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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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不得巳仍借羲黃堯舜孔顏與老聃許由壺列楊

墨惠施諸子互相立論而神化之其中蓋有主有賓

有權有實至於縱橫殺活隱顯正奇放肆詭誕喜笑

怒罵有以直指其天真有以曲示其密意其為移出

人心之天而成其自然之性者不可以常情臆見領

略而且有如聾如瞽者是何足怪哉內七篇抑揚錯

綜要不過正打傍敲以闡發其神化自然之旨而歸

應帝王于堯舜歸大宗師於孔顏也自謂天下沉濁

不可與莊語故為此無端崖之辭以移之使天下疑

怪以自得之則庶幾藉此明吾心中之所存行吾心

中之所主耳世人不知以為詆毀堯舜孔顏又孰知

稱贊堯舜孔顏更有尚於莊生者乎世人泥于常所

習見常所習聞之名相功利或見聞其指斥名相功

利於始作俑者以故無有不毀而棄之者也夫有毀

之則能疑之是則善於讀莊子也毀之而不疑則終

不得其旨即使堯舜孔顏復起而正其說亦不能使

入神化之域也是惟疑之則所見為驚所聞為熒見

聞既驚且熒則平日道理無所用道理無所用則心

知迷無所從迷無所從則惑惑則困困則愚愚則神

與天冥同乎大通此正疑始而後攖寧也是故冥則

幾于無所待而天為之逍遙矣冥則幾於喪我對耦

而物自為之齊矣冥則幾於內不見我外不見物而

恢恢乎游刃有餘地中心之生可養而有主矣冥則

人物相忘於道術而無加損於治化則人間世可適

矣人間世之可游則德自充符與天地變化為一而

為大宗師以應帝王雖則渾沌為倏忽所鑿亦無死

地而常超超乎天地生死之外為天地萬物之宗矣

莊生移人心之天以冥乎自然之性真神化哉或謂

莊子之書可以獨行於天下古今也乎曰不可莊生

所著雖為六經之外別行一書而實必須輔六經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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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行其神化之旨也使天下無六經則莊子不作此

書而將為六經矣老聃云正以治國奇以用兵夫六

經皆準天地人物之正是天地人倫不易之常法雖

稍有變皆不敢稍違其正此莊子如兵書雖正奇互

用而法多主於奇如兵之不得巳而用也使天下絕

無六經獨行莊子之言則自相矛盾自相成毀自相

破立者不一安得如六經之前後本末始終大小不

敢一毫參差不敢一毫違逆不敢一毫虛設不敢一

毫假借也哉此莊子所謂故為悠謬荒唐以寓言之

也若不以意逆志以言得旨則何可以為典則功令

哉然則以宗門教外別傳比何也曰此亦借之以比

類使人易於發明也即吾宗亦有不可以獨行者如

佛初生指天指地而雲門欲一棒打殺與狗子喫貴

圖天下太平及後之瞬目揚眉拈鎚豎拂翻筋斗滾

木毬推倒床打破鏡種種不可以常情常事測識者

若但單舉之而行則天下不必殿宇不必佛像不必

經書不必僧眾不必戒律亦不必馬祖叢林百丈清

規及陞堂入室示眾小參肅肅雍雍之儀範皆可廢

矣此向上一著蓋千聖不傳所以達磨初來東土斥

相指心直得面壁猶然六遭受人毒害至於死若不

遺履空槨而自將隻履西歸又孰知其為向上之宗

又孰信為教外別傳之旨乎噫吾於是獨惜莊子未

見吾宗而又獨奇莊子之絕似吾宗。

** 正莊為堯孔真孤

古人以死節易立孤難立孤者必先亡身避讎使彼

無隙以肆其害則必轉徙藏之深遠莽渺托其可倚

之家易其名變其狀以扶植之成人然後乃可復其

宗而昌大其後予讀莊子乃深知為儒宗別傳夫既

為儒宗矣何又欲別傳之乎蓋莊子有若深痛此內

聖外王之道至戰國儒者不知有堯孔之宗惟名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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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利是求不至殺奪不饜至於治方術者竊仁義禮

樂而殺奪以喪亂其統宗使堯舜危微精一孔顏至

誠天命之道并歸於殺奪即有一二真儒亦未深究

性命之極冥才識智慮仁義禮樂而復其初遂使後

世不復有窮神知化之事而天下脊脊不能安性命

之情則所學皆滯跡耳而此嫡血之正脈孤而不存

天下萬世下有為內聖外王之道者無所宗承莊生

於是有托孤之懼矣故托寓言於內外雜篇之中上

自羲黃下及諸子以自恣之說錯綜其天人精

微之密而存宗脈於內七篇以大宗師歸孔顏以應

帝王歸堯舜應帝王之學即大宗師之道也此莊生

所立言之真孤雖天地覆墜不能昧滅也夫立孤之

人視殉節為尤難隱身易狀轉徙于莽渺以存其真

又謹護其所證非直寄之以避一時之危而巳固將

圖復昌大其後也莊子至今且二千年知者固少賞

音者不絕未有謂其為孤又孰能親正其為真孤哉

予笑曰莊生不先自云乎萬世之下一遇大聖知其

解者猶旦暮遇之誠危其孤而快其遇耳豈惟莊生

危之孔子思託寄於狂狷蓋不啻危之矣即顏氏子

不殀猶危其孤況并顏子死矣喪予之慟萬世猶當

共悲痛而思其故雖聖門不乏守道之賢而殫其蘊

抉其微精義入神符乎大道合乎大方恐難其人莊

生幾是矣予雖不敢與於大聖之列幸今巳知其解

故快其遇而轉危其孤特表而明其系願與萬世共

認此嫡脈也夫論大易之精微天人之玅密性命之

中和位育之自然孰更有過於莊生者乎予之表系

不得不亟推之正懼儒者之心印太孤也曰自周巳

來皆以老莊並稱莊子於諸大聖皆有譏刺獨於老

聃無間言至稱之吾師乎吾師乎非老聃之真嗣則

莊子又何所嗣乎曰惟此吾所以正其非老聃之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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嗣實堯孔之真孤何則孔子嘗問禮於老聃亦嘗屢

稱曰吾聞諸老聃莊子目空萬古者捨老聃之不託

更欲託誰以自全此寓言乎夫既謂之寓則所寓相

似而非真也能寓之人豈可以相似而忘其真出處

哉使天下萬世無人知莊子為堯孔真孤而以相似

之老聃為所嗣亦何愧乎然此一副真骨血真氣脈

之為大宗師應帝王者又何所歸焉或曰昔有一大

聖亦嘗言老莊全不似道家玄學乃儒者之逸流此

誠千古特見然未遽正之為堯孔真孤也今以莊歸

之於儒亦何不并老而歸之乎曰老子道德五千言

雖亦可羽翼五經但如齊太公之夾輔王室則可若

以比魯之周公為文武之嫡嗣則不可也老聃亦未

曾有一言及于堯舜文武周公及推孔子之賢何足

以嗣堯舜亦何必為堯舜之嗣老聃之語渾雄簡樸

真足為天地無為自然之宗然而闡揚內聖外王之

旨曲盡天人一貫之微其縱橫抑揚奇倔痛快能以

神化移人心之天而歸於自然處即老子之文亦有

所未逮也雖然今歷數巳久有人能正其真孤必欲

還其宗于堯孔仍從天下以老莊並稱如儒佛原不

同宗而道有以玅協亦何不可以並稱乎此正吾平

日所謂世人不知道不同不相為謀之語是破人分

門別戶實教人必須以道大同於天下使天下之不

同者皆相謀於大同之道始不使異端之終為異端

也使異端之終為異端此聖人不能以道大同於天

下之過矣使能同之則天地日月四時鬼神無不與

之合也又何更有不同者乎此吾不忍天下人負莊

子立言標宗之意以棄為無用而自失其天人自然

之道也時予倚杖靈山偶與不二社諸子談及莊生

之秘曹子請為快提以曉未悟故提此托孤以正其

別傳即有謂予借莊子自為托孤與自為正孤謂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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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之本旨予又何辭。

** 提內七篇

莊子實以內聖外王之道為主而具經濟天人之全

機大用內七篇始逍遙終應帝王蓋玅於移神化自

然之旨而歸於堯舜孔顏者也其中雖多稱述伏羲

神農黃帝許由老聃壺子列子其意全是借客形主

托權明實以一抑一揚而互相發揮也何以知其所

必主哉如主羲黃也則屬上世不太荒唐乎如主聃

壺也則涉方外不太渺蕩乎如必欲主大宗師應帝

王之道治苟不推尊堯舜孔顏為天地中和之主則

道術將為天下裂矣又何所取法以為宗乎是吾即

七篇之命名與七篇中首尾出堯舜孔顏之旨予知

其必主於堯孔為內聖外王之宗也夫六經之宗旨

全主於實理實事實功實用而莊子則多主於虛理

虛事虛功虛用而究其指歸皆有濟于實義也以故

莊生之所以不經而冠於百氏之上以能自創而不

襲人即多引成語皆出匠心獨玅而古人成語即自

巳語也其豎義設喻絕世所無而至理有所不加此

時佛法禪宗尚未來東土而莊子先為之破天荒文

具眾體奇出無端排山蕩海出鬼入神其才力膽識

手眼作略大似諸祖之機鋒棒喝以毒攻毒以橛出

橛能使人立地死心汗下絕後重甦誠震旦國之第

一種奇書又有痛快于六經者蓋六經如養元氣之

藥以王道無近功也百氏之作未必立言皆能自創

其奇即文字亦未必皆能自創其法即有能師莊子

之意法莊子之文而自新之者亦未嘗不擅場為一

代之名家也即天下英雄豪傑有潑天熱血者或能

一聞莊子超放之言如投之於清冷之淵棄之於秕

糠之地不覺喪然自失反不如兀者介者支離者擁

腫者之能傲倪於萬物之上為自得乎天也何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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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之所以不得乎天者以有二事交戰於胸中而自

失之也二事為何一則世所共尊尚者莫過于聖人

帝王才智仁義功利聲名富貴祿壽之類一則世所

共畏惡者莫過於生死疾苦憂患孤獨貧賤介兀支

離散木之類試令一讀莊子忽能心目頓更榮辱俱

喪則尊尚者不知其所尊畏惡者不知其所畏并其

平生所未能省發者忽因喪此二執而又能省發之

也夫如是豈非莊子之度人難度移人難移為儒宗

之教外別傳哉設使莊子生於摩騰入漢之時必能

破冥諦神我之計揮鞭于生肇融叡之先以開拓聖

諦第一義矣生於達磨來梁之後必能破委蛇渾沌

之疑蛻穎於磨磚垂足之表如馬駒之踏殺天下人

石頭之滑殺天下人也雖然安知莊生非以權教示

現故先於戰國為佛法之前矛復於唐宋而出世為

馬石輩之以全機大用振吾宗哉。

** 提逍遙遊

莊子以人習於常所見聞而滯於名相功利不見天

地之神化出於自然故拈鯤鵬之大而化者移人之

見聞以入於神則逍遙乎與天遊矣夫人物之各得

逍遙者以各自無相待也斥鷃笑大鵬奚必以之九

萬里而南為正以不必相待也宋榮子雖自笑其可

笑又惡可以笑列子之奚必以之御風而後泠然為

善哉所謂此雖免於行猶有所待者以彼未由乎天

真自然之道不免於藉功利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

御六氣之辨以游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聖人

無巳神人無功至人無名此逍遙之大意也夫無巳

無功無名其果誰乎堯讓天下與許由庶幾似之堯

曰夫子立而天下治而吾猶尸之請致天下許由曰

子治天下天下既巳治也而我猶代子吾將為賓乎

此則明乎兩不相代如庖祝也此二子之辭讓猶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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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以天下為天下以能治之為治而未出乎功利之

跡以藐姑射之神人表之孰弊弊焉以天下為事故

以堯往見四子藐姑射之山窅然喪其天下正見堯

之所以神乎自然非天下功利之跡可求也此中之

玅在下一轉處人不知之耳莊子意以人只知事跡

為跡不知以事跡為神使彼果不能以事跡為神則

不以惠王之大瓠大而無用欲剖之為惠子之拙於

用大又不以不龜手之藥或鬻技千金或裂地而封

為所用之異又不以斄牛之大而不能執鼠為無用

又不以大樹患其無用而不樹之於無何有之鄉莊

子之不計物事之大小不泥人情之有用無用此正

明能以神化而任其自然則事跡之大小短長動靜

有無未始不各適其天而與之逍遙遊也此篇主於

各無所待故得逍遙而一篇之旨又足以含攝七篇

也如鵬鷃之大小菌樁之短長彭殤之壽夭皆各自

相忘即齊物也冰雪之處子乘雲氣御飛龍其神凝

使物不疵癘即養生主也宋榮子定乎內外之分辨

乎榮辱之境後其於世未數數然即人間世也許由

之不治天下有治天下之德寧為其實不為其名即

德充符也之人也物莫之傷大浸稽天而不溺大旱

金石流而不熱是其塵垢秕糠猶將陶鑄堯舜即大

宗師也堯治天下天下既巳治而窅喪其天下冥於

自然即應帝王也予所謂活句活法乃能八面受敵

而直應曲當誠莊子之謂也噫安得若而人與之細

讀逍遙遊哉。

** 提齊物論

莊子以自然為宗而功在無為其所立言不外乎此

是齊物論蓋踵前聖人無巳而無所待任萬物之自

然非有使之更不以生死彼我是非得失為同異故

渾然各相忘於無對耦之大道也此以子綦隱几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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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而噓嗒焉似喪其耦者是大塊之噫氣同出於無

為而自然也世人之為物累不能出生死於塵垢之

外者以有我也真吾無我何有對耦可累所謂形固

可使如枯木心固可使如死灰者子游只見其似喪

其耦曾未知吾巳喪我也吾者我之真宰也何可喪

乎吾所喪者是妄執之我見也我見能忘則一無所

為其天真之吾與天地萬物冥乎無朕又何有一身

所耦之情形如臣妾之不足相治而自損益於其間

乎此雖齊物卻提出吾喪我為主則與前無巳而窅

然喪其天下始終貫徹於蝶夢物化也至曰非彼無

我非我無所取此正明我見本空以對物有我物不

自物由我而物如我不取物亦不有知此非幻成幻

則亦近於自然矣而不知其所使者是幻作似若有

真宰而特不得其朕可行巳信此正是唯無作作則

眾竅怒號而不見其形正是厲風濟則眾竅為虛有

情而無形正是吹萬不同而使其自巳也咸其自取

怒者其誰耶作者怒者豈真有使之者而非我無所

取之我不益見其幻妄乎於此可見風與竅與作者

取者怒者使者乃至閑閑間間炎炎詹詹其寐魂交

其覺形開與喜怒哀樂慮歎變慹姚佚啟態互相求

之如樂出虛蒸成菌一無可得則物我本空而達者

於是知通為一不損人而益天不益人而損天一無

所為而休乎天均又孰更能喪吾之天真乎人不達

此一受其成形則與所耦而生我見與接為搆日與

心鬥日夜相代乎前莫知其所萌而妄執之不亡直

至老死不能盡去與物相刃相靡其心盡如馳莫之

能止固巳可悲以至其形化心與之俱化而芒乎無

本可據不亦大可哀乎此莊子痛與世人提撕此生

死性命大事是發六經所未發之秘旨也所謂有大

覺乃能破此大夢萬世之後一遇大聖知其解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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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暮遇之也而人豈獨無一不芒者乎夫能不芒者

以能知天真之獨存為可據也天何存乎夫能隨其

日夜相交乎前之成心而師之誰獨無此成心為可

師乎既謂之成心則非知能益愚能損也所謂奚必

知代而心自取者有之愚亦有與焉則此成心是吾

人天真自然之心是常存之心也又豈未成乎心之

心得而是非之哉未成乎心之心而是非之則雖神

禹亦不能知也吾獨安能復以真偽是非而辨其未

成之心哉此天真自然之心能自見之則天下所言

之是非真偽皆無隱也彼此之所謂是非真偽皆有

所偶此道無偶如樞之環中空而外無端可尋以是

而應無窮則不可喻以天地萬物如指馬也今天下

道之成毀言之是非正如昭文之鼓琴師曠之枝策

惠子之據梧是三子者皆以自好相異而欲明之於

世亦竟以堅白之昧其終所謂道隱於小成言隱於

榮華使能圖其滑疑之耀不用自異而寓諸庸不亦

如聖人愚芚以是相蘊為有得乎夫如是既和之以

天倪而無是非同異其孰更能為正之乎故吾曰於

此能知則彼此相耦如罔兩之對影化聲之相待莊

周之夢蝶是皆謂之物化不取無非幻猶待悟耶。

** 提養生主

養生以何為主即緣督以為經率性之謂道也人之

不能保身全生養親盡年者以外有形生物欲為有

涯之肯綮內有知見執著為無涯之自厚而內外兩

相觸犯則主無以自存如族庖所見無非是牛未免

於折刀也豈不殆哉使能內不見有巳有功有名有

待則吾天真之神無我見之厚官知止而神行矣外

不見彼此善惡是非名刑則吾自然之生無物欲之

閡而依乎天理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游刃有餘地

矣此自善其刀十九年如新發於硎者是君子之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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慎獨於莫見莫顯之中也故每至于族吾見其難為

怵然為戒視為止行為遲動刀甚微謋然巳解提刀

而立為之四顧為之躊躕滿志善刀而藏之於此足

見孔子用行舍藏之所慎處惟顏子拳拳服膺者是

與若子路之雄心壯氣無所忌憚者痛誡之為暴虎

馮河必也好謀懼事是則巳全乎知仁勇之玅其所

謂保身全生養親盡年者不由此可以見乎公文軒

驚見右師之介疑乎天人孰知天生者非天人有者

非人乎莊子意在因物自然不敢以養生而反傷生

也澤雉十步一啄百步一飲人見其勞不知其養使

一入乎樊籠中飲啄固不必求而困頓其形氣神雖

欲王亦無自善之方也又何如逍遙乎無累哉方今

玄家者流特以長生不死自表號為全真養生其亦

能知右師之獨澤雉之神以外身身存後身身先之

旨乎知此則多方勞其精神竭其血氣以圖卻病延

年殊不知天真之神巳日與形氣俱化雖欲自王無

及矣是可不謂之遁天倍情忘其所受者乎莊子以

老聃死為適來夫子時也適去夫子順也安時而處

順哀樂不能入也古者謂是帝之縣解指窮於為薪

火傳也不知其盡也秦失弔見其老者哭之如哭其

子少者哭之如哭其母彼其所以會之必有不蘄言

而言不蘄哭而哭者是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在老子

又何哀樂足以入其靈府以世法視之則必以老子

為聖人能使人盡死喪之體如此所謂臨喪不哀吾

何以觀之哉而秦失乃謂之遁天之刑帝縣之尚未

解此又深於方外欲使人知超于生死之跡者也生

時死順是老莊無為自然之學其宗本亦只如此獨

是薪盡火傳一語可通吾禪然彼但曰火傳曾未深

言薪既盡而火何以得傳且不致於昧滅也即生時

死順只能不違此色身業力以還其自然之天而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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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何知吾有父母未生前此常住真心之主能了業

識而出死入生與超凡越聖於名相之外哉。

** 提人間世

人知莊子以無為自然為宗無用為用作主不知彼

獨將極難為極不然極要用之事與仲尼顏回二師

弟子以苦心密行周旋盤錯以曲盡其處人間世之

玅於斯始見無為而能無所不為自然而能無自不

然無用而能無所不用而不圖創此一段議論也如

回請之衛曰聞衛君年壯行獨輕用其國而不見其

過輕用民死民無如矣願以所聞思其則庶幾國有

瘳乎只此提出為人君無道而剛愎自用之病可作

頂門一鍼仲尼曰若殆往而刑耳所存於巳者未定

何暇至於暴人之所行若亦知德蕩乎名知出乎爭

乎王公必將乘人而鬥其捷是以火益火矣昔桀殺

關龍逢紂殺王子比干是皆修其身以下拂其上者

也只此提出為人臣有才而不能善用之病可作腳

跟一棒至若端而虛勉為一內直而外曲與天人為

徒雖能無罪胡可以及化猶師心者也師心者正不

能忘我見猶有所待也又何如心齋之無我無待乎

若無聽之以心而聽之以氣聽止于耳心止于符氣

也者外其心知虛而待物者也符也者協乎鬼神靈

而不昧者也唯道集虛虛者心齋也是心之不役於

外而自虛靈了無知見如明鏡之無心待物妍媸自

形於鏡如瞻闋之虛室生白吉祥自止于虛非若有

心於端勉為虛一而為我見之所留礙所謂絕跡易

無行地難為人使易以偽而非天使以無知而知一

無所偽為萬物之自化也如此則心行處滅雖入樊

而無感其名入則鳴不入則止無門無毒一宅而寓

於不得巳隨機而應又何容心於其間哉仲尼曰無

所逃於天地間是為大戒夫事其親者不擇地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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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孝之至也事其君者不擇事而安之忠之盛也自

事其心者哀樂不易施乎前知無可奈何而安之若

命德之至也為人臣子者固有所不得巳行事之情

而忘其身何暇至於悅生而惡死此決斷為臣子之

心與事心之不踰矩處如斬釘截鐵真孔子萬古不

易之正論也此後又教其行事之玅曰兩喜兩怒之

言傳其常情無傳其溢言則幾乎全乘物以游心託

不得巳而養中至矣形莫若就心莫若和與之為嬰

兒無町無崖達之入于無疵此皆隨機利導如禹之

治水所惡於知而行乎其無所事則可以殺其狂奔

而達之以性情也不然則未免流為揣摩縱橫之家

與刑名法術之徒而作俑于治也噫此明眼者尤當

擇之養虎愛馬二喻切矣正如保赤子以心誠求之

雖不中不遠使有誠心而不得聖人以人治人因物

付物之法其不為缺銜毀首碎胸者幾希末上以不

材之散木自寄於社與支離疏者以常疾免役而且

受粟猶足養身終其天年又況自能支離其德如聖

人之無巳無功無名無待而超超乎天地萬物之表

者乎孔子適楚接輿歌鳳而歎衰大似深譏孔子孰

知此正莊生之滿腹憤慲痛世道之交喪不可挽救

徒以德臨人何似山木自寇膏火自煎乎人皆知有

用之用而莫知無用之用也首尾皆以孔子事述之

正表道德與志行之盛如孔子周流列國以求用於

時君竟不能少展其一二此深於痛世而垂戒於為

人君為人臣為人師及無此才此德者不可強試於

世莫若如不材之木支離之人自寓於社自寓於疾

以自全正莊子之自道也噫又孰知世人之不材世

道之支離世禮之如社世患之如疾而神人正當以

此自寓其神以無用寄其大用而逍遙乎神化之天

以轉移此人間世哉讀提莊者到此更須別具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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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德充符

予提到德充符益見莊子一副心膽手眼超出千古

使人難見如此篇以德為主豈從古來無有一全德

人堪為充符之標指乃一篇中重疊拈出王駘兀者

申屠嘉兀者叔山無趾惡人哀駘它闉跂支離無脈

此五種舉世敗缺不堪為天人所共棄者與老聃仲

尼子產及人主酬唱以高其地步占其上風而莊子

以為能全乎天且能全乎人而德又足以充符于天

下國家將為大宗師應帝王之根本也然則莊子果

見從古來絕無一聖人有能全天人之德者足為主

耶此中別更有意不可以明指耶於此窺見莊子之

意則內外雜篇皆不待索解而自了然矣讀提莊者

正好發大疑情深自求其故則悟入此神化之玅也

莊子憤憤無乃以巳生不逢時不得於君相而不能

見用於世故為是耶是傷感聖人之道不能行於世

只可如此敗缺之輩以自全為自得耶是真欲譏聖

人不知時務徒求行道於世終不能行不如兀者之

安分為德自充符耶是見天地之道從來愈降愈下

聖人少愚人多善人少惡人多吉事少凶事多治世

少亂世多故拈此可驚可畏可痛可恨是是非非虛

虛實實聊寓宗旨於萬世下或得一二能疑疑悟悟

知其解者使此幾希之脈不致斷絕耶嗚呼予於是

乃知莊子真如吾宗門之五家別唱千七百公案之

淆訛至有惑亂天下人賺殺天下人無所顧惜無所

諱忌者皆有不得巳而成此機用也是豈好為奇特

以欺籠天下萬世哉常季曰從王駘遊者與夫子中

分魯立不教坐不議虛而往實而歸固有不言之教

無形而心成者耶是何人也大似與孔子傳神而嘲

其道不行如兀者也仲尼曰夫子聖人也丘也直後

而未往耳丘將引天下而從之又似將機就機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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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巳痒處爭奈把手牽他不肯行哉仲尼又曰死

亦太矣而不得與之變雖天地覆墜亦將不與之

審乎無假而不與物遷命物之化而守其宗所守者

何宗而能命物之化且不為天地生死之所變遷非

巳得朝聞夕死之道乎彼所知者為巳非為人也以

其自知乃得其心以其所得之心是得其本常之心

而本常之心無可顯異何能使物尊之而從游之者

莫不皆自得之哉仲尼以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

水唯止能止眾止受命於地唯松柏獨也在夏冬青

青受命於天唯舜獨也正幸能正生以正眾生此正

如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也夫聖人之德如乾坤

之健順不息自能資始資生使品物流行非如世人

不本於德徒以名教法術而為治化也不見舜處父

頑母嚚弟傲唯求自正其父母昆弟不期正而自正

堯用是舉天下以與舜亦以此而天下正也又況能

以自正而官天地府萬物直寓六骸象耳目一知之

所知而心未嘗死者乎彼且擇日登假而天地萬物

且將從是而化之矣申屠嘉兀者與鄭子產同師於

伯昏無人此正是同門出入夙世冤家也子產曰我

先出則子止且子見執政而不違子齊執政乎此又

惹得火來燒自身矣申屠嘉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

焉如此乎久與賢人處則無過今子之所取大者先

生也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遮兀子卻能信手拳

隨腳踢甚是無狀子產曰子既若是矣猶與堯爭善

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耶此何似大象溺泥一腳不

起三腳俱陷也乎申屠嘉曰吾與夫子遊十九年矣

而未嘗知吾兀者此所謂恩大難酬也今子與我遊

于形骸之內而子索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此又索

子產于形骸之內矣子產蹴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

稱焦磚打著連底凍莊生善于扶弱不扶強儘可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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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一棒一條痕也魯有兀者叔山無趾踵見仲尼仲

尼曰子不謹既犯患矣今來何及無趾曰吾猶有尊

足者存吾是以務全之也孔子曰丘則陋矣夫子胡

不入請講所聞無趾出語老聃曰孔丘之於至人其

未耶彼何賓賓以學子為彼且蘄以諔詭幻怪之名

聞不知至人之以是為巳桎梏耶老聃曰胡不直使

彼以死生為一條以可不可為一貫者解其桎梏其

可乎無趾曰天刑安可解此則大似學人參善知識

不知師家探竿影艸先自逐語生解不覺墮他陷虎

之機乃拂袖便去巳為得計又何曾入他門庭堂奧

得七穿八穴以曲盡其宗旨之玅密哉卻又到一叢

林謂某知識不具眼不知先納敗闕又被此知識換

卻眼睛也如此無趾固是一箇奇特人不免被仲尼

陷殺再見老聃其陷他又更深也到此各各須有出

身活路始是作家魯哀公舉衛哀駘它以惡駭天下

與寡人處不至月數而寡人有意乎其為人國無宰

寡人傳國焉無幾何而行寡人卹焉若有亡也是何

人也此又似以國餌孔子奈碧潭之龍非香餌可得

仲尼曰今哀駘它未言而信無功而親使人授巳國

惟恐其不受也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而與物為

春是接而生時於心者也德不形者物不能離也哀

公無端設一空釣特地釣出孔子生平之心肝五臟

血滴滴是熱物又能使人泠然毛骨俱竦也奇哉莊

子之神於顧虎頭其寫為魯司寇三月大治齊人進

女樂三日遂行之玅無點染乎哀公異日告閔子曰

始也吾以南面而君天下執天之紀而憂其死吾自

以為通矣今吾聞至人之言恐吾無實輕用吾身而

忘吾國吾與孔丘非君臣也德友而巳矣此莊子痛

惜不自忍於此提出孔子為德友是德充符之大主

意也深於為人君為人師處可謂箭上復加尖矣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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跂支離無脈說衛靈公衛靈公說之而視全人此強

弩之末不必更進可也惠子無情一難逼出莊子曰

是非吾所謂情也吾所謂無情者以人之不以好惡

內傷其身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惠子曰不益生何

以有其身莊子曰道與之貌天與之形無以好惡內

傷其身今子外乎子之神勞乎子之精倚樹而吟據

槁梧而瞑天選子之形子以堅白鳴嗚呼此末後一

結不可輕視此正莊子為德充符曲盡其旨亦深得

勿助勿忘之玅也今人之所以不能集德而充於天

地人物何也以精神向外用而不取足於本性如惠

子強欲益生是何異與苗助長適足以害其生也不

特據梧為逐外傷內即自執以道德仁義禮樂為治

化者未忘我見亦不得無為自然之宗本也此豈直

以此為堅白自鳴哉。

** 提大宗師

德之所以能充天地而符萬物之性情者如北辰之

不動而眾星拱之也今人間世無尚德之君臣雖有

盛德之師如孔子終亦與其弟子顏回子貢輩自盤

自樂而當身世道不得行而何充符於天下使為予

宗之與有且是道也唯可宗於上古自道德降而為

仁義禮樂刑政以至於功利乃功利亦不世見徒以

鬥爭殺奪如之何可使從此不急之務乎正以世不

尚而吾尚世既巳尚而吾尚是奚異以許由代堯治

天下乎世不尚而孔顏尚孔顏尚而世仍不尚如莊

生之能尚孔顏而自亦終以寓言尚乎宗旨於萬世

之後蘄乎一遇大聖知其解焉耳矣又奚必能使天

下皆從所宗乎夫自開闢來世常多亂而少治神聖

之出歷數或千年或五百年或偶一繼世如三代之

聖可指數然萬世下終賴有此道或間有知乎此即

可首出群雄而有天下果有真能尚者敢多求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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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得其宗亦足以慰應帝王於天下矣然而此宗之

旨不可一日不尊尚不可一人不師法此則是作大

宗師最急切之意也敢自委為不急之務乎莊生開

手說天人知天之所為者天而生也知人之所為者

以其知之所知以養其知之所不知終天年而不中

道夭者是知之盛也雖然有患夫知有所待而後當

其所待者特未定也庸詎知吾所謂天之非人乎所

謂人之非天乎且有真人然後有真知此不異誠者

天之道也思誠者人之道也能知誠明之不二者此

盡性之聖人可為天人一貫之大宗師也其曰真人

不逆寡不雄成不暮士過而不悔當而不自得也此

非慎獨依乎中庸遯世不見知而不悔者乎登高不

慄入水不濡入火不熱是知能登假於道也此非致

中和參天地使陰陽不乖戾以自達於道者乎至謂

其寢不夢其覺不憂其食不甘深深息踵不知說生

惡死翛然往來此皆明真人知生死變化不出於我

以我自能順適不為所累而不失乎無為自然之宗

至謂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

是皆點醒生死之幻人情之勞不若返巳知宗而相

忘於大道也夫藏舟於壑夜半力者負之而走昧者

不知也若夫藏天下於天下而不得所遯是恒物之

大情也聖人將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自本自

根未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在太

極之先不為高在六極之下不為深此神化自然非

有能使之而然也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逝者何

物斯者何斯果可逝耶果不可逝耶斯亦可以藏邪

斯其不可藏邪善乎斯者則亦可以善乎生死始終

亦且果有生死始終為可善邪始藏天下於天下與

遊於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者可心傳而不可以語

受可自得而不得以理見自本自根未有天地自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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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固存豈不能神萬物於一化神萬化於一神之可

宗哉女偊以卜梁倚有聖人之才而無聖人之道吾

猶守而告之三日而後能外天下巳外天下矣吾又

守之七日而後能外物巳外物矣吾又守之九日而

後能外生巳外生矣而後能朝徹朝徹而後能見獨

見獨而後能無古今無古今而後能入於不死不生

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其為物無不將也無不迎

也無不毀也無不成也其為攖寧攖寧也者攖而後

成者也只此可會通內七篇旨趣外天下可通逍遙

之堯讓許由外物外生可通齊物之喪我朝徹見獨

而無古今可通養生主之薪盡火傳無古今而後能

入不死不生可通人間世之無用為用殺生者不死

生生者不生可通大宗師之知天知人其為物無不

將無不迎無不毀無不成其為攖寧可通應帝王之

虛而委蛇而未始出吾宗然此文簡義奧宗趣有歸

如見獨而後無古今正教中所謂冥諦神我直須透

過始得問曰子獨惡乎聞之曰聞諸副墨之子洛誦

之孫洛誦聞之瞻明瞻明聞之聶許聶許聞之需役

需役聞之於謳於謳聞之玄冥玄冥聞之參寥參寥

聞之疑始善乎莊子之能見道而有終始使造道者

之有所悟入也既曰攖寧則巳極盡造道之微玅矣

而特揭其子獨惡乎聞之而聞之副墨以至於參寥

可見副墨中之文字語言道理知見到此參寥全無

棲寄矣玅此一轉曰疑始此真參禪之所謂纔能頓

發疑情也夫疑何始其始何疑是惟不疑則不悟大

疑則大悟此悟豈易致哉所謂攖寧必攖而後始成

非如撥亂乾坤始見太平勦盡無明始得見性度盡

眾生而後成佛也哉孰能以無為首以生為脊以死

為尻孰知生死存亡之一體者吾與之友矣子祀問

子輿病輿曰造物者將以予為此拘拘也曲僂發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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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贅指天閒而無事跰躚鑑井化尻為輪以神為馬

予因而乘之豈更駕哉安時處順哀樂不入所謂縣

解也不能自解者物有結之物不勝天久矣吾又何

惡哉子來將死妻子環而泣之子犁往問曰叱避無

怛化子來曰父母於子唯命之從陰陽不翅於父母

彼近吾死而我不聽我則悍矣彼何罪焉大冶鑄金

金踴躍為莫邪此不祥之金也今一以天地為大爐

以造化為大冶惡乎往而不可哉成然寐蘧然覺子

初年見大父臨欲終先自擇日乃召諸子孫及親友

至前囑曰我後事巳授長子矣從此永訣吾其往生

也予時與諸親屬痛哭大父復召而誡之曰夫哭人

者以傷其不生而就死地也吾早巳善吾生而不惡

吾志今既善吾死而樂吾往生死皆化跡吾以是存

吾真又何以哭為所可哭者汝徒生不知化所自來

死不知化所自去此心為生死幻化所迷昧為可哭

也汝何不以哭人者而自哭使異日自能作主不為

造化所移則去來無非化跡也又何哭之有予從是

猛然省此自能作主不為造化所移一語而決出世

志以至知宗門事則又超于莊子以造化是從不敢

違命為疑始以此為攖寧之大師法也意而子見許

由由曰堯既巳黥汝仁義劓汝以是非矣汝將何以

遊夫遙蕩恣睢轉徒之途乎曰夫無莊之失其美據

梁之失其力黃帝之亡其知皆在爐鞴之間耳庸詎

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補我劓使我乘成以隨

先生耶顏回忘仁義矣猶未也忘禮樂矣猶未也回

坐忘矣仲尼曰同則無好也化則無常也而果其賢

乎丘也請從而後也此篇中文字曼衍略提精要存

其大旨如論真人之疊見病者之錯出無非欲極描

出其所得於無為自然之狀與其適生死變化之玅

而末上又歸于堯之服仁義明是非為黥劓若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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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由之為是堯言之為非則又為莊生是非之所黥

劓矣夫仁義禮樂此孔顏生平所恃以作君師教詔

天下萬世不易之法也而莊子以為顏子自謂回忘

仁義忘禮樂乃至離形去智同于大通豈不大相矛

盾果知心齋之旨則知仁義禮樂皆是大通所謂同

則無好化則無常也是何仁義禮樂與形智之不同

於神化哉又須知堯孔巳是向上人而蕩蕩乎民無

能名如天之不可階也以降跡入泥入水說仁道義

與百姓同其憂患而救人者顏子所謂夫子步亦步

趨亦趨馳亦馳是皆可與天下人共學也使夫子超

軼絕塵而去雖賢如顏子猶且瞠乎其後又豈許由

輩如參單板禪之自了漠所可譏議哉蓋任天下萬

世之大功者乃能任天下萬世之大過也此莊子平

生學問全在此中能翻弄變化使攝末歸本推本於

末也不然又何足以此為大宗師之本旨哉。

** 提應帝王

予昔讀憨大師莊生影響論曰不知春秋不知涉世

不讀老莊不知忘世不參禪不知出世予以此論甚

善不知者必以老莊為忘世為無事于經濟則深負

莊生內七篇立題命名之至意是擲民生事業與內

聖外王之道于空虛無用方之外也內篇之意其事

則主乎人其旨則皆主乎天又誰知即以人而主天

以天而主人乎知此則知莊子全是以神化而移人

心之天而歸於無為自然以神化之無為自然而應

於人心之天而同於大通以不出於其宗也篇首齧

缺問王倪四問四不知夫不知之知是真知也齧缺

大喜以告蒲衣乃今知之乎一曰亦得人矣而未始

出於非人一曰其德甚真而未始入於非人層層化

其偏見也將以有知有為之為人無知無為之為天

乎人而不出於天則人即天也天亦何曾出於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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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人自忘其天而墮于有知有為以此自累而累天

下也日中始語肩吾曰君人者以巳出經式義度人

狂接輿曰是欺德也夫聖人之治也治外乎正而後

行確乎能其事而巳彼以巳出經式義度人與此正

而後行確乎能事何相遠之有而為欺德何也直以

求諸內外之分矣彼皆本諸巳又何式義非正而後

行乎天根遊殷陽至蓼木遭無名人而問為天下無

名曰去汝鄙人也何問之不豫也予方將與造物者

為人厭則又乘夫莽渺之鳥以出六極而遊無何有

之鄉汝又何帛以治天下感予之心為又復問無名

人曰汝遊于淡合氣于漠順物自然而無容私焉而

天下治矣老聃語子居曰胥易技係勞形怵心者也

明王之治功蓋天下而似不自巳化貸萬物而民弗

恃有莫舉名使物自喜立乎不測而游於無有者也

即此便是應帝王之大宗旨也與不見而章不動而

變無為而成其為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及不顯惟

德百辟其刑之篤恭而天下平又何異乎列子見季

咸而心醉歸告壺子壺曰吾與汝既其文未既其實

而固得道與眾雌而無雄而又奚卯焉而以道與世

亢必信夫故使人得以相汝嘗試與來列子與見壺

子初見濕灰焉壺子曰鄉吾示以地文殆見吾杜德

機也再則見其杜權矣壺子曰鄉吾示以天壤殆見

吾善者機也三曰子之先生不齊吾無得而相焉試

齊且復相之壺子曰吾鄉示以太沖莫勝殆見吾衡

氣機也明日又見壺子立未定自失而走壺子曰鄉

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吾與之虛而委蛇故逃也列

子自以為未始學雕琢復朴塊然獨立一以是終夫

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亦虛而巳故曰用心若鏡

南北中央三帝舉出甚奇是誰相遇是誰善待是誰

謀報是誰鑿死是誰鑿不死耶此末上以神巫相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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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三度皆能窺其影跡之機微而末後示之以未始

出吾宗以虛而委蛇不知其誰何故逃而不可追也

又何異乎大耳三藏之得他心通者第三度不能見

南陽忠國師落處其機雖不同而神巫之見亦世所

無也正當全機不動未始出吾宗時即壺子欲返巳

自照亦不啻隔九重淵矣何則壺子能示能知則神

巫亦能見能知矣壺子不能示不能知則不特人不

能知即天地鬼神亦不能知又何生死存亡禍福壽

夭之所得而寄其靈幻哉以故齧缺以問四不知而

喜躍季咸以一不知而神沒正壺子謂列子而以道

與世亢必信夫故使人得而相汝此是壺子能以機

用翫弄神巫與列子密使其窅然而喪其所有忘其

我執任其天真自然而無見得亦虛而巳化其無為

自然之宗則其心如鏡亦無不將不迎應乎天地萬

物而不藏也又何內聖外王之道不可以虛而委蛇

者應之哉若然者則非以堯舜孔顏更無有能當之

也不讀中庸乎首提天命之性即未始出吾宗也率

性之道即神動而天隨也至於修率工夫而莫顯莫

見即淵默龍見機發於踵也故君子必慎其獨以致

中和正虛而委蛇無不藏無不應也所謂予懷明德

不大聲以色其上天之載無聲無臭非渾沌而何若

能於此透過晦昧為空始可冥合天命之性於此不

知倏忽一念迷巳逐物為聲色所轉不亦鑿破渾沌

之德而失其天命之宗哉夫真為渾沌也非知見所

能到也孰能以知見鑿而死之雖鑿亦何有死地是

人之自失其守而徇七竅自為流浪生死而死其冥

天命自然之靈也吾特提此莊子以正堯孔之孤將

使此天地古今不可死者復靈也夫。

吾師浪杖人慣用吹毛利劍殺活古今而橫拈倒

用靡不神解從上宗門大匠恢廓者特於本宗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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揮耳世出世法有千古疑情人不能破一經吾師

指點則死者活活者死腐者神神者化或聞一言

見一機有不勝感慨喜悅而欲絕倒甚至痛哭悲

傷汗下心死不自巳者此蓋吾師夙乘願力故能

得無師智自然智以無礙辯剖佛祖心也即師法

嗣壽昌東苑特以一定師承取信後世而巳其所

播揚建立何嘗襲祖父言句與歷祖葛藤為生平

之活計哉師云世界未有不壞聖人未有不死獨

此聖賢之經法與佛祖之宗旨固不可一日昧滅

乃知吾師所謂正孤非直以正莊生所托堯孔之

孤實吾師藉此以正自正之孤用正天下萬世佛

祖聖賢之真孤也卜視莊者以其怪不入堯孔之

道擯斥而拒絕之高視莊者以其奇足入佛祖之

宗附會而攔入之是二者皆亡羊也孰能如吾師

正其為堯孔真孤以冥其上天之載即謂如教外

別傳者特以抑揚縱奪似之也不見師於薪盡火

傳處見獨無古今處惟造物是從處委蛇渾沌處

皆有所指吾師所正孤中更有真孤藏之甚密豈

常情所能測耶莊子自謂萬世遇大聖何期得吾

師以神化移出莊生之奇而不矢其正使萬世參

悟不傳之密豈復惟隨造物者游夫恣睢轉徒之

途哉時於此又安敢避截舌之諱不痛憤悲感與

吾同參共認真孤乎弟子大時凌世韶題。

陳大中曰杖人癸巳又全標莊子以付竹關奄忽

十年無可大師乃成藥地炮莊解拘救蕩因風吹

火云爾天下竟無知者乎哉可惜許。

提莊託千古之孤真奇書也藥地大師因作炮莊

將以一參兩行託兼中玅協之孤乎將以曼衍遊

息託公因反因之孤乎發覆在此苦心至此孤哉

孤哉知恩者誰。

廬陵學人宋之鼎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