雪
埋屋。其所繫屋壁。無故崩倒。是夜幸脫者百餘人。公
曰。正被所執時如何排遣。萬菴不對。公再詰之。萬菴
曰。此何足道。吾輩學道。以義為質。有死而巳。何所懼
乎。公頷之。因知前輩涉世禍害死生。皆有處斷矣。」
【山堂同韓尚書子蒼。萬菴顏首座。及賢真牧。四人
避賊難于雲門菴時。韓公名駒字子蒼。任至尚書。
問道于山堂。南宋高宗紹興元年。李成作亂。聚集
浙江各處。賊宼十餘萬。戰據江淮十餘州。自號李
天王。劫掠襄陽。遇岳飛殺敗。投入江者。不知其數。
李成敗走投金。自此襄漢悉平。韓公因而問萬菴
曰。近來聞師被李成兵吏所執。未審何計而得脫
去。萬菴曰。昨者被伊執縛。饑凍連日。自度必定死
矣。偶因大雪埋屋。其所繫屋壁。無故一時崩倒無
故者。見非有意使之而倒。乃生機也。是夜幸然得
脫者百餘人。公曰。正當被所執之時。師乃道人。不
知于此作何排遣。萬菴以問之不當即不對。公再
詰之。萬菴曰。此事何足言哉。吾輩學道人。本以仁
義為質。不過一死而巳。何所畏懼乎。你將謂死是
甚麼難事。公頷之。因此而知從上古人涉歷世間。
凡于禍害死生之際。皆自有主宰能處斷矣△未
得了當。而惡死之心恒情所具也。不知他得的人。
視死如歸。何懼之有。此箇主宰。非常人所得。】
此篇見至人必不失其正。舉止皆有道也。
「山堂退百丈。謂韓子蒼曰。古之進者。有德有命。故三
請而行。一辭而退。今之進者。惟勢與力。知進退而不
失其正者。可謂賢達矣(記聞)。」
【師退百丈時。謂韓子蒼曰。古之進為住持者。先選
其德。次待其命。故三請而後行。一辭即便退。古云
三讓而進。一辭而退。言士之自重也。今之求進為
住持者。惟持之以勢。使之以力。所以失其正也。欲
求其知進退而不失其正者。可謂賢達人矣△正
人君子。不蘄於必進。唯進以德。復進以命。返此。非
至人矣。】
此篇言住持公正無私。邪無所入也。
「山堂謂野菴曰。住持存心要公。行事不必出於已為
是。以他為非。則愛惡異同。不生於心。暴慢邪僻之氣。
無自而入矣(幻菴集)。」
【隆興府石亭野菴祖璇禪師。嗣大慧杲禪師。南嶽
下十六世。謂住持人所存之心要公要正。凡所行
事。不必出於已者為是。以他人者為非。一味從乎
正理。則愛惡異同之心不生。使外面暴慢邪僻之
氣。自然無路而入矣△公正二字行乎天下。炳如
日星。何處能隱其私。無私則道自行矣。】
此篇舉古人器節俱玅。人所罕及也。
「山堂曰。李商老言。玅喜器度凝遠。節義過人。好學不
倦。與老夫相從寶峯僅四五載。十日不見。必遣人致
問。老夫舉家病腫。玅喜過舍。躬自煎煑。如子弟事父
兄禮。既歸。元首座責之。玅喜唯唯受教。識者知其大
器。」
【此節明節義人不可及。山堂舉廬山李商老每言
玅喜和尚之為人才器與夫量度。凝澄而悠遠。又
且節義過人。好學不卷。與老夫相從寶峯。謹有四
五載。而人情亦是周密。若隔去十日不見。必定遣
人致問。老夫家因修造動土。觸犯土神。致舉家患
腫病。求醫不効。妙喜來到我舍。躬自為之煎煑。如
子弟事父兄之禮。惟勤惟謹。遂令焚香齋戒。持熾
盛光王神呪祈之。未及七日。夜夢老人著白衣騎
牛陷地旋沒而去。翌日全家疾愈矣。妙喜既歸。元
首座以叢林體段責之。元即昭覺道元禪師。嗣佛
果勤禪師。南嶽下十五世。妙喜聞責。唯唯受教。唯
者應之速而無疑也。加唯唯者。順從之至也。識者
以此知其為法門大器。】
「湛堂甞曰。杲侍者再來人也。山僧惜不及見。湛堂遷
化。玅喜蠒足千里。訪無盡居士於渚宮求墖銘。湛堂
末後一段光明。玅喜之力也(日涉記)。」
【此節顯道眼鑑物無遺。湛堂甞曰。杲侍者再來人
也。山僧年邁。惜乎不及見其為人也。既而湛堂遷
化。妙喜請覺範狀其行實。又得龍安照然禪師書
而為紹介。紹介者。因相佐助也。遂蠒足行千里。蠒
足者。謂足傷起皮如重蠒也○昔楚欲伐宋。墨子
自魯趨楚。十日十夜。足腫如重蠒。而不休息也○
特往荊州謁無盡居士求塔銘。初見無盡問。祇恁
麼著草鞋遠來。妙喜曰。某數百里特來見相公。公
曰。年多少。喜曰二十四。又問水牯牛年多少。喜曰
兩箇。公曰甚麼處學得箇虗頭來。喜曰今日親見
相公。公笑曰且坐喫茶。纔坐又問。遠來有何事緣。
師趨前曰。湛堂和尚示寂。茶毗眼睛牙齒數珠不
壞。得舍利無數。山門耆宿皆欲得相公大手筆作
墖銘。激勵後學。特地遠來。[曰/月]瀆鈞聽。公曰被罪在
此。不曾為人作文字。今有一問。若道得即作塔銘。
道不得。即與錢五貫。褁足却歸兜率參禪去。喜曰
請相公問。公曰聞準老眼睛不壞是否。喜曰是。公
曰我不問你這箇眼睛。喜曰問甚麼眼睛。公曰金
剛正眼。喜曰若是金剛正眼。在相公筆頭上。公曰
如此老夫則為點出光明。令他照天照地去也。喜
乃揖曰。先師多幸謝相公塔銘。公唯唯而笑。其略
曰。舍利。孔老之書無聞也。先佛世尊滅度之後。弟
子收其舍利。起墖供養。趙州從諗禪師。舍利多至
萬粒。近世龍慶閑。百丈肅。煙氣所及。皆成舍利。大
抵出家人。本為生死事大。若生死到來。不知下落。
則不如三家村裏省事漢。臨終囑付。一一分明。四
大色身。諸緣假合。從本以來。舍利豈有體性。若梵
行清潔。白業堅固。靈明廓徹。預知報謝。不驚不怖。
則依正二報。毫𨤲不失。若世間麤心。于本分事上。
十二時中不曾照管。微細流注。生大我慢。此是業
空鬼來借宅。如此而欲舍利數珠諸根不壞。豈可
得乎。由是則湛堂和尚。末後一段光明。乃得妙喜
忠孝之力也△雅量殊特。大義昭然。自天性中出。
非汎汎輩。可得而擬。】
禪林寶訓筆說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