蕅益大師佛學十種(選錄「性學開蒙」.「梵室偶談」兩種)
蕅益大師佛學十種(選錄「性學開蒙」.「梵室偶談」兩種)
料揀之心也。
予居徑山時始受一食法有禪者曰定共戒道共戒
是務則茲在所緩矣予不屑答也嗚呼儱侗瞞盰病
通斯世解文識義能復幾人若云茲在所緩應云定
奪戒道奪戒共之一字將云何通。
古之受戒者修心之基址也今之受戒者我慢之幢
幟也古之習教者學道之門戶也今之習教者破戒
之元由也古之參禪者增上之要行也今之參禪者
捨戒之別名謗教之途轍也革弊防非是在豪傑之
士矣。
大佛頂云因地不真果招紆曲何謂也方受戒則志
在為律師矣方聽經則志在為法師矣方參禪則志
在為宗師矣不為律師無所用受戒也不為法師無
所用聽教也不為宗師無所用參禪也猶之應院不
為嚫施無所用經懺也俗儒不為作宦無所用舉業
也娼優隸卒不為利無所用眩色俳演承迎趨走也
雖然以世法圖利事雖卑而無大過也以讀書規富
貴則得罪於宣尼以佛法博虛名則玷汙於正教其
過可勝道哉。
古者透最後關之謂宗匠博通三藏之謂法師塵業
不侵之謂持律今也稍解粗淺機緣則以宗自鳴略
知流通教典則以教自負但護根本四重則以戒自
滿嗟嗟根器狹陋如此誰復可與荷擔正法。
予寓龍居時有一老僧看寶積經乃云若先看此經
和尚做不成予曰若不看此經和尚做不成一謂不
成和尚法故二謂無所取於為和尚故噫可為知者
道難與俗人言也。
予甫受菩薩戒發心看律藏闍黎古師試之曰汝巳
受大何更習小對曰重樓四級豈上級既造則下級
可廢耶師曰譬如登樓既到上層目豈復緣下級對
曰譬如華嚴雖昇他化佛元不離寂場。
一花拈於三藏既說之後達磨來自佛法盛行之時
正如龍巳畫就一為點睛則飛去也今龍影尚無睛
何處點。
邇來宗教大失患在為正法之心不切而為門庭之
見熾然詎知為正法則門庭不期高而自莫及為門
庭則正法以爭抗而愈玷汙。
古有大宗匠之掃教蓋為義學之流認指為月而不
見直有也彼已具通教理但不能親證親到故奪其
依解俾入真通今之學者尚未夢見教理何所用掃
不幾滅法之罪乎。
如來應世教隨機設故大小兩乘並行不悖其小乘
者出家受具先以學戒為基次則讀誦坐禪隨修一
法不必兼行其大乘者亦必以戒為基次則讀誦坐
禪雖隨根合分主助須要兼修決無一往禪思而不
通了義亦無一往持說而不事觀心者誠以不通了
義則味禪之犯必成不事觀心則說食之譏何濟迨
夫末法三學分張尸羅僅成人天之福而持犯未達
猶未保其人天禪思每墮無聞之誚而戒慧兩荒多
見淪於惡取持說每為名利之媒而戒定俱廢罕不
落於空談噫安得有豪傑之士一振其頹者乎予雖
身為床座所深願焉。
末世之中法門衰敗良以邪正不分故令宗教掃地
是以丁斯時者未暇較量深淺急須甄別邪正如以
深淺則如來三昧迦葉不知迦葉三昧阿難不知乃
至六群比丘猶勝馬鳴龍樹正法尚爾況末法而可
求全責備乎如以邪正則頻伽在殼巳勝餘鳥砒毒
少許便能傷命安得不辯于幾微乎故其人若正雖
淺亦可皈依其人若邪雖深愈當貶斥正人雖淺必
害少而利多邪人雖深必害多而利少若欲辨邪正
之致未有出於教理二種定量者也。
古人云宗者無言之教教者有言之宗至言也然則
三藏十二部默而契之皆宗也既巳無言矣安得謂
之教千七百公案舉而揚之皆教也既巳有言矣安
得謂之宗故不以說證分宗教而第以門庭施設分
宗教者真噇糟漢也。
數見教門之病則思禪數見禪門之病則思教然有
當互相救者亦有可各自救者良以病在當人非法
門咎也或曰互相救易耳何謂各自救耶答曰真實
義虎決不以畫餅充饑真實禪人決不墮惡取空見
且三藏十二部曾無一法不勸修行今之不修行者
皆叛教人非學教人也西來大意直指人心見性成
佛今之不務見性成佛而妄逞邪解者皆謗禪人非
參禪人也蓋既云見性安得撥教律于性外既云成
佛安得置教律于不覺即或未見性者未成佛者權
以一句話頭作見性成佛方便權置萬行門頭必須
於此話頭信得及守得定是非莫管身世俱忘方是
真參實究是時憤同殺父急似燒眉寒暑饑渴尚無
暇知律檢教門又何暇謗直以一門深入未及兼修
亦以一鏡既懸能含多影故舉起話頭萬緣俱捨即
是檀度舉起話頭十惡俱息即是戒度舉起話頭境
風不動即是忍度舉起話頭綿密不斷即是進度舉
起話頭更無異緣即是禪度舉起話頭真疑歷歷窮
義路之淵源詣離絕之境界尋伺無棲能所雙絕即
是慧度若不能萬緣俱捨十惡俱息境風不動綿密
不斷更無異緣真疑歷歷當知不名真正提話頭也
既不能真提話頭而獨以之為優免牌且以之為邪
見本是豈法門咎哉故知教門禪門法無優劣特以
因地不真利名奪志不免作師子身蟲耳果能反求
其本則禪本無病何須求救于教教亦無病何須求
救於禪語云聽了佛法不致餓殺聽了官法不致打
殺予則云聽了教法不致流殺聽了禪法不至狂殺
又復學人因地雖或不真若遇真正師匠自能中養
不中才養不才唯其為師匠者自眼未明自事未了
遂乃盲盲相引胥入深坑設有正因之士猶將被其
荼毒況復機教適相叩哉吾故曰法門之壞撐法門
者壞之也。
惟真宗匠可以呵教家之空言惟真義虎可以斥宗
乘之儱侗否則自救不暇何以堅固鬥諍為哉。
今之人患不在提話頭患在不知所以提話頭耳患
不在廢萬緣患在萬緣廢不盡耳亦不患教人提話
頭患在不知所以教耳且萬緣既廢則身心世界何
以依然不廢廢惡而不廢善猶在人天廢善而不廢
惡報必三惡捨人天而趣三惡謂之有智可乎又身
心世界既不能全體放下則真實話頭必不能直下
承當以悠悠泛泛之心而提一儱侗話頭是自誑也
于悠悠泛泛之人而儱侗教以提一話頭是誑人也
以誑人之師誑自誑之弟子法門抑何罪乎故雲棲
曰人以為佛法復興吾以為宗風大壞也雖然有血
性漢子正應向此時力振其衰豈因噎而廢飯即旁
觀者亦豈因東里之婦而笑西子哉。
惟三種人可參話頭一者夙具靈根著手便判身心
世界全體放下金剛寶劍當下提起直待大事了畢
然後或見知識或觀契經印證自心接引後學二者
雖于道路未甚明白得依真實具眼宗匠死心參究
到岐途處自能為我指點到根節處自能為我解闢
到轉關處自能為我拶入三者既未深明道路又無
真實師依必先洞徹教理方乃死心參究雖不能通
三藏眾典而楞嚴一部則不可不精熟也譬如有人
獨自遠行若不預問路程斷有錯誤除此三種其餘
悠悠泛泛之人而欲參禪悟道敢保十個錯有五雙
憨大師以話頭喻敲門瓦子至言也惟識得本無實
法方能用法而不被法縛或病其說破令人不生切
心則金剛筏喻圓覺標指亦有過耶且惟說破方知
瓦非是寶亟在敲門若不說破必且忘其敲門終日
玩瓦大師此語真救病神丹而人顧病之得無愚且
狂乎。
歸元性無二方便有多門然則參禪也念佛也止觀
也皆方便也既謂之門安得是同若知全性起修全
修即性則三皆一致安得是異故真修行人止貴就
路還家何必說同說異增益戲論。
憨大師方便語曲為末世開助道門可稱契理契機
或非之曰正道若不得力更令修行助道教門則可
宗乘則斷不可噫若論宗乘向上一著則話頭亦用
不著既許提一話頭巳屬方便安得獨廢助道必若
不許持咒為助先須不許提持話頭若以話頭為宗
而許提則是謗宗若以提咒等為教而不許則是輕
教輕教謗宗何止得罪憨師即是三世佛冤耳。
今之善知識每于根性利者教令參禪根性鈍者乃
教念佛若然則參禪惟被上機念佛惟為中下也夫
謂禪不能曲被中下則謗禪謂念佛不被上機則謗
教禪教俱謗扇以成風遂令禪作虛名念無實行可
悲也詎知參禪念佛及修教觀各有夙根一一根性
各分三品禪門三者第一等人觸著便了更無餘事
此由夙具靈因如時雨化第二等人直下不疑深藏
密養直待瓜熟蒂落大用現前龍天推出任運利生
第三等人具大疑憤如殺父怨判盡乎生究明此事
念佛三者第一等人頓悟自心是佛念念圓明第二
等人深信自心作佛念念入理第三等人深信佛力
無量念念滅惡此復四種一者念佛自性二者念佛
相好功德三者念佛名號四者念佛形像即此四種
各通三等也教觀三者第一等人創聞圓理頓發初
心成正覺于剎那示八相干百界第二等人信一境
之三諦淨生身之六根伏住地之無明摧見思之塵
垢第三等人發圓解于聞經修五品之觀行習三觀
以成熏伏五住而趣覺由此言之法無優劣應病則
是藥皆靈機有淺深執方則因藥成病果能作大醫
王必須明鍊眾術若是分門耑療不應貪利妄醫既
於餘科不諳且于本科未精致使戕法身賊慧命謂
非眾生之惡友乎。
身有病則知憂家不給則知憂時年不熟則知憂方
隅不靖則知憂獨于大事未了則不憂佛法將澌則
不憂眾生業重則不憂或雖憂而不知所以憂或復
培增其可憂噫憂寧有已時也。
宗乘所以超勝者具諸功德而無所住故也若以不
具為不住何異家無斛米兩金而曰超勝千金之子
古者相宗易而性宗難故玄奘捨性而習相演教易
而證宗難故神光立雪而斷臂今也不然以宗自鳴
者叩以教而茫然也以教自負者詰以相宗而紊然
也嗚呼難其所易而易其所甚難何異力不足以舉
一羽而曰能舉百鈞明不足以見輿薪而曰能察秋
毫耶五尺童子當不為其所欺矣。
子始入叢席每見早晚功課則惟恐居先打鼓念佛
則惟恐落後心竊傷之既而遊歷雙徑天台等山備
覽人情物態蓋顛倒處最多卒難悉舉矣且如飲食
衣服塵勞也則惟恐不勤持誦禮拜勝業也則惟恐
不惰三聚淨戒出世正因也則深厭為煩瑣百年活
計生死根本也則常虞其缺略為佛法則慢幢高起
求貨利則體面頓忘乃至同一語也謂出于某經論
則棄之如怨敵謂出于某語錄則愛之如珍寶世緣
中事則謂與道無妨律檢教門則謂有違向上嘻吾
不知其所趣矣。
何謂教何謂宗語言施設之謂教忘情默契之謂宗
故宗也者雖云教外別傳實即教內真傳也如人以
指指月認指為月不可也謂所指非月亦不可也且
諸佛言教固皆是指諸祖語錄亦寧非指今既不認
佛指作月何獨認祖指作月也又諸祖所指既是真
月諸佛所指亦寧非月今既信祖之所指何獨不信
佛之所指也甚矣人之顛倒也。
發大心猶易具正見更難具正見猶易勤修習更難
勤修習猶易除心病更難然心病不除安事修習修
習不勤安取正見正見不具豈真大心以此而論則
直謂之發大心難。
利關不破則得失足以驚之名關不破則毀譽足以
勤之既為得失毀譽所轉而猶欲以禪道佛法鳴將
欺人乎抑自欺乎。
不見已之短者愚也見已之短而護之者愚之愚也
不見人之長者惡也見人之長而掩之者惡之惡也
或問予曰汝何願曰願生西方曰捨此更何願曰願
入地獄曰是何心哉曰西方則上事諸佛地獄則下
度眾生事諸佛必從彌陀始以願王勝故度眾生必
從地獄始以悲心切故。
有禪者問予曰汝作何功夫曰念佛曰念佛何為曰
求生西方禪者嗤曰何不薦取自性彌陀惟心淨土
用是妄念妄求為予曰汝謂西方阿彌陀佛在性外
極樂國土在心外耶則汝之心性亦局隘矣即汝所
謂不念不求者顧非惡取空耶。
善知識者其猶良醫乎世有良醫能兼療諸病者亦
有良醫能專治一病者彼兼療者則應病而與藥彼
專治者則非其病不醫故皆能壽夭而生死也若乃
伎倆惟一而欲眾疾普牧吾知其傷害多矣況彼所
有一伎倆者尚猶未精也哉。
語云真人前說不得假予曰今也假人前說不得真
悲夫。
語云三日賣不得一擔真一日賣得三擔假嗚呼人
心世道之壞其在茲乎吾亦有言曰寧使千日賣不
得一擔真不願一日賣得千擔假。
人謂參禪則悟道不必求生西方念佛則生西未必
即能悟道不知悟道之後尚不可不生西方況未必
悟耶又參禪者欲生西方不必改為念佛但具信願
二字則參禪即淨土行也又念佛至一心不亂能所
兩忘即得無生法忍豈非悟道故人以悟道屬參禪
生西屬念佛吾獨謂二俱能悟道二俱能生西也但
有疑則參無疑則念各在當人下手時自斟酌耳。
古人自牧愈卑而其品愈高今人自視愈高而其品
愈卑古人自處愈小而其道愈大今人自恃愈大而
其道愈小古人自考愈歉而其德愈完今人自恃愈
完而其德愈歉是為不揣其本而齊其末。
小人以巳之過為人之過故每事怨天而尤人君子
以人之過為巳之過故每事反躬而責巳夫以人之
過為巳之過則有四觀焉一者眼見惡色耳聞惡聲
等皆自業所感非關他事故二者惡境紛紛皆惟識
所現虛幻不實故三者眾生煩惱無量應度應斷是
巳分中事故四者眾生修惡即是性惡眾生性惡即
自巳性惡故。
法性本常住云何分正像正像之分全在于人耳嗚
呼時丁末季去聖時遙為利者十之九為名者十之
一為自巳生死發二乘心者百千中一為大地眾生
發無上心者萬萬中一此止就禪和料簡耳應院及
俗人又不必言矣佛法將安恃耶。
生西方以三種心至誠心深心回向發願心此三種
心直至成佛流俗人亦三種心輕心忽心將就心此
三種心常遊五趣嗚呼前三種心百千中或一有後
三種心百千中或一無奚怪口言求生者多而真實
往生者少也。
末法中不可救病有三喜守而不喜攻喜略而不喜
廣喜同而不喜異末世中交友有三大惡喜順而不
喜逆喜口是而心非喜不如不喜勝末法中學問有
三大錯好多而不好精逐末而不求本求解而不求
證。
古人疏解經論必為發其幽微示其指歸出其綱要
明其修法故隨依一典便可了當生死上弘下化後
世病其繁而廢棄焉雖似善於變通實大傷干教眼
如五霸尊周周益受削嗚呼攀枝忘幹罪元不在先
賢因噎廢飯訓豈可遺後裔扶教者曷深思之。
予初入叢席則見學士堂與務下互相輕也學士輕
務下曰彼不知教不知理貿貿然勤作而巳非我等
則叢林無光輝縉紳莫酬對矣務下輕學士曰我等
竭力而作彼輩袖手而食戒德不見其守學業不見
其成安用是浪蕩子為哉予竊傷之私代其作念曰
彼學士堂胡不念務下之勞實我外護我無實行坐
享難消即應一切作普賢想彼務下人胡不念我等
障重無聞熏種彼等聰利皆由夙因即應一切作導
師想則叢林不幾盛乎次于一處復見禪堂與藏堂
相輕也禪堂輕藏堂曰彼但能鑽故紙圖嚫施耳使
其進而坐香求出生死安可得亦安可能哉藏堂輕
禪堂曰彼且坐食而身不勞守癡而心不用叩以了
義則茫無所知警其昏沉則嗔心震發悟道者曾無
一人著魔者且見接踵又何如看經種般若因而作
務得人天福耶予倍傷之復代其作念曰我禪堂人
胡不念大事未了滴水難消彼堂則應和常住實有
外護之功閱覽藏經復為思修之本設我念念親切
而法行亦無超于信行倘更悠悠自縱則禪坐反高
出于坐禪彼藏堂人胡不念明理不修行說食終不
飽發心欲坐禪勝十方論師況今謝絕萬緣併除昏
散專心向上窮究本參我等散心豈能彷彿則法門
不亦光乎惟其貢高各蘊於本懷忌剋每形於口吻
致令是非蜂起體段兩傷師子身蟲之罪皆不得而
辭矣哀哉。
凡人智利者宜于慧行力強者宜于定行然亦各有
二種慧行二者一乃單從慧入明極則誠不煩修定
而自得定此由夙因深厚習氣微薄故也二乃能發
聞解不能即證必須依解起行行起解絕若不猛做
一番不能親證親到故須以定力濟之也定行二者
一乃單刀直入便能徹法源底此亦夙因深厚正見
力強故也二乃但能死守不能權變每每或墮空見
或耽味禪求脫反縛求升反墜必須以慧行濟之方
免墮坑落塹也復有智力並備定慧雙圓者如佛在
世時聞法得道及六祖等是也若夫借宗教以資牙
後慧托話頭以為優免牌慧行定行兩無所當名為
師子身中蟲耳。
雲棲大師發揮念佛法門則曰有事一心不亂有理
一心不亂說者謂執持名號是事一心參究誰字是
理一心抑何訛也夫事一心者則現前歷歷明明不
昏不散者是也理一心者則默契無生洞明自性者
是也是則參時話頭純熟猶屬事門念時心佛兩忘
即歸理域安得以事獨指念理獨指參也又參誰字
謂之究理則可謂之理一心則不可然苟非其人即
究理亦未可輕易何以故事有挾理之功理無隻立
之能幸審思之。
甚矣二見之為害也煩惱與菩提生死與涅槃同依
於一心而判然為二宗乘與教乘同傳於一佛而判
然為二法性與法相同秉于一音而判然為二慧解
與行門同詮于一教而判然為二二見紛然正見滅
矣。
坐禪之名一而實則有六一曰圓頓禪二曰次第禪
三曰利慧禪四曰鈍修禪五曰世俗禪六曰假名禪
圓頓禪者創聞正法眼藏涅槃妙心不可思議微妙
理性而發其心此復四種一者乍聞即悟頓證自心
不落階級具足智德二者以未頓證便能起大疑憤
畟塞虛空當下依正兩忘凡聖坐斷昏散無棲泊處
智理無湊合處儼如有氣死人直待冷灰豆爆三者
雖未能直下成片然實信得及實疑得定雖被無始
業力所纏種種昏散種種障緣不退初心或一向單
提或道品助成畢生不起名利心不起餘乘心約機
即鈍約根亦名圓頓種子四者先於教典留心討明
理性隨起觀行名為乾慧次得相似理水名入信心
次乃發心名入正位既入正位即與頓悟者同一智
德須知頓悟之人本從多生熏習而來故初心之人
不可不于至教厚植種子也次第禪者先以空慧修
一切智觀一切法無不皆空次以假慧修道種智觀
一切法從空建立後以中慧修一切種智觀一切法
非空非假即是第一義心利慧禪者達一切法如幻
如夢等當體即空非空故空鈍修禪者復有四種一
者為得神足行菩薩道修於根本四禪依之發通二
者深觀十二因緣坐斷無明三者深觀四諦剎那斷
感證真四者雖深知苦必修九次第定漸次斷惑證
真世俗禪者復有二種一者凡夫以欣厭心修上八
定二者外道計彼涅槃修習彼定假名禪者復有三
種一者雖聞圓頓名言但慕其名都不會義勉強提
一話頭尚未解盡話頭義路何況能到義路窮處是
人以一句話頭作優免牌盡廢他善死在繫驢橛上
雖能稍卻昏散且未能得世俗禪定安望圓頓雖無
大害卻失聞熏無量功德二者于諸祖機緣深求道
理廢寢忘餐或時得一義路入處輒自認為有所醒
發便作得本不愁末想是人雖不撥萬行而常自躲
身無事甲裏且以解行分作兩橛是名謗真般若三
者有等但好虛名以諸祖機緣資牙後慧胡說亂說
自害害人或掛虛名言參話頭偷安藏拙昏散不除
憎愛恒熾空消檀施敗壞法門巳上六種分之則成
十有五等若再料簡差降更多嗟哉末季徒取其名
莫稽其實奈之何宗教不掃地也。
古者謂虛舟飄瓦則不生瞋今也亦生嗔矣謂鵲噪
鴉鳴則不分別今也亦分別矣逆順境緣尚安望其
能脫然耶。
法門有七壞相有六興相何謂七壞相一者或懼命
夭或知命孤或以家貧故令出家二者或以避難或
以無聊或以激氣或求安樂故自出家三者求清高
故自出家四者以好名故受戒五者以好名故聽經
六者以藏拙故參禪七者以好名故參禪此七種雖
高低不等優劣判然同為因地不真其壞法門一也
何謂六興相一者為生死故出家二者為菩提故出
家三者為修行基本故受戒四者為修行門路故聽
經五者為了生死故參禪六者為得種智故參禪此
六種者雖大小不等偏圓有殊同為因地真正能興
正法一也噫凡吾同類尚自考之倘因地本正則善
自保持俾終于正而不入于邪或因地未真則痛自
改悔速反于真而無溺于偽庶幾自救亦救法門耳
正人觀邪法邪法亦成正邪人觀正法正法亦成邪
深人觀淺法淺法亦成深淺人觀深法深法亦成淺
圓人觀偏法偏法亦成圓偏人觀圓法圓法亦成偏
道人觀俗法俗法亦成道俗人觀道法道法亦成俗
嗚呼今之正法成邪深法成淺圓法成偏道法成俗
往往是矣欲其復古安可望哉雖然試各自簡點苟
知其病必知其藥吾深望之。
有名同而實異者如佛言道則謂三種菩提老言道
則謂虛無自然儒言道則謂五常五倫蓋未可同日
語也有名異而實同者如台宗謂之一心三觀賢首
謂之一真法界相宗謂之勝義惟識禪宗謂之向上
一著蓋未始少異也譬如同一帝都或曰北京或曰
燕都或曰順天府名雖異而實同今有盛談北京之
勝而顧鄙燕都為陋劣或盛談燕都之勝而復鄙順
天為陋劣吾知其必被嗤也彼性相分河南北豎黨
何以異此。
淞江有李居士寓天封寺猛欲出家予問曰汝欲出
家曾看經否曰未也曾看語錄否曰稍看曰何以看
語錄不看經曰經則煩細語錄則爽快可觀予曰若
取爽快可觀無如水滸傳三國志矣。
弟子通瑞較刻
弟子通玄募貲助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