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林寶訓筆說
禪林寶訓筆說
諸衲子輩。爭相詶唱。得錢八十餘千。以資茶毗之
禮。梵語茶毗。此云火化△尊前賢。存遺德。正所以
見胸襟磊落。誠敬難似也。錢穀奴。曷克臻此。】
此篇言上下名分當正。不可忽也。
「玅喜曰。佛性住大溈。行者與地客相毆。佛性欲治行
者。祖超然因言。若縱地客。摧辱行者。非惟有失上下
名分。切恐小人乘時侮慢。事不行矣。佛性不聽。未幾
果有莊客弒知事者(可菴集)。」
【潭州大溈佛性法泰禪師。漢州李氏子。嗣佛果勤
禪師。南嶽下十五世。住大溈日。行者與地客相打。
地客。即佃民也。佛性欲以叢林規法處行者。祖超
然不肯。因而言曰。若縱佃戶。摧辱行者。不獨有失
上下名分。切恐小人乘機生事慢主輕僧。則常住
之事不得而行矣。況行者佛子上也。地客佃民下
也。各有名分所存。不宜失也。佛性不聽。必謂僧家
豈有與人交拳相打。宜當處之。未久之間。果有佃
戶弒知事者。以下殺上曰弒。此見超然之有識如
此△住持處斷必應得宜。權不可失。況小人不知
法。情不可縱。失之縱之。羣機生矣。】
此篇謂小人狡猾。當預知之也。
「玅喜曰。祖超然住仰山。地客盜常住穀。超然素嫌地
客。意欲遣之。令庫子行者為彼供狀。行者欲保全地
客。察超然意。抑令供起離狀。仍返使呌喚。不肯供責。
超然怒行者擅權。二人皆決竹篦而巳。葢超然不知
陰為行者所謀。烏乎。小人狡猾如此(可菴集)。」
【臨安府佛日超然文祖禪師。嗣天衣懷禪師。青原
下十一世。住仰山時。地客盜常住穀。超然平素極
嫌地客。意中必欲遣去。令庫下行者為彼以盜穀
事特去呈狀。以便逐去。而不知行者亦小人類。不
惟不呈狀。而返欲保全地客。察知超然有強令地
客供起離狀之意。仍返使地客呌喚不服。不肯供
呈其責。超然怒行者擅自行權。返與地客作主。如
是二人只好俱決竹篦而止。竟不能遣也。葢超然
不知小人黨與暗地商謀巳就。竟不能驅逐之也。
烏乎。小人奸詐狡猾勢有如此。狡猾者。奸頑多詐
也△古人舉此一章以為後人法令。須知小人肝
膽極險極惡。不可不察也。】
此篇言愛惡不可輕信。有妨大體也。
「妙喜曰。愛惡異同。人之常情。惟賢達高明。不被其所
轉。昔圓悟住雲居。高菴退東堂。愛圓悟者惡高菴。同
高菴者異圓悟。由是叢林紛紛然。有圓悟高菴之黨。」
【此節謂聽言須當審察。謂愛與惡相返。異與同有
別。此人人之恒情也。惟有賢達高明。不被其情之
所轉。昔圓悟和尚住雲居。高菴禪師退東堂之時。
有一等愛圓悟者。即惡高菴。又有同高菴者。便異
圓悟。由是叢林中到處皆紛紛紜紜。有圓悟高菴
之黨類。】
「竊觀二大士。播大名於海上。非常流可擬。惜乎昧於
輕信小人諂言。惑亂聰明。遂為識者笑。是故宜其亮
座主隱山之流。為高尚之士也。」
【此節言輕信必然成累。竊觀二大士。大士者。有德
之稱。謂常代英賢志拔群類。才出眾情。弘道利生。
故稱大士。此二老播揚大名於海內。非泛常人物
之可擬。惜乎輕信小人諂媚之言。以致惑亂自已
之聰明。遂為有智識者所笑。以此觀之。為人最難。
與其出世不如避世為高。宜乎亮座主與隱龍山
之流。誠為高尚之士也○亮座主西蜀人。頗講經
論。因參馬祖發明大事。隱于洪州西山。更無消息。
至北宋政和間。有熊秀才遊西山過翠巖。謁思文
長老。文與秀才俱是鄱陽人。故遣二力士輿送。所
經林壑草木蔭翳。偶見一僧貌古神清。龐眉雪頂。
編葉為衣。坐于盤石。如壁間畵佛圖澄之狀○佛
圖澄西域人。在臂傍有一孔。圍四五寸。以帛塞之。
齋後就水邊取膓胃出洗之。復納孔中。夜則除帛。
讀經光照一室○熊自謂曰。今時無這般僧。甞聞
亮座主隱于西山。疑其猶在。出輿踧踖而前曰。莫
是亮座主麼。僧以手向東指。熊方與二力隨手東
看。遂回視失僧所在。時小雨初歇。熊登石視其坐
處猶乾。躊躇四顧大息曰。宿緣不厚。雖遇而不遇
也○隱山即潭州龍山禪師。亦參馬祖。發明心要。
後隱龍山。一日洞山與密師伯遊山。見溪流菜葉。
莫有道人居否。遂撥草循溪行六七里。忽見師在
菴前。便問。此山無路。闍黎何處來。洞曰無路且置。
和尚從何而入。師曰我不從雲水來。洞曰和尚住
此山多少時。師曰春秋不涉。洞曰此山先住。和尚
先住。師曰不知。洞曰為甚麼不知。師曰我不從人
天來。洞曰和尚得何道理。便住此山。師曰我見兩
箇泥牛鬬入海。直至如今絕消息。洞山良久具威
儀禮拜。便問。如何是主中主。師曰長年不出戶。洞
曰如何是主中賓。師曰青山覆白雲。洞曰賓主相
去幾何。師曰長江水上波。洞曰賓主相見有何言
句。師曰清風拂白雲。洞山辭退。師乃述偈曰。三間
芽屋從來住。一道神光萬境閑。莫把是非來辯我。
浮生穿鑿不相干。自此焚菴。遁入深山不知所在。
因號隱山△出世避世。各有作用。未可槩論。以不
出為高。但輕信二字。最要理會。】
此篇謂住持能遷善改過。乃足為法則也。
「妙喜曰。古人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率德循行。思勉無
咎。所患莫甚於不知其惡。所美莫善於好聞其過。然
豈古人之才智不足。識見不明。而若是耶。誠欲使後
世自廣而狹於人者為戒也。」
【此節舉古法為戒。古之人見人有善。我即遷改而
從之。自家有過。即時革除而悔之。率。遵修也。遵修
其德。依操其行。而每每常思勉其無過耳。人之所
患者。莫甚於不知已之惡。所美者。莫善於好聞已
之過。如是慎謹。豈古人之才智不足。識見不明。而
如此耶。非也。誠欲使後世自尊自大而卑小于人
者為戒也。】
「夫叢林之廣。四海之眾。非一人所能獨知。必資左右
耳目思慮。乃能盡其義理。善其人情。苟或尊居自重。
謹細務。忽大體。賢者不知。不肖者不察。事之非不改。
事或是不從。率意狂為。無所忌憚。此誠禍害之基。安
得不懼。或左右果無可咨詢者。猶宜取法於先聖。豈
可如嚴城堅兵無自而入耶。此殆非所謂納百川而
成大海也(與寶和尚書)。」
【此節明事當謹畏。夫叢林建置之廣。四海儕類之
眾。固非一人所能獨知。必竟要假左右之耳目。眾
人之思慮。乃能盡其經常之義理。善其海眾之人
情。若使主人尊居自重。細末之事毫不放過。大體
段處忽略不經。賢者竟不能知。不肖者自不能察。
自已所行非處不知改。眾人所作是處不肯從。縱
意妄為。全不忌憚。如此誠為滋培禍害之基本。如
何不畏。若使左右之耳目。眾中之思慮。果無有可
扣問者。即當取法則于先聖之成言。豈可自封已
見。如嚴禁之城。堅勇之兵。竟無門無路而可入也
耶。即此取法先聖亦一路也。住持人若不能取法
于先聖。又豈得所謂收納百川而成大海之胸襟
也△自滿自大。玅藥難醫。能革能遷。聖域可躋。學
者不可不知此。】
此篇言舉人貴要端正。可以救今時之利弊也。
「玅喜曰。諸方舉長老。須舉守道而恬退者。舉之則志
節愈堅。所至不破壞常住。成就叢林。亦主法者救今
日之弊也。且詐佞狡猾之徒。不知羞耻。自能諂奉勢
位。結托於權貴之門。又何須舉(與竹菴書)。」
【謂今諸方舉長老出世為一方主人者。必須要舉
箇有道德節義。及恬靜退守之人乃可當也。葢此
人一舉出。則其所守之志。所存之節。轉加堅固。凡
所至之處。自然不破壞常住。事事俱能完美。成就
叢林。此亦是今日主法者。具擇賢之能。得賢人繼
席。正所以救今日之弊病也。若是那一等詐佞狡
猾之徒。不知羞耻。若使居其位。必欲諂奉有勢位
之人。結托于權貴之門。如是者用亦何為。則不必
舉也△舉人者宜諦審諦思。稍一不法。其害非細。
關係亦非小可。】
此篇謂叢林舉人若合公論。自無缺失也。
「玅喜謂超然居士曰。天下惟公論不可廢。縱抑之不
行。其如公論何。所以叢林舉一有道之士。聞見必欣
然稱賀。或舉一不諦當者。眾人必慽然嗟嘆。其實無
他。以公論行與不行也。烏乎。用此可以卜叢林之盛
衰矣(可菴集)。」
【郡王趙令衿字表之。號超然居士。任南康。嗣圓悟
勤禪師○謂公論乃天下古今之正議。不可廢也。
縱使勉強抑止之不行。又怎奈公論何。所以叢林
中或舉一住持。或立一首職。若是箇有道德節義
之人。聞見必欣然稱賀者公論也。若舉道行不諦
實之人。眾人必慽然嗟歎之。慽。憂也。其實無他。以
至公之論有行與不行故也。烏乎。以公論推之。則
可以卜知叢林將來之盛衰矣△大抵一切是非
真假不可固執。有公論在。公論在。則天下之至正
在矣。】
此篇明修身入道。以節儉為要也。
「玅喜曰。節儉放下。乃修身之基。入道之要。歷觀古人。
鮮有不節儉放下者。年來衲子遊荊楚買毛褥。過浙
右求紡絲。得不愧古人乎。」
【世人為貪毒所害。累劫縈纏。如今欲超凡入聖。第
一要放得下。有節度能簡儉。所謂頓捨塵勞。便是
修身之基。入道之要也。細看從上古人。誰不是能
節儉能放下者。近年巳來衲子。遊荊楚者。便去買
幾件毛褥氈子。過浙右者。便去買他些紡絲紬物。
如此行脚。豈得不有媿于古人乎△此說搜盡時
人放不下的弊病。讀者當生慚愧。】
此篇教住持當存大體合公論也。
「玅喜曰。古德住持不親常住。一切悉付知事掌管。近
代主者。自恃才力有餘。事無大小。皆歸方丈。而知事
徒有其虗名耳。嗟乎。苟以一身之資。固欲把攬一院
之事。使小人不蒙蔽。紀綱不紊亂。而合至公之論。不
亦難乎(與山堂書)。」
【謂古人立住持。原只為主持大法。提獎衲子。本不
教親理常住事件。一切所有悉付與知事人掌管。
此大體也。于今作主人者。自恃才力有餘。凡事不
論大小。俱皆要歸于方丈掌管。而知事者。徒有其
虗名而巳。嗟乎。苟以一身之資力。固欲把持主張
一院之事。而欲使小人不來蒙蔽。法令不致參差。
又要合于至公之論。豈可得乎△凡事合公論至
要也。一涉私足為小家氣象。】
此篇教學道須要及時。光陰不可虗棄也。
「玅喜曰。陽極則陰生。陰極則陽生。盛衰相乘。乃天地
自然之數。惟豐亨宜乎日中。故曰日中則昃。月滿則
虧。天地盈虧與時消息。而況於人乎。」
【此節明陰陽迭變之理。謂世間循環。總不出陰陽
之數。如純陽既盡。則一陰生于其下。純陰既極。則
一陽生于其下。有盛有衰兩相乘除。乃天地一定
自然之數也。惟豐亨宜乎日中○<img:>上震為雷。下
離為火。名雷火豐卦。豐者。大也。以明而動。盛大之
勢也。故其占有亨道焉。然盛極將衰。又有憂道焉。
聖人以為徒憂無益。但守常不至過盛。故彖辭云。
日中則昃。月盈則食。天地盈虗與時消息。而況人
乎。況于鬼神乎。葢言豐盛難常。以常為戒也。日中
盛極。則當昃昧。月望盈極。則有虧缺。天地之盈虧。
尚隨時消息。況人生于天地之間。鬼神為天地之
氣。豐盛之時。以此為戒。欲人守中不至於過盛也。
處豐之道。豈容易哉。陰死為消。陽死為息。】
「所以古之人。當其血氣壯盛之時。慮光陰之易往。則
朝念夕思。戒謹彌懼。不恣情不逸慾。惟道是求。遂能
全其令聞。若夫隳之以逸慾。敗之以恣情。殆於不可
救。方頓足扼腕而追之晚矣。時乎難得而易失也(薌
林書)。」
【此節見古人究心之切。所以古人當年少血氣壯
盛之時。便自痛惜光陰之易去。歲月固難留。朝也
念道。夕也思道。必謹必戒更加恐懼。不敢恣縱于
七情。不敢放逸于五欲。時時惟以守道為心。遂能
保全生平之美名也。若使放縱于五欲。其身則隳
壞矣。恣蕩于七情。其心則滅裂矣。其危亡必至于
不可救之地。然後纔頓足扼腕追之晚矣。足見時
字最為緊要。時乎難得而易失也○李左軍謂韓
信曰。夫功難成而易敗。時難得而易失。謂時乎時
乎不再來△古云難平者事也。易失者時也。若非
從深定中融會過來。畢竟究不到這等細密處。慎
勿輕易看過。】
此篇教學者名節當立。而自思造入也。
「玅喜曰。古人先擇道德。次推才學。而進當時。苟非良
器。置身於人前者。見聞多薄之。由是衲子。自思砥礪。
名節而立。」
【此節以道德才學為本。謂古人揀選學者。先擇道
德。須是見地明白。德業正當。次則方取他才學。而
進用須當其時。倘不是美器。將他置于眾人之前。
見聞者多是輕之薄之也。由是衲子。自已思量必
須琢磨。操守名節而成立焉。】
「比見叢林凋喪。學者不顧道德。少節義無廉耻。譏淳
素為鄙朴。獎囂浮為俊敏。是故晚輩識見不明。涉獵
抄寫。用資口舌之辯。日滋月浸。遂成澆漓之風。逮語
於聖人之道。瞢若面牆。此殆不可救也(與韓子蒼書)。」
【此節返顯人要實學。比見叢林凋喪。學者道不實
學。德不真修。少節義無廉耻。返去譏誚性淳質素
之人。為之鄙朴。獎美囂頑浮薄者為之俊敏。是故
晚輩識見不明。猶如涉水捕魚。獵山取獸的相似。
東抄西寫。謀聚些語言文字以為實學。用助口舌
之辯。今日滋培。明日浸長。久久之間。遂成澆漓淺
薄之風。及至問他聖人之至道。口似磉盤。眼如瞢
瞽。四面不通如覩墻壁然。如此等人。殆乎不可救
也○論語云。子謂伯魚曰。汝為周南召南矣乎。曰。
人而不為周南召南。猶面墻而立也歟。言其一物
無所見。一步不可行也△學者所謂究心也。得心
而後可以合天下之異以為同。融萬類之疎以為
親。抄寫之學。徒喪光陰。復何益也。】
此篇警後人各知所守。以利人為急也。
「玅喜曰。昔晦堂作黃龍題名記。曰。古之學者。居則巖
穴。食則土木。衣則皮艸。不係心於聲利。不籍名於官
府。自魏晉齊梁隋唐以來。始剏招提。聚四方學徒。擇
賢者規不肖。俾智者導愚迷。由是賓主立。上下分矣。」
【此節言當正名分。謂昔日晦堂作黃龍題名記曰。
上古之學道者。居則高巖深穴。食則土菜木果。衣
則樹皮草葉。不關心於聲利。不投名於官府。此真
天地間閑人也。自曹操稱魏時。司馬懿稱晉時。蕭
道成稱齊時。蕭衍稱梁時。楊堅稱隋時。李淵稱唐
時。諸朝代巳來。始創建招提。聚四海之廣眾。選有
德者規正夫不肖。令智慧者引導乎愚迷。由是賓
主立。上下分矣。】
「夫四海之眾。聚於一寺。當其任者。誠亦難能。要在總
其大捨其小。先其急後其緩。不為私計。專利於人。比
汲汲為一身之謀者。實霄壤矣。今黃龍以歷代住持。
題其名於石。使後之來者。見而目之曰。孰道德。孰仁
義。孰公於眾。孰利於身。烏乎。可不懼乎(石刻)。」
【此節謂當全道德。夫四海之多人。聚集于一院。擔
荷此大任者。誠非容易所能為。要在總其大綱。捨
其小節。先其當急。後其可緩。更不為私自作計。專
以利人為要。較之於切切為自已一身謀受用者。
實如天地之隔矣。今黃龍以歷代住持。題其名勒
之于石。使後來繼住此者。見而目之曰。誰是有道
德者。誰是有仁義者。誰能公于眾。誰獨利于身。烏
乎。為住持者。可不懼乎△者箇名字怕殺人。難當
難當。若不慎思力行。未免不失身于世。津津為人
唾棄也。】
此篇謂舉首領須是其人。否則無補於法門也。
「張侍郎子韶謂玅喜曰。夫禪林首座之職。乃選賢之
位。今諸方不問賢不肖。例以此為僥倖之津途。亦主
法者失也。然則像季。固難得其人。若擇其履行稍優
才德稍備。識廉耻節義者居之。與夫險進之徒。亦差
勝矣(可菴集)。」
【曰夫叢林中首座之職。乃人天眼目。實是選賢才
之位。今諸方竟不管賢不肖。一槩以此為僥倖之
津路。藉此射名網利。破壞規模。亦皆是主法者之
失于用人也。雖則末法中。本難得好人。也須要擇
其操履行事稍勝于人。才力德業稍備于已。要識
些廉耻。有些節義者居于此位。方纔稱職。比夫[曰/月]
險競進之徒。差可以勝些些也△近今居此位者
尤然可耻。法門大體不顧。人間利害不知。正猶蛇
虎睥睨其傍。蜋雀不顧其後也。惜哉。】
此篇舉有德人。為後學之法式也。
「玅喜謂子韶曰。近代主法者。無如真如喆。善輔𢏺叢
林。莫若楊岐。」
【此節雙標二美。謂近代之主持大法者。無有如真
如喆禪師。善輔𢏺叢林者。莫有過于楊岐和尚。】
「議者謂慈明真率。作事忽略。殊無避忌。楊岐忘身事
之。惟恐不周。惟慮不辦。雖衝寒[曰/月]暑。未甞急已惰容。
始自南源。終於興化。僅三十載。總柄綱律。盡慈明之
世而後巳。」
【此節明輔弼之實行。有議論者。謂慈明為人真誠
槩率。作事忽略。無廻避。無忌諱。楊岐忘其身以奉
其事。惟恐一事不周全。惟慮一法不具辦。雖即衝
嚴寒冐溽暑。未甞有急于愛惜自已。生懈惰之容。
自慈明始受宜春太守黃守旦南源之請。次受定
林沙門本延道吾之請。後遷石霜。及福嚴。終于興
化諸剎。且三十載。總柄叢林紀綱法律。以至盡慈
明終世而後方止。由此知其補弼之實也。】
「如真如者。初自束包行脚。逮於應世領徒。為法忘軀。
不啻如饑渴者。造次㒹沛。不遽色。無疾言。夏不排窗。
冬不附火。一室翛然。凝塵滿案。甞曰。衲子內無高明
遠見。外乏嚴師良友。尠克有成器者。」
【此節明主法之清嚴。又如真如者。始自出家束包
行脚做禪和子時。至于出世領眾匡徒。弘法忘身。
不止如饑渴者而求飲食相似。造次者。急遽苟且
之時。顛沛者。傾覆流離之際。當此之時。不見有勃
然而變其色。疾然而出其語。夏不排窗取凉。冬不
附爐求煖。一丈室翛然。無物自如。唯凝塵滿案而
巳。即此知其奉法之誠也。甞曰。衲子家自已心內。
無高明遠見。而外又乏嚴師良友。罕有能成器者。】
「故當時執抝。如孚鐵脚。倔強如秀圓通諸公。皆望風
而偃。嗟乎。二老實千載衲子之龜鑑也(可菴記聞)。」
【此節總結楷模。故當時執抝如孚鐵脚。孚即長蘆
應天永孚禪師。嗣泐潭懷澄禪師。青原下十四世。
執抝者。謂剛硬孤高不近人情也。師行脚時。夜至
一旅邸。有娼女為母逼惑。師趺坐達旦。女告母。母
嘆曰。真佛子也。師性好遊歷。故叢林有平生孚鐵
脚。道價喧宇宙之語。倔強如秀圓通。倔。梗也。強。孤
硬也。諸公者。指同時出世諸知識。見真如與楊岐
二師。如此認真。皆望風而偃。偃者。仆也。倒也○孔
子曰。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嗟
乎。以此而知真如之與楊岐二大老。實為千載巳
下衲子之神龜寶鑑也○龜知未來之禍福。鑑照
現在之妍𡟎△自古德風拂人。快有餘想。至千百
年猶清涼不巳。人何其不為也耶。】
此篇言為法者不顧身。義有所在也。
「子韶同玅喜萬菴三人。詣前堂本首座寮問疾。玅喜
曰。林下人身安然後可以學道。萬菴直謂不然。必欲
學道。不當更顧其身。玅喜曰。爾遮漢又㒹耶。子韶雖
重玅喜之言。而終愛萬菴之語為當(記聞)。」
【謂三人同往前禪堂本首座寮問安。本即博山悟
本。妙喜曰。林下人身安然後可以學道。萬菴直言
不廻互也。以謂不然。必欲造進此道。不當要更顧
惜此身。忘身乃可以學道也。妙喜曰。爾者漢又顛
耶。即今爾我來此。原為安慰病者之心。又作與麼
說話。子韶雖重妙喜之言。而終愛萬菴之語以為
切當。當字去聲。謂發言之中節也△玅喜以情通
為言。萬菴唯據理而論。各有所見。慎勿泥矣。】
此篇謂住持得衲子。使法道隆而已事盡也。
「子韶問玅喜。方今住持何先。玅喜曰。安著禪和子。不
過錢穀而巳。時萬菴在座。以謂不然。計常住所得。善
能樽節浮費。用之有道。錢穀不勝數矣。何足為慮。然
當今住持。惟得抱道衲子為先。假使住持有智謀。能
儲十秊之糧。座下無抱道衲子。先聖所謂坐消信施
仰愧龍天。何補住持。子韶曰。首座所言極當。玅喜回
顧萬菴曰。一箇箇都似你。萬菴休去(巳上竝見可菴集)。」
【子韶問妙喜曰。于今叢林住持。以何務為先。妙喜
答曰。安著禪和子。不過要銀錢米穀而巳。時萬菴
在座。以謂不然。若論錢穀。有好執事。計較常住所
有或多或少。善能撙節。撙節者。量其所入度其所
出。無使浪費。用之有道。則錢穀不勝其多矣。何足
為慮。然當今住持。惟得抱守道德之衲子。最為先
務。假使住持人有智能有謀略。能儲積十年之糧。
座下若無得箇抱守道德之人。先聖謂之坐消信
施。仰愧龍天。于住持者有何所補。子韶美之曰。首
座所言甚為當理。誠不謬為人天眼目。妙喜回首
顧視萬菴曰。人之智識深淺不同。一箇箇都像似
你。萬菴休去。默然領之也△聖賢應世。原為了一
大事因緣。必以得人為要。不得人。乃古人之隱憂
也。】
此篇謂主法者要自重。不可率然而語也。
「萬菴顏和尚曰。玅喜先師初住徑山。因夜參持論諸
方及曹洞宗旨不巳。次日音首座謂先師曰。夫出世
利生。素非細事。必欲扶振宗教。當隨時以救弊。不必
取目前之快。和尚前日作禪和子。持論諸方。猶不可
妄。況今登寶華王座。稱善知識耶。先師曰。夜來一時
之說焉。首座曰。聖賢之學。本於天性。豈可率然。先師
稽首謝之。首座猶說之不巳。」
【江州東林萬菴道顏禪師。潼川鮮于氏子。嗣大慧
禪師。曰。玅喜先師。初住徑山。因夜參。持論諸方法
道有深淺不同。及論曹洞所立宗旨。說之不巳。曹
洞者。即撫州曹山本寂禪師。嗣洞山良价禪師。初
離洞山。入曹溪禮祖塔。回吉州之吉水。眾響師名。
遂請開法。師擬曹溪。凡所居處。立曹為號。洞山之
道至師大弘。諸方推尊故稱曹洞宗。次日音首座
乃謂先師曰。夫出世本為利益眾生。原非細事。必
要扶持法門。大振五宗之教化。正好隨時以捄末
法之積弊可也。不必要趂目前一時快意苾性而
談。和尚昔日做禪子。持論諸方。猶不可妄。恐有失
言之過。況今日巳登寶華王座。弘宣大法。稱為善
知識耶。先師曰。昨夜偶爾一時之說耳。首座曰。為
聖賢之學。本出乎人之天性。豈可率然語耶。率然
者。忽略也。先師稽首謝之。首座猶說之不止△首
座有直言敢諫之誠。和尚有寬宏納諫之量。咸可
以為人天法式。】
此篇謂德人臨難猶為人慕戀不巳也。
「萬菴曰。先師竄衡陽。賢侍者錄貶詞。揭示僧堂前。衲
子如失父母。涕泗愁歎。居不遑處。音首座詣眾寮白
之曰。人生禍患。不可苟免。使玅喜平生如婦人女子。
陸沉下板。緘默不言。故無今日之事。況先聖所應為
者。不止於是。爾等何苦自傷。」
【此節示其素分。昔先師因侍郎張九成未第時。談
及楊文公。呂微仲諸儒。所造精妙。皆由學禪而至。
於是慕禪學。聞寶印楚明禪師道風。敬往參請。明
舉栢樹子話。令時時提撕。一日聞蛙鳴。釋然契入。
有偈曰。春天月下一聲蛙。撞破乾坤共一家。正恁
麼時誰會得。嶺頭脚痛有玄沙。宋高宗紹興七年
七月十一日。詔玅喜住徑山能仁寺。至紹興十一
年。張九成與諸大夫輩往謁。評議格物話。玅喜曰。
公祗知有格物。不知有物格。諸公茫然。妙喜大笑。
公曰。師能開諭乎。喜曰。不見小說載。唐人有安祿
山叛者。其人先為閬州守。有畵像在焉。時唐明皇
幸蜀。見之怒。令使臣以劍擊之像首落。時其人隱
居陜西。首忽然墮地。公聞頓領深旨。呈偈題于軒
壁曰。子韶格物。妙喜物格。欲識一貫。兩箇五百。妙
喜重其悟入。時為上堂。引神臂弓一發。透過千層
甲。老僧拈來看。直甚臭皮襪之句。是時軍國邊事。
方議神臂弓之用。右相秦檜以為譏議朝政。五月
民佛日竄衡陽。貶九成為南康軍。妙喜自紹興七
年住徑山。至十一年五月內。貶衡州府衡陽縣也。
了賢侍者。嗣大慧禪師。錄貶詞揭示僧堂前。揭示
者。高舉張示也。衲子見之如失父母。涕泗愁歎。居
處不安。音首座往眾人寮中白之曰。人生于天地
間。禍與患難原不可苟免。設使妙喜平生。如婦人
女子。但有閨門之志。而無境外之心者。又或如陸
行水宿居于下位者。緘封其口默然無語者。故無
今日之事。況先聖如獅子尊者罹難。二祖鄴都償
債。皆所當為以示現于人者。又豈止如此耶。爾等
何苦自傷自痛。】
「昔慈明。瑯琊。谷泉。大愚。結伴參汾陽。適當西北用兵。
遂易衣混火隊中往。今經山衡陽相去不遠。道路絕
間關。山川無險阻。要見玅喜復何難乎。由是一眾寂
然。翌日相繼而去(廬山智林集)。」
【此節明欲見不難。昔慈明瑯琊。南嶽芭蕉葊大道
谷泉禪師。泉州人。嗣汾陽昭禪師。南嶽下十世。瑞
州大愚山守芝禪師。亦嗣汾陽。結伴參汾陽。即汾
州太子院善昭禪師。大原俞氏子。嗣首山念禪師。
南嶽下九世。適當西北用兵。時澤州潞安一帶屯
兵無敢往者。慈公六人。不顧危阻。渡榮澤河。登太
行山。易衣混兵隊中。露眠艸宿。不辭勞苦。而往參
汾陽。今徑山與衡陽相去不甚遠。道路中本絕間
關。且無妨礙。山川又無險阻。一直可往。要復相見
于妙喜。有何難乎。由是大眾寂然。明日相繼而去
△莊子曰。豚子之不飼于死母。非愛其形。愛其使
形者。衲子之奔趨于衡陽。德所致也。】
此篇謂評議人品。須異跡原心。不可以偶然貶抑
論也。
「萬菴曰。先師移梅陽。衲子間有竊議者。音首座曰。大
凡評論於人。當於有過中求無過。詎可於無過中求
有過。夫不察其心。而疑其跡。誠何以慰叢林公論。」
【玅喜既貶衡陽。因集正法眼藏三帙。被人重譖。復
貶廣東潮州府梅陽縣。未幾詔復形服。時四方虗
席以邀不就。紹興二十年十一月。詔住明州阿育
王寺。二十八年。詔再住徑山。孝宗隆興元年八月
初一日示寂。宋時自秦檜專國士大夫名望者。悉
屏之遠方。齷齪委靡不振之徒一言契合。即登正
府。仍止除一廳。謂之伴拜。稍出一言斥而去之。不
異奴隷也○此節言評人不可妄議。衲子間有竊
議者。音首座曰。大凡評論于人。當于有過失之中。
求他一段無過失之理。使人所有之過。亦可改革。
豈可于無過失中。返去求其有過。此非理也。夫不
察妙喜集書之心。而但疑再貶之跡。誠何以安慰
叢林之公論。】
「且玅喜道德才器。出於天性。立身行事。惟義是從。其
量度固過於人。今造物抑之。必有道矣。安得不知其
為法門異時之福耶。聞者自此不復議論矣(智林集)。」
【此節明遇難必有道理。且妙喜道德才器。出于天
性。立身與行事。惟義是從。其豁達量度。本過于人。
今天道故抑遏之。似必別有道理也。安知此事。不
為法門他日之福耶。聞者自此之後。更不復議論
矣△于有過中求人無過。惟常不輕是其人。微是
皆不可語于此者也。】
此篇教主者當以公正接人。母涉于私也。
「音首座謂萬菴曰。夫稱善知識。當洗濯其心。以至公
至正。接納四來。其間有抱道德仁義者。雖有讐隙。必
須進之。其或姦邪險薄者。雖有私恩。必須遠之。使來
者各知所守。一心同德。而叢林安矣(與妙喜書)。」
【謂稱善知識。弘宣大法。先當洗滌自已之心。勿使
有一毫染污習氣存于胸中。然後以至公之法。至
正之道。接納于四來之學者。其中若有抱守道德
仁義者。雖與他有些讐隙。必須要推舉而進用之。
其或所懷的是姦邪險薄者。雖與我有些私恩。必
須要屏去而疎遠之。如是使四方來者。各知其已
之所守。有德無德而後從焉。其間雖千人萬人。亦
皆同一心而修德行。則叢林自然安泰矣△剖斗
折衡。只為自平。至公至正。復何言哉。】
此篇教住持當正已利人存誠厚德也。
「又曰。凡住持者。孰不欲建立叢林。而鮮能克振者。以
其忘道德廢仁義。捨法度任私情而致然也。誠念法
門凋喪。當正已以下人。選賢以佐佑。推獎宿德。疎遠
小人。節儉修於身。德惠及於人。然後所用執侍之人。
稍近老成者存之。便佞者疎之。貴無醜惡之謗。偏黨
之亂也。如此。則馬祖百丈可侔。臨濟德山可逮(智林集)。」
【謂既作住持為主法之人。誰不欲建立叢林。光大
門閭。然而竟少能有克振其家聲者。無別。以其人
道未實悟。德不真修。加之廢失仁義。捨擲法度。又
兼私情而不改。致使其家聲不振也。果實有念法
道凋零。門庭冷落。自當先正其心。以謙下于人。稠
人眾中。選擇賢良端正之士。以為輔弼而佐佑之
必須要推獎耆舊有德之者。疎遠小人無知之輩。
更加以節儉修吾身。以德惠施于人。然後身傍所
用執侍左右者。要稍近于老成者存之。便佞者疎
之。何故。貴在無醜惡之讒謗。而免使偏邪黨類為
之攪亂也。若能如此。即使馬祖與百丈之道望。可
與之相齊。而臨濟德山之家聲。亦可與之相及也
○鎮州臨濟院義玄禪師。曹州南華刑氏子。嗣黃
檗希運禪師。南嶽下四世○鼎州德山宣鑑禪師。
簡州問氏子。嗣龍潭崇信禪師。青原下四世△理
叢林者。守道藏德。乃公天下之大宗大本也。又能
選賢遠佞。修身惠物。自然群英畢集。何患乎道之
不行也。】
此篇教人知憂勞是良藥。禍患不可逃也。
「音首座曰。古之聖人。以無災為懼。乃曰。天豈棄不穀
乎。范文子曰。惟聖人能內外無患。自非聖人。外寧必
內憂。古今賢達。知其不能免。甞謹其始。為之自防。是
故人生稍有憂勞。未必不為終身之福。葢禍患謗辱。
雖堯舜不可逃。況其他乎(與妙喜書)。」
【古之至人。每每見無災無患即生恐懼。乃自愧曰。
天道無私。豈獨棄我之不穀乎。穀。善也。不穀者。不
善人也。又罪也。謂我有罪。天似棄而不憐我也。范
文正公有言。惟聖人能于內外俱無所患。自非聖
人。外身雖安而內心必憂。古今賢人達士。自知憂
患不能免。故嘗嘗以戒忍二度為墻籬。以禪定智
慧為鎧杖。而自防也。故人生于世。稍有憂勞有患
難。未必不為終身之福。葢人身之禍患。世之謗辱。
雖堯舜至聖。亦有不仁之謗。不孝之辱。尚不可逃。
況今人為凡品乎△要知多勞多苦。即是削欲除
邪之鏌鎁。誠不可得。勞苦中有無限受用。宜深體
究。】
此篇謂住持要行解相應。勿苟名利也。
「萬菴顏和尚曰。此見叢林。絕無老成之士。所至三百
五百。一人為主。多人為伴。據法王位。拈槌豎拂。互相
欺誑。縱有談說。不涉典章。宜其無老成人也。」
【此節返顯叢林。須仗老成之士。謂比來所見叢林
之中。竟沒有幾多老練成實之人。所至之處。或三
百或五百。共居一院。以一人為主。多人即其伴侶
也。為主者。自無正見。登據法王座上。胡言亂語。上
首白椎。長老豎拂。大家打哄互相欺誑。縱有些言
談說話。都是杜撰。竟不涉于典章。此皆由其無老
成人。隨情稱意而亂為之也。】
「夫出世利生。代佛掦化。非明心達本。行解相應。詎敢
為之。譬如有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滅。況復法王。如何
妄竊。烏乎。去聖逾遠。水潦鶴之屬又復縱橫。使先聖
化門。日就淪溺。吾欲無言可乎。」
【此節正明持法。必欲行解相應。夫出世利濟眾生。
本是代替如來宣揚法化的事。若非明了自心。洞
徹根源。行與解其互相應者。豈敢妄自而為之耶。
楞嚴云。譬如有人。妄號帝王。自取誅戮。況復出世
的法王。如不見到佛祖地位。無真實道德。敢虗妄
而竊取乎。嗚呼。去佛世愈遠矣。而一種水潦鶴之
屬。到處稱揚稱鄭。縱橫於世○昔阿難至竹林中。
聞有比丘誦偈曰。若人生百歲。不見水潦鶴。不如
生一日。而得覩見之。阿難聞巳慘然歎曰。世間眼
滅。何期速乎。煩惱諸惡。如何便起。違返聖教。自生
妄滅。無有慧明。常處癡暗。永當流轉生死。便語比
丘。此非佛語。不可修行。汝今當知。二人謗佛。一雖
多聞。而生邪見。二解深義。顛倒妄說。有此二法。為
自毀傷。不能令人。離三惡道。汝今當聽我演佛偈。
若人生百歲。不解生滅法。不如生一日。而得解了
知。爾時比丘即語其師。師曰。阿難老朽。言多錯謬。
不可信也。汝還如前誦。阿難後聞比丘。復誦前偈。
問其故。比丘具呈師言。阿難思惟彼輕我言。或受
餘教。即入三昧。推求勝德。不見有能回挽彼意。作
是念言。異哉異哉。不復正也。當墮三途。文出阿育
王傳○仗先聖教化之門庭。日愈下矣。沉淪而沒
溺也。我豈得不言可乎。】
「屬菴居無事。條陳傷風。敗教為害。甚者一二。流布叢
林。俾後生晚進。知前輩兢兢業業以荷負大法為心。
如冰凌上行。劍刃上走。非苟名利也。知我罪我。吾無
辭焉(智林集)。」
【此節囑令荷負大法。屬者。值遇也。正值菴居無事。
條陳者。謂布列條章。陳設法度。以救末法之弊。故
我條陳者。近今叢林中。有許多傷風化敗教門。為
害至甚者。略陳數件以流布于叢林。使後生晚進
得知前輩主持者。兢兢然如履薄氷而懼陷。業業
然如蹈劍刃而恐傷。惟以荷負大法為心。非苟且
圖其虗名。貪其財利也。知我者以吾言為是。罪我
者以語言為非。是非之責。吾豈敢辭焉○知我罪
我者。孔子作春秋以寓王法。其大要皆天子之事。
知孔子者。謂此書之作。遏人欲于橫流。存天理於
既滅。為後世慮至深遠也。罪孔子者。以謂無其位。
而托二百四十二年。南面之權。使亂臣賊子。禁其
欲。而不敢肆則慽矣△要知古人一片血心。總只
教人做出世丈夫。莫自陷其身。豈有他哉。】
此篇言法久成弊。慎勿以生滅為心也。
「萬菴曰。古人上堂。先提大法綱要。審問大眾。學者出
來請益。遂形問答。」
【此節明理所當然。謂古人所以上堂者。原為要與
學人。抽釘拔楔。先舉大法綱領要旨。審問大眾。看
眾中有會其意者否。學者因不會其意。故出眾請
求利益。遂形之而有問答。此自然之理也。】
「今人杜撰四句落韻詩。喚作釣話。一人突出眾前。高
吟古詩一聯。喚作罵陣。俗惡俗惡。可悲可痛。前輩念
生死事大。對眾決疑。既以發明。未起生滅心也。」
【此節明非理妄作。今人不然。長老先自杜撰四句
落韻譜的詩。喚作釣他學者。杜撰者。杜塞也。撰造
也。述也。言不通古法而自造也。如杜光庭道士。假
竊佛經而作道經也。忽有一人突然而出眾人之
前。高聲吟他古詩兩句。喚作相罵的陣勢。以為法
戰。有是理乎。俗惡之極。可悲可痛者。總歎法道凋
零也。竟不知前輩自已痛念生死不明。乃最大之
事。凡所到處放下腰包。便來扣請師家。或上堂小
參。他即對大眾前決擇深疑。既得發明已躬大事。
何曾有一毫生滅之心。人我之見耶△此章說出
古今為法者。如明鏡在架。令人無處逃遁。學者可
不慎歟。】
此篇教主法者須知賓主之儀不可忽也。
「萬菴曰。夫名行尊宿至院。主人陞座。當謙恭敘謝。屈
尊就卑。增重之語。下座同首座大眾。請陞於座。庶聞
法要。」
【此節先教如理。謂凡有德行名望的尊宿知識至
院。主人先須為他陞座說法。謂之引座。必要謙和
恭順。敘謝他降重之意。或班序大小。當屈尊就卑。
說話益加用厚重之語。說法訖。下座同首座與大
眾請尊宿知識陞座。庶者。冀也。有望聞于法要。此
正理也。】
「多見近時相尚。舉古人公案。令對眾批判。喚作驗他。
切莫萌此心。先聖為法忘情。同建法化。互相詶唱。令
法久住。肻容心生滅。興此惡念耶。禮以謙為主。宜深
思之。」
【此節明不如理。每見近時沿習相尚者。舉則古人
公案。令他尊宿來對眾批評判斷。勘驗他識見何
如。有此禮耶。後之為主人者。切忌莫萌此勝負之
心。有傷風化。先聖為法念切。彼此忘情。本要同建
法幢。興隆教化。而必要互相詶唱。令佛法久住世
間。豈肻容心起生滅。而興此惡念耶。況賓主之禮。
原以謙下為主。此一節事當深思之△知識本欲
與人解黏去縛。而返以法作弊。吾不知其是何心
行也。】
此篇教接納外護須存大體。勿節外生枝也。
「萬菴曰。比見士大夫監司郡守入山有處。次日令侍
者取覆長老。今日特為某官陞座。此一節猶宜三思。」
【此節明待外護之大體。謂比來見士君子。與諸大
夫。及地方所監司之官。或是本郡太守。因其事或
有處分來入山中。知事頭首次日報侍者。取覆長
老。取覆者。反白也。謂取士名通報長老也。今日特
為某官長陞座。此一節事。不可亂做。猶宜三思而
行也。】
「然古來方冊中雖載。皆是士大夫訪尋知識而來。住
持人因參次。略提外護教門。光輝泉石之意。既是家
裏人。說家裏兩三句淡話。令彼生敬。如郭功輔楊次
公訪白雲。蘇東坡黃太史見佛印。便是樣子也。豈是
特地妄為。取笑識者。」
【此節謂士大夫來訪尋。然古來語錄中雖載有為
官長上堂的事。要知皆是他士大夫慕道而來訪
尋知識開發指示。住持因他來求參語畢。次後略
提外護教門。光輝泉石之意。他若是佛法中人。便
向他說佛法中幾句無義味話。使彼增長敬信。如
郭功輔楊次公。訪白雲于舒州之海會○功輔事
蹟見前○楊次公官至禮部。夜思無托。遂樂佛教。
歷參十二員知識。未契其旨。後聞白雲道風大振
往見之。值白雲為眾入室夜至三更。公求見。雲弗
之。公于窗外效鷄鳴。雲曰。不知時節之物。惑亂諸
方即得。令侍者擒來殺之。者扭入方丈。公鳴不止。
雲作犬聲。公乃休。遂引頸于師前。雲執公鬚曰。長
毛似尾。公曰棄取毛尾時如何。雲曰看鷄。公鳴一
聲。雲搊住托開曰。鷄在籠裏。討甚麼碗。遂閉却門。
復召曰次公。公應諾。雲曰出籠也未。公無語。侍者
云。相公且歇。來日再見和尚。公休去○東坡詣金
山。值佛印與學徒入室次。印曰此間無坐榻。坡曰
暫借佛印四大為坐榻。印曰山僧有一問。居士道
得即請坐。道不得即輸腰間玉帶子。坡欣然曰便
請。印曰適來道。暫借山僧四大為坐榻。祇如山僧
四大本空。五陰非有。你向甚麼處坐。坡不能答。印
召侍者。收取玉帶永鎮山門。印却贈以衲衣。坡述
偈曰。病骨難堪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欲教乞
食歌姬院。故與雲山舊衲衣○黃太史見佛印在
禪牀上坐。問。雙林滅後誰為佛。海印發光印是誰。
印曰。江南東瓜江北種。江北西瓜江北栽。史無語。
一夜不安。次日飯間印云。天地玄黃未見黃。輸盤
造閭未見堅。如何是黃庭堅。史起身拱立。印曰我
不問者黃庭堅。史曰豈有兩箇。印曰瞎。云云。如上
諸公皆是自己為道訪求而來。是家裏人說家裏
話。便是樣子也。豈是無知輩。特地者。無故也。又不
請你又不問你。無故要上堂。虗妄作為。得不取笑
于識者△而今不止與他上堂。還去多方攀仰。惟
恐不至。俾萬菴聞之。又不知作何說也。】
此篇教主者勿以法抑人。須存古規也。
「萬菴曰。古人入室。先令挂牌。各人為生死事大。踊躍
來求决擇。多見近時無問老病。盡令來納降欵。有麝
自然香。安用公界驅之。因此妄生節目。賓主不安。主
法者。當思之。」
【謂古來主法者。煅煉學人。要人入室。先令侍者挂
牌曉諭大眾。學人各以生死事大。他自然踊躍歡
喜來求知識决擇疑滯。此正理也。多見近時叢林
不管老者病者。都要他來納箇降欵。降疑者輸誠
盡敬之貌。設有不到者。便謂不依規矩。輕視方丈。
此何故也。你果是個通天徹地的知識。所謂有麝
自然香。何必要公然立其界限以制之。強驅其來
也。因此謂之妄生枝節。妄假條目。以致賓主不安
矣。主法之人。宜深思之△敬生于誠。誠仰其德。我
果備德。鬼神將來室。何況人乎。】
此篇謂道源以法古尊先。無所分別也。
「萬菴曰。少林初祖。衣法雙傳。六世衣止不傳。取行解
相應。世其家業。祖道愈光。子孫益繁。大鑑之後。石頭
馬祖皆嫡孫。應般若多羅懸讖。要假兒孫脚下行是
也。二大士玄言妙語。流布寰區。潛符密證者。比比有
之。」
【此節明法源有自。謂自有佛祖巳來。傳宣此道至
我震旦中。以少林達摩大師為始祖。傳衣授法。二
者雙行。至六祖始謂衣乃爭端。不復傳矣。但取行
與解相應。行說俱到者。世其家業。世者。代代相承
也。由是祖道愈見其光大。子孫益見其繁茂。大鑒
六祖之後。石頭希遷禪師。馬祖道一禪師。皆面稟
親承于青原南嶽。是六祖之嫡孫。正當般若多羅
懸遠之符讖。謂要假兒孫脚下行是也○達摩大
師得法後。問般若多羅云。當往何國而作佛事。祖
曰汝雖得法未可遠往。且止南天。待吾滅後六十
七歲。當往震旦施大法藥。直接上根。慎勿遠行。衰
於日下。又問。彼有大士堪為法器否。千載之下有
留難否。祖曰汝之所化獲菩提者不可勝數。吾滅
度後。六十七載。彼國有難。水中文布。善自降之。汝
至時勿住。彼國唯好有為功德。不見佛理。聽吾偈
曰。路行跨水復逢羊。路行跨水者。謂遇梁武名衍。
復逢羊者。魏武帝是羗人。獨自凄凄暗渡江。謂摘
蘆的事。日下可憐雙象馬。日下即洛陽。可憐雙象
馬。謂梁武魏武。二株嫩桂久昌昌。即臨濟曹洞二
宗。又云。一百五十年有小難。聽吾偈曰。心中有吉
外頭㐫。心中有吉是周字。外頭㐫謂周武滅僧。川
下僧房名不中。川下即太湖縣。僧房名不中即司
空山。若遇毒龍生武子。若遇毒龍。明帝是武王之
父。生武子即武帝。忽逢小鼠寂無窮。忽逢小鼠謂
子年生宣帝。大興佛法。寂無窮者。周為楊堅滅稱
隋。又曰。却後林下見一人當得道果。聽吾偈曰。震
旦雖濶無別路。謂馬祖道一也。要假兒孫脚下行。
即石頭也。金雞解銜一粒粟。謂南嶽讓乃金雞縣
人。供養十方羅漢僧。謂馬祖是四川什邡縣羅漢
寺僧。祖嗣南嶽之法故爾。謂般若多羅懸讖石頭
馬祖。為曹洞臨濟之宗祖也。二大士玄奧之言。精
玅之語。巳流通于寰區之中矣。潛符者。謂暗合默
契于無言之表者也。密證者。明教曰。密非不言而
暗證也。真密也。謂外傳信衣。內授密證。乃吾佛祖
真實秋密之法也。每每有之者。言符證之人恒有
也。】
「師法既眾。學無專門。曹溪源流。派別為五。方圓任器。
水體是同。各擅佳聲。力行已任。等閒垂一言出一令。
網羅學者。叢林鼎沸。非苟然也。由是互相詶唱。顯微
闡幽。或抑或揚。佐佑法化。語言無味。如煑木札羮。炊
鐵釘飯與後輩齩嚼。目為拈古。其頌始自汾陽暨雪
竇。宏其音顯其旨。汪洋乎不可涯。」
【此節明派別分流。師家之法既眾。使學者所習無
一定之法門。故令曹溪源流一派。而分之為五矣。
宗雖分為五家。法則不異也。如器有方圓。水體無
二。然而五家各各專敷教化之門。而各有佳聲。又
各各致力。以行已任。等閒之間。或出一言。或行一
令。網羅者。收拾籠絡之意。網羅四方學者。叢林興
盛如鼎之沸然。豈徒然哉。由是五家互相詶唱。顯
其微妙。闡其幽深。或抑而奪之。或揚而縱之。無非
是彼此佐佑以助成其法門教化而巳。凡所發之
言。皆是無義味語。如煑木札為羮。如炊鐵釘作飯。
與後人齩嚼。名之為拈古。以拈提古人之公案也。
其所謂頌古者。始自汾陽善昭禪師。及明州雪竇
重顯禪師。遂州李氏子。嗣智門光祚禪師。青原下
九世。自此二老大弘其音。著顯其旨。而所以發揮
其意者。汪洋浩瀚如大海之不可涯際。亦皆出乎
二老之宏才博學也。】
「後之作者。馳騁雪竇而為之。不顧道德之奚若。務以
文彩煥爛。相鮮為美。使後生晚進。不克見古人渾淳
大全之旨。」
【此節明變故失宗。後來欲倣效其法強為頌古者。
馳騁雪竇而作之。馳騁者。如二馬之並驅也。竟不
顧自已見解為何如。專以華美之言。新鮮之句為
奇特。而不知聖人之本旨失矣。致使後生晚進。不
克見古人渾融淳厚大全之意旨。】
「烏呼。予遊叢林。及見前輩。非古人語錄不看。非百丈
號令不行。豈特好古。葢今之人不足法也。望通人達
士。知我於言外可矣。」
【此節教以古為法。烏呼。予曾行脚遊歷各處叢林。
及見他前輩尊宿。非古人語錄必不肯看。非百丈
號令必不肯行。豈是特為好古。葢近時人不足以
為法則也。如我作此說話。惟望通人達士。知我之
意于言語之外。斯可矣也△道味本是醍醐。三變
即成水矣。昧本求華。渾淳大全之旨。夫復何得。】
此篇教學者要豁達通情。莫以偏見自蔽也。
「萬菴曰。比見衲子好執偏見。不通物情。輕信難迴。愛
人佞已。順之則美。逆之則疎。縱有一知半解。返被此
等惡習所蔽。至白首而無成者多矣(巳上並見智林集)。」
【謂比來每見衲子。好固執一已之偏見。竟不通曉
眾人之情。纔有一言入耳。不察其是非。便自輕信。
一信決定難以挽迴。加之又喜人奉承于己。順則
歡悅而美近之。逆則惱恨而疎遠之。這般學者。縱
有一知半解。返被此等惡見習氣所蔽。到老不得
成器者多矣△良醫用藥。不在海方。隨拈一味。可
以醒狂迷矣。受用得者一篇。百事可成。】
此篇摧邪顯正。要人持誠存信也。
「萬菴曰。叢林所至。邪說熾然。乃云。戒律不必持。定慧
不必習。道德不必修。嗜慾不必去。又引維摩圓覺為
證。贊貪瞋癡殺盜淫為梵行。烏呼。斯言豈特起叢林
今日之害。真法門萬世之害也。」
【此節謂邪說無知為害不細。謂如今叢林中。正法
無人舉揚。而凡所到處。多種邪謬之說。如火之熾
然而不息也。乃曰。戒律極為繁雜。拘束其身。不必
持也。定慧是小果禪。止息其心。不必習也。道德乃
本有之故物。何必要修。嗜慾乃人之常情。何必要
除。恐人不信以為魔言。又引維摩經居士說大乘
菩薩。入諸婬舍。示欲之過。雖有妻子。常修梵行等
語。又圓覺了義說。一切障礙即究竟覺。乃至諸戒
定慧。及婬怒癡。俱為梵行。假此等說話。以為證據。
竟不知彼大權聖人。示迹利生。為同事攝。經意何
等明白。而外道邪人。返以此誑人。濫膺恭敬。烏乎。
者般說話。豈獨引發叢林今日目前之害。實實為
法門千萬世之害也。】
「且博地凡夫。貪瞋愛慾。人我無明。念念攀緣。如一鼎
之沸。何由清冷。先聖必思大有於此者。遂設戒定慧
三學以制之。庶可迴也。今後生晚進。戒律不持。定慧
不習。道德不修。專以博學強辯。搖動流俗。牽之莫返。
予固所謂斯言。乃萬世之害也。」
【此節言凡夫惑重。須假法化。博地。即大地也。貪者。
引取無厭。又愛欲也。由愛心計著而發。瞋者。忿怒
之盛。又剛烈也。由心氣相作而發。然心屬火。氣屬
金。心火轉熾。氣金轉剛故也。癡者。述惑無知。又愚
昧也。由輕慢恃已而發。且世人之貪瞋愛慾。人我
無明。念念不息。猶如一鼎沸湯相似。何由而得清
冷。先聖思念眾生三毒利害。最難制伏。必須用箇
大有制伏之方。然後可除。故特為凡夫興大慈悲。
作大利益。遂設戒定慧三學以制之。防非止惡曰
戒。止息諸緣曰定。破惑證真曰慧。此三者乃入道
之門也。有此三法。則三毒庶幾可挽迴矣。今後生
𣆶進戒律不持。定慧不習。道德不修。專以博學強
辯惑弄無智之人。搖動流俗之輩。一往揑怪牽去
不自返。我固所謂斯言。乃萬世之害也。】
「惟正因行脚高士。當以生死一著辯明。持誠存信。不
為此輩牽引。乃曰。此言不可信。猶鴆毒之糞。虵飲之
水。聞見猶不可。況食之乎。其殺人無疑也。識者自然
遠之矣(與草堂書)。」
【此節明智者知非。自然遠之。惟有因心端正之人。
本分行脚具高舉遠見之志。單單以生死一著子
必欲辯明。持其誠心。守其正信。自能不為此輩業
人牽引。乃曰。此等妄談。最不可信。猶鴆毒鳥之糞。
如惡蛇飲之水。聞見尚乎不可。況欲食之乎。若使
一滴沾著。其殺人無疑矣。惟有智識之君子。自能
遠之△真風既墜。大偽斯彰。誰不疾首痛心焉。萬
菴和尚。如此激濁揚清。乃萬世之箴規也。】
此篇見主人嚴潔有禮所以上行下效也。
「萬菴曰。艸堂弟子。唯山堂有古人之風。住黃龍日。知
事公幹必具威儀。詣方丈受曲折。然後備茶湯禮。始
終不易。有智恩上座。為母修冥福。透下金二錢。兩日
不尋。聖僧才侍者。因掃地而得之。挂拾遺牌。一眾方
知。葢主法者清淨。所以上行下效也。」
【謂草堂弟子。惟獨山堂有古人之風化。何以見知。
住黃龍日。凡知事者或常住有公幹。必先具威儀
往方丈受分付。然後始備茶湯之禮。以酬復之。始
終不易。眾中有智恩上座。為母修冥福以追悼慈
恩。移下金二錢。兩日竟不知尋。有聖僧才侍者因
掃地得之。將金挂于拾遺牌上。大眾見而皆知法
令有在也。此葢知主法者清淨。所以上既行而下
必效也△鋤金不顧。拾金不取非難也。而所難者
在不欺騙人耳。】
此篇見古人提持有道。使人各知所守也。
「萬菴節儉以小參普說當供。衲子間有竊議者。萬菴
聞之曰。胡饗膏粱。暮厭麤糲。人之常情。汝等既念生
死事大。而相求於寂寞之濵。當思道業未辦。去聖時
遙。詎可朝夕事貪饕耶(真牧集)。」
【萬菴節儉有以小參普說當供。此真供養。以其持
法真認道實。乃能如是。衲子中間亦有私自議論
者。萬菴聞之曰。大凡世人朝餐膏粱美味。暮來便
厭粗食。此常情也。汝等既然痛念生死莫大之事。
而來相求我于此寂寞山水之間。則不可負汝之
來意。宜當以法為食。資汝慧命也。汝等亦當思念
道業未辦去聖時遙。努力真修。方是丈夫志節。豈
可朝夕貪饕希圖口腹為事耶。貪財為饕。貪食為
餮△普賢菩薩。凡設供養種種如須彌山。尚謂諸
供養中法供養最。而今返欲竊議者。真饕餮之徒。】
此篇見機思至妙。曉人如目覩也。
「萬菴天性仁厚。處躬廉約。尋常出示語句。辭簡而義
精。博學強記。窮詰道理。不為苟止而妄隨。與人評論
古今。若身履其間。聽者曉然如目睹。衲子甞曰。終歲
參學。不若一日聽師談論為得也(記聞)。」
【萬菴和尚所稟之天性有仁慈又忠厚。處已最為
廉約。尋常出言開示于人。言辭雖簡。而義理至精。
學最廣記猶強。善能窮究詳詰其中旨趣。于理于
事。決不苟且而止息。又不虗妄而隨人言說。凡與
人評論古今事理。說得最清白。猶如自已親到其
間。使聽者了然如目所見。衲子甞曰。我輩終歲參
學。不如一日聽師談論深有所得也△自家既到
七通八達之地。凡所發言自然如天繒妙綵。見之
必定甜目。】
此篇教人直心直行。勿趨勢利也。
「萬菴謂辯首座曰。圓悟師翁有言。今時禪和子少節
義勿廉耻。士大夫多薄之。爾異時儻不免做遮般蟲
豸。常常在繩墨上行。勿趨勢利。佞人顏色。生死禍患。
一切任之。即是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也(法語)。」
【辯首座即成都府昭覺寺大辯禪師。嗣大溈法泰
禪師。南嶽下十六世。謂我圓悟師翁有言。今時禪
和子既少節義。又勿廉耻。所以士大夫多有輕薄
之者。自所致也。汝輩他年後日儻或不免也要去
做遮般手脚。有足曰蟲。無足曰豸。要須常常在規
矩正路上行。甚不可趨求勢利作媚人之顏色。至
于生死禍患之際。一切任之而無所却。若能如是。
即是不出魔界而入佛界也△有如是主宰。也須
是其人始得。不然依舊隨他去也。】
此篇見道人不貴裝點。惟在自適也。
「辯首座出世住廬山棲賢。常擕一笻穿雙屨過九江。
東林混融老見之呵曰。師者人之模範也。舉止如此。
得不自輕。主禮甚滅裂。辯笑曰。人生以適意為樂。吾
何咎焉。援毫書偈而去。偈曰。勿謂棲賢窮。身窮道不
窮。艸鞵獰似虎。拄杖活如龍。渴飲曹溪水。饑吞栗棘
蓬。銅頭鐵額漢。盡在我山中。混融覧之有媿(月窟集)。」
【辯首座出世住廬山棲賢之時。凡出山但擕竹杖
著艸鞋過九江。轉至東林。混融長老即普融知藏。
福州人。得法于五祖演禪師。南嶽下十四世。在五
祖典藏主。凡人至。則以閩語誦俚言。人謂之混融。
一日見辯即呵之曰。師者人之模範也。一舉一止
皆宜與人取法。你者等行徑。豈不自輕。況且為主
人之禮。大煞無體裁之甚。辯笑曰。人生以稱適其
性即為樂也。吾但率吾性而動止也。何過咎焉。乃
援筆書偈而歸。偈曰。勿謂棲賢窮。者箇窮境界。誰
能及得。身窮道不窮。取之不竭。用之不盡。草鞋獰
似虎。踏殺天下人。拄杖活如龍。極能興波作浪。渴
飲曹溪水。一口吸盡。饑吞栗棘蓬。碎嚼無餘○楊
岐示眾云。透得金剛圈。吞得栗棘蓬。便與三世諸
佛把手共行。歷代祖師同一鼻孔。其或未然。參須
真參。悟須實悟。銅頭銕額漢。車載斗量。盡在我山
中。游泳自在。混融老一見此偈。甚有媿焉△威鳳
俊鶻。終非籬邊野雀所能企及。】
此篇教衲子宜修實行。勿恃浮華也。
「辯公謂混融曰。像龍不足致雨。畵餅安可充饑。衲子
內無實德。外恃華巧。猶如敗漏之船盛塗丹雘。使偶
人駕之。安於陸地。則信然可觀矣。一旦涉江湖犯風
濤。得不危乎(月窟集)。」
【謂如世人所作相似之龍。像者。似也。豈能興雲布
雨。又如所畵之餅。豈可飽腹充膓。此由其不真也。
師以之喻禪者家。論其道德。內實無有。而外面徒
然恃著些華言巧語。以哄弄于人。此等人大似朽
敗之船。甚塗五彩裝點得極齊整。又使箇土木做
的偶人駕之。安于陸地之上。人見之誰不信以為
美觀。若使一旦泛之于江湖。一觸著于風濤。只好
隨之而沒。安得不危乎△者等錦心繡口。一似楊
花柳絮。輕輕一點。使人痛入骨髓。不真不實者。未
審作何去就。】
此篇謂主者作事。當盡其誠。勿擇利害也。
「辯公曰。所謂長老者。代佛揚化。要在潔己臨眾。行事
當盡其誡。豈可擇利害。自分其心。在我為之。固當如
是。若其成與不成。雖先聖不能必。吾何苟乎(月窟集)。」
【謂做長老者。本是替佛祖宣掦法化。貴乎潔已身
心。臨于大眾。凡所有之事。當質直無偽。盡已之至
誠。不可揀擇其利害。以分其心。此事在我以至誠
之心行之。理應如此。若論事之成與不成。一有定
數。雖在古聖先賢。尚不能必使之而成。吾何能苟
且而強成乎△一尺水一丈波。令人下脚不得。若
說是容易話。却行不去。真箇措置人于不可奈何
之地。】
此篇要人尚清廉。而勿為虗飾也。
「辯公曰。佛智住西禪。衲子務要整齊。惟水葊賦性冲
澹。奉身至薄。昂昂然在稠人中。曾不屑慮。佛智因見
之呵曰。奈何䖃苴如此。水菴對曰。某非不好受用。直
以貧無可為之具。若使有錢。亦欲做一兩件皮毛。同
入社火。既貧固無如之何。佛智笑之。意其不可強。遂
休去(月窟集)。」
【慶元府育王寺佛智裕禪師。吳楚王之裔也。嗣圓
悟勤禪師○臨安府淨慈水菴端一禪師。婺州馬
氏子。嗣佛智裕禪師。南嶽下十六世。謂佛智和尚
住西禪時。相隨衲子俱要威儀端肅。衣帽整齊。惟
獨水菴一人。所賦之性。本冲虗而澹泊。奉身至薄。
其志氣昂昂然。在稠人眾中。不自輕屑。亦無憂慮。
昂昂者。高舉自如之貌。佛智見而呵之曰。奈何䖃
苴如此。䖃苴者。中州人謂蜀人不遵軌轍也。水菴
對曰。端一非不好受用。直云總是箇貧字。無可以
為之得具齊也。此一貧字大有主宰。若使我有錢。
也好去做一兩件皮毛。同入社火。也好隨羣逐隊。
既貧固無可奈之何也。佛智聞而笑之。意知此人
不在外貌上著脚。不強使為之也。遂乃休去△衲
僧家宜其念念在道。如救頭然。豈有閑工夫。去裝
點者速朽之具。】
此篇言制妄想。須覺照之力也。
「佛智裕和尚曰。駿馬之奔逸。而不敢肆足者。銜轡之
禦也。小人之強橫。不敢縱情者。刑法之制也。意識之
流浪。不敢攀緣者。覺照之力也。烏乎。學者無覺照。猶
駿馬無銜轡。小人無刑法。將何以絕貪慾治妄想乎
(與鄭居士法語)。」
【先用喻明。謂駿馬之性追風可及。而不敢肆足奔
逸者。由有銜勒韁轡以禦之也。小人最剛強橫暴。
而不敢恣縱情欲者。由國法典刑以制之也。人之
意識如暴流猛浪。而竟不敢攀引妄緣者。由覺照
之力也。烏乎。學者時中若無覺照。實如駿馬無銜
轡。如小人無刑法。復將何以絕諸貪慾而治諸妄
想乎△事理雙彰。無不入妙。但時中有幾人能覺
照者。欲得不負古人。完全自已。何異星中揀月。】
此篇言住持之本末。惟道德仁義。推而廣之。以完
佛祖之道也。
「佛智謂水菴曰。住持之體有四焉。一道德。二言行。三
仁義。四禮法。道德言行。乃教之本也。仁義禮法。乃教
之末也。無本不能立。無末不能成。」
【此節先舉四法為要。謂作住持之大體有四法焉。
一道德。二言行。三仁義。四禮法。道德與言行。乃教
化之根本也。仁義禮法。乃教化之枝末也。無根本
何以立乎身。無枝末烏能成其事。】
「先聖見學者不能自治。故建叢林以安之。立住持以
統之。然則叢林之尊。非為住持。四事豐美。非為學者。
皆以佛祖之道故。」
【此節正明建立之故。先聖見學者無識力不能自
治。故建立叢林使身有所歸。又立一有道德節義
者為住持。而統理之。使學者性有所狥。然則叢林
眾中之所尊。非尊為住持之人。要飲食衣服臥具
醫藥四事俱豐美者。非獨為學者作受用也。總皆
為欲人行持佛祖之道。故尊之備之也。】
「是以善為住持者。必先尊道德守言行。能為學者。必
先存仁義遵禮法。故住持非學者不立。學者非住持
不成。住持與學者。猶身之與臂。頭之與足。大小適稱
而不悖。乃相須而行也。故曰。學者保於叢林。叢林保
於道德。住持人無道德。則叢林將見其廢矣(實錄)。」
【此節方乃勸修道德。是以善能為住持者。必先要
尊崇道德。謹守言行。善能為學者的。必先要懷存
仁義。遵依禮法。故住持人若無學者佐佑。如孤掌
難鳴。豈獨能竪立耶。學者若非住持教化。如根苗
不雨。豈自能成就耶。住持之與學者。相須而不離。
須者。資用也。如人身之有臂。頭之有足。大小相適
相稱而不逆。乃相資用而行也。故曰。學者所保守
者叢林。而叢林所保守者道德。住持人若不敬存
道德。謹守言行。叢林將來必見其廢矣△如嫋如
縷綿綿不絕。只要持循道德。秉權據令者。寧不愓
然于衷乎。】
此篇言生死乃人之大患。當預為處置可也。
「水菴一和尚曰。易言君子思患而預防之。是故古之
人思生死大患。防之以道。遂能經大傳遠。」
【此節言古人念念思道。謂易經水火既濟卦云。成
德君子心中時時慮患。而預先防之。是故古之人
思念生死乃吾人之大患。故將聖人指迷之大道。
念念于心為之隄防。故所經濟必大。所傳持必遠。】
「今之人謂求道迂濶。不若求利之切當。由是競習浮
華。計較毫末。希目前之事。懷苟且之計。所以莫肯為
周歲之規者。況生死之慮乎。所以學者日鄙。叢林日
廢。紀綱日墜。以至陵夷㒹沛。殆不可救。嗟乎。不可鑑
哉。」
【此節言今人時時競利。今之人則不然。謂求道甚
迂遠極曠濶。難以應目前衣食之急。到不如求其
財利尤為切當。由是奔競成習。侈其浮費。用之奢
華。計較于毫釐細末。只圖眼前之事。而不存大計。
第懷苟求利養之心。得一日便過一日。欲求箇終
歲之恒規尚未有也。況有究生念死之慮乎。所以
學者見識日愈鄙陋。叢林禮法日益凋殘。紀綱號
令日至隳墜。陵夷者。夷。平也。言法道之將頹。如丘
陵之漸平也。顛沛流離。殆不可救。嗟乎。有志之士。
可不一鑑照之哉△古云修德者矜細行。圖治者
憂未然。況生死之至重至切者也。人不重其所當
重。而返重其所不當重者。迷中之倍人也。】
此篇謂學道心要極正。勿涉于偏邪也。
「水菴曰。昔遊雲居。見高菴夜參。謂至道徑挺。不近人
情。要須誠心正意。勿事矯飾偏邪。矯飾則近詐佞。偏
邪則不中正。與至道皆不合矣。竊思其言近理。乃刻
意踐之。逮見佛智先師。始浩然大徹。方得不負平生
行脚之志(與月堂書)。」
【言吾昔行脚到雲居時。見高菴和尚夜參云。至道
徑直而挺特。勢不近于人情。學者要誠心正意以
學此道。勿事矯妄粉飾偏僻私邪。矯飾與詐佞相
近。偏邪乃不中正。此皆是人情與至道相返則不
合矣。我聞此言。竊思之。甚是有理。乃銘刻于意而
履踐之。及至後來見佛智先師。始得于一言之下
浩然大徹。皆本于此也。由是方得不負平生行脚
之志△要知刻意踐之。正是得大徹大悟的根本。
多少人聞。過去便置在無事甲裏。如何得徹透。】
此篇戒人勿事貪求。恐滋咎累也。
「水菴曰。月堂住持。所至以行道為已任。不發化主。不
事登謁。每歲食指。隨常住所得用之。衲子有志充化
導者多却之。或曰。佛戒比丘。持鉢以資身命。師何拒
之弗容。月堂曰。我佛在日則可。恐今日為之。必有好
利者。而至於自鬻矣。因思月堂防微杜漸。深切著明。
稱實之言。今猶在耳。以今日觀之。又豈止自鬻而巳
矣(法語)。」
【臨安府淨慈月堂道昌禪師。潮州寶谿吳氏子。嗣
妙湛慧禪師。青原下十四世。謂月堂和尚。其性梗
介。為住持日。凡所到之處。只以行持道法為自已
重任。不遣發化主。不登謁貴人。指與旨同。言每歲
所需飲食之甘旨。一皆隨常住恒產恒規之所得。
或多或少隨其豐儉而用之也。衲子有見常住艱
難欲為化主者。多却之不許。或曰。佛戒諸比丘。每
常晨朝托鉢乞食以資身命。師何故拒絕之而不
容耶。月堂曰。我佛在日則可。到今日作此等事。必
有好利者。乘其貪圖之固習。廣費信心之重施。必
招將來苦報。豈不是使人自賣其身。非是益人。而
返為害已。我故不許為緣事也。水菴謂因思月堂
防之細微。杜絕漸進之弊。此深而切著而明。唐丘
志曰。安居慮危。防微杜漸。此古人憂之深慮之遠。
而防之於未然也。吾聞此稱真實之言。至今猶然
在耳。若以今時叢林之住持與夫化募者。百計搜
尋。又豈止自賣而巳哉△禪和子是誰敢賣。只好
自賣。但不知賣了的物事。將為何用。返思之自有
驚心萬斛。】
此篇見古人忘身為法。不憚勞苦也。
「水菴謂侍郎尤延之曰。昔大愚慈明谷泉瑯琊。結伴
參汾陽。河東苦寒。眾人憚之。惟慈明志在於道。曉夕
不怠。夜坐欲睡。引錐自剌。歎曰。古人為生死事大。不
食不𥨊。我何人哉。而縱荒逸。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
後。是自棄也。一旦辭歸。汾陽歎曰。楚圓今去。吾道東
矣(西湖記聞)。」
【侍郎姓尤名裒字延之。號遂初居士。問道于水菴
端一禪師。水菴和尚引古人為道真切。與尤延之
說。昔日大愚芝。慈明圓。谷泉道。瑯琊覺。結伴參汾
陽昭禪師。河東即太原汾州所屬地。值冬嚴寒。眾
人多畏憚之。惟有慈明志力深廣。念念在道。曉夜
不敢自縱。生怠惰想。每常夜坐力究此道。設欲昏
睡。即引錐自剌其股。復歎曰。古人為生死事大。日
切於斯則忘其食。夜切于斯則忘其𥨊。我是何等
人才。遠不逮古人。而返縱其荒怠。生放逸之心。致
使在生之日。自無所益。故無所益于時。至死之後。
自無道行。故無以聞于後。實自慚之甚也。及至異
時功成業就。一旦辭師歸去。汾陽歎曰。楚圓今既
歸去。吾道法亦隨之而東矣○昔山東丁寬。學易
於田何。一日辭歸。何曰。吾道東矣△乘萬里雲。衝
大海水。可謂孤風絕侶矣。然千載之下。猶凜然道
骨。】
此篇教真率為人。不可苟簡自恣也。
「水菴曰。古德住持。率已行道。未甞苟簡自恣。昔汾陽
每歎像季澆漓。學者難化。慈明曰甚易。所患主法者。
不能善導耳。汾陽曰。古人淳誠。尚且三二十年。方得
成辦。慈明曰。此非聖哲之論。善造道者千日之功。或
謂慈明妄誕不聽。」
【此節言道無難易而在人。言古為住持者。先尊率
已躬。力行此道。凡所當為者。未甞苟且簡略而自
生恣縱。昔者汾陽每每歎息像季之時甚是澆漓。
學者實不易化。慈明曰不難。所憂者在主法之人
不能善為誘引耳。汾陽曰。上古之人。賦性淳素而
且誠篤。尚要二十三年工夫。方得成辦此件大事。
豈容易耶。慈明曰。此非聖賢之至論。若是肯發勇
猛力究真參。善能深造此道者。只消千日之功。便
自七通八達矣。或謂慈明狂妄虗誕之言。不足以
為聽。】
「而汾地多冷。因罷夜參。有異比丘謂汾陽曰。會中有
大士六人。奈何不說法。不三秊果有六人成道者。汾
陽甞有頌曰。胡僧金錫光。請法到汾陽。六人成大器。
勸請為敷揚(西湖記聞及僧寶傳)。」
【此節證其靈應而不妄。且汾地近北多冷。有夜立
而足破血流者。因罷止夜參。忽有一異比丘乃聖
僧也。謂汾陽曰。今會中有大士六人。奈何止參而
不說法。言訖即自隱去。過後不尚三年。果有六人
成道者。即慈明。大愚。瑯琊。谷泉。法華舉。天勝泰。汾
陽甞有偈曰。胡僧金錫光。請法到汾陽。六人成大
器。勸請為敷揚△獅是獅行。象是象步。安有跛脚
驢。能蹈波涉海。跨倒神州耶。】
此篇因弟子而顯師家之高尚也。
「投子清和尚畫水菴像。求贊曰。嗣清禪人。孤硬無敵。
晨昏一齋。脇不至席。深入禪定。離出入息。名達九重。
談禪選德。龍顏大悅。賜以金帛。力辭者三。上乃嘉歎。
真道人也。艸木騰煥。傳予陋質。炷香請贊。是所謂青
出於藍。而青於藍者也(見畫像)。」
【舒州投子山義清禪師。嗣水菴一禪師。南嶽下十
七世。畫水菴和尚幀子。仍請求贊。水菴贊曰。清禪
人吾嗣也。其人之孤硬。世無能與敵者。每日只是
一齋。無餘食也。脇不至席。惟兀坐也。深入禪定。離
出入息。見定之深也。於禪定中有出入息。則不名
深定。名聞達於九重。謂天子之居。有九重也。談禪
選德。謂召入選德殿中問道也。龍顏大悅。賜以金
帛。若有錫即受不為高也。力辭者三。上乃嘉歎。凡
屬人君。皆稱曰上。此指宋孝宗也。嘉歎投子為真
道人。天子一言。不惟法門有幸。致使草木皆騰煥
而發光矣。傳予陋質。復炷香而請予贊。吾無所置
啄焉。如子者是所謂青出於藍。而青返過于藍者
也○荀子勸學篇。青色乃由藍而染。其色返深於
藍。弟子學不輟而勝于師。乃後賢勝前賢也△會
說話者。所謂入室操戈不資餘力。者般手筆。是最
不易得的。】
此篇謂利生全在得人。非獨力能化也。
「水菴曰。佛智先師言。東山演祖甞謂耿龍學曰。山僧
有圓悟。如魚之有水。鳥之有翼。故丞相紫巖居士贊
曰。師資相可。希遇一時。始終之分。誰能間之。紫巖居
士可謂知言矣。」
【此節明師資道合。佛智先師言。東山演祖甞謂耿
龍學曰。山僧有圓悟。如魚之有水。鳥之有翼。此見
其得人之相孚也。有水乳針芥之相合。如魚有水
者。乃劉玄德得武侯時。雲長翼德皆不悅。玄德云。
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願君請無復言。重孔
明以曉二人也。丞相張浚字德遠。號紫巖居士。紹
興初拜封為和國公。問道于圓悟勤禪師。甞為贊
曰。凡師資之相可相得授受相應。可謂千載之奇
逢。而不多遇。如雲龍風虎之一時也。始終相契有
一定之素分。是誰得而間隔之哉。紫巖居士可謂
知人之言也。師資者。師乃人之模範。為人之長。訓
物之規。資者。助也。助發已身之行業。又師以道傳
于弟子。弟子資學於師。非即謂師徒也。】
「比見諸方尊宿。懷心術以御衲子。衲子挾勢利以事
尊宿。主賓交利。上下欺侮。安得法門之興。叢林之盛
乎(與梅山潤書)。」
【此節明上下相欺。比。及也。及見諸方尊宿巧用心
術以御衲子。御。使用也。而衲子所挾者唯勢與利
以事尊宿。致使主賓所交者皆利也。上下所懷者
皆欺也。如此又安能得法門之興。叢林之盛乎△
師資相契處。有刀斧劈不開之勢。苟上下欺侮。求
其不喪心背理足矣。安得有投契若是乎。】
此篇引昔人以教子。尊道濟世為急務也。
「水菴曰。動人以言。惟要真切。言不真切。所感必淺。人
誰肯懷。昔白雲師祖送師翁住四面。叮嚀曰。祖道凌
遲。危如累卵。毋恣荒逸。虗喪光陰。復敗至德。當寬容
量度。利物存眾。提持此事。報佛祖恩。當時聞者。孰不
感慟。」
【此節明言切而能動人。謂為主者其感動乎人之
言。貴要真實要切當。言若不真實切當。縱能感人
必定膚淺。誰人肯相懷慕也。昔日白雲師祖送演
師翁住四面時。叮嚀囑付曰。祖道凌遲。凌遲者。凋
敗也。其危殆真如累卵也○晉靈公建九層之臺
三年不成。有臣荀息諫曰。臣能累十二棊子。又加
九卵在其上。公曰危哉。息曰不危。公造九層之臺。
三年不成。男不耕女不織。其危甚矣。公聞之遂止。
毋。莫也。謂切莫恣縱其心。荒其道而逸其行。虗喪
光陰。必敗自已之至德。更當以寬宏之量。容納于
眾。利人存人。實為至緊。時時提持此一大事。報佛
祖之深恩。乃吾願也。老祖如是所囑。當時聞者孰
不感動而慟念之。】
「爾昨來召對宸庭。誠為法門之幸。切宜下身尊道。以
利濟為心。不可矜已自伐。從上先哲。謙柔敬畏。保身
全德。不以勢位為榮。遂能清振一時。美流萬世。予慮
光景不長。無復面會。故此切囑(見投子書)。」
【此節明德全而能利物。以下乃水菴和尚語投子
曰。汝昨來聖天子召對宸庭。宸庭乃天子北辰之
宮也。誠為法門之幸事。切宜屈已尊行此道。要以
利人濟物為心。不可矜誇自已。以恃聲勢也。你試
看從上先德。誰不是謙柔敬畏。保其身全其德者。
先哲雖有勢位。而自不以為榮顯。所以得清聲振
揚於當世。美名流播于萬代。豈不為成始成終之
大丈夫耶。吾老矣。如晨星曉月。慮光景不久。恐將
去無復面會之期。故爾切切囑公也△至人一片
舌。是轉凡成聖的妙藥。說到極真極實處。不覺令
人心如水洗。】
此篇出陳古人天資奇異。以行道建立為心也。
「水菴少倜儻。有大志。尚氣節。不事浮靡。不循細檢。胸
次岸谷。狥身以義。雖禍害交前。不見有殞穫之色。住
持八院。經歷四郡。所至兢兢業業。以行道建立為心。
淳熈五年。退西湖淨慈。有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瓦
礫翻成釋梵宮。今日宮成歸去也。杖頭八面起清風。
士庶遮留不止。小舟至秀之天寧。未幾示疾。別眾告
終(行實)。」
【倜儻者。卓異也。謂雅致慷慨。瀟灑無羈也。言水菴
和尚年齒少稚之時。便能倜儻自若。生來有遠大
之志。而又能高其氣節。不事習浮華。不檢校毫末。
胸襟濶大。如高岸如深谷。不可涯量也。徇。從也。唯
以身從義。雖有極大的禍害交攻于前。不見有殞
穫之色○儒行篇云。不殞穫於貧賤。註云。如籜殞
而飄零。似禾穫而枯槁也。又殞者。如有所墜。穫者。
如有所割刈也。乃困迫失志之貌。住持八處叢林。
經歷四郡教化。凡所到之處。無不自存兢兢業業
之心。以行道教化。建立叢林為已任。淳熈五年。退
西湖淨慈。上堂說偈曰。六年灑掃皇都寺。瓦礫翻
成釋梵宮。今日宮成歸去也。杖頭八面起清風。士
庶強欲遮攔稽留而不止。乃以小舟至嘉興秀水
縣之天寧寺。未久示疾別眾告終△哲人君子骨
頭節節皆香。立在人前使人慕羨不巳。涎唾咽盡。】
此篇教學者當遵先聖禮法。不可隨情越矩也。
「月堂昌和尚曰。昔大智禪師。慮末世比丘驕惰。特製
規矩以防之。隨其器能。各設攸司。主居丈室。眾居通
堂。列十局頭首之嚴。肅如官府。居上者提其大綱。在
下者理其眾目。使上下相承。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
莫不率從。是以前輩遵承翼戴。拳拳奉行者。以先聖
之遺風未泯故也。」
【此節明前輩遵行不背。謂昔日百丈大智禪師。每
慮末世時人。性多驕奢而又懶惰。何能成就無上
妙道。故特製規矩以隄防之。隨其人之器量才能。
各以一事與伊掌執。為主者居于方丈。眾居則通
堂耳。于眾人之間。開列作十局頭首。即兩堂首座。
書記。藏主知客。都管。監寺。副寺。維那。典座。各各所
掌之職。嚴令恭肅如官家之有法度森嚴也。為主
者居于上。提持其大綱。法令也。為職事者居于下。
分理其眾目。事務也。使上下各相承接。如身之使
臂。臂之使指。莫不統率而相從焉。此百丈之始創
也。以是前輩遵承其所製之典型。與建立之禮法。
無不翼翼恭敬而頂戴。拳拳服膺而奉行之也。此
皆由先聖所遺來之風化。猶然而未泯絕故耳。】
「比見叢林衰替。學者貴通才。賤守節。尚浮華。薄真素。
日滋月浸。漸入澆漓。始則偷安一時。及翫習既久。謂
其理之當然。不謂之非義。不謂之非理。在上者惴惴
然畏其下。在下者睽睽然伺其上。平居。則甘言屈體。
以相媚悅。得間。則狠心詭計。以相屠獪。成者為賢。敗
者為愚。不復問尊卑之序。是非之理。彼既為之。此則
傚之。下既言之。上則從之。前既行之。後則襲之。烏乎。
非彥聖之師乘願力。積百年之功。其弊固。則莫能革
矣(與舜和尚書)。」
【此節舉時弊縱情違理。比來所見叢林。道衰法替
參。學者只以通些才學為貴重。以守節義為卑賤。
所尊尚者是虗浮華飾。所輕薄者是真實朴素。由
此日滋月浸。漸漸不覺便入澆漓。澆者。沃也。漓。水
入地也。始則不過上下偷安於一時之際。及狎翫
慣習已久。反以謂理該如是。人之才識必要通。節
義不必守可也。竟不知如此所行非義也。非理也。
惴惴者。憂也。在上者既是苟利偷安。常懷憂悶以
畏其在下者之檢點。睽睽者。斜視貌。在下者亦苟
利違心。常行窺探以候其在上者之過隙。閒暇無
事之際。則甘言美語。卑顏屈體以相謟媢而取豫
悅。少間背後。則狼心詭計以相屠獪。宰殺曰屠。殺
戮曰獪。皆謀害之意。或于事有能成立者。即謂之
賢。若于事少有乖違者。便謂之愚。竟不問于人有
尊卑智愚之次序。于事有是非善惡之道理。先一
人既如此行。後來者必去倣傚。在下者既巳狂言
亂語。在上者竟相從而不敢違。前者作俑之。後者
蹈襲之。總不察道理之何如也。烏呼。到者般時事。
若不是賢聖之師。乘宿生大願。更要積百年之化
功。方能轉攝乃可入道。不然。其弊惡堅固而不能
革除矣△遺風凋喪。敗弊紛然。上下一皆以虗文
飾貌相處。何能還復先聖之製也。】
此篇見授受不苟。慎重其道也。
「月堂住淨慈最久。或謂和尚行道經年。門下未聞有
弟子。得不辜玅湛乎。月堂不對。他日再言之。月堂曰。
子不聞昔人種瓜。而愛甚者。盛夏之日方中而灌之。
瓜不旋踵而淤敗。何也。其愛之非不勤。然灌之不以
時。適所以敗之也。諸方老宿提挈衲子。不觀其道業
內充。才器宏遠。止欲速其為人。逮審其道德則淫汙。
察其言行則乖戾。謂其公正則邪佞。得非愛之過其
分乎。是正猶日中之灌瓜也。予深恐識者笑。故不為
也(北山記聞)。」
【謂月堂和尚住淨慈多年。未有嗣續法道者。或問
曰。和尚行道巳經多載。門下未聞有付受弟子承
紹宗旨者。豈不辜負妙湛師乎。福州雪峯妙湛思
慧禪師。錢塘俞氏子。嗣法雲善本禪師。青原下十
三世。月堂不對。他日再言之。月堂曰。子不聞昔日
有人種瓜。愛之至甚。欲其速成之。盛夏者。謂于六
七月極猛熱之時。當日正中而澆灌之。其瓜不唯
不速長而能茂。未及退步。瓜則淤敗枯瘁矣。此何
故也。其愛之非不殷勤。由灌之不及時。適所以返
成敗壞矣。如今之諸方老宿。作養提挈諸衲子輩。
亦然。竟不觀他道德福慧充足否。又不顧他才智
器度遠大否。止要速令他出來做人。及至出頭之
際。審他的道德。則淫泆穢污而不堪。察他的言行。
則乖違背戾而不當。說他有公正。其實私邪便佞
而無耻。事事總皆虗浮如此。得非愛之過其分乎。
此正似日中之灌瓜者無異也。予深恐為識者所
笑。故不作此虗妄付授之事也△金鑄之不可也。
錦繡之不可也。然則何物方可。只要四字足以克
選。道德言行。】
此篇見古人敬師重道。至誠之甚也。
「月堂曰。黃龍居積翠。因病三月不出。真淨宵夜懇禱。
以至然頂煉臂。仰祈陰相。黃龍聞之責曰。生死固吾
分也。爾參禪不達理若是。真淨從容對曰。叢林可無
克文。不可無和尚。識者謂真淨敬師重法。其誠至此。
他日必成大器(北山記聞)。」
【謂黃龍和尚居積翠時。因病三月不愈。未出方丈。
真淨至午夜誠懇禱祝于三寶前。以至頂上然香。
臂間灼燈。以作供養。仰祈神力陰相致助。使師病
愈則法有所賴也。黃龍聞而責之曰。生死固吾定
分苟可免乎。爾為參禪衲子。不通曉道理亦至於
此。真淨從容對曰。叢林可以無我克文。必不可無
和尚。禱祝之意。法源所係也。識者謂真淨。敬師重
法。其誠切至此。則他日之成大器不待言也△此
事非他人使能為之。一皆出于誠信。今時之敬師
重法之心。總皆如波頹瀾倒矣。痛哉。】
此篇言以至誠待人。而道自行也。
「月堂曰。黃太史魯直甞言。黃龍南禪師。器量深厚。不
為事物所遷。平生無矯飾。門弟子有終身不見其喜
怒者。雖走使致力之輩。一以誠待之。故能不動聲氣。
而起慈明之道。非苟然也(一本見黃龍石刻)。」
【山谷居士甞言。黃龍和尚。器深不可測。量廣而有
容。不為一切事物之所遷變。一生來作事。無矯詐
無修飾。在門下久居弟子。有終身不見師有喜怒
之色者。雖于走使致力之輩。一皆以誠心待之。無
二意也。所以他全不動聲氣。而自然振起慈明之
道法。豈苟且徒然而致哉△黃太史述黃龍和尚
生平行實太似一座須彌山。撼搖不動。所以從古
迨今。猶令人感愧交集也。】
此篇見古人臨難不苟。視死如歸也。
「月堂曰。建炎已酉上巳日。鍾相叛於澧陽。文殊導禪
師厄於難。賊勢既盛。其徒逸去。師曰。禍可避乎。即毅
然處於丈室。竟為賊所害。」
【此節明師遇難不可避。建炎宋高宗年號。已酉上
巳日。上巳即三月三。鍾相乃賊名。紹興五年。洞庭
湖鍾相作亂。自稱天皇大王。傷殘人民。得張俊官
兵敗死。澧陽。即湖廣常德府澧陽州。文殊導禪師
困于難。師于建炎三年春示眾。舉臨濟將滅囑三
聖因緣。曰。正法眼藏瞎驢滅。臨濟何曾有此說。今
古時人皆妄傳。不信但看後三月。果至明年三月。
鍾相兵至。其徒欲與師南奔。師曰。學道所以了生
死。何得避之。毅者。剛也。果決也。師即毅然處于丈
室。俄而賊至。師曰。速當見殺。快汝心志。賊舉槊剌
之。血皆白乳。賊大驚引蓆覆之而去。】
「無垢居士䟦其法語曰。夫愛生惡死。人之常情。惟至
人悟其本不生。雖生而無所愛。達其未甞滅。雖死而
無所畏。故能臨死生禍患之際。而不移其所守。師其
人乎。以師道德節義。足以教化叢林。垂範後世。師名
正導。眉州丹稜人。佛鑑之嗣也(一本見廬山岳府惠大師記聞)。」
【此節判師節操必當法。無垢居士䟦其法語曰。夫
愛生惡死。乃世人之常情。惟至理之人悟知本來
不生。雖生而實無所愛。達其本來不滅。雖死而實
無所畏。故能臨死生患禍之際。雖白刃加身。而終
不移其所守之道。即導禪師是其人也。以師生平
所存之道德節義。足可以教化于叢林。垂範于後
世。又何況此末後一段神迹也。師名正導。眉州丹
稜徐氏子。佛鑑之嗣也△有曰。禍當趨避。君子之
風範也。有曰禍不可避。丈夫之作略也。如導師曰。
速當見殺。快汝心志。則視身固如浮雲。視死亦等
兒戲。足見學道之有驗如此。】
此篇言本色師家。極能針人之病。使之得至道也。
「心聞賁和尚曰。衲子因禪致病者多。有病在耳目者。
以瞠眉努目側耳點頭為禪。有病在口舌者。以㒹言
倒語胡喝亂喝為禪。有病在手足者。以進前退後指
東劃西為禪。有病在心腹者。以窮玄究玅超情離見
為禪。據實而論。無非是病。」
【台州萬年寺心聞曇賁禪師。永嘉人。嗣育玉介諶
禪師。南嶽下十六世。四明太守以雪竇請師主之。
師辭以偈曰。閙藍方喜得抽頭。退鼓而今打未休。
莫把乳峯千丈雪。重來換我一雙眸○此節言造
道不真。師一日示眾曰。如今衲子因學禪而返致
病者極多。有一種人病在耳目者。以瞠眉努目。側
耳點頭。將者些瞎弄便喚作六根門頭放光動地。
以為是禪。有病在口舌者。以顛言倒語。胡喝亂喝。
哄弄愚夫。說者箇是剿絕葛藤。最為直指以為是
禪。有病在手足者。以進前退後。指東劃西。便謂之
不涉咽喉唇吻。格外之家風以為是禪。有病在心
腹者。以窮玄究妙。超情離見。便去閉却眼睛。只顧
向鬼窟裏作想。謂之離相離名以為是禪。若據真
實是佛祖所指示的第一義諦而論。此等總皆謂
之病也。】
「惟本色宗師。明察幾微。目擊而知其會不會。入門而
辯其到不到。然後用一錐一劄。脫其廉纖。攻其搭滯。
驗其真假。定其虗實。而不守一方便。昧乎變通。俾終
蹈於安樂無事之境而後巳矣(實錄)。」
【此節明師真不妄。惟有本色宗師明眼道者。自能
明察於極微極細之地。纔一相見。便曉得他是會
的他是不會的。纔一到門。即辯知此為到家者此
為未到家者。然後于未會未到的。與他痛處下一
錐。深處用一劄。使纏綿不斷之廉纖。一時脫去。凝
結不開之搭滯盡情攻發。更要驗其所得之真假。
定其所行之虗實。如其不然。須別用方便。不是死
守一法。昧其利人之變通。必竟要使學者蹈于安
樂無事之境大休大歇之場。而後巳。方纔是本色
師家濟人之作略也△拘方用藥。殺人無疑。須看
何等人。受何等病。以何等方。下何等藥。始是良醫。
然而病雖無盡。藥亦無窮。一味用香蘇散。決非醫
家妙手。】
此篇教人勤學聚德。去虗取實為根本也。
「心聞曰。古云。千人之秀曰英。萬人之英曰傑。衲子有
智行聞於叢林者。豈非近英傑之士邪。但能勤而參
究。去虗取實。各得其用。則院無大小。眾無多寡。皆從
其化矣。」
【此節言取人須識其誠。古云積千人之秀氣于一
已。方謂之英。積萬人之英才于一身。方謂之傑。凡
衲子有智慧德行之名。聞之于叢林者。豈非是近
于英傑之人耶。但只自能去其虗假。存乎真實。各
有智行隨得而用之。如是則院不在大小。眾不在
多少。皆可以從其化矣。】
「昔風穴之白丁。藥山之牛欄。常公之大梅。慈明之荊
楚。當此之時。悠悠之徒。若以位貌相求。必見而詒之。
一旦據師席登華座。萬指圍繞。發明佛祖叔世之光
明。叢林孰不望風而靡。矧前輩皆負瓌偉之材。英傑
之氣。尚能區區於未遇之際。含耻忍垢。混世同波而
若是。況降茲者歟。」
【此節明非時宜當自重。風穴延沼禪師。錢塘餘杭
劉氏子。嗣南院慧顒禪師。南嶽下七世。白丁地名。
在郢州。多小人。風穴因𡨥亂。隱居數年。人無知者。
牛欄即山名。在燕京東北。藥山隱居于此。法常禪
師。襄陽鄭氏子。見馬祖後。隱于鄞縣南七十里。大
梅山。慈明未出世時寓迹于荊楚間。此四老當其
未遇之時。凡世間悠悠之徒。見之亦不過一泛常
之師而巳。若以位求猶在學地。若以貌取亦似常
人。所以見者多忽慢之。詒者。慢也。一旦龍天推出。
據于師席。登寶華王座。萬指圍繞。發揮顯明佛祖
之道。叔世。即末法也。于末法之際。建大光明幢。諸
方叢林。孰不望風而偃。且前輩皆負瓌偉奇大之
材。瓌與瑰同。瓊瑰次玉。又偉也。偉者。奇也大也。而
又有英傑之氣槩。此所謂天降斯人。尚且于碌碌
未遇之際。亦常含人之羞耻。忍人之汙垢。混于人
世同其波流而如此。況下此者歟。】
「烏乎。古猶今也。此猶彼也。若必待藥山風穴而師之。
千載一遇也。若必待大梅慈明而友之。百世一出也。
葢事有從微而至著。功有積小而成大。未見不學而
有成。不修而先達者。若悟此理。師可求友可擇。道可
學德可修。則天下之事何施而不可。古云。知人誠難。
聖人所病。況其他乎(與竹菴書)。」
【此節謂品操總在力學。烏乎。古之人猶今之人也。
此之世猶彼之世也。若必欲待如藥山風穴乃可
以為師。千載始得一遇也。若必欲待如大梅慈明
可以為友。百世方能一出也。此亦不必若是也。葢
事先本從于隱微而至於顯著。功有以些小而至
廣大。亦皆積累而成。未見世有不學而能成。不修
而先達者。若悟此必學必修之理。則師不待高而
可求。友不待奇而可擇。道不待時而可學。德不待
人而可修。則天下之事。頭頭法法。何施而不可為
也。由此而知。在人不在法。古云。知人誠難。聖人所
患。又況其他乎△佛非生成。聖是人作。若欲分聖
凡。論今古。又隔却了自已。孰非堯舜。但患其力弗
銳耳。】
此篇謂至道不繁變之即成弊也。
「心聞曰。教外別傳之道。至簡至要。初無他說。前輩行
之不疑。守之不易。」
【此節明道本不易。謂教外別傳者。言此道人人本
來自具。三藏聖教。詮註不到。別有拈花一機。是謂
別傳心要也。此事至簡而不繁。至要而切當。初祖
傳至震旦。但曰行解相應。初有何說。前輩尊承此
道。行之無所疑。守之無所變。】
「天禧間。雪竇以辯博之才。美意變弄。求新琢巧。繼汾
陽為頌古。籠絡當世學者。宗風由此一變矣。」
【此節明宗風初變。天禧。是宋三帝真宗年號。雪竇
具有宏辯博學之才。美其意思更變欺弄。向古人
意中求其新鮮琢磨奇巧。繼續汾陽為頌古。籠絡
當世學者。籠絡者。如鳥之在籠。馬之羈絡不得自
由。祖師風化由此一變矣。】
「逮宣政間。圓悟又出已意。離之為碧巖集。彼時邁古
淳全之士。如寧道者死心靈源佛鑑諸老。皆莫能迴
其說。於是新進後生。珍重其語朝誦暮習。謂之至學。
莫有悟其非者。痛哉學者之心術壞矣。」
【此節謂流入義學。宣政。乃宋八帝徽宗年號。圓悟
禪師又出自已之意。將雪竇顯公之頌古。評釋之
提唱之。分之名為碧巖集。碧巖山名。圓悟和尚居
此作評唱。故置此名。比時尚有諸方大老。能超今
越古者。皆道德淳全之士。如寧道者。即潭州開福
道寧禪師。歙溪汪氏子。嗣五祖演禪師。南嶽下十
四世。又如死心。靈源。佛鑒輩。皆莫能挽迴他評唱
之說。于是新進法門後生晚學。見此評論。有義路
可求。皆珍惜以尊重其說朝誦暮習。謂之至學。莫
有箇學人悟此以為非者。痛哉。學者之心體道術。
皆為義學所害。不可救也。】
「紹興初。佛日入閩。見學者牽之不返。日馳月騖。浸漬
成弊。即碎其板。闢其說。以至袪迷援溺。剔繁撥劇。摧
邪顯正。特然而振之。衲子稍知其非。而不復慕。然。非
佛日高明遠見。乘悲願力。救末法之弊。則叢林大有
可畏者矣(與張子韶書下出廣錄)。」
【此節方明救正。紹興。是宋十帝高宗年號。佛日寺
名。是大慧和尚之道場。閩。即福建。見學者被一本
碧巖集牽引習學而不能止。馳騖。皆奔走義。日馳
一日。月奔一月。愈行愈遠。浸漬。如水之潤物。巳成
弊病。所以大慧和尚。親往福建。即碎燬其板。復出
示語以闢其說。故能祛遣學者之迷執。拯援學者
之沉溺。剔削其繁。撥置其劇。劇者增也甚也。摧邪
顯正。使別傳之道。特然而振起之。由是衲子稍知
其非。而不復羨慕此書也。然則非妙喜之高明遠
見。乘大悲普濟之願。救末法義學之弊。則叢林大
有可畏者。其混亂。可知矣△古人之意。非不善也。
伹恨學者習之不以時。棄本逐末。故致罪于師。佛
日乃待法不待人。正為圓悟老人顯發光明之無
際也。】
此篇見美器固自生成。非心思可擬也。
「拙葊佛照光和尚。初參雪堂於薦福。有相者一見而
器之。謂雪堂曰。眾中光上座頭顱方正。廣顙豐頤。七
處平滿。他日必為帝王師。孝宗皇帝淳熙初。召對稱
旨。留內觀堂七宿。待遇優異。度越前來。賜佛照之名。
聞於天下(記聞)。」
【慶元府育王山佛照德光禪師。臨江軍彭氏子。嗣
大慧杲禪師。南嶽下十六世。初參雪堂和尚於薦
福寺。有相士一見而歎曰此美器也。即謂雪堂曰。
眾中有光上座生成人也。試觀他頭顱頂骨方而
且正。顙。即額。頤。即頷也。額廣而頤豐。又加兩手兩
足兩肩及頂七處俱皆平滿。此人他日必為帝王
之師。孝宗皇帝淳熙初。召師見對。果稱帝心。留于
內觀堂七宿。其欵待相遇。甚為優勝而特異之。度
越。即超過也。超過從前巳來。帝王禮師尊法之誠。
賜佛照之名聞於天下△我見一等人。生出幾多
奇異心想。要望去作國師。而不知五鳳樓猶高在。】
此篇謂道不可以智愚論。惟得其人而成之也。
「拙葊謂虞允文丞相曰。大道洞然。本無愚智。譬如伊
呂起於耕漁。為帝王師。詎可以智愚階級而能擬哉。
雖然非大丈夫。其孰能與焉。」
【允文姓虞名尹字彬甫。十歲時善賦詩詞。有驚人
語。後孝宗時拜為相。置翹村舘舍。以筵四方賢士。
拙菴謂丞相曰。凡選賢之道在人之德。而不在名
位上論。且大道之體。空洞無私。品質于人。原無愚
智。譬如伊尹傷中國無賢君。歎斯道不行。隱耕有
莘之野。以樂堯舜之道。有莘。古城名。在開封東五
十里。湯三往聘之拜為相。自曰。世無成湯之君。則
終于有莘之野。必不枉道而求從也○又如呂望
東海人。姓姜名尚字子牙。釣魚于寶雞縣之磻溪。
周西伯將出獵。卜之曰。所獲者非熊。非羆。非彪。非
虎。覇王之輔。既出獲姜尚于渭水之陽。與語大悅。
乃曰自吾先君太公甞言。當有至人適周。子莫是
乎。尚曰然。曰太公望子久矣。故號太公望。立以為
師。封為呂侯。後佐武王伐紂。胡曾詩云。岸艸青青
渭水流。子牙從此獨垂鈎。當時未入非熊兆。幾向
斜陽歎白頭。此二人者。可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
子堂矣。豈可以智愚階級而能比擬之哉。雖則不
以智愚論。若非伊呂如是之大丈夫。其孰能及焉
△大道本不可以智愚論。而得道者反出于智愚
之表。若必以智愚論道。其得者無幾矣。】
此篇言至人自重。起居不二也。
「拙菴曰。璇野菴常言。黃龍南禪師。寬厚忠信。恭而慈
愛。量度凝遠。博學洽聞。常同雲峯悅遊湖湘。避雨樹
下。悅箕踞相對。南獨危坐。悅瞋目視之曰。佛祖玅道。
不是三家村古廟裏土地作死模樣。南稽首謝之。危
坐愈甚。故黃太史魯直稱之曰。南公動靜。不忘恭敬
真叢林主也(幻菴集)。」
【野菴祖璇禪師。嗣大溈果禪師。南嶽下十八世。常
言黃龍南禪師所賦之性。寬厚忠信。其身至恭至
肅。而慈愛于人。兼且量度凝遠。博學多聞。常同雲
峯悅和尚遊湖西湘陰時。避雨于樹下。悅箕踞相
對。箕踞。即長伸兩足以兩手按膝上。其形似箕。南
和尚獨危然而坐。悅即瞋其目而視之曰。佛祖微
玅之道。原不是那三家村古廟裏的土地。你作者
死模樣做麼。南公稽首謝之。然後仍更危坐而復
愈甚。故黃太史魯直稱之曰。南公動靜不忘恭敬。
真果是叢林主人也△即此真見寬厚其性。凝遠
其量。無些毫執相。悅公如是琢磨。真良友也。】
此篇謂學道以智覺為先。失之則亂矣。
「拙菴曰。率身臨眾要以智。遣妄除情須先覺。背覺合
塵。則心蒙蔽矣。智愚不分。則事紊亂矣(晝監寺書)。」
【凡衲僧家率身臨于大眾之中。要以智慧為先導。
至于遣妄想除情識。又須以覺照為根本。若使背
了覺照合於塵境。此心即蒙蔽矣。若于大眾之中
智愚不能分別。則于事必紊亂矣△只此數語。大
似三百斤擔子。無人挑得起。有力者試挑看。】
此篇見古人智量深玅。主賓皆有道也。
「拙菴曰。佛鑑住太平。高菴充維那。高菴齒少氣豪。下
視諸方。少有可其意者。一日齋時鳴楗。見行者別器
置食於佛鑑前。高菴出堂厲聲曰。五百僧善知識。作
遮般去就。何以範模後學。佛鑑如不聞見。逮下堂詢
之。乃水虀菜。葢佛鑑素有脾疾。不食油故。高菴有愧。
詣方丈告退。佛鑑曰。維那所言甚當。緣惠懃病乃爾。
甞聞。聖人言。以理通諸礙。所食既不優。於眾遂不疑
也。維那志氣明遠。他日當柱石宗門。幸勿以此芥蒂。
逮佛鑑遷智海。高菴過龍門。後為佛眼之嗣。」
【昔佛鑑住太平時。高菴當維那。高菴年雖少而志
氣甚豪。下視諸方尊宿。似無有人可當其意者。一
日鳴楗錘將受齋時。忽見行者別以一器置食于
佛鑑前。高菴未審其為何物。即出眾厲聲曰。五百
僧善知識。做遮般行止。不知將何以模範于後學。
佛鑑默然如不聞其聲不見其色。及至下堂去詢
問之。乃水虀菜。葢佛鑑素來有脾疾。不敢食油故
耳。高菴即有愧。遂詣方丈告退。佛鑒曰。維那所言
甚是當理。緣惠懃病故乃爾。甞聞聖人言。惟以理
能通諸礙。今我所食者既不勝過大眾。人何所疑
哉。維那志氣甚是高明遠達。他日當為宗門之棟
梁。支撐大法。如磐石之固也。幸勿以今日些小之
言而自鯁逆也。芥蔕。剌鯁也。如骨不下咽。謂人直
言難受。如鯁骨留咽也。又望人豁略。曰幸勿芥蔕。
及佛鑑遷主智海。高菴即過龍門。後為佛眼之嗣
△高菴氣魄雄厲。能于萬人叢裏奪標。若非佛鑒
有天空海濶之量。賓主必有間隙矣。】
此篇謂與官人論道。要去他知解。使超然直入也。
「拙菴曰。太凡與官員論道酬酢。須是剗去知解。勿令
他坐在窠窟裏。直要單明向上一著子。玅喜先師甞
言。士大夫相見。有問即對。無問即不可。又須是箇中
人始得。此語有補於時。不傷住持之體。切宜思之(與
興化普菴書)。」
【住持人大凡與護法宰官。評論至道。于一酬一酢
之間。莫涉連纖。須是剗削他心知意解。毋令坐在
葛藤窠裏。直要單提直指與他發明向上一著子。
乃是衲僧體段。妙喜先師甞言。凡與士大夫相見。
有問必要如法相對。無問則不必強與之言。至于
談論之時。又須知是道法中人始得與他說箇中
話。不然。說無益也。先師此語。實有補益于今時。庶
不傷住持之體。凡為主法者。于此一節。切宜思之
△多見近時接待士大夫。不管他信不信。只顧和
盤子遞將去。爭奈渠棄如涕唾。可咲可咲。】
此篇誨主人當善養士。使法門光大也。
「拙菴曰。地之美者。善養物。主之仁者善養士。今稱住
持者。多不以眾人為心。急己所欲。惡聞善言。好蔽過
惡。恣行邪行。縱快一時之意。返被小人就其好惡取
之。則住持之道。安得不危乎(與洪老書)。」
【譬如世間土地之膏腴者。必能生長良苗。為住持
者之有仁慈。必能保養智士。此一定之理也。今時
之稱為住持者。多不以仁愛保持大眾為心。每以
已之所好以為急務。凡有善言厭惡不肯聽受。自
已過惡都將掩飾。一切不正之事任意而行。縱快
目前一時之意。由是被一輩小人乘其機罅。迎就
已之好惡而取得之也。如此者。則住持之道。安得
不致危險乎△以仁愛養士。天下之至當也。竊權
私用。喪心背理。幸毋蹈其故轍。喪不旋踵也。】
此篇謂鋒鋩不可太露。恐招傷闕也。
「拙菴謂野菴曰。丞相紫巖居士言。玅喜先師平生以
道德節義勇敢為先。可親不可疎。可近不可迫。可殺
不可辱。居處不淫。飲食不溽。臨生死禍患。視之如無。
正所謂干將鏌鎁。難與爭鋒。但虞傷闕耳。後如紫巖
之言(幻菴記聞)。」
【昔丞相紫巖居士言。妙喜和尚平生修身治心。惟
道與德。故此身既正而有節。則此心亦正而合義。
凡時有所作為。亦皆以勇銳果敢為先。所以其為
人也。如孔子儒行篇言。士但可親而不可疎。只可
近而不可迫。寧可殺而不可辱。禮記云居家不淫。
飲食不溽。淫。流蕩也。恣縱貪味曰溽。即使臨于生
死禍患之間。視之如無。操持如此。正所謂干將鏌
鎁誰能與之較鋒利哉。虞。憂也。但恐有不測之患
為傷闕耳。後果如紫巖之言○按孝子傳云。楚襄
王夫人夏乘凉。抱鐵柱感孕。生一銕塊。王令匠者
干將造劍。三年乃成雌雄二劍。匿雄持雌進王。王
秘之匣中。每聞悲鳴。王問羣臣。臣曰劍有雌雄。鳴
者雌憶雄耳。王大怒。欲誅干將。將知必死。藏劍于
屋柱中。其妻名鏌鎁。有孕將產。干將以簡囑云。日
出戶東。南山有松。松生于石。劍在其中。又云。汝若
生男長而告之。其妻後果生男。眉間有赤點。因名
眉間赤。至年十五問母曰。吾父安在。母出簡示云。
汝父枉被誅戮。赤聞大怒。日夜思惟與父報讐。遂
出戶三反望山松不見。悶臥堂中。忽見堂壁松柱
省之。剖而得劍。王預夢一小兒眉間有赤。言報父
讐。王懼出令。凡能擎眉間赤。或得首者。當厚賞之。
赤聞逃入山中。忽遇樵客見而問曰。子莫非眉間
赤否。答曰然。客曰吾甑山人。近聞王令拘子。子定
難逃。何不將子頭共劍付吾。吾為子報讐。赤曰幸
甚。遂將劍自刎其頭與客。客將劒隱于身。持頭進
王。王大喜。客曰勇士之首。恐有後患。當以油烹之。
王甚喜。遂設油鑊烹之三晝夜不爛。口目開合如
生。客請王視。乃出劍揮王頭落于鑊中。于是二頭
相囓。客恐赤頭不勝。遂自刎頭助之。三頭相囓俄
頃俱爛。羣臣不可識別。分其湯肉塟之。故通名三
王墓。在汝南府宜春縣△吹毛利刃。須待巧力磨
之。造化若不砥礪。則鈍滯矣。】
此篇教住持要賢德者佐之。則道乃大也。
「拙菴曰。野菴住持。通人情之始終。明叢林之大體。甞
謂予言。為一方主者。須擇有志行衲子。相與毗贊。猶
髮之有梳。面之有鑑。則利病好醜。不可得而隱矣。如
慈明得楊岐。馬祖得百丈。以水投水。莫之逆也(幻菴集)。」
【言野菴和尚為住持。極善通人情。保始慎終。又能
明知叢林大體。甞謂予言。為一方主者。必須要選
擇有志力廣大。道行精進之衲子。相與輔掦而贊
助之。毗。輔也。若得好人輔佐。則為住持者如髮之
有梳。面之有鑒。凡所有一切利病好醜皆不可得
而隱之矣。如慈明得楊岐。無事不周。馬祖得百丈。
無法不圓。此皆心心相應。猶若以水投水。豈復更
有違逆哉△賢智者置其前。若目辯蒼黃。手數奇
偶。何弊迹之可隱。則使住持之道。恢弘無際矣。】
此篇教學道須盡底蘊。乃可鑒深知遠也。
「拙菴曰。末學膚受。徒貴耳賤目。終莫能究其奧玅。故
曰。山不厭高。中有重巖積翠。海不厭深。內有四溟九
淵。欲究大道。要在窮其高深。然後可以照燭幽微。應
變不窮矣(與覲老書)。」
【謂末法時人。不肯深究本源。所學者皆皮面上工
夫耳○東京賦云。末學膚受。貴耳賤目。膚。皮膚也。
皮膚之受。言無深學也。外受淺薄。內實無有。貴耳
者。喜于聽聞。賤目者。懶于看讀。謂纔聽得別人幾
句澹話。便自以為得。雖有前人教誡之言。竟不過
目。如此者。必不能窮究到至深至妙之地。故云。山
不厭高。惟其高所容亦廣。其中有重巖積翠之幽
奇也。海不厭深。惟其深所納亦厚。其間有四溟九
淵之浩瀚也。四溟。即東西南北之四海也。水黑色。
謂之溟○九淵。列子云。鯤旋之潘為淵。止水不潘
為淵。流水之潘為淵。濫水之潘為淵。沃水之潘為
淵。氿水之潘為淵。雍水之潘為淵。汧水之潘為淵。
肥水之潘為淵。是為九淵。淵者。深也。止水也。水盤
旋處為淵。學者欲究明大道。必竟要窮其極高極
深。然後自能炤燭幽微。應用權變無窮之妙。自然
得矣△貴耳賤目。時人通病。其能究深知遠。陶鑄
堯舜者。乃天生之間氣也。】
此篇言聖賢之學貴在持久。乃無過失也。
「拙菴謂尤侍郎曰。聖賢之意。含緩而理明。優游而事
顯。所用之事。不期以速成。而許以持久。不許以必進。
而許以庶幾。用是推聖賢之意。故能亘萬世而持之
無過失者乃爾(幻菴集)。」
【謂聖賢所立之本意。貴在含緩而使道理開明。又
貴在優游自如而令事務彰顯。凡所用之事。不要
倉卒期以速成。惟許人以持久為要。不許以必然
競進。而許人以庶幾近之也。如能用是功夫。推詳
聖賢之意。得其鄭重持久之法。故能通亘萬世而
持守之。乃保其無有過失。故能如是也△聖賢之
意。多生造就。豈是躁進得的。果欲達聖賢之意。須
辦一片劫石心肝做去。自有萬古不磨之功也。】
此篇以古語誡人。冀其遵信而奉行也。
「侍郎尤公曰。祖師巳前。無住持事。其後應世行道。迫
不得巳。然居則蓬蓽。取蔽風雨。食則麤糲。取充饑餒。
辛苦憔悴。有不堪其憂。而王公大人。至有願見而不
可得者。故其所建立。皆磊磊落落。驚天動地。」
【此節明至人以道自樂。尤公述妙喜之言教誡時
人曰。祖師巳前。原沒有立住持之事。待後出來應
化世間行持此道。皆是人尊其有道逼迫不得巳
而始出世。然所居只是蓬蓽。織荊為門○儒行云。
儒有一畝之宮。環堵之室。蓽門圭竇。蓬戶甕牖。取
其遮蔽風雨而巳。食則粗糲。取其充足饑餒而巳
○每每自樵自種。辛苦其身。憔悴其心。外面似有
不堪之憂。然形貌雖勞。而道德實充。王侯公卿有
願欲求一相見而不可得者。故此前輩凡有所建
立。皆磊磊落落如眾石之崩落而無阻也。此皆喻
大人之相。無物滯於胸中。如干戈叢裏。橫身直過。
荊棘林中。擺手便行。脚跟下無五色線。舌頭上無
十字關。鼻端無泥痕。眼中無金屑。生平作用。乃能
驚天動地也。】
「後世不然。高堂廣廈。美衣豐食。頤指如意。於是波旬
之徒。始洋洋然動其心。趦趄權門。搖尾乞憐。甚者巧
取豪奪。如正晝攫金。不復知世間有因果事。」
【此節謂愚夫競習浮華。後代人則不然矣。高堂廣
廈。美衣豐食。頤。頷也。但動其頤揮其指。顧盻舉止
之間。無有不如意者。由是有一輩波旬魔者之徒。
貪求無厭。洋洋然動其心。洋洋者。流蕩之貌。趦趄
權門。趦趄者。欲行而不行也。搖尾乞憐。更其甚者。
百般巧取恃勢豪奪。猶如正晝攫金。不顧有傍觀
者。攫。爪取也○列子云。昔齊人有欲金者。清旦衣
冠之市。適鬻金所。竊金而去。金主捕之曰。人皆在
焉。爾何攫人之金。答曰。正取金時。不見有人。以此
言世人但貪其利而忘其耻。見其利而忘其害也。
只知妄求。竟不復知世間有善惡因果之事也。】
「玅喜此書。豈特為博山設。其拈盡諸方自來習氣。不
遺毫髮。如飲倉公上池之水。洞見肝腑。若能信受奉
行。安用別求佛法(靈隱石刻)。」
【此節尤公因之以勸勉。妙喜和尚此書。豈獨獨為
博山所設。其實拈盡了諸方長老。自來所懷之習
氣。一絲一髮皆不遺失。如人得飲倉公上池之水。
洞然能見肝膈與諸肺腑。若人能信受妙喜此語。
不必更別求諸佛法也○滄公上池之水。古史云。
蘆越之東。有扁鵲姓秦名緩。渤海郡人。故稱滄公。
少時為舍長。客張桑君。見扁鵲獨奇。常勤遇之。出
入十餘年。一日與。鵲私坐間語之曰。予有藥方。今
年老。欲傳與公。公勿洩漏。鵲敬諾。君遂出懷中藥
與之。示以上池之水服之。上池。即竹木上露水。三
七日。當自見物。盡取藥方授之。忽不見。始悟其為
仙人也。鵲如其言服之。三七日能視垣外一方人
物。後視病洞見五臟癥結。故特以胗脉。遂得名耳
△感古傷今。字字皆從大悲心裏流出。幾人能加
額信受也。】
此篇謂為主者要謙恭持法使後輩有所取則也。
「侍郎尤公謂拙菴曰。昔玅喜中興臨濟之道。於凋零
之秋。而性尚謙虗。未甞馳騁見理。平生不趨權勢。不
苟利養。甞曰。萬事不可佚豫為。不可奢態持。葢有利
於時而便於物者。有其過而無其功者。若縱其奢佚
則不濟矣。不肖佩服斯言。遂為終身之戒。」
【此節舉昔言為戒。中興者。謂廢而復興也。如光武
中興漢業。昔日玅喜和尚。中興臨濟之道。于落末
凋零之秋。而所稟之性。其崇尚者唯謙唯虗。雖是
見道幽深。而未甞馳騁自負。生平以來不肯趨承
權勢之人。不苟且貪求利養。甞言。世間萬事不可
縱情悅意而為。須用勤勞而作之也。又不可以奢
華驕態而持。須是節儉而用之也。世事散漫。原非
一種。葢有一般事業能利于時。而與物相便者。又
有一種事務作之祇益其過。而無其功者。若使一
皆以奢華佚悅而為。則于事必不濟矣。不肖佩服
斯言。遂以為終身之戒。】
「老師昨者遭遇主上留宿觀堂。實為佛法之幸。切冀
不倦悲願。使進善之途開明。任眾之道益大。庶幾後
生𣆶輩。不謀近習。各懷遠圖。豈不為叢林之利濟乎
(然侍者記聞)。」
【此節勸力行其道。老師昨者。遭遇聖上殊恩。留宿
于內觀堂。誠為佛法中之大幸事也。切冀莫倦悲
心。勿忘慈願。使人間進善之路益見其開明。令衲
僧任眾之道愈加其廣大。庶幾後生晚輩。各知趨
向。自然不謀小近之習。各懷遠大之求。豈不為叢
林之利益。而遍濟羣生耶△述妙喜和尚胸襟豁
達為自已大戒。轉以勸行悲濟。為後人法式。真庖
丁妙手也。】
此篇教人當知所習宜崇乎禮也。
「密菴傑和尚曰。叢林興衰。在於禮法。學者美惡。在乎
俗習。使古之人巢居穴處㵎飲木食。行之於今時。則
不可也。使今之人豐衣文釆飯梁囓肥。行之於古時。
亦不可也。安有他哉。習不習故。夫人朝夕見者為常。
必謂天下事正宜如此。一旦驅之。就彼去此。非獨生
疑而不信。將恐亦不從矣。用是觀之。人情安於所習。
駭其未見。是其常情。又何足怪(與施司諫書)。」
【慶元府天童密菴咸傑禪師。福州鄭氏子。嗣應菴
華禪師。南嶽下十七世。曰。大凡叢林之興衰。果何
所致也。無他。在于禮法之有無而巳。若使主人端
正。法令肅齊。上下之情通。而叢林自見其興。苟若
返此。必然衰矣。學者之美惡亦非別法。在于風俗
之所習。若平時習之于善則為美。習之于不良則
為惡。彼古之人以巢為居。依穴而處。㵎而飲。木而
食。皆一時所習各以為安。若使今人行之。則斷斷
乎不能為也。以今人之豊衣文釆。飯粱囓肥。必欲
使古人亦如是作。更不可也。此豈別有一道。使古
今之人大相逕庭之如是耶。非也。總只在人之習
與不習之故耳。夫人從朝至暮所見所聞。以為常
事。便謂天下之事。本當要如是作為。乃是箇當然
之事。設若一旦有人驅遣他。却此豊衣文釆。就彼
之草衣木食。非獨生疑而不信。將恐必不從其所
遣也。用是觀之。人情安于平時所習。驚駭其未見
未聞者葢常情耳。又何足為之怪△學者于靜深
午夜中。清心返照看我之所習是何等光境。得何
等受用。久之。自然寒生骨肋也。】
此篇教人守中晦迹。勿惑於聲利也。
「密菴謂悟首座曰。叢林中惟浙人輕懦少立。子之才
器宏大。量度淵容。志向端確。加以見地穩密。他日未
易言。但自韜晦。無露圭角。毀方瓦合。持以中道。勿為
勢利少枉。即是不出塵勞而作佛事也(與笑菴書)。」
【臨安府五雲悟禪師。苕溪吳興人。密菴和尚語之
曰。叢林中惟獨有浙中人輕忽懦弱。少有能卓立
者。子雖浙人。且才力與夫器質皆宏大矣。加以量
度淵深。容納一切。志氣高尚。端嚴確實。兼之見道
地步甚是穩密。他時後日其發揚未可容易言也。
但自已更要韜光晦跡。不要露其圭角。須是毀方
瓦合可也○儒行云。儒有博學而不窮。篤行而不
倦。慕賢而容眾。毀方而瓦合。寬裕有如此者。註云
如陶瓦者。其初則圓。剖而為四。其形則方。是為毀
其圓而為方。合其方而為圓。葢于涵容之中。未甞
無分辨也。此所以教人勿偏于一邊。但持之中道。
又要不為勢利所屈。若能如此。即是不出塵勞而
能作諸佛事。隨寓而安。無不裕如也△才器宏。見
地穩。巳超凡品。若能涵容不枉。則入聖矣。】
此篇謂賢不肖當擇。宜自慎也。
「密菴曰。應菴先師甞言。賢不肖相反。不得不擇。賢者
持道德仁義以立身。不肖者專勢利詐佞以用事。賢
者得志。必行其所學。不肖者處位。多擅私心。妒賢嫉
能。嗜慾苟財。靡所不至。是故得賢則叢林興。用不肖
則廢。有一於斯。必不能安靜(見岳和尚書)。」
【曰。應菴先師甞言。賢不肖二者相反。為主人者當
須擇識。若是賢者。他自能持道德守仁義以立身。
不肖者本無廉耻。專以勢利詐佞用事。賢人一得
其志。必要行他所學之道德仁義。不肖者一處其
位。多專一已之私心。而且嫉賢妒能。嗜慾苟利。無
所不為。是故得賢者。則叢林必興。用不肖者。使法
度便廢。此等小人若有一箇于眾中。攪亂擾害于
叢林。使內外俱不能安靜矣△古人出言立義。元
為要人持正道識大體。賢不肖非一定不易者。在
人之所習也。若甘心為世所棄。其誰之過歟。】
此篇教主人于三事。不可不知也。
「密菴曰。住持有三莫。事繁莫懼。無事莫尋。是非莫辯。
住持人達此三事。則不被外物所惑矣(慧侍者記聞)。」
【作住持有此三莫。須當識取。凡叢林中百事藂積。
少不得一一調攝將去。切莫要畏懼。懼則事不了
也。或時無事。內外閑靜。恬然自得。切莫要尋。尋則
返多累也。凡是非于我。種種順逆一切任之。切莫
要辯。辯則羣機生也。住持達此三者。自然不被外
物迷惑矣△三箇莫字處置多少妙理。只是難于
受用。受用得。外物何能惑我哉。】
此篇謂人之隱惡甚於傾邪。不可不深加檢察也。
「密菴曰。衲子履行傾邪。素有不善之迹者。叢林互知。
此不足疾。惟眾人謂之賢。而內實不肖者。誠可疾也
(與普慈書)。」
【衲子尋常所履踐行持之事不甚端正。平素以來
有不善之形迹者。一切人互相知之。此不足以為
惡。何也。本非器也。惟獨有一種眾人皆謂之賢。而
此人內實不肖。此誠可疾可惡之甚也△人賢我
而我自不肖必死之症。縱扁鵲臨門無下手處。真
可惜也。】
此篇言人存性須要渾厚。不可妄陳管見也。
「密菴謂水菴曰。人有毀辱。當順受之。詎可輕聽聲言。
妄陳管見。大率便佞有類。邪巧多方。懷險詖者。好逞
私心。起猜忌者。偏廢公議。葢此輩趨向狹促。所見暗
短。固以自異為不羣。以沮議為出眾。然既知我所用
終是。而毀謗固自在彼。久而自明。不須別白。亦不必
主我之是。而訐觸於人。則庶可以為林下人也。」
【師謂水菴曰。人有毀謗耻辱于我者。當順其來意
而忍受之。不可輕易纔聽得他所有言語。便自妄
陳幾多意想。此小見也。管見者。于管中窺天。見之
不廣也。此言人之知識暗短。無高明遠見。恐傷法
體。大槩便佞之人。原有黨類。邪巧之輩。心術多端。
懷險詖者。詖不平之言。又佞也。謂有險佞之人。必
有諂佞之語。故好逞私心。起猜疑忌憎。謂忘人大
恩。記人小過。是已非人。故偏廢公論。葢此等之人。
趨向最狹促。所見極暗短。以執迷已見遠異于人。
便謂是超羣。以沮壞眾人之議。不與眾人同情。便
謂之出眾。是所以異于君子也。然既知我之所運
用者是道是理。而所毀謗適為他自謗自毀也。久
而自明。不須更要與之分別明白。亦不必主我之
是。以攻訐觸忤于人。如是則庶幾可以為林下之
有道人也△人情易發而難制。惟怒為甚。能順受
其辱。先聖皆以為賢。則彼小人轉致自謗自毀也。】
此篇言人能至誠向道。雖愚即是其器亦可用也。
「自得輝和尚曰。大凡衲子誠而向正。雖愚亦可用。佞
而懷邪。雖智終為害。大率林下人操心不正。雖有才
能。而終不可立矣(見簡堂書)。」
【杭州淨慈自得慧輝禪師。會稽張氏子。嗣天童正
覺禪師。青原下十六世。曰。大凡衲子胸中至誠。而
所趨向者皆為道德。雖是愚鈍者。亦可舉用。何故。
有所本也。誠若口多諂佞。而心裏懷邪者。雖有智
識。終必為害。斷不可用也。大抵叢林中人。操守其
心若不端正。雖有才學有能力。終有大害。苟立為
一方之主。必致壞於叢林矣△九穴之珠雖小。猶
為人珍惜。若是碔砆任其耀目。無所用也。】
此篇言道人須體本正末。嚴持大法也。
「自得曰。大智禪師特剏清規。扶救末法比丘不正之
弊。由是前賢遵承拳拳奉行。有教化。有條理。有始終。
紹興之末。叢林尚有老成者。能守典刑。不敢斯須而
去左右。」
【此節明前賢奉教。曰。大智禪師。特特要剏建規矩
者何故。原為扶正末法比丘不正之積弊也。因此
先哲遵依承戴。拳拳奉行。于是法門中有教化。上
行下效有條理。條。整也。理。治也。始條理。終條理。出
孟子。紹興之末。乃宋高宗晚年。叢林尚有老成之
人。能持先聖典刑。不敢頃刻而捨離于左右也。】
「近年以來。失其宗緒。綱不綱紀不紀。雖有綱紀。安得
而正諸。故曰。舉一綱則眾目張。弛一機則萬事隳。殆
乎綱紀不振。叢林不興。」
【此節顯今人失宗。近年以來漸漸消落。失其綱宗
壞其紀緒。主法者綱不成綱。眾理之紀不成紀。雖
則綱紀仍存。安得有如百丈者再起而正諸乎。所
以在主者。舉一綱則眾目自然恢張。若主人弛一
機。弛。廢也。則萬機俱成隳壞。危乎綱紀不能振起。
禮法隨亦喪亡。叢林安得而興也。】
「惟古人體本以正末。但憂法度之不嚴。不憂學者之
失所。其所正在於公。今諸方主者。以私混公。以末正
本。上者苟利不以道。下者賊利不以義。上下謬亂。賓
主混淆。安得衲子向正而叢林之興乎(與尤侍郎書)。」
【此節明古今差別。惟聖人體究其根本而正其枝
末。但憂主人法制禁令不自嚴密。而不必憂學者
不得其所守。然其所以正之者。果何在。在于公平
正直而巳。然今日諸方主法者。全是以私心混公
正。假公事濟私情。本末俱成顛倒。在上者。苟求利
養而不以道德為心。在下者。賊竊利欲而不知仁
義為本。上下俱成謬亂。賓主總是混淆。如是住持
安得衲子向正。而致叢林之興盛耶△言愈平意
愈厲。如波瀾浩瀚勢不可遏。得力處只在秉公持
正。弘道濟世而巳。】
此篇言舉賢任能。在主人之智識也
「自得曰。良玉未剖。瓦石無異。名驥未馳。駑駘相雜。逮
其剖而瑩之馳而試之。則玉石駑驥分矣。」
【此節先以喻曉。曰。彼世之良玉當其抱璞而未剖
也。與瓦石何別。名驥在羣而未馳也。與駑駘何分。
逮其剖石而出玉。則見其光瑩潔潤也。馳騁而試
之。便知其追風千里也。則玉之與石。駑之與驥。判
然而分矣。】
「夫衲子之賢德而未用也。混於稠人之中。竟何辯別。
要在高明之士。與公論舉之。任以職事。騐以才能。責
以成務。則與庸流逈然不同矣。」
【此節方顯其人。與夫衲子之有賢才德行未經引
用。混於稠人之中。有何辯別。要在主人。具擇人眼
目。真高明有識之士。以至公之論舉而出之。任他
以其職事。驗他所有才能。責他以其成務。使伊才
德俱展。然後始知與諸庸流逈然不同矣△千珠
萬珠裏摘得一珠。自然價倍尋常。其實在賈者之
精心妙手也。】
此篇見隱迹自重。不為名譽所動也。
「或菴體和尚。初參此菴元布袋於天台護國。因上堂
舉龐馬選佛頌。至此是選佛場之句。此菴喝之。或菴
大悟。有投機頌曰。商量極處見題目。途路窮邊入試
場。拈起毫端風雨快。遮回不作探花郎。自此匿迹天
台。丞相錢公慕其為人。乃以天封招提。勉令應世。或
菴聞之曰。我不解懸羊頭賣狗肉也。即宵遁去。」
【鎮江府焦山或菴師體禪師。台州羅氏子。嗣此菴
景元禪師。南嶽下十六世。謂或菴初參此菴元布
袋于天台護國寺之時。因此菴和尚上堂舉龐居
士問馬祖曰。不與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祖曰待
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居士豁然大悟。呈
偈曰。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選佛場。心空
及第歸。至此是選佛場之句。此菴厲聲一喝。或菴
聞之豁然大悟。有投機頌曰。商量極處見題目。途
路窮邊入試場。拈起毫端風雨快。遮回不作探花
郎。自此之後。即匿迹于天台山。丞相錢相祖字象
先。問道于或菴禪師。仰慕師之為人。乃以天封寺
請師住持。勸勉令其出世。或菴聞而笑曰。我不解
懸羊頭賣狗肉也。是夜竟爾逃遁隱身而去△實
証的人不在名位上著脚。試看他遁去。是何意思。
若是今時人。惟恐其晚也。】
此篇乃因語識人。覓之舉其出世也。
「乾道初。瞎堂住國清。因見或菴讚圓通像曰。不依本
分。惱亂眾生。瞻之仰之。有眼如盲。長安風月貫今昔。
那箇男兒摸壁行。瞎堂驚喜曰。不謂此菴有此兒耶。
遍索之。遂得於江心。固於稠人中。請充第一座。」
【乾道。是宋孝宗年號。臨安府靈隱寺瞎堂慧遠禪
師。眉山彭氏子。嗣圓悟勤禪師。南嶽下十五世。因
見或菴贊圓通像曰。不依本分。惱亂眾生。瞻之仰
之。有眼如盲。長安風月貫今昔。那箇男兒摸壁行。
瞎堂一見此贊且驚且喜曰。不謂此菴有此拔萃
超羣之兒耶。即徧求之。後得于江心焦山寺。就于
稠人眾中。請充第一座為人天眼目△名因實顯。
實至而名自彰。何在力求。學者勉之。】
此篇見至人識囑不爽。時至而符合也。
「或菴乾道初翩然訪瞎堂於虎丘。姑蘇道俗聞其高
風。即詣郡舉請住城中覺報。或菴聞之曰。此菴先師
囑我。他日逢老壽止。今若合符契矣。遂欣然應命。葢
覺報舊名老壽菴也(虎丘記聞)。」
【翩者。如鳥疾飛之貌。又自如也。訪瞎堂和尚于虎
丘寺。姑蘇諸僧俗聞或菴有高尚之風。即到郡守
處舉請住城中覺報寺。或菴聞之曰。此菴先師。囑
我他日逢老壽即止。若昔者之分符而今得合符
契矣。遂欣然應命。葢覺報。舊名老壽菴也△雖則
事有一定不移之理。何故便曰逢老壽止。須知慧
眼精明。見透無遺也。】
此篇明至言感人。誰不敬愛也。
「或菴入院後。施主請小參曰。道常然而不渝。事有弊
而必變。昔江西南嶽諸祖。若稽古為訓。考其當否。持
以中道。務合人心。以悟為則。所以素風凌然。逮今未
泯。若約衲僧門下。言前薦得。屈我宗風。句下分明。沈
埋佛祖。雖然如是。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由是緇
素。喜所未聞。歸者如市(語錄異此)。」
【或菴入覺報院後施主請法。陞座曰。佛祖之道。通
亘古今本不變易。世間之事。從名入利自然有變。
昔者如江西馬祖。南嶽石頭諸祖。若有所作。皆稽
考前賢之法以為訓誡。考究其可不可以定綱宗。
持以中道。專力以合人心。必教以悟為則。所以淳
素之風凜然猶在。至今未泯。若約衲僧門下一著
子。縱饒你向言前薦得。早巳是屈我宗風。若更向
句下分明。轉見沉埋了佛祖。雖然如是。行到水窮
處。坐看雲起時。便下座。由此一番說法。緇素聽者
喜其聞所未聞。自是歸敬者。如塵市之來往不絕
也△黃金有價。白玉有光。總不是從人得的。】
此篇言知人以道如水投水也。
「或菴既領住持。士庶翕然來歸。衲子傳至虎丘。瞎堂
曰。遮箇山蠻杜抝子。放拍盲禪。治你那一隊野狐精。
或菴聞之。以偈答曰。山蠻杜抝得能憎。領眾匡徒似
不曾。越格倒拈苕帚柄。拍盲禪治野狐僧。瞎堂笑而
巳(記聞)。」
【或菴和尚既領覺報住持之後。士庶翕然如鳥之
羣聚。于于然而來歸向。有諸衲子傳言至虎丘者。
瞎堂聞而喜。戲而語曰。遮箇山蠻杜抝子。杜。乃不
依軌轍。抝。是不順人情。也來者裏放出些拍盲禪。
拍。拊也。盲者。自不能行拍拊人肩而行。謂其不脫
洒也。只好治你們者一夥野狐精。此言似謔。其實
著力。稱贊欽羨之極。或菴聞之以偈答曰。山蠻杜
抝得能僧。是賊識賊。領眾匡徒似不曾。切莫躲跟。
越格倒拈苕帚柄。大煞顯露。拍盲禪治野狐僧。箇
中能有幾人知。瞎堂笑而巳。怕殺人△語出偶然。
而心情畢露。真果是傾葢之遇也。不知語脉者。豈
識二師玅處。】
此篇謂學道要持其平。輕重俱不宜也。
「或菴謂侍郎曾公逮曰。學道之要。如衡石之定物。持
其平而巳。偏重可乎。推前近後。其偏一也。明此。可學
道矣(見曾公書)。」
【謂曾公曰。學道之至要。猶如秤物者但以平為是。
偏也不得。重亦不可。推前則謂之重。近後即謂之
偏。俱過而不平矣。昔佛語比丘云。學道如調絃之
法。緊則令弦易斷。緩則使聲不和。緩急得宜可也
明此可以學至道矣△朝勤夕怠通病也。願以此
為準則。但持平一句。極所難能。倘非切于至道者。
終不得平。】
此篇謂主法者。當知叢林根本。不可棄厭衲子也。
「或菴曰。道德乃叢林之本。衲子乃道德之本。住持人
棄厭衲子。是忘道德也。道德既忘。將何以修教化整
叢林誘來學。古人體本以正末。憂道德之不行。不憂
叢林之失所。故曰。叢林保於衲子。衲子保於道德。住
持無道德。則叢林廢矣(見簡堂書)。」
【曰。人能守道存德。實為叢林之大根大本。英人哲
士乃能成其所學。則衲子又為道德之根本也。住
持人不獎誘衲子。是棄厭道德。道德既忘。住持又
將何法修行教化。整理叢林。誘引來學耶。古之人
乃體本以正末。其所憂者憂吾道德之不行。竟不
憂叢林之得所不得所也。故曰。叢林原為衲子所
設。故其所保者是衲子。衲子乃行道德之人。而其
所保者又在道德。住持不保護衲子。衲子若無道
德。是二俱喪亡。則叢林必見其廢也△是篇詞旨
娓娓。纍若貫珠。總只教人認得根本。】
此篇言主者要在知賢。得賢者而法有所繼也。
「或菴曰。夫為善知識。要在知賢。不在自賢。故傷賢者
愚。蔽賢者暗。嫉賢者短。得一身之榮。不如得一世之
名。得一世之名。不如得一賢衲子。使後學有師。叢林
有主也(與圓極書)。」
【夫為善知識。要具知人之明。識得眾中誰是賢德
之者。此真為賢德主人也。原不在以自賢為賢。以
得賢為真賢。若使傷毀賢人誰為贊助。難免愚癡
之失。蔽覆賢人誰為告語。難免暗昧之弊。嫉妬賢
人誰為相長。難免短淺之譏。縱使得一身之榮顯
不如得一世之美名。得一世之美名。又不如得一
賢德之衲子更為美也。此何故也。使後之學者有
真正之師。叢林有道行之主也△得人授任。實為
盛舉。果得一真正道者。立綱陳紀。卓冠一世。能繼
千載之嘉聲。豈不快哉。】
此篇見古人去來自在。無所繫戀也。
「或菴遷焦山之三載。寔淳熈六秊八月四日也。先示
微恙。即手書竝硯一隻。別郡守侍郎曾公。逮至中夜
化去。公以偈悼之曰。翩翩隻履逐西風。一物渾無布
袋中。留下陶泓將底用。老夫無筆判虗空。」
【或菴再住焦山之第三載。是日實淳熈六年八月
朔四。將入滅先示微疾。手作一書並硯一隻。預別
郡守侍郎曾公逮。至即日半夜化去。及明晨曾公
至。師巳逝矣。乃作偈而傷悼之曰。翩翩隻履逐西
風。此句。言師如初祖之歸西也。一物渾無布袋中。
此句。又言如憨布袋是物納于袋中。而師之布袋
竟無一物。顯其來去自由也。留下陶泓將底用。陶
泓。是硯名。有寶泓。石泓。涵星泓之類。此句。言師臨
終以硯見寄也。將底用者。謂師之硯我無能用。所
以云。老夫無筆判虗空。此句。乃侍郎自謙之辭。亦
是極贊之語。謂師之道大如太虗空。我亦無此一
筆能判此虗空也△主賓故是妙手。然此中有箇
生死不相關處。人能知否。知之。可以與語矣。】
此篇言人器能自有分定。不可強教也。
「瞎堂遠和尚謂或菴曰。人之才器。自有大小。誠不可
教。故楮小者不可懷大。綆短者不可汲深。鴟鵂夜撮
蚤察秋毫。晝則瞋目之不見丘山。葢分定也。」
【此節明人生本有分定。曰。人生之才力與夫器量。
本有大小。賦性巳定。豈可教之為大小耶。譬如楮
之小者。決不可以包藏大物。楮。乃木之皮。蔡倫將
此造紙。綆。取水之繩。繩之短者。豈能汲及其深。出
莊子至樂篇。鴟鵂。怪鳥也。鳴之則雨。晝目無所見。
夜則能察秋毫。亦出莊子秋水篇。今引以為譬。謂
此鳥亦毛羽之屬。何故夜間極黑處。能撮蚤察秋
毫。及白日之下。大張其目。即丘山在前亦不能見。
此何故也。葢生成之分定耳。】
「昔靜南堂傳東山之道。頴悟幽奧。深切著明。逮應世
住持。所至不振。圓悟先師歸蜀。同範和尚。訪之大隨。
見靜率略。凡百弛廢。先師終不問。回至中路。範曰。靜
與公為同參道友。無一言啟廸之何也。先師曰。應世
臨眾。要在法令為先。法令之行。在其智能。能與不能。
以其素分。豈可教也。範頷之(虎丘記聞)。」
【此節言既定難以強為。前舉事物作譬。此以人曉
之。昔者彭州大隨南堂元靜禪師。閬州玉山大儒
趙約仲之子。嗣五祖演禪師。傳東山之道法。可稱
頴悟。其幽深奧妙之旨。深切而著明。東山曾印之
曰。諸方關楗。無逃子掌握矣。及至出世住持。凡所
到處不能振起東山之道。圓悟先師歸蜀。同覺範
和尚訪之大隨。見靜公凡于事大率忽略而叢林
大體。百般規條。盡皆弛廢。先師知其才器如此。一
皆不問。回至中途。範問曰。靜與公為同參道友。昨
見他百凡不整。竟無一言啟發開導之何也。先師
曰。大凡應世行道臨眾領徒。全要在以法令為先。
其法令之必行。在乎人之智識能力耳。其能與不
能。乃人平素之分定。他非不知。乃不能行也。彼既
不能行。我豈能教之哉。範聞而頷之。頷者。意有所
領也△高視濶步。大家氣象。而威嚴濟濟。人孰不
知。其奈做不出。真果差一絲毫不得。學者宜自悚
慄也。】
此篇言學道要先正心。心正而萬物從化也。
「瞎堂曰。學道之士。要先正其心。然後可以正已正物。
其心既正。則萬物定矣。未聞心治而身亂者。佛祖之
教。由內及外。自近至遠。聲色惑於外。四肢之疾也。妄
情發於內。心腹之疾也。未見心正而不能治物。身正
而不能化人。」
【此節教先正其心。謂凡欲發出世心學無上道者。
先要將此一片心立教端正。洗滌得潔淨。然後才
能正自已之身心。亦能正他人之身心也。其心既
是端正。則萬物皆隨而正之矣。未聞有人心既治。
而此身猶亂者也。佛祖之教法。總皆由內而至于
外。自近而至于遠。聲色之迷人。四肢之患外疾也。
妄想之情欲。心腹之患內疾也。未見有自心安靜
而不能治物。自身端正。而不能化人者。】
「葢一心為根本。萬物為枝葉。根本壯實。枝葉榮茂。根
本枯悴。枝葉夭折。善學道者。先治內以敵外。不貪外
以害內。故導物要在清心。正人固先正已。心正已立。
而萬物不從化者未之有也(與顏侍郎書)。」
【此節明心為根本。葢一心為根本。萬物為枝葉。若
根本壯大而充實。則枝葉自然榮秀而茂盛。若是
根本枯悴。則枝葉必定夭折。所以善學道者。先要
治其內。內治自能敵諸外境。不要貪逐外。塵而返
害自心。彼欲引迷導物。要先自清淨其心。欲去正
治乎人。必先要正乎自已。心既正已既立。而萬物
不從其教化者。未有是理也△正心誠意。便是出
世根基。根基匪立。萬事俱弛廢矣。】
此篇見道行有時。滋養至而味自全也。
「簡堂機和尚住番陽筦山。僅二十年。羮藜飯黍。若絕
意於榮達。甞下山聞路旁哀泣聲。簡堂惻然。逮詢之。
一家寒疾。僅亡兩口。貧無歛具。特就市貸棺塟之。鄉
人感歎不巳。」
【此節明迹雖晦而仁心自顯。簡堂和尚住饒州鄱
陽縣筦山僅二十載。菜用藜藿。飯即黍粟。胸中絕
無一念求榮華顯達之想。每嘗下山聞路傍人家
有哀泣之聲。簡堂為之惻然。及詢問之答曰。時因
寒病竟亡兩人。以家貧無歛塟之具。所以哀也。師
就市中貸其棺以埋塟之。鄉人感歎不巳。】
「侍郎李公謂士大夫曰。吾鄉機老有道衲子也。加以
慈惠及物。筦山安能久處乎。會樞密汪宣撫諸路。達
於九江郡守林公。虗圓通法席迎之。簡堂聞命乃曰。
吾道之行矣。即欣然曳杖而來。登座說法曰。圓通不
開生藥舖。單單只賣死貓頭。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
通身冷汗流。緇素驚異。法席因茲大振(嬾菴集)。」
【此節明時既至而道化自彰。侍郎李公名浩字德
遠號椿年。幼閱楞嚴如遊舊國。參應菴和尚有省。
謂士大夫曰。吾鄉機老真有道德衲子。加之仁慈
恩惠于人。筦山小院安能為師之久居乎。即會樞
密汪明遠。樞密。即今稱都察院。宣撫。即今巡按也。
諸路。宋云路。今稱為府。以書致于九江郡守林公
叔達。虗廬山圓通法席迎之。簡堂聞命乃曰。吾道
其行矣。即欣然曳杖而來。登座說法曰。圓通不開
生藥舖。單單只賣死猫頭。此因僧問曹山曰。世間
何物㝡貴。山曰。死猫頭。丹霞頌曰。腥臊紅爛不堪
聞。動處輕輕血汙身。何事杳無人著價。為伊不是
世間珍。喻向上事也。不知那箇無思算。喫著通身
冷汗流。緇素聞之一皆驚異。法席因茲大振△古
人三二十年冷山角裏。無一點熱氣。忽然被人推
出來。便見熏天炙地。詎可與今時旋蒸熱賣者。同
日而語。】
此篇教學者當存大體。勿拘小節也。
「簡堂曰。古者修身治心。則與人共其道。興事立業。則
與人共其功。道成功著。則與人共其名。所以道無不
明。功無不成。名無不榮。」
【此節言古人純公而無私。謂古人修其身治其心。
身正心通之後。不私受其道。則與一切人共明此
道。或興一事立一業。事成業就之後。不私立其功。
則與一切人共顯其功。道既成功既顯。不私得其
名。則與一切人共彰其名。所以語其道。則道無不
明。論其功。則功無不成。著其名。則名無不榮。所以
亘千百世而不泯也。宜矣。】
「今人則不然。專已之道。惟恐人之勝於己。又不能從
善務義。以自廣也。專己之功。不欲他人有之。又不能
任賢與能。以自大也。專已之名。不與他人共之。又不
能謙光導物。以自達也。是故道不免於蔽。功不免於
損。名不免於辱。此古今學者之大分也。」
【此節謂今人專私而無公。今人則不然。專行一已
之道。惟恐人之道勝于己又不肻虗心從善。務合
其義。惟以自為廣也。設使立功專欲掩人之功。不
與他人共之。又不能任彼賢能之士以扶助之。惟
以自為大也。設使名成務以為自顯。不欲與他人
共之。又不能謙恭蓄德。和光同塵。引接于人。惟以
自為達也。如此一片私心。雖有道。不免為私心所
蔽。雖有功。不免為私心所損。雖有名。不免為私心
所辱。此兩般學者。乃古今一定之大分別也△公
私一判。品類天淵。所以名播寰區。而道揚今昔者
公也。彼私心自恃者。所謂根疎者不固。基薄者易
危。故道有蔽。功有損有辱。必然之理也。】
此篇言學道宜苦志深修。蓄養厚大。方可發而用
之也。
「簡堂曰。學道猶如種樹。方榮而伐之。可以給樵薪。將
盛而伐之。可以作榱桷。稍壯而伐之。可以充楹枋。老
大而伐之。可以為梁棟。得非取功遠而其利大乎。」
【此節先以物情況顯。謂學道工夫。猶如世人種樹
相似。纔榮長便欲伐之。雖無大用。可以供給樵薪。
及稍長盛茂而即伐之。可以作榱桷。周曰榱。齊曰
桷。即椽也。稍壯堅固而欲伐之。可以充楹枋。楹。柱
也。枋。枅枋也。老大而後伐之。可以為梁棟。脊木曰
棟。負棟曰梁。此豈非取功遠。而其利大乎。】
「所以古之人。惟其道固大而不狹。其志遠奧而不近。
其言崇高而不卑。雖適時齟齬。窮於饑寒。殆亡丘壑。
以其遺風餘烈。亘百千年。後人猶以為法而傳之。鄉
使狹道苟容。邇志求合。卑言事勢。其利止榮於一身。
安有餘澤溥及於後世哉(與李侍郎二書)。」
【此節正明道必真修。所以古之學道者。惟知其此
道固是廣大而無際。非狹小之量可學。故所立之
志高遠深奧而不淺近。所發之言尊崇曠濶而不
卑小。雖遭時勢之齟齬。齟齬者。謂人齒相值一前
一却。比坎坷之意。或窮于饑寒。以至危亡于丘壑。
人雖往矣。其所遺留之道風。餘剩之功烈。亘百千
年而不泯。後人猶以為法則。世世相與傳之而不
休也。嚮使他視此道為狹小。操守之際。苟且取容
于己。以淺近之志。阿諛求合于人。以卑小之言。事
奉權勢之家。縱得些利益。只好榮顯于一身。又安
有餘澤恩惠普及於千百世之後哉△喻得曉然。
說得通暢。只是無人効行。為可惜也。】
此篇見道義相投。不異如水乳相合也。
「簡堂淳熈五秊四月。自天台景星巖。再赴隱靜。給事
吳公佚老於休休堂。和淵明詩十三篇送行。其一曰。
我自歸林下。巳與世相疎。賴有善知識。時能過我廬。
伴我說道話。愛我讀佛書。既為巖上去。我亦為膏車。
便欲展我缽。隨師同飯蔬。脫此塵俗累。長與巖石居。
此巖固高矣。卓出山海圖。若比吾師高。此巖還不如。」
【簡堂和尚。淳熈五年四月。自天台景星巖。再赴隱
靜寺之請。吏科給事吳公芾。乃宋之明儒。逸老于
休休堂。和陶淵明先生韻一十三首。與簡堂和尚
送行。其一曰。我自致仕以來休歸林下。巳與世間
久疎遠矣。幸賴有師乃真善知識。時時能過我之
草廬。為我說出世妙道之語。又愛我能讀先佛經
書。師歸巖上。我亦備其膏車與師同去。既到巖中。
師即展缽而食于我。我亦幸然同師飯蔬。脫卸塵
勞一切惡俗之累也。但願長長與師同居此巖。然
則此巖固是極高峻矣。卓然逈出于山海圖𦘕之
表。山海經中有圖。寫盡天下名山勝境。巖雖高妙。
若將比對吾師道德之高。而此巖又則不如矣。】
「我生山窟裏。四面是孱顏。有巖號景星。欲到知幾年。
今始信奇絕。一覧小眾山。更得師為主。二玅未易言。」
【其二曰。我休餘生于山窟裏。四面皆是孱顏之狀。
孱顏者。山高貌。殊可愛也。別有一巖。名曰景星。意
每欲到而未能往。懷之亦幾年矣。今日既到始才
信知果然奇絕。何以見奇。試一觀覽之。眾山矗矗。
萬水溶溶俱小之也。豈非奇絕乎。不惟巖之奇妙。
更得吾師為巖之主。以此二妙。未可容易言也。】
「我家湖山上。觸目是林丘。若比茲山秀。培塿固難儔。
雲山千里見。泉石四時流。我今纔一到。巳勝五湖遊。」
【其三曰。我家搆居于湖山之上。目之所觸。無非是
綠水青山。幽林丘阜可謂得其所矣。若比此巖之
高絕秀麗。則吾之居處若培塿然。豈能儔類之哉。
培塿。小阜也。其所以不能儔匹者何。試看此處一
放目間。則雲山千里可見。又所喜者。泉石四時常
流。我今日剛纔一到。幽趣瀟然。便巳勝過昔日之
五湖遊矣。】
「我年七十五。木末掛殘陽。縱使身未逝。亦能豈久長。
尚冀林間住。與師共末光。孤雲俄暫出。遠近駭蒼黃。」
【其四曰。我今年巳七十五矣。其光景猶如木梢之
上。挂得一片殘陽相似。縱使此身雖存未往。又豈
能久長耶。所謂來日無多。雖則老去。而意中尚望
住此林間。與師共攝其末光也。師今雖有別去。亦
如孤雲之暫出。遠近總皆驚駭蒼黃。蒼黃。急遽貌。
昔湯時七年不雨。忽孤雲暫出。犬吠狂走。皆蒼黃
失措也。】
「愛山端有素。拘俗亦可憐。昨守當塗郡。不識隱靜山。
羨師來又去。媿我復何言。尚期無久住。歸送我殘年。」
【其五曰。喜愛山林。端的是素來性分也。拘執俗情。
誠為可憐。如我向來出守於當塗時孜孜宦海。竟
不知有箇隱靜在彼為奇為妙。此皆為俗事之所
拘也。獨羨吾師曾從隱靜來。今向隱靜去。而真得
隱靜之樂。我媿不知。復何言哉。去雖復去。惟期切
莫久住。願歸來送我了此一段殘年也。】
「師心如死灰。形亦如槁木。胡為衲子歸。似響答空谷。
顧我塵垢身。正待醍醐浴。更願張佛燈。為我代明燭。」
【其六曰。吾師之心萬慮俱忘巳如死灰然。心既靜
形亦槁矣。莊子云。子游問南郭子期曰。何居乎心
固可使如死灰。形固可使如槁木乎。然則心形俱
寂。何故又為四方衲子之所歸從。此亦似響答于
空谷應物無心也。顧我塵勞垢穢之身。正欲待師
以醍醐而浴我也。更祈吾師張顯佛祖心燈。以代
光明而燭于我也。】
「扶疎巖上樹。入夏總成陰。幾年荊棘地。一旦成叢林。
我方與衲子。共聽海潮音。人生多聚散。離別忽驚心。」
【其七曰。巖上之樹。一一扶疎掩映。一入夏來。茂盛
成陰。蔭覆巖中。可謂清凉之極也。昔時乃荊棘叢
生之地。幾年之間。不覺一旦竟成梵剎。我方才與
四來衲子。聽吾師說法。如海上潮汐之音。不失時
也。幸然相聚而又要別去。大抵人生世間。苦多聚
散。而今日又云離別。不由人不忽地而驚心也。】
「我與師來往。歲月雖未長。相看成二老。風流亦異常。
師宴坐巖上。我方為聚糧。倘師能早歸。此樂猶未央。」
【其八曰。我與師相與往來歲月雖未久長。而彼此
相看竟成二老人也。夫既老矣。其彼此風流較之。
異于常輩。昔日師來寂然宴默敷坐巖上。我則聚
糧作供養主。倘若吾師早得歸來。此等之樂亦未
盡矣。】
「紛紛學禪者。腰包競奔走。纔能說葛藤。癡意便自負。
求其道德尊。如師葢希有。願傳上乘人。永光臨濟後。」
【其九曰。紛紛紜紜不知幾許學參禪者。而腰包頂
笠。競逐馳驅。奔南走北。竟無一箇真實參學的衲
子。三年兩載口裏學得幾句扯葛藤語。一片愚癡
之心便自負以為得手。求其道隆德勝如師者。實
所希有。我更願師相傳此道。必須要大乘根器之
人。使將來永遠光大繼起臨濟之後可也。】
「吾邑多緇徒。浩浩若雲海。大機久巳亡。賴有小機在。
仍更與一岑。純全兩無悔。堂堂二老禪。海內共期待。」
【其十曰。吾此鄉邑之中。染衣剃落者極多。浩浩然
如雲興海湧不可勝數。大機。即杭州天寧寺重機
明真禪師。台州人。嗣玄沙師備禪師。久巳遷化矣。
幸喜而有小機在也。小機。即簡堂行機禪師。仍復
更有一岑。即圓極岑和尚。今此二老。乃道純德全
之真善知識。彼此無過無悔。二師之道風。堂堂大
盛。海內禪流。總其相期相待也。】
「古無住持事。但只傳法旨。有能悟色空。便可超生死。
庸僧昧本來。豈識西歸履。買帖坐禪牀。佛法將何恃。」
【其十一曰。古來原無住持之事。但只各自所證以
心印心。為傳法之宗旨也。凡學者果有能真實悟
到諸色皆空之處。便可以超越生死。庸僧者。戚戚
于衣食。念念于名利。生不知來。死不知去。尋常粥
飯之流也。竟爾昧失天真本來之性。自已尚且不
知。又豈知西來大意乎。來意既不得知。至于西歸
之履轉更不知矣○達磨大師御塟熊耳山。魏武
帝使宋雲往西域。回至[葸-十+夕]嶺遇師手𢹂隻履。雲乃
問何往。師曰西天去。雲歸告帝。帝令起壙。唯空龕
隻履在焉。且今時衰道喪。竟有廣送珍奇。買著貴
人長者之書帖。舉薦來坐禪席。虗妄如此。佛法將
何可恃而能振也。】
「僧中有高僧。士亦有高士。我雖不為高。心麤能知止。
師是箇中人。特患不為爾。何幸我與師。俱是鄰家子。」
【其十二曰。出家為僧者。實有道充德備之高僧。吾
儒士中。亦有超羣拔萃之高士。我雖不能為高人。
而此心粗能知止足也。粗。略也。師本是高僧中一
箇挺特丈夫。為欲隱其形迹。特不肯居其高尚。如
是之人。誠難儔侶。不審我有何緣。幸然得與吾師
生同鄰。隱同山。道同樂也。】
「師本窮和尚。我亦窮秀才。忍窮心巳徹。老肯不歸來。
今師雖暫別。泉石莫相猜。應緣聊復我。師豈有心哉。」
【其十三曰。師之志能固守斯窮。是箇窮得的和尚。
我亦固守斯窮。是箇窮得的秀才。忍窮之心。彼此
俱巳得透徹矣。可謂無礙解脫人也。然彼此既能
證得此窮字受用。今且老矣。豈肯不歸心于此樂
耶。如今師雖暫別。我故告諸泉石中人。幸勿猜疑。
師今為應彼之緣。聊以我復之也。豈真是有心而
欲往哉△理學名儒深窮道窟。不感而感也。解脫
宗師應化無方。不應而應也。二公良遇。豈非千載
之幸乎。】
此篇見遁迹自持。果熟香飄。無心道大也。
「給事吳公謂簡堂曰。古人灰心泯智於千巖萬壑之
間。㵎飲木食。若絕意於功名。而一旦奉紫泥之詔。韜
光匿迹於負舂賤役之下。初無念於榮達。而卒當傳
燈之列。故得之於無心。則其道大。其德宏。計之於有
求。則其名卑。其志狹。」
【此節明古人無心而道自顯。吳公謂簡堂和尚曰。
古之學者。死灰其心。泯滅其智。深藏于千巖萬壑
之間。從溪㵎而飲。以草木為食。何甞有意于功名
利養。及至道成德備。聲名遠播。一旦奉天子紫泥
之詔○紫泥者。天子六璽。皆以武都紫泥以封函
匣。使鬼神不敢視也。武都。即今階州。其山水皆赤。
故將以為印色。猶然韜光匿迹。或在負舂賤役之
下。本無心於榮達。而後竟當傳燈之列。非有冀望。
非是希求。要皆得之于無心。故其道益大。其德愈
宏。若使作計以求。則其所得之名返卑。所存之旨
轉狹矣。】
「惟師度量凝遠。繼踵古人。乃能棲遲於筦山。一十七
年。遂成叢林良器。今之衲子。內無所守。外逐紛華。少
遠謀。無大體。故不能扶助宗教。所以不逮師遠矣。」
【此節證簡師深蓄而德自彰。惟師之度量凝遠。乃
可繼續慧命。接踵古人。也遲止息于筦山一十七
年。甘守名分。遂成法門之良器。邇來衲子觀其內
無實德。而外逐紛華。競爭名利。少有法門遠計。全
無教化大體。所以不能扶助宗教。以此輩較之。誠
不及師遠矣△替古人爭豪強。為今人添憎習。誠
有忿然不平之感。此正舉其名而指其實。使人知
世有所尊所褻也。】
此篇教人行事要存正理。勿縱私心也。
「簡堂曰。夫人常情。罕能無惑。大抵蔽於所信。阻於所
疑。忽於所輕。溺於所愛。信既偏。則聽言不考其實。遂
有過當之言。疑既甚。則雖實而不聽其言。遂有失實
之聽。輕其人。則遺其可重之事。愛其事。則存其可棄
之人。斯皆苟縱私懷。不稽道理。遂忘佛祖之道。失叢
林之心。故常情之所輕。乃聖賢之所重。古德云。謀遠
者先驗其近。務大者必謹於微。將在博釆而審用其
中。固不在慕高而好異也(與吳給事書)。」
【世人之常情。觸境隨情。少有不被其所惑者。大抵
被惑有四種。一則凡聞人語不審察是非。是為輕
信所蔽也。二則或遇事欲為不為。是阻于所疑也。
三則或于他人心存褻慢。是忽于所輕也。四則或
于物我極意營求。是溺于所愛也。信既有偏。則所
聽之言定不考其虗實。遂有過情不及情之言。其
惑一也。我既有疑于彼。則彼之言雖是當理亦不
肯聽。遂有失實之聽。其惑二也。我苟輕忽彼人。則
彼實有可尊之事。亦並棄之不肯用。其惑三也。我
若深愛其事。而不問彼。實是可棄之人。但因其事
以信存其人。其惑四也。此四者皆是苟且以縱其
私情。而不稽考真正道理。遂致忘佛祖之道。違背
大眾之心。凡尋常人情之所輕忽者。實為聖賢之
至重者也。古德云。欲謀遠大之事。必先以近小者
驗之。欲為廣大之作。必先于微細處謹之。凡事將
在博釆廣覽。而審用于其中。詩云。勞心博釆用。固
不在慕高而好異也△縱情背理。慕高好異。由不
學之所至也。勞心博釆用聖人言也。思之思之。】
此篇見古人以道自適。外境不能移也。
「簡堂清明坦夷。慈惠及物。衲子稍有詿誤。蔽護保惜。
以成其德。甞言。人誰無過。在改之為美。」
【此節出其言行。謂簡堂和尚生平為人清明坦夷。
清乃廉而不淈。明乃善知賢否。坦蕩而平夷。加以
慈恩惠及於人。詿誤。即過差也。衲子中稍或有些
差錯過失。便與他蔽護保惜。暗使悔改以成人之
德行。甞言。人誰無過。在改之為美也。】
「住鄱陽筦山日。適值隆冬雨雪連作。饘粥不繼。師如
不聞見。故有頌曰。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楊花落歲
窮。衲被蒙頭燒榾柮。不知身在寂寥中。平生以道自
適。不急於榮名。赴廬山圓通請日。拄杖艸屨而巳。見
者色莊意解。九江郡守林公叔達目之曰。此佛法中
津梁也。由是名重四方。其去就真得前輩體格。歿之
日。雖走使致力。為之涕下。」
【此節明其實事。住鄱陽筦山日。正遇季冬月雨雪
連日不止。饘。厚粥也。饘粥不繼者。似絕餐也。師宴
如也。如不聞見。故有頌曰。地爐無火客囊空。雪似
楊花落歲窮。衲被蒙頭燒榾柮。不知身在寂寥中。
榾柮。乃樹無枝葉短木也。即此知其清廉之至也。
平生以道自得為樂。不急於求名。赴廬山圓通請
之日。惟拄杖草屨而巳。有見師形儀。使人之顏色
敬而莊。鄙意消而解也。九江郡守林公一見。乃曰
此佛法中之津筏橋梁也。由是名重四方。其師之
行止去就。真得古人之體格。入寂之日。雖尋常走
使用力之人。無不痛哭流涕。葢其德感人如此△
凡學者看書。要看一篇之中。那裏是關係處。如此
中謂雨雪連作。如不聞見。者是勉強做得的麼。觀
此則眾德備宜矣。】
此篇教人當知時識機。任緣而住也。
「侍郎張公孝祥致書。謂楓橋演長老曰。從上諸祖。無
住持事。開門受徒。迫不得巳。像法衰替。乃至有實封
投狀。買院之說。如鄉來楓橋。紛紛皆是物也。」
【此節明常人無智。侍郎張孝祥致書與蘇州。楓橋。
橋在寒山寺前。演長老。即常州華藏遯菴宗演禪
師。福州鄭氏子。得法于大慧禪師。南嶽下十六世。
孝祥問道于師。謂曰。從上諸祖。無有立住持之事。
或有開剏山門。受納徒眾。皆不得巳為人逼迫而
為之也。像季之時佛法衰替。乃至有一種求名之
輩。結托當道有力宰官。轉本以求實封賜額賜號
者。更有求利者。投托士夫商賈申投情狀。偽賣偽
買以網錢帛者。這些說話一向巳來。楓橋寺裏紛
紛紜紜說長道短角觜不止。皆是此等人物也。】
「公之出處。人具知之。啐啄同時。元不著力。有緣即住。
緣盡便行。若稗販之輩。欲要此地造地獄業。不若兩
手分付為佳耳(寒山寺石刻)。」
【此節明演公出處。如公之或出或處。領眾行道。人
皆知之。啐啄者。如鷄抱卵。子將欲出以嘴吮曰啐。
母知欲出以嘴囓曰啄。謂人之機緣相投亦如之
也。若使啐啄同時。元不要人著力。有緣即任緣而
住。無緣則拽杖便行。若使稗販之輩。欲要貪戀此
地巧用心機。乃造地獄業也。公不若以兩手分付
與他。返為佳耳○稗販者。稗是草。似稻而非稻。俗
謂。良田中𦴭稗。松林中荊棘也。或作裨販。裨音悲。
附也。謂裨附我法中。以佛法貪販利養也。故楞嚴
云。裨販如來。造種種業△此一篇語勝轉一大藏
摩訶般若。自能令汝消災獲福。】
此篇美有實德者。不隨世改易也。
「慈受深和尚謂徑山訥和尚曰。二三十年來禪門蕭
索。殆不堪看。諸方長老奔南走化。不知其數。分煙散
眾。滿目皆是。惟師兄神情不動。坐享安逸。豈可與碌
碌者。同日而語也。欽歎欽歎。此段因緣。自非道充德
實。行解相應。豈多得也。更冀勉力。誘引後昆。使曹源
涸而復漲。覺樹凋而再春。實區區下懷之望也(筆帖)。」
【東京慧林寺慈受懷深禪師。壽春夏氏子。嗣長蘆
崇信禪師。青原下十三世○臨安府徑山妙空智
訥禪師。亦嗣長蘆信禪師。慈受和尚贊美徑山曰。
近二三十年來。禪門下漸漸蕭索寂寥也。殆不堪
看。諸方作長老為著名利二字。不是奔南便是走
北。如此者不知其數。又一種沒意志的。不是分煙
便是散眾。如此者滿目皆是。者一段光境甚為可
慘。惟獨老師兄神與情皆凝然不動。自能坐享安
逸。此等受用。豈可與碌碌庸常輩。同時而語也。欽
歎欽歎。乃敬服之極也。此段因緣。自非道德充實
行解相應。豈可多得也。泯解而修曰行。心明朗徹
曰解。更所冀望者。惟敏勉道力誘引來學。且曹溪
之淵源今將涸竭矣。惟兄之法澤能使之復漲。菩
提之覺樹今將凋落矣。惟兄之道風能使之再春。
此實區區下懷之所望也。區區。小貌。自謙之辭△。】
此篇不重在贊德人之德。而重在勉力于後昆也。
所謂源將涸而復漲。樹將凋而再春。其企望不淺。
此篇教人忍讒息謗勿事爭競也。
「靈芝照和尚曰。讒與謗同耶異耶。曰讒必假謗而成。
葢有謗而不讒者。未見讒而不謗者也。夫讒之生也。
其始因於憎嫉。而終成於輕信。為之者。諂佞小人也。
古之人有輸忠以輔君者。盡孝以事親者。抱義以結
友者。雖君臣之相得。父子之相愛。朋友之相親。一日
為人所讒。則反目攘臂。擯逐離間。至於相視如宼讐。
雖在古聖賢。所不能免也。然有初不能辯。久而後明
者。有生而不能辯。死而後明者。有至死不能辯。終古
不能明者。不可勝數矣。」
【此節戒人切毋輕信。杭州靈芝圓照湛然律師。餘
杭唐氏子。禮慧才法師受戒時。感觀音像放光。師
自設問曰。讒譖與誹謗是一樣是兩樣。讒者。佞言
深切。譖害賢良也。謗者。未至深切。但言人之惡也。
答曰。大抵讒害于人者。必先假誹謗而成。葢世人
但有誹謗而不加讒害者有之。未見有讒害于人
而不先加誹謗者也。夫讒之所以生。其始皆因憎
惡嫉忌于人。而終成于輕聽傍人之說。作此等說
話者。原是諂媚便佞之人不可聽也。此事不但今
日如此。如古之為人臣者。有捐軀赴死輸忠以奉
君。為人子者。有委曲承順盡孝以事親。為結友者
有輔仁抱義盡心以相契。然此情和理順之際。君
臣之相得。父子之相愛。朋友之相親。可謂至矣。忽
然一旦為小人讒謗。致使父子生瞋而反目。兄弟
鬪諍而攘臂。君臣疎斥而擯逐。一相接見視之如
宼讐。孟子曰。君之視臣如草芥。則臣視君如宼讐。
此等情狀。雖上古聖賢所不能免。皆由小人之讒
謗也。然有初時不知為小人愚弄成此離間。久而
後知者有之。又有盡此一生竟不能辯。直至死而
後知者亦有之。更有至死之後亦不能辯。即遲之
終古不能明知者。不可勝數矣。】
「子游曰。事君數斯辱矣。朋友數斯疏矣。此所以戒人
遠讒也。烏乎。讒與謗不可不察也。且經史載之不為
不明。學者覽之莫不知其非。往往身自陷於讒口。噎
鬱至死。不能自明者。是必怒受讒者之不察。為讒者
之諂佞也。至有羣小至其前。復讒於他人。則又聽之
以為然。是可謂聰明乎。葢善為讒者。巧便鬬搆。迎合
蒙蔽。使其瞢然如為鬼所魅。至有終身不能察者。」
【此節教人明察其非。此又承上忠君信友而來。言
讒謗之害不小。乃引古人之言為證。子游孔子弟
子。姓言名偃字子游。數。頻凟也。事君苟諫之不行。
則去之可也。若頻為凟諫。則聽者厭煩。小人乘間
讒謗。輕則去其爵。重則傷其身。是求榮而返辱也。
是謂事君數斯辱矣。導友不納。則止之可也。若頻
為勸賣。則聽者厭煩。小人乘間讒謗。小則口然而
心怒。大則憤恨而仇報。是求親而返疎也。故曰朋
友數斯疏矣。此所以戒人遠讒也。烏乎。讒之與謗
不可不深加審察。宜一切經史載之註之不為不
詳。一一分明說出。凡諸學者讀之覧之。莫不知聽
人讒謗。終是敗德。往往見人此身陷落于讒人口
中。噎。是哽于喉也。鬱。結于心也。哽結至死而不能
自察明白者無別。是必怒時偶受讒人之言而不
審實。竟受讒人之諂佞也。至有羣小立于吾前。復
讒于他人。則吾又輕聽愈篤信之以為然。自既受
其讒。復信讒于他人。是可謂之聰明乎。葢善為讒
謗者有多般作權弄巧。多種方法便利。鬬搆兩頭。
逢迎取合于人。將他蒙昧著覆蔽著。使人昬瞢猶
如鬼魅所著。以至終身而不能察識為讒人所迷
惑于我心也。傷哉。】
「孔子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其言浸潤之來。不使人
預覺。雖曾參至孝。母必疑其殺人。市非林藪。人必疑
其有虎。間有不行焉者。則謂之明遠君子矣。」
【此節教人預覺其言。此又承上孝親而來。言讒謗
之害人不小。能令至孝之子。亦見疑于賢母。孔子
姓孔。名丘。字仲尼。周靈王庚戌二十一年十一月
初四日。生於魯國兖州鄒邑平鄉晉昌里。父叔梁
紇。母顏氏。至唐七帝玄宗謚號文宣。子張問明。子
曰。浸潤之譖。膚受之愬。不行焉可謂明矣。註曰。浸
潤者。如水浸灌滋潤漸漬而不驟也。譖者。毀人之
行。言毀人之行漸漬而不驟。則聽者不覺其入。而
信之深也。膚受。謂肌膚所受。利害切身。愬與訴同。
愬者。訴已之怨也。言人訴冤急迫而切。則聽者不
及致詳而發之暴矣。二者皆難察識。人能察之。則
可見其心之明照之遠。不蔽于近也○曾參字子
興。孔子弟子。武城人。至孝。孔子因之作孝經○秦
之甘茂曰。魯人與曾參同名者殺人。人告其母曰。
汝子殺人。母曰。吾子仁孝不殺人。織機自若。少頃
人又告曾參殺人。母又自若。又一人告之。其母投
杼下機踰牆而走。今臣賢不及曾參。王信臣又不
及參母。疑臣者不特三人。臣恐大王投杼矣。秦武
王任使甘茂伐韓。故作此語也○韓子曰。龐葱與
魏大子質于邯鄲。謂魏王曰。今一人言市有虎。大
王信乎。王曰否。曰二人言信乎。王曰疑之矣。曰三
人言信乎。王曰寡人信之矣。曰夫市無虎明矣。然
三人言而既信。今邯鄲去大梁遠于市。議臣者過
于三人。願王察之。王曰寡人自為知。方辭行。果有
讒言于王者。間有不疑不信此等說話者。致令讒
謗不得行焉。此可謂高明遠達之君子也。】
「予以愚拙疎懶。不喜諂附妄悅於人。遂多為人所讒
謗。予聞之竊自省曰。彼言果是歟。吾當改過。彼則我
師也。彼言果非歟。彼亦徒為耳。焉能凂我哉。於是耳
雖聞之而口未甞辯。士君子察不察。在彼才識明不
明耳。吾孰能申其枉直。求知於人哉。然且不知久而
後明耶。後世而後明耶。終古不明耶。文中子曰。何以
息謗。曰無辯。吾當事斯語矣(芝圖集)。」
【此節方出自已之言。此乃靈芝和尚自敘忍讒之
由。引文公息謗以自消弭也。謂我賦性愚拙。為人
疎散而懶墮。生平不喜諂媚阿附虗妄取悅于人。
遂多為小人讒謗。予聞人讒謗之語私自省察曰。
彼言果是。吾當自知改過。彼人即是我之師也。彼
言若非。彼自作自受徒然妄為耳。浼。染污也。又焉
能染污于我哉。于是耳雖聞之。而口未甞辯。士君
子或能審察于我。或不能審察。在彼人自家才識
之明與不明耳。吾豈必欲申明是枉是直。求知于
士君子哉。然且不知今日不明。久而後明也或有
之。又或此生不明。後世而後明也亦有之。甚至有
終古而不能明者。亦有之也。文中子曰。何以息謗。
曰無辯。吾當承事斯語以自忍也○文中子。姓王
名通字仲淹。洛陽龍門人。歿後門人謚為文中子。
西遊長安。見隋煬帝奏太平言十二䇿。帝大悅。既
歸九年。續修六經大備。賈瓊問曰。何以息謗。子曰
無辯。問如何止怨。曰無爭。乃云。聞謗而怨者。讒之
囮。見譽而喜者。佞之媒。絕囮去媒。讒佞遠矣。囮音
訛。鳥媒也△古人氣魄。何其廓落如此。處難處之
事。非至人則不能也。此為真知悔者。誠意所至耳。】
此篇教真參實學。究其至極之所以也。
「懶菴樞和尚曰。學道人當以悟為期。求真善知識決
擇之。絲頭情見不盡。即是生死根本。情見盡處。須究
其盡之所以。如人常在家。愁什麼家中事不辦。」
【此節期以頓悟。臨安府靈隱寺懶菴道樞禪師。嗣
道場居惠禪師。南嶽下十八世。謂若要做出世丈
夫。必當以徹悟為期。更須要真正明眼之師。為我
剖決其疑滯。揀擇其邪正。所謂悟後正要見人。若
有一絲頭情識念頭未盡。即是生死根本。及到情
見盡處。更須要究竟他極盡之所以。古云莫謂無
心云是道。無心猶隔一重關。譬如人常常在自已
家中。愁什麼家中大小事務不辦。】
「溈山云。今時人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
習氣。未能頓盡。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
是別有行門。令渠趨向。溈山古佛故能發此語。如或
不然。眼光落地時。未免手脚忙亂。依舊如落湯螃蠏
也。」
【此節引證真修。溈山祐祖道。今時道流雖則從緣
得一念頓悟自理。猶尚有無始劫來三業十惡之
習氣未能頓然除盡。須教他二六時中。但自已淨
盡除去現前業識。流浪中之微細生滅即是修也。
不是此外別有箇甚的法門。令渠趨向。溈山古佛。
乃能發此語。如或孟浪承當。待到眼光落地之時。
未免手忙脚亂。依舊猶如箇落沸湯的螃蠏相似。
可歎也△靈丹一粒點鐵成金。又何須千言萬語。
只要受持得淨除現業流識一語。可以成等正覺。】
此篇見招提中物不可輕用。因果歷然也。
「懶菴曰。律中云僧物有四種。一者常住常住。二者十
方常住。三者現前常住。四者十方現前常住。且常住
之物。不可絲毫有犯。其罪非輕。先聖後聖。非不丁寧。」
【此節言僧物不可涉私。律中云。僧物有四種。一者
常住常住。謂眾僧舍宅什物樹木田園僕畜米麥
等物。以體局當處不通餘界。但得受用。不許分賣。
故重云常住常住也。二者十方常住。謂寺中供僧
成熟之飲食等物。體具十方非局本處。善現律云。
不打鐘食。犯偷盜罪。今諸寺同居同食。食既成熟。
乃打鐘鼓。葢明十方僧俱有分故也。三者現前常
住。此有二種。謂一物現前。二僧眾現前。但此物惟
施此處現前僧眾故也。四者十方現前常住。謂亡
僧之物。施輕體同十方。唯本處現在得分。故毗婆
沙論云。盜亡僧物則于誰處得根本罪。答巳作羯
磨者。于羯磨眾處得。若未作羯磨者。普于一切善
說諸法眾得。今詳分亡僧物。十方來僧在羯磨數
前即得。羯磨後來不得也。且常住之物不可絲毫
有犯。設一犯著。其罪苦非輕。先聖。如諸佛。後聖。如
諸祖。誰不以此常住之物。切切戒之也。】
「往往聞者未必能信。信者未必能行。山僧或出或處。
未甞不以此切切介意。猶恐有所未至。因述偈以自
警云。十方僧物重如山。萬劫千生豈易還。金口共譚
曾未信。他年爭免鐵城關。人身難得好思量。頭角生
時歲月長。堪笑貪他一粒米。等閒失却半年糧。」
【此節教戒謹須當諦信。往往或住持。或執事。聞此
叮嚀教戒之言。未必能信。縱信知謂地獄罪苦不
輕。而未必能行。山僧或行脚時或住院時。出處之
間。未甞不以此眾僧之物切切存之于心也。不可
輕犯。猶恐時中有所未到。因述偈以自警云。十方
僧物重如山。萬劫千生豈易還。金口共譚曾未信。
他年爭免鐵城關。金口。即大覺金仙之口。乃佛說
也。人身難得好思量。頭角生時歲月長。堪笑貪他
一粒米。等閑失却半年糧△此如午夜鐘聲。不覺
令人大夢警起。更有沉于醉鄉者。雖聞亦不醒也。
為之奈何。】
此篇申明禪教不是二法。元一理也。
「懶菴曰。涅槃經云。若人聞說大涅槃一句一字。不作
字相。不作句相。不作聞相。不作佛相。不作說相。如是
義者。名無相相。達磨大師航海而來。不立文字者。葢
明無相之旨。非達磨自出新意。別立門戶。」
【此節總明佛旨無差。佛言。若有人聞我所說大涅
槃。梵語涅槃。此云滅度。謂滅除煩惱度生死海也。
又涅即不生。槃即不滅。不生不滅之理名大涅槃。
或聞一句。或聞一字。于其中間不作字相者。知文
字性空。不作句相者。達言語性空。不作聞相者。能
聞之性本空。不作佛相者。能說之人亦空。不作說
相者。所說之法亦空。如是義者。指上五種空相。此
為無相之相也。菩提達磨。乃香至國王之次子。在
西天為二十八祖。東土為初祖。謂大師泛舟渡海
而來。面壁嵩山。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葢
本涅槃經說。乃明此無相之旨。非初祖新出已意。
別開一無相法門也。然則如來如此而說。祖師以
此教人。豈有兩般。】
「近世學者不悟斯旨。意謂禪宗別是一種法門。以禪
為宗者非其教。以教為宗者非其禪。遂成兩家之說。
互相詆訾。譊譊不能自巳。噫所聞淺陋。一至於此。非
愚即狂。甚可歎息也(心地法門)。」
【此節言無識妄生分別。近世粗心學者。不悟知佛
祖一理。謂禪宗別是一種法門。以禪為宗者。單主
于禪。即非習教者之人。以教為宗者。單主于教。又
非習禪者之士。遂成兩家之說。不惟分疆立界。而
返致互相毀謗。譊譊。喧爭也。喧爭而不止。噫者。歎
息此輩。不通大道者。所聞卑淺而兼鄙陋。相爭相
謗以至如此。要知此等人。不是愚人即是狂徒。甚
可歎息也△于三百篇之後。出此一篇。收盡從前
許多說話。總歸于無相旨中而巳。若人知得經意
祖意。了了無疑。則三百篇皆為剩語。旨哉言乎。】
禪林寶訓筆說卷下(終)
* No. 1266-B
左都御史張照得天居士
心賦(并序)
(臣)幼誦詩書。惟通章句。長緗窺素。徒亂狂華。既理
障之沉深。亦欲根之堅固。周旋樂趣。彌益苦荄。意
蕊紛開。頭燃良痛。側聞宗說。能使心地清凉。乃閱
教文。涉獵龍宮寶藏。初知山河大地。本是妄生。地
水火風。原從幻結。一身非有。此外何言。然而明暗
色空。塵塵和合。身親民物。了了當前。欲遣去則皆
非。豈混同而猶是。捨一取一。罔息於馳求。前三後
三。彌增其較計。得少謂足。中止化城。慕聖厭凡。兩
頭壁壘。惟身惟口惟意。步步交加。曰貪曰嗔曰癡。
層層涉入。滅此生彼。終無巳時。誤後悔前。豈能自
在。幸十世福田之廣種。遇
一人首出之垂慈。欽惟
皇上參贊三無。經綸萬有。用周孔之典則。致唐虞之
恊和。尊居九重。而如遊山澤。恩覃八極。而視等浮
雲。同太虗之穆清。若杲日之明照。現
帝王身而為說法。發如來藏於一微塵。夙契一貫之
心源。宏闡別傳之妙旨。未嘗言說。巳震雷音。普示
提撕。常垂甘露。憐(臣)迷頭認影。為(臣)解結開巾。遂
使蛙出井心。翹首而瞻天際。蜂穿紙隙。翾飛以近
日輝。始知本性如然。此門不二。大學之道。固御世
之權衡。直指之傳。乃明德之統要。非敘倫庸禮脩
政明刑。何以妙此心之法相。非破妄泯真圓通普
覺。何以濬萬化之靈源。空有相倚而成。盡其有纔
圓空性。幻實異名而一。履其實始了幻因名相空
華。涅槃實際。如猶未到寸絲不挂之實際。將何以
釆萬善具足之空華。世出世間。不取一法。空投空
際。𡩋捨萬緣。歷劫難報斯
恩。大千的歸一旨。今者奉
勅恭撰心賦一篇。進呈
御覧。爰述此序。自志本末。夫心也者。譬喻莫施。敷陳
奚盡。嬰兒開口。巳了根源。佛祖相商。莫能下語。即
金針在手。何由捉霞彩以裁縫。縱綵筆凌雲。豈可
取太清以繪畫。然一絲孔宛然華藏。千須彌不異
毫毛。物物圓成。頭頭顯露。豈(臣)斯賦。獨乃非心。心
亦非心。賦甯是賦。蓋即鸚鵡剪舌而學語。蚯蚓鼓
脰而鳴歡。黃花對日而舒顏。翠竹因風而吟籟云
爾。賦曰。
無生無滅。無在無遷。慈氏以後。威音以前。卓爾獨
存而離彼離此。湛然常住而匪中匪邊。惟圓斯覺。
惟覺斯圓。圓不見圓圓。周他自。覺無所覺。覺徧人
天。拈起十方虗空。不足以絜其大。數盡恒沙萬有。
不足以語其全。芥子孔中。容納四大海水。屈伸臂
頃。直過萬八千年。攘為已有。則曰正法眼藏。權當
人情。則曰直指別傳。何凡何俗。何聖何賢。何迷何
悟。何法何禪。六趣三塗。全該真體。十身四智。靡隔
妄緣。起而無生。諸佛入涅槃於眾生識海。寂而常
動。眾生墮生死於諸佛心源。無一塵而不入。如大
圓鏡。無一剎而非真。是金剛圈。若大火之聚空。濯
手難近。若水銀之墮地。轉瞬渺然。法法依之影現。
如摩尼珠體非一色。物物仗此光騰。如寶絲網層
映相連。擴為六合。而又包六合之外。故莫量其外
之際。碎為微塵。而又居微塵之中。故莫測其中之
堅。色色全彰。頭頭顯露。廓然無相而眾相交橫。寂
爾無音而羣音並吐。欲要其終。智勝之所不能窮。
欲原其始。然燈之所不能遡。欲走以避。則九天九
地總相逢。欲捉以觀。則千劫千生不能遇。茫無朕
跡。何地可以染污。周遍大千。何所容其保護。大小
同量。高卑同度。有無同體。生滅同住。亦是亦非。亦
起亦仆。亦遠亦近。亦緇亦素。了之則一道齊平。執
之則千途各立。依回於地水火風。眩轉於受想行
識。牽纏於見聞覺知。泥滯於去來今昔。迷誤於狐
唾貍涎。尋探於破書殘籍。茫昧於泬寥杳冥。計較
於寸分丈尺。拈弄於有覺精魂。斷滅於無知木石。
厭棄於人我眾生。埋沒於暗明空色。安排於佛剎
道場。起倒於世諦徽纆。習慣於揑目生花。癡著於
遺金拾礫。淆亂於欣就厭離。紛紜於得失損益。烏
非黑鶴非白。無始劫來名相迹。道黑道白。鶴正白。
烏正黑。六結當心不調直。疑白疑黑。是以著處便
粘。交加不釋。以膠投漆而漆亦為膠。以客迎賓而
賓全是客。春蠶成繭而繭還縛身。夏蟲依冰而冰
先喪魄。熱毒海漫漫沉沉。鐵圍山巍巍岌岌。四種
相怪怪奇奇。一個我綿綿脉脉。枕中槐國。指揮鳥
虎龍蛇。石裏火光。分別卵胎化濕。人間之滴水難
消。地獄之程途孔亟。火厚二百肘。何處蓮華。風吹
三千年。幾時安宅。病既千端。丹斯萬品。西天四七。
受藥師之親傳。東土二三。共醫王之正稟。或拈大
地作伊蒲之饌。充彼飢虗。或緝浮雲成金縷之衣。
蘇其凚㾕。或然香燈寶炬照彼昏酣。或驅法電智
雷。醒其寱寢。或喻空花。或方二月。滌除有漏根窠。
或指四大。或標六塵。卷却無明衾枕。或現檀那之
力。佛鉢可滿以少華。或建精進之幢。金剛不雜於
凡餁。或戒香薰習。出白淨於泥塗。或定水淵澄。返
真常以漸寖。或禁嗔蛇之妄動。免燒功德之林。或
喻太末之難緣。拈出菩提之錦。或收狂象以擐拴。
或禁亡猿以圈檻。或揮智慧劍。破欲網之重重。或
棹般若航。度愛河之黮黮。或說乾城大海上。無邊
龍蜃樓臺。或譚淨土。寶池中無數金銀菡萏。或顯
三身應現。非斷非常。或示一顆圓成。不增不減。裂
開一味平等之法爾如然。演出萬般差別之教宗
頓漸。超方便住圓覺。止啼楊葉婆娑。成佛果斷輪
回。翳眼空花荏苒。蓋燒須彌雅宜螢火。而束虗空
純賴龜毛。撥開幻影浮光。玉龍迴跋。築著銀山鐵
壁。石虎聲猇。花亂澄空。五宗各飄其香雨。浪翻平
地。三關長卷夫銀濤。非半非滿非偏非圓。一種沒
花之果。有權有實有照有用。單通無木之橋。走殺
天下參禪衲子。惑倒世間成佛英豪。獅兒口喝樹
頭風。縛歸袖裏。兔子角挑潭底月。挂在眉稍。八海
水化為醍醐。無非毒藥。一些子現成法寶。只這毫
毛。即此是實際理地。即此是夢幻影泡。何愛何憎。
刀割檀塗。一般滋味。何取何舍。釋迦調達。兩處逍
遙。非見非聞。涉解會而皆為自棄。非無非有。滯方
隅而即起塵勞。等量均齊。若動一念即資其顛倒。
本來具足。若向他求。轉益其紛囂。必也如杲日之
皎皎。必也如太虗之寥寥。必也如風輪之急轉。必
也如川月之普照。須如是人。明者個事。寶鏡光千
千不隱。切忌眼觀。師子弦喤喤厥聲。直須目視。如
水成冰。是冰非水而全水是冰。如金成器。是器非
金而全金皆器。開眼作夢中之佛。六度萬行圓滿。方
成一事不為。操心降鏡裏之魔。十聖六凡齊遣。始
知兩頭皆是。事即理。理即事。二障全消。迷即悟。悟
即迷。雙因並置。隔時能隔所隔。是名為愚。了却無
了可了。乃稱曰智。似騰蛇之遊霧。住霧非空。若番
象之渡河。履河皆地。不執緣以修證。不住相以布
施。玉水自然澄澈。一任波濤。金山不畏泥封。何為
嗔恚。德瓶撲而不破。只因包舉三千。道岸登而捨
航。始信泥洹不二。夫惟者個。不落圈䙡。無一法自
中出。無一法自外至。昭昭太古之先。歷歷窮未來
際。大光明藏。覿體無依。清淨本然。獨尊至貴。生人
生物生佛。絕妄絕真絕對。即別而同。四不離一。即
同而別。一不離四。一本無一。四甯有四。能所兩亡。
色空雙寄。體離凡聖。路絕彼已。靡間一絲。云何可
秘。本無所悟。強名曰會。蓋見以心明而絕。明以見
絕而澄。見絕故真俗垢淨。不礙眼光。何大千之可
辨。心明則菩提煩惱一路涅槃。何七處之可徵。一
珠入一切珠。一切珠入一珠。無分無合。一月普現
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頓圓頓成。窮三際而直
立。亘十方而大橫。百千萬劫如是。南北東西等平。
斯為華嚴會之方廣。是以無量壽而
圓明。
和碩雍親王圓明居士
* No. 1266-C
上諭
朕意禪宗莫盛於今日。亦莫衰於今日。直省剎寺棊
布。開堂秉拂者。不可勝計。固莫盛於今日也。然天下
宗徒。不特透得向上一關者。罕有其人。即能破本參。
具正知見者。亦不多得。宗風如此。實莫衰於今日也。
夫達磨西來。九年面壁。方得二祖慧可傳衣。以佛祖
之慧力接引人天。尚俟九年之久。始得一人。今溥天
之下。萬剎萬僧。萬僧萬拂。師以盲傳。弟以盲受。人人
提唱宗乘。箇箇不了自心。豈不使正法眼藏。涅槃妙
心。垂絕如綫。雖曰豈能必如達磨之傳二祖。然亦必
真參實悟。自具正知正見。而得正知正見之人而授
之。豈有盲傳盲受。毫無著落。若以此為振興佛教。續
佛慧命。與毀佛滅法何殊。甚至名利熏心。造大妄語。
動稱悟道。喝佛罵祖。不重戒律。彼此相欺。賣拂賣衣。
同於市井。將佛祖之慧命。作世諦之人情。雖竊有佛。
祖兒孫之名。並無人天師範之實。如法藏弘忍輩。惟
以結交士大夫。倚托勢力。為保護法席計。士大夫中。
喜負作家居士之名者。受其顢頇。互相標榜。世尊當
日。雖以佛法付囑國王大臣善信護持。未有令枉道
而從人也。況乃不結制。不坐香。惟務吟詩作文。以媚
悅士大夫。捨本逐末。如是居心。與在家何異。若此則
將來佛法掃地矣。夫西來的意。不落言詮。網宗之設。
所以揀魔辨異。雖更換面目接人。何嘗有意別立言
說。離單提向上之正旨。橫分畛域。各立門庭也。於今
宗徒。多將識神生死本。傍語言文字邊。拾人唾餘。學
人饒舌。問者答者互相亂統。棒者喝者。翻成躲跟。忽
於解路中相逢。便作交融之水乳。謂是我宗密意。若
然與外道邪魔何異。正所謂一盲引眾盲。相牽入火
坑。自負良重。何言利生。以限量心。起分別見。向真如
境上。皷動業識。齊文定旨。逐語分宗。令後學者。雖欲
勤心力參。奈荊棘布地。熱毒迷空。措足無從。依心生
業。日積月久。雖宗徒愈盛。而宗旨愈泯矣。良可愍歎。
特頒明諭。曉示叢林。目今直省諸剎堂頭。若有自信
無疑。巳臻向上。如願來見朕者。著來京。朕自以佛法
接之。其深山窮谷之中。或有獨老烟霞。不肯受盲師
衣拂。自具正知正見之人。宜念宗風頹敗。當出而仰
報佛恩。果是實蹋三關。知見超越。朕必褒賜禪師之
號。令續從上諸祖法乳。設若以名利心。生徼倖想。一
至朕前。水落石出。伊既希冀出榮。朕即投諸法網。其
或本未自信。不過依樣葫蘆。既稱禪徒。只得說法。正
見魔見。兩皆不具者。聞朕此旨。當竭力領眾結制坐
香。勤求本分。或摘鍾撤板。或棄拂捨篦。重復加力參
學。必期了證。毋再自欺悞人。若大誑語成。則善因而
遭惡果。何苦如此。其餘緇侶。未受付囑者。當念佛祖。
留此法門。原為眾生生死。若不以了生死為念。披袈
裟何事。要了生死。須明心地。勿守一知半解。得少為
足。勿墮學識依通未證謂證。勿但圖妄囑。出頭悞人。
勿苟合世法。求名損已。所謂業識茫茫。無本可據。上
則孤負佛祖眉毛拖地之深思。下則孤負自已本來
具足之面目。長受沉淪。永依苦趣。誠為可憫。豈不惕
然。是宜真心切念。求了求當。惟有大悟大徹。方免醉
生夢死。其或未能。且堅守佛制。嚴淨梵行。莫犯貪嗔
癡。常修戒定慧。不可妄為知證。貽悞後學。存此佛種。
以待機緣。若惟以邪知邪見密傳口授。欺已欺人。貪
名逐利。世諦流布。毀戒犯律。則俗子之不如。豈法門
所宜有。亟須自省。知往修來。毋負朕諄切護法訓誨
之至意。著該部傳諭。直省督撫。曉示天下宗門禪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