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水臺集

布水臺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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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登穴呼些以招徠兄魂又不能吐一詞焉位以

告之此在氾氾者義不敢出矧弟與兄曠世之交哉

故由前以論則神思芒昧不告可也由後以論則憿

幸圖存或幾希於萬一不遂告焉亦可也不幸而至

於今既思窮望絕之如彼又情無所將義無可逭之

如此則斷斷乎其宜告矣而猶然不告者何也將謂

弟不知兄邪而他人無弟之知兄者謂弟不能言兄

邪而他人無弟之能言兄者蓋能言則必知知故能

言也夫弟之知兄非今日始矣蓋自辛酉交臂於黃

檗兄時以王孫之重幽身叢席方遂薙染則群言交

煽彼碩大如某某者猶畏讋不前弟獨以眇眇之躬

死生荷負卒成兄志抑弟豈為分榮帝子俾兄有德

於我哉蓋知兄法器不謬為空王弟子耳因與兄著

槽廠者且三年後弟參天童兄亦再參天童雖吳山

楚水不無屢間星霜而彼此皎然寸絲靡隔故凡兄

存之于心發之于言見之于行事以至威儀動靜之

微瞚目揚眉之故使弟為兄寫炤操狀識以臨兄端

如優孟之于孫叔敖衣冠扺掌無不宛肖祇有人疑

其生而不疑其死者非夸兄以譽己也蓋習兄之深

實有如此知兄者也然則今又何其宜告而不告也

於乎哀哉弟于此極難矣較兄之終焉無可奈何者

尤無可奈何矣抑此無可奈何之故豈易言哉將舉

世有莫知其故者亦惟兄上下左右之靈鑒之臨之

默而知其故焉耳夫兄既知其故矣則弟不言其故

可也然兄知而世不知將謂弟于兄遂如此爾爾也

則又不得不言其故言其故弟知兄大不說也夫告

者必有詞無詞以告焉不可也抑弟豈無詞哉有詞

於此必求當于兄之心求當于兄之心則有詞而無

詞矣何也使今弟徒以交情繾綣含悲忍楚哽於喑

咽于兄之前非但兄不屑聽弟亦斷不出此矣則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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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兄生平行業從事乎師友者若何深造乎大道者

又若何以至誠以遇物恭以處己濯人以德飲人以

和木偶聲色之場蟬蛻利名之域大閑不踰小德尤

敦乃今發最後之光明經旬暑而貌顏如生歷三刀

而瘢痕無血變渠魁之色傷同道之心庶幾師子之

風鄴都之轍哉抑所謂求全象于既隱得馬體于一

豪者不云無之然弟知兄亦不受也蓋兄道光用晦

德厚用藏一于聖人遯世不見知故證矣以為無所

得博矣以為蹄涔之莫窺識達矣而恫恫焉若顓愚

之無知言可法行可則矣而惴惴焉若無一節之足

錄乎人湘之南潭之北顒顒焉向風矣而甘自陊于

鄙埜固陋豢養童禿之倫俾無得以名貌焉兄宜何

如為心弟乃舉向所謂塵垢秕糠者陳芹設藻胡跽

合掌唔唔焉對位而讀則何異韶而鳴缶鈞天而於

於夏而裘冬而葛圜而逗以方者也抑兄掩耳返走

之不暇其誰為聽之哉更若援莊生之說釋部之譚

死生夢幻祈解勉夫兄則又所謂藞苴為虛空安耳

穴者矣故弟至今窮思竭慮卒求一詞焉以報兄無

有也是以告焉不得不告焉又不得真于無可奈何

中又無可奈何焉者然則弟將奈何哉亦終于無可

奈何己矣於乎哀哉。

** 告寂音尊者文

康熙癸卯年月日天童晚學道忞謹以潦水谿毛之

供致祭于圓明寶覺洪公禪師之靈而言曰維師生

知夙稟慧性天成書經目而終身不忘思無停而萬

言立就早參明宿悟真淨之高禪晚閱傳燈契汾陽

之妙旨頂王證真三昧文字得大總持蓋自有禪宗

以來博通經論學富天人雖代不乏賢然未有如師

之出秦入漢左蘇右黃風雷駐其舌錦繡纏其腸者

也所以著為文字之禪林間之錄僧寶智證之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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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顯佛祖真詮字字開古人生面使天下後世之緇

流凡有志于斯道者莫不大賢識其大者以發明心

地小賢識其小者以資益見聞此師之時時教育我

儕而為百世之師我儕亦朝夕承師提命而為終身

模範者也然由宋至今五百年未有自謂因師悟入

而附師門牆者有之自靈嵒繼起始夫繼起之師為

漢月藏公實出先師悟和尚之門先師以其馳騁知

解恐流為荷澤神會之宗間常移書規誨之而藏公

遂謂印心于師庶幾叛去先師不妨于天童可以忤

言相牴耳前秋辛丑繼起住金粟金粟蓋先師道場

也竟公然毀侮先師糊抹先師名號謂曾昭告吾師

業苾芬孝祀倚師為得法之祖以故不惟先師并應

菴以下之諸祖莫不輕訶妄詆為不知禪果爾則師

生平瀝肝雕腎發揮經論所謂光輔祖宗者非以利

後昆實為逋逃藪矣是豈吾師心哉抑忞聞之師曰

古塔主去雲門之世無慮百年而稱其嗣青華嚴未

始識太陽特以浮山遠公之語故嗣之不疑二老皆

以傳言行之自若其于己甚重于法甚輕古之人于

法重者永嘉黃檗是也永嘉因閱維摩悟佛心宗而

往見六祖曰吾欲定宗旨也黃檗悟馬祖之意而嗣

百丈故百丈歎以為不及也夫古塔主去雲門之世

眎師為甚近青華嚴復有浮山為之證據師且非之

矧乎杳茫之世胸臆之譚何所據而援師是謂自誣

而誣人其為識亦卑且陋矣奚悟師言之與有古今

悟入之途亦紛而非一釋迦睹明星而悟明星可為

釋迦之師乎靈雲見碧桃香嚴擊湘竹角鳴雉堞雞

上闌干不因柳毅傳書信一聲江上侍郎來與盤山

之省發屠家張無盡之觸翻溺器昔人曾不以數者

廢師承彼假悟師言乃祖宗夫師則是溺器夫師矣

屠儈夫師矣輿儓夫師矣卑田夫師矣雞角竹桃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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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矣其于己未必重而于法不尤輕也邪昔者季氏

旅泰山尼丘則曰曾謂泰山不如林放乎今靈嵒毀

祖而媚師豈師顧不如泰山哉蓋師傑出叢林為祖

園翹楚一朝罹患難著逢掖出九死而僅生垂二十

年重削髮夷險無二致故山谷極贊以為不肯低頭

拾卿相又能落筆生雲煙況今歸復常寂光土肯因

粢盛豐潔反冒昧從人而甘受非類之禋祀乎哉知

師斷不其然然幽明暌隔縱師吐棄曷由證驗而表

白師衷盍亦薄言震之俾莫不震疊焉庶幾少塞覬

覦而杜彼僥倖者之心否則怏怏之徒稍有不得乎

師其誰不可恩歸往哲而慢易前人如是則徒可以

叛師子可以叛父臣可以叛君三五之倫將遂澌滅

奚有于佛祖之道哉杞憂是懷惟師其陟降而鑒臨

之尚饗。

* 見聞雜記

憨山清大師遣戍嶺南因得修葺曹谿晚年恩旨放

還業建逸老堂于匡山五乳峰下適韶人再請還入

嶺遂示寂曹谿蕭相國為卜兆厝其全身時五乳徒

屬更迎師龕至匡廬以青烏家言各人人殊屢葬屢

遷莫適從會師俗弟子作牧豫章復舁歸曹谿將窆

矣而總戎宋公必欲易置含殮及啟龕則爪髮己長

貌顏不改如生由是即肉身奉供曹谿焉先師卒未

久即託生桐鄉為顏氏子三歲不語一日忽呼其父

名父訝之師曰你蓋我前身弟子也後其父登兩牓

司李五羊師又叱其名曰吾不喜你占高魁喜你官

嶺南吾因得至曹谿耳俄染疾公署復謂其父曰你

為我召督學使者魏公仲雪來父難之師曰云我有

命渠必赴也魏公至與之酬醋驩若平生徐語公曰

我不起矣煩子筆銘我骨而藏諸曹谿之原乎遂卒

於乎隔陰不迷己度越四果聲聞矣復以往還久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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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身起眎人天非夙承大願力而以死生作大佛事

者烏能然哉。

天台無盡燈法師晚年說經幽谿時魏璫方羅織公

卿緹騎紛紛四出朝野莫不寒心座下聽眾間有竊

議其事者師訶之曰棄俗為僧當遵佛制彼朝政得

失豈我輩所宜言者且逆璫擅作威福不日戍皇陵

將作投環鬼矣議彼奚為迨先帝登極師己歸寂踰

年而魏璫之死一如師語不忒豈師有夙通邪抑如

蟲禦木也邪我聞定慧堅持淨光自發師其以是也

夫。

無念禪師住黃檗日山寺岑寂無外檀歲食力不贍

監寺融公有高行善尊養置為恆產用以裕眾方慶

賴之師獨議訶曰多藏必厚亡他日禍吾叢林必爾

屬也後師與融公相繼化去未幾秦淮寇作聞山寺

饒粟長驅就食遂殘破焉於乎若師者可謂有遠識

矣。

博山來禪師敬嚴法道座下嘗五百眾有誾首座者

依之最久一眾視誾如黃梅秀應得師衣缽者默叩

師師曰渠不得吾真血脈曰舉眾無如誾師雖無意

誾獨不虞壽昌法道邪師曰便絕何妨遂無所屬累

焉後師圓逝誾亦出世信之嬴山然終不振而沒雖

不可謂師前識觀師不肯妄有付授蓋與大陽同意

而世無浮山可歎焉然味師真血脈之一言抑歎諸

方之愚陋可笑也朋從黨附在往哲所極斥以為庸

妄者今皆俾之策名祖牒以為非是則門庭不浩大

支葉不繁茂其如呂秦牛晉早以絕根敗蔕何然則

諸方雖存實倍屣于師之絕師雖絕實千萬於諸方

之存然則諸方固不存而師又何絕哉若謂其等絕

耳與其絕于庸妄也孰與師。

天童悟和尚因淑之賢臥病鄮山命僧餽諸藥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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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心病還將心藥醫賢公以不蒙師記莂憂鬱成疾

耳參苓豈應病與藥者師正色喻之曰前人付授謂

其道眼精明足以開鑿人天也若名位得喪日嬰于

懷則生死心正未破道眼安在哉竟無所付授未幾

賢亦病卒。

海岸端伯黃公以虎林司李赴召入京時公己望先

師不肯可而師于壽昌博山間置微喙愈嫌隙屬舟

中無事簡先師語錄漫加雌黃且塗抹焉忽聞空中

有厲聲而譴告者曰天童悟和尚肉身大士也你何

為者而慢易其語言罪將及你矣公由是驚悸失心

徑返匡廬剃髮舟過維揚親為予言如此吁君子有

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公非不知畏也特

掩于一時生滅心耳後弘光朝復返初服起為儀曹

郎清師入石頭不屈而死天下卒以是多公焉。

淮僧定水蜀僧白鷗越僧蕭山撫州僧鐵牛皆叢林

所知見為六群輩者鐵牛依淑之賢最久蕭山與白

鷗曾參先師悟和尚一親金粟一近天童而定水則

出入天童雲門二老之間咸謂于諸師有得往往以

禪道詫謠俗謠俗卒韙之莫辨故定水且受天衣為

雲門信燒香矣俄越州亂清兵掩捕至山遂剚刃并

燬其寺焉白鷗為虎所傷蕭山磔于寇鐵牛亦支解

王兵之手於乎使數僧不即死死而得正斃焉其混

真誵俗未具論而樹大櫱生又孰能為吾宗諒者佛

法有靈于茲驗矣。

明末闖賊寇中原攻城破邑殺人如芥淮蔡有男子

憂不自全日禱關聖祠求庇焉關聖見夢告之曰定

業難逃非我不你庇也厥後二百日你冤對至矣你

與王姓以九行者已六生相賊戕此生合渠殺你或

哀求彼有悔心則可免你審記之寤而回皇不去心

先是其女兄之夫有浮家外郡者忽得病且殆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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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護姊甥扶櫬歸里重以母命行弗樂也及至彼而

病者適愈亟回韁而賊至矣因棄所乘隱叢薄間全

隊己過餘一騎耳顧見得之即欲剚刃乃疾呼其姓

名泣而丐哀渠魁訝之具述關聖夢告之言渠魁驚

曰若使殺人有報復則吾百生酬償不了奈何更添

你邪扶掖就乘揮之使去騎驚而撲倒者三渠魁倒

戟卓之曰是焉得此沒用處漢哉歸而傷發于背而

死焉復有男子避賊臥于僵尸之下夜有官屬從騎

甚盛按簿閱諸殺傷者至其名則曰斯人合有棺不

應死此而男子則以有官自負也既脫難矣家族淪

亡無所歸有姪吏京畿往依焉且語之故姪曰俾而

登科擢第我實不能若異路功名如拾芥耳乃為之

納粟例得縣佐俄而病死僅一棺耳噫世儒固言死

生有命富貴在天抑知自作自受報由業因彼天與

命亦安能主張乎人哉。

有一士人夢衣褐而黧黯者求救甚切次日入市見

縛巨黿適就刀俎贖而放之俄而其幼子肄業鄉塾

弄水沒于谿晚而尋求得諸水濱艤舟救之有物馱

負蓋所放之黿也因得不死焉復有徽商附舟至一

處見犬繫于檣問其故則曰索負而償者慮其逸將

入宰屠之肆矣徽商惻然出金以贖露重貲焉舟人

利其有夜半縛置布囊投諸淵犬亦赴水盡力銜負

得傍蘆灘天明復銜耕者之衣牽至其處解而得救

犬與黿固義俠哉而放生得生果因元不爽也彼甘

心逞志于一身一口而致冤招永世者抑獨何與。

北麻周承甫者吳江縣學生也因修河舫貰用平望

張某桐油近十金以張死規負不還其子從索反相

訐告而張氏固孱弱無如何也未幾周亦病死先一

夕張氏夢周衣絹領青綈袍匍伏其家宇下天明犬

生三子有白項者在焉呼犬故不應以承甫名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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輒便翻跳躍而至或遇親鄰舊識則避匿不出咄嗟

勞生不畏後世方其三寸氣息尤存陵人逮如不勝

豈顧謾心昧己哉及乎報盡一朝身毛己出未免搖

尾弭耳屈伏前人況復三途一入永劫難回再復人

身其何日之有業之化人得不寒心也邪。

戊子越中變亂民間子女為官兵所掠者以萬計有

小民妻亦在掠中其夫愛不忍割蹤跡得于某部之

卒議金以贖卒曰須三十兩乃可及如約而往則又

欲五十兩妻曰爾窮漢何從措辦以滿奴腹邪我將

死以謝爾矣遂自經卒大怒為剖腹抉腸復抴其屍

以懼諸掠者乃投之廁登時雷擊其卒死跪廁前快

哉當視天夢夢之時而靈爽如此泰誓曰天視自我

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有以也夫。

己丑諸暨大疫有一老者持十金詣市買棺且以直

與賣者之家懇舁以歸及門久候寂無聲響排闥入

視則僵尸八口闔戶死矣而簣中有老者蓋買棺翁

也愍而殮之夜復見夢致謝曰蒙子收骸恩莫大焉

但我家人尚暴露奈何我有七十金在某牆中子破

而出之可作棺費而灶下復有三十金足以酬子矣

子其為我善為之覺而起金一如其數又予家先伯

早逝十餘年伯姊將及笄矣適有目疾忽見身存慰

為診脈且灼灸焉遺艾一包金三兩與伯姊藥石視

艾則蘄艾金則皆十成白鏹也復咄嗟語伯姊你母

不曉事女有疾恬不求醫診視命渠速請醫某來伯

母稍遲違則怒而擊破家釀一巨罈審所擊物蓋後

槽石也聞乳母有絮言復怒曰我為愛女辛苦來我

豈閒神埜鬼者語無狀當斥念乳我者姑忍之又謂

伯姊你母不操切焉持家雞逸鄰巷為人掩捕矣驗

之果然如是者經月日始別伯姊我試期在即今暫

去你審自愛遂無聲跡焉於乎幽明一致孰謂死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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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知哉。

婁東海寧寺有鐵樹一株于萬曆十六年三月初八

日忽靈枝生幹異葩煥發牆壁瓦礫觸之咸作金色

又于崇禎四年寺僧修塑羅漢己裝十七位矣而因

竭陀尊者未有檀施歲朝從其指端流光數道達于

門衢不日而莊嚴畢備焉九年四月八日州人在寺

興修佛寺復感佛面舒光傾動一時順治戊子六月

十四日經藏又于中夜放光衝宵達旦夫何州無寺

何寺無經像而海寧獨擅靈異者以予觀婁人于三

寶特信敬尤復留神空宗厥祥蓋有由然哉。

明末寇起關中杜弢武為予言吾鄉民張氏素驍勇

有山莊傍河塘李御史愛其林泉可樂倩人求為別

業張弗許李嗾有司逮以不法事張懼禍偕所知十

八人竄身綠林時歲大饑人咸思亂一哨而蜂叢螘

聚孰知其遂亡天下乎山翁氏曰昔之亡也非其君

昏則其政弊亂有由然矣明興三百年無失道之君

特以官邪敗之安危固不有數哉獨恨彼虎而冠者

腰金衣紫貴為天子命吏亦己父母烝黎矣奈何肆

其貪殘剝民之膏吸民之髓遂俾天怒于上人怨于

下一朝谷遷陵變身之存者要亦無幾然則彼虎而

冠者亦何樂而亡人之家國哉。

甲申三月十九闖賊犯闕入據神京宣諭大小臣工

俱于二十一日廷見投名牒者職如故是日百官畢

集朝堂始聞先帝龍去煤山矣一象故越常儀獨仰

視大內若飲恨然者象奴以鐵鉤牽制唯俯首搶地

淚如泉注而己四夷館復有回回使者六人亦召入

不拜賊怒欲置重辟使者曰我受命聘中華吾君知

有大明天子不知有易姓之禍也歸告吾君以貢獻

來朝則舞蹈何辭今無君命故不敢耳賊終莫能屈

焉二事蓋海陵魯生者目所親睹為予言如此傳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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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狄之有君信夫然象真不媿唐之舞馬哉。

吳興王元振者潘大中丞僕也幼鬻昭度家既長贖

為府吏郡守起義元振與焉昭度子國瓚亦在其中

事敗同執縛將就戮矣元振固爭國瓚無辜其家器

械悉我儕所藏蓋徵餉國瓚實也國瓚父子六人由

是得免其弟冀脫兄危復自首為元振真身亦怡然

受刑焉夫以死代兄弟誠賢矣彼元振何人乃能身

維故主之子況故主乎今之受國洪恩而不知有故

主對元振有媿容尚何以視息于天下哉。

孝子張命長山東安丘人也壯為縣吏任俠睹諸吏

受賕多不法知吏不可為則棄刀筆歸耕隴畝家有

產甚薄計俯仰不足以周事畜然性至孝深畏缾滋

罍恥一唯竭力是將擬所食恆倍中農叵豫也適母

患眼甚苦醫且百方莫效其一尤痛不可忍因默自

禱天儻母夙業報當毀眼願抉一目贖母愆母使母

長嬰痛苦也俄而母患果痊欣然白母抉目母力阻

不允自審違命非孝假令昧己欺天或母痛轉劇奈

何乃躬就城隍稟明夙誓抉一目焉或曰張命長非

孝也孝子之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今毀

目憂親理固不可抑命長自揣天不可欺不知父母

者人之天也母天不允亦可以謝彼蒼矣必彊欲抉

之是謂執中無權此不學之過也予曰子則學焉而

不精未逮乎中其在張命長之下乎詩云投我以木

桃報之以瓊瑤子知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知還為

父母酬以身體髮膚則是報也匪傷也又傳曰舜其

大孝也與德為聖人使舜而亦昧己欺天焉且不可

以為人烏可以言聖命長唯不敢昧己欺天斯真完

而素葆目之曰孝子張命長奚媿焉。

甲申之變三吳士大夫有慷慨激烈攀先帝龍髯而

死者有因財致禍受李闖酷刑而死者復有屈節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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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徼倖不死而卒不免于死者詞林某某蓋舍義而

求生者也乙酉夏五清兵渡楊子還挾重貲避地江

南自慶出萬死入一生矣于門生故吏之家日飲酒

高會而閭閻早有聲言為先皇討不義之臣者一鼓

群從遂縛以投諸江而死焉夫死一耳語云死有重

于泰山有輕于鴻毛者言死貴得其所也使某詞林

知有今日之死則將死于先皇上賓之日而名且與

天壤同流矣奚為受制群兒而以醃醦至死哉予尤

悲夫今之學者本為生死事大乃返依違姑惜不能

扺死忘生與之一決然日遷而月化亦逮于死亡而

終無救焉為可歎也夫。

小童阿戎臨海鄉民子也受直為能仁牧豎一日牧

牛山澗適虎逸出牛旁戎急高聲誦佛號不去復稱

大悲菩薩名久之乃去歸言知事知事曰虎凶獸見

當趨避奈何慢易邪戎曰我即避大牛或無恙其如

小者何至哉仁人之言乎道衰民散受人國家與夫

荷擔佛法而為容民畜眾之君子安得忘身為物悉

心阿戎之心庶道法家國其有瘳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