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水臺集
布水臺集
行且疾馳。復赧言求丐。殊饑甚。念欲還家。忽群猴逸
出其前。擲果而去。審視皆山栗也。因盡取食之。得前
邁。遇一行腳僧。控所由來。僧為披削。攜之出蜀。歷荊
楚。陟匡廬。憩止金竹坪。學諸經咒。一年咸通曉。復下
金陵。聽講經論於雪浪恩師之門三年。聲焉始默。心
己光通。益知般若之聞熏有素也。恩甚器之。然師志
意高遠。不甘以語言文字埋沒此生。聞雲棲唱道東
南。門風壁立。頗愜素心。即日挾複往聞法。受具親炙。
二年復動寶掌芒笻之興。將欲蹋遍支那。以求稱己
所遊者。于是潔己輕裝。飄然雲鶴。孤翔天外。然往往
有欽其道貌。敬其行藏。至不愛貲財。願割而祠奉者
有之。抑攀援己甚。謝卻無從。至絕襟裾捐衣缽而脫
逃者。亦時有之。截江渡淮。阻雨安東野廟。五日不食
矣。適有挈榼叩扉以至者。言夜來神式見夢。俾餉師
耳。遍告鄉民。聚族爭謀供養。詰朝齋獻。而師逸去。過
雲臺睠山菴。岑寂寓止焉。時有婺女瞷幽扉。復去之。
乃入齊。登瑯琊。觀海日。分衛諸城。忝缽于敬軒臧氏
之家。而臧與師。宛有夙契心切因。依援師益力。然師
亦愛其學佛知儒。留書雜華大典。三年朝夕供奉。簪
珥盈前。而師一如木人。對華鳥無欣猒見也。聞九仙
五垛。玉筍參天。金莖插地。山光與海色。競秀而爭流。
子瞻直謂其不減天台雁蕩。心殊向往之切。及乎躡
屩登山。則奇峰怪石。古洞靈巖。若環埤。如列戟。若虎
踞。如師蹲。若鸞鳳之翀霄。若蓮華之初放。若應真仙
子之遨遊乎蓬島者。殆不可悉索而數計焉。徘徊不
忍去。則依巖結宇。面壁跏趺。危坐天柱峰之下凡三
年。僧俗歸附。日新月盛。咸欲為師興厥禪叢。師因疇
念。茲山僻處海堧。雖雲堂有寺而芳躅無聞者。固僧
非祥麟威鳳乎。抑天章寶篆。未有以光被之也。且東
武素悍而驕輕。我驟而建大寶坊。則必嘖有煩言。正
恐未可以慈悲攝受之耳。天作高山。非萬乘荒之。曷
由光且大哉。由是定議。入請大藏于神京。初至之日。
京師大德。群疑山非岱宗。寺非名剎。未易上聞紫閣。
師但唯唯。聽之護法龍天而己。屬閒居無事。偶遊西
山蘭若。適惜薪司內監王忠者在焉。與師相見。一語
心契。遂以師名與山奏上。且白其狀。上大說。敕賜山
曰五蓮。寺曰光明。仍手敕師管領御藏。遵持禮誦。儲
集弘庥。載賜紫伽黎金千兩。差御馬監太監張思忠
齎藏以往。師如敕供誦。保安聖躬。為國祈祥。與民消
災弭患己。赴闕謝恩。上復賜內帑金錢若干。命師重
修殿宇。師奉旨鳩工。匪舒匪棘。載謀載惟。環翠以為
城。倚天以作塹。因其高。就其下。端其表。宅其中。地不
封而爽塏。宇不飾而虛明。越六載工竣。屢致山川效
順。風雨時若。而後東武之民。始誕者信。而慳者捨。悍
而嫚侮者。崇事而敬虔焉。皆師誘掖得方。善為利導。
有以使之然也。師神儀挻特。風度遒然。適而笑譚。則
山林振響。性尤剛猛。不可觸當。其義有所激。念有所
之。則堅如金。發若矢。雖千萬人鼎鑊在前。必往也。然
詒謀作始。復慮遠而思深。每灼事機。運精力。恆曠百
世。邇如今焉。居臧宅日。有座主講演城菴。邑令故往
詰難。主偶挫詞。立待擯斥。師聞而倒舄馳前。為之救
義。令方機鋒迅發。師於結角羅紋處。劈面便掌。一眾
皇駭。師神色自若。令乃屈服。深歎佛法有人。山中締
搆方興。旋即建菴于帝城之東。撥僧往董其役。眾多
疑阻。師曰。是非爾所知也。今長老徹公。家世關東。以
遼陽失守。航海依師。年少於眾。而好攻摘眾瑕。眾短
之。師曰。休矣。勿復言。他日山門與你輩。當賴此子安
全在。師卒。公走燕居城菴。甲申之變。菴眾星散。遺公
獨守。菴之比鄰。即平西王第也。王請清師討賊。全家
被難。尸積如山。公挺然顧義而不顧害。為掩藏之。王
故德公。而公之弟姪亦多仕。清為顯官。時方鼎革。東
武之悍而驕者。復起侵漁山寺。眾乃迎公為長老。公
既治內。復捍其外。山門果由是奠安焉。豈師諳練而
達乎。抑亦夙慧而通乎。未可知也。往來京畿。恆馭羊
頭車子一兩。使僧推之。越邑過都。則相率來迎。遞程
而送。蓋自齊至燕。凡持齋而信佛者。多師弟子。其為
眾所知識如此。生平長坐不臥。日誦大悲陀羅尼。無
虛晷。暇則為眾講演。而尤喜譚圜覺。將寂之日。命侍
僧焚香設座。鋪置罘罳椅子於千佛殿中。侍僧以師
將講說。如命嚴辦。己覆師。師問。何時。曰。己也。乃拄笻
陞座。眾集而師己泊然逝矣。蓋崇禎二年元旦也。世
壽六十有二。僧臘四十有四。僧俗弟子。哀慕不己。留
供三春至四月八日。始依法闍維。則顏貌如生焉。向
非履踐明白。有見於道而能然乎。是宜銘而志之。銘
曰。
「 琅玡名勝。擅于五蓮。岱宗泰嶽。屏倚九仙。(其一)。神工斲削。鬼斧雕鐫。流霞飛翠。聳霧凌煙。(其二)。中有梵宇。輪奐何沺。閈閎特起。樓閣明鮮。(其三)。問誰伊始。在我昔賢。道焉斯備。德也式全。(其四)。詔頒奎璧。帑發金錢。昭格天子。結茲勝緣。(其五)。譚經匪舌。說法匪筌。繽紛華雨。蓋亦有年。(其六)。光我緇侶。澤我林泉。千松蘚裹。萬木蘿纏。(其七)。緣盡而滅。歸復重玄。猿哀落日。鶴唳空阡。(其八)。白鳥煙沒。秋水天連。青山自去。寶座依然。(其九)。林泉鬱鬱。包絡山川。佳城既築。靈骨是遷。(其十)。我來豈暮。師往不先。歌以載揚。百祀攸傳。(其十一)。」
** 湖州禪定菴比丘尼大賢墓碣銘
春風之行萬國。與一雨之潤群萌也。凡有根[莢-(人*人)+?]。自非
枯槁無餘。罔弗條達。與遂厥生。惟大雄氏之道亦然。
不分男女。靡間智愚。能如其說。身體而力行之。其于
超凡入聖。脫死離生也。蓋如麵作䭔。如金貿市。如執
券而索要。如白晝之經營。亦莫不從心所欲者。世衰
道微。持戒則僧不如俗。精進則女倍乎男。然未有食
我桑黮。不懷好音。如近代之庸妄可訝也。坐解脫之
床。恣無明之燄。計其我慢。生滅己業。主鬼借宅矣。更
胸臆籠人。而真碑贗本。世亦混淆莫辨。然則所謂身
體力行者。亦何自而詳之。先德有言。觀其死生之際。
如賈胡傳吏。留即留。去即去。則吾于大賢尼事。不能
無感焉。尼大賢者。出烏程朱氏族。父廌湖。生三子。長
曰士器。官廉憲。年曰士鼇。掌銓曹。賢。蓋其仲子也。性
嬐娓。幼無妣於母家。及笄而歸。為倪氏婦。則恭謹尤
篤。衣素飯蔬。卻鉛華弗御。曰。吾畢生將近事女矣。時
夫承基亦以[巿/又]績佐宛平。無幾何而承基卒。諗死生
之大故。哀人命之脆危。因祝髮為尼。復具咨所以超
越之道于雲棲宏真寂印後先二師。咸為指蹤安養。
且曰。正當念佛時。更究即茲念者。畢竟為誰。是謂禪
淨俱修法。于是服膺。請從事焉。乃結廬別墅。一榻寒
缸。兀坐其中。或并日而餐。或數旬不出。當是時。伯若
年方貴顯。門炎可炙。母同有兩子一女。念其獨瘁也
而隱之。賢固不為矯名行。避離兄母。然畏涉塵緣。分
道念。雖以母命。有所餽遺。與伯若年之時通音問咸
絕。弗往來。辭弗拜受。即受矣。立惠饑寒。弗以私長。四
壁蕭然。內戶不扃。盜入室至。無所攜負。且去。賢躬起。
傾瓿粟謝遣之。其慈人愛物。皆此類。若其灰心泯志。
飲檗茹冰。則真有人世所不堪者。賢處之餘三十年。
晏如也。一日。忽書其座右曰。我九月十三日且去矣。
并遍告諸同行者。及期。眾咸聚觀之如市。逮午。果跏
趺合掌。誦佛號而逝。玉墜雙垂。異香滿室。七日而顏
貌猶生焉。賢生嘉靖辛酉。年三十三而薙髮。則萬曆
癸巳也。又三十二年而坐化。則天啟甲子也。又二十
年僧寂顯者。為承基之弟。始以其故處為十方菴。且
請名當事。題曰禪定。則崇禎癸未也。賢始終無憾有
如此者。顧其匋龕尚在宇下。顯議別塔瘞之。重其久
而湮沒也。圖所以不朽賢者。走乞銘于予。予悲末法
人心懈怠。始則忍苦悍勞。終則名聞利養。差沱白首。
惆悵仍歸。而世尟明達。將謂般若無靈如此。予嘉賢
勞耕而卒穫。故樂而為之銘。銘曰。
「 群生昧己兮逐物以征。循名失實兮外鶩色聲。我山巀嶭兮業海蚴蟉。險墮四生兮噬吞三有。六宇仝昏兮迷雲垂布。芒芒大有兮孰醒其故。悲生拯拔兮佛日以暾。羅張教網兮有萬其門。頓漸斯開兮群機普被。如說而行兮無思弗遂。如雨培根兮如春和燮。萬卉千葩兮實葟且曄。人亦有言兮耕乃得禾。吁嗟末世兮違負何多。始勤終怠兮白首留連。鹵莽滅裂兮報豈云偏。爰有淑媛兮式生大家。絅衣未脫兮螓首既髽。文鴛載隻兮幻夢乃晨。靚妝淨洗兮等若埃塵。託彼空王兮覃咨明導。既獲要言兮資深以造。一榻寒缸兮諸緣寢削。弔景寧惸兮家聲熇熇。進幢高豎兮三十二年。報緣將謝兮聲告人天。死生之故兮夫豈小者。誰當敝屣兮如棄斯也。嗟爾敗壞兮不日而胹。曷為其故兮我慢自侈。香飄玉墜兮般若之靈。曰如不信兮視茲碣銘。」
** 明中憲大夫分巡兗東兵備道王公墓銘
崇禎元年戊辰秋七月。興化中憲大夫王公卒于家。
十二年己卯九月。冢君貴一舉公與元配陳宜人合
葬于南亭之新阡。公婿大學士吳相國甡擷公生平
之大者。著為詞。銘其墓矣。今順治十三年丙申。冢君
復細論公終始事蹟。請予曲紀之。按。公諱繼美。號元
玉。高曾世居通州餘西場。父累贈奉政大夫綱。避倭。
遷興化。富而好義。凡邑中有大徭役。必首先率倡。縣
凌侯與邑長者。咸稱王君積德有餘慶。後必克昌。生
四子。繼曾。繼祖。繼芳。公其叔子也。性獨沈毅而端簡。
甫入小學。即嶄然立崖岸。矯矯諸兒中若雞群鶴。識
者知為鳳沼英物矣。父以末致財。顧自謂。吾操奇贏
走四方。商賈家安有奢望顧呫嗶詩書。謾為儒冠誤
邪。子無少長。當侍吾商。歲往來毗陵婁水間。公慨然
曰。丈夫生當衣被天下。奈何以一身一家之故。日孳
孳持籌而算為。由是發憤志學。日成數藝。輒作于將
吹毛。師子搏象之勢。同舍生方環視為諧謔。而不知
其氣陵一世。意欲出其長才。有所用之也。未幾。補弟
子員。明年補餼膠庠。嘖嘖有聲。大小試。恆居首冠。以
屢困棘闈。乃援例入北雍。為國學生。一試而領。丁酉
賢書三上。公車而成。甲辰進士。選授河南府孟津縣
知縣。不以牛刀小試為嫌。下車清果稅。革黃河渡船
掯索之弊拔。前大學士王鐸冠卷首。甫三月。商民稱
便。絃誦有聲。調知本府雒陽縣事。雒當七省之衝重。
以藩王掣肘。送往事居。最為繁劇。公廉明果毅。端方
自持。一時號稱二鮑。以不善事。按。君大計調簡。丁未
補福建順昌知縣。縣居劍州上游。山水暴發。漂民舍。
恆數千家。公備舟。募善水者。操而往援。救活無算。痛
民貧[巿/又]墨。善教罔聞。為之除火秏。革拘差。善者勸。惡
者懲。刱水南書院。進民之俊秀者。既父且師。而申訓
之。三年給由。方伯大參咸稱公政為八閩卓異。以獲
罪。按。君又挂白簡。謫山東鹽運司知事。家食三載。至
乙卯陞江西貴谿知縣。以委署府同知侵漁帑金三
千兩。公要其交割分明而後視篆。撫道為同知戚里。
怒公不留餘地。復挂彈章。改授松江府儒學教授。公
掀髯笑曰。使吾日煩俗史簿書。與今往對名人彥士。
孰為重輕。欣然束裝受事。課松士。凡居前列者。俱後
先接翼。去為高岡鳴鳳。庚申由南雍助教陞刑部貴
州清吏司主事。經略熊公廷弼一見公。即以邊事相
期許。握公手曰。先生當世有心人。吾為朝廷出死力。
幹蠱封疆。正苦軍前贊畫無人。非先生誰共裏厥事。
異己者聞之不懌。轉公戶部郎。尋奉敕總理密雲餉
務。密為京畿左臂。中原財賦轉輸之地。國家末造。戎
政不修。餉肥貪墨。其來舊矣。公建議。以為上兵伐謀。
其次財粟。蓋士馬性命攸關。司餉者所當珍惜。如護
元氣者也。頻年以來。海內困於加派。則出者之源既
竭。全宇疲于轉輸。則入者之額恆虧。況密兵非澤潞
雄邊子弟之兵。密餉乃民髓民膏千里饋運之餉。筮
龜理財。以養民為先。今沿邊一帶屯牧盡廢。樹藝久
蕪。所仰給大司農者。一皆取辦催科。不于此時省冗
濫之端。清出入之竇。少寬民力而穌之命。則天下事
正未可知也。乃按籍稽核。剔逃勾亡。得清省銀米二
十萬。胥吏謂宜中分之輸。官之半。皆公物也。公正色
曰。你欲以吾為市邪。并埽除銀三千兩。悉歸之縣官。
具疏奏報己。即日單車復朝命。而前後受事者畏其
軋己多方壅遏。祕不上聞。公抗言本部大司農面。為
公深墨如土。故京師有鐵郎中之稱。是歲。超擢山東
布政司右參議。奉敕分巡兗東兵備道按察司僉事。
拜命之日。公喟然曰。沂兗久經白妖蹂蹸。城郭空虛。
十無其一。譬諸尪羸之夫。元氣己散。唯有參芪。差可
延年。撫議是也。大黃青枳。所宜嚴戒勦說是也。方今
百姓。危于倒縣。乃必以虜級為功。恐東齊百萬生靈。
盡遭冤覆。夫攻培之法無心誤用之。而以上遺君父。
下禍蒼生。尤且不可。況欲假此為高官厚利。父母妻
子之澤哉。司臣所不敢出也。檄郡縣吏。為殲其元魁。
恕其脅從。凡不得己淪入妖黨者。不惟開其一面。且
與以安全。無夫者為之嫁。無妻者為之娶。始鴻鴈有
中澤之歌。黃鳥無剝啄之歎矣。然大吏主勦。而公主
撫。由是相左。特疏調公就簡。公曰。噫。吾本楚水書生。
豈有私于東省哉。不過為今上愛憐赤子耳。吾子幼。
以未能從吾宦。且縈懷顧殺人之父兄子弟。圖保一
官。其若吾子何。徑拂衣南歸。行李蕭然。一如吳越遊
學老塾師。歲暮還家。攜得古書兩篋。而公所多者惟
黃蓋儀仗而己。歸里之日。閉門謝事。日課子貴一與
從孫延禧。俾就外傳而程督焉。延禧者。公仲弟繼祖
之孤遺也。公撫養教育。視同己子。而子貴一實張孺
人所出。陳宜人亦愛護珍惜。不啻己子。蓋公能錫類。
故宜人能不妒忌。所謂惠于宗公。神罔時怨。神罔時
恫。刑于寡妻。至于兄弟。而御于家邦者。非公之謂與。
公幼懷澄清天下之志。長而不遇有司。至四十既壯。
尚淹滯場屋。釋進士褐時。且四十又九矣。老黃榜博
一外知縣。復不遇上官。調繁調簡。乍陞乍降。邅回而
不克進者。僅十六年始達承明。出為司道。庶幾可行
其志矣。又以不遇上官。終卷而懷之。騫迍阨塞。不當
為公弔哉。然眾貪而我介。眾忍而我慈。由今論昔。向
之墨穢而擅富豪者。今則子孫流為傭保矣。向之暴
橫而躋顯要者。今則殘楊衰艸。翻為絕祀之魂矣。獨
公襲素封之後。尚有郭內外田數頃。公賦之餘。饘粥
桑麻。足奉賓祭。子庠生貴一世守而勿失焉。孫仲儒
憙儒敦儒。悉淵源家學。有能文聲。固方進而未艾也。
是則公之穫于人者。嗇而食于天者。則己厚矣。復不
可為公慶哉。予懷明德公。銘何敢辭。銘曰。
「 明賤科目。黃甲是珍。入供臺省。出據要津。朋從揖揖。唱和詵詵。一仆九援。孰問豺麟。公登黃甲。久受苦辛。風窗雪案。後夜凌晨。五十筮仕。政歷多春。乃民乃社。維惕維夤。包苴羞薦。冰玉自璘。清滋眾惡。惠徒在民。柳下三黜。匪直也人。公實為之。自致騫迍。穹蒼曰否。天道唯均。枉終自屈。直道還申。公去何時。之子塵湮。幽宮作牧。玉宇歸鄰。天眷公德。厥後振振。封高馬鬣。
祀享明禋。天豈公私。報你廉仁。謂予不信。曰有高旻。」
** 敬山徐府君墓志銘
敬山徐君。諱德龍。越之諸暨人也。為人醇誠篤厚。持
然諾。矜己讓。明萬曆間。歲販茶來京都。人愛之。得娶
京師周氏女。生二子。長曰純修。次曰昌期。甫年十二。
君以疾卒。二子與母。煢煢在疚。留京則上無伯叔。終
鮮親姻。歸里則舉目鄉關。雲山迢遞。不得己落籍燕
都。二子賴依蔭母家。僅免瑣尾流離之歎。母周氏亦
以有子訓育。故得遂其柏舟孀志焉。然其間寒燈雪
案之凄涼。飲檗茹荼之孤苦。殆有匪夷所堪者矣。純
修既長。以中官入侍禁帷。昌期繼晉黌儒生。三子長
天。錫復補郡庠弟子員。由是書香不斷。家聲再振。周
母且享年七十。乃考終。卒以未亡人之身。歸祔君之
原壤。純修孝思無斁。重其久而先業遂湮也。後世子
孫罔知水木根源之如此。故丐予論次。而為之銘曰。
「 浮幢幻宅兮天地蘧廬。他鄉異國兮夢裏華胥。繄維節義兮保爾孫子。千秋萬歲兮封是幽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