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
天界覺浪盛禪師全錄
爾瞻記。
** 過樅陽記
小龍中方寺迎杖人於浮山因過蛟臺抵天喜院院
故漢壽侯祠舉侯日在天中之語喜而名之兆及謁
杖人噓唏世故遂及畏匡絃歌天未喪文如後死何
杖人有真性情真事業真文章數語語甚痛快兆及
悲曰經生家此時安所用之杖人曰惡知此世界非
沙汰汗漫無用之學然後事業出性情見而文章即
性道乎士苦恨亂而悲憤也小雅之詩曰怨五至
之終曰哀吾嘗謂莊生詆聖人斥王者何乃憤甚若
知其心蓋傷而不傷怒而不怒者乎若離騷者又多
乎哉哀樂無常每相反而相生二者之中主者為何
物乎大學之艸蛇灰線盡於好惡中庸之反復轆轤
以節哀樂兩端用中本貞夫一曰藏恕曰先慎亦因
是也亭午過望龍菴及故讀書此間大小龍山佳哉
從杖人望之語三祖山漢武祀天柱代南岳事三祖
寺門有望岳碑遊外以弘內曠觀瀟灑望而喜之固
其寓也杖人曰五須彌在吾掌中誰能望之心有天
遊遊即息也非靜正者不知也壁有龍眠圖因詢龍
眠投子有遊天柱過投子之興焉杖人曰李伯時隱
居龍眠曾為遠公蓮社圖是亦能天遊者又作陽關
三疊送別圖有一釣翁持竿立水傍觀者盡忽不知
乃李龍眠靜中隨手點化人處黃沙萬里蕭蕭馬鳴
擾擾憂煎得毋為持竿人所笑及撫掌曰得靜旨矣
燈下論國家治亂之故兩京殉難之士世人出處之
情甚悉杖人曰邇靜正遠不禦信得及乎進退存亡
死生大業莫逃於幾知幾先者其神乎及舉石齋易
象正與家潛夫叔時論問焉杖人曰數數者非數而
見乃謂之象此固一切見成者也神明者因觸幾焉
時之為義大矣哉損益盈虛與時偕行變變不變在
其中矣及問坤上爻。杖人曰。七日來復之幾也。勿謂
無龍陰退則陽至如戰慎獨之謂也。野者人不見也
陰陽生克而血脈流通。乾生極必死。故亢而姤。坤死
極必生。故戰而復。死生相循。如環無端。及曰猶未離
其類也。何以故。杖人曰安見龍馬非一類乎。復問亢
龍。杖人曰。兩唯聖人。一正為本。知則貫矣。時乘法位。
無用安排。致命遂志。過涉滅頂。不可咎也。從心即亢。
不踰矩即潛。時哉素逝亢以為潛。寧有悔耶。客問何
謂素逝杖人曰逝者如斯夫。素其位而行。色斯舉矣。
翔而後集。上律天時。六合之矩靜見幾先。曾格此否
知始知終。而直下不失其正焉巳矣。中方迎者鵠立
矣。遂行。題望龍曰古風菴。桐城學人方兆及記。
漆園提素逝。杖人握亢潛。透過閒忙。哀樂不易。燧
彌宇宙。一際方圓。消息隨時只在幾先爍破耳。渙
其躬而入水火。善藏刀而無死地。固曰風雨無鄉。
怨怒不及。其寔準飛集谷。惟舉翔而知之。滿地迷
陽。空歌衰鳳。雉噫一曲。至今龍吟。此篇為蛟峰弟
所記。愚時避亂粵西也。癸巳始炙杖人閉關高座
點睛哭笑何世何出乙未奔喪廬墓重編時論亢
潛兼中時感恩矣因覽蛟峰書而集之弘智謹識。
** 癸甲全提(癸未除夜語)
問人於生死能蛻然者。何修得之。師曰。能於生死蛻
然者。儒門大略亦有三種。上焉者如朝聞道可以夕
死彼能原始反終。知生死之故通乎晝夜之道。循環
無端。生本無生可生。死本無死可死。故幻身之生死。
不足以驚駭其無生死之心。蛻然如逆旅傳舍。主人
一行一止。總無憂懼也。人不悟此本無生死之道。即
如三家村裏樸實頭漢。自謂人生必有死先置棺木
衣服臨死分付兒孫。遺囑後事而去。不為外物所纏。
惡疾所苦。能蛻然無累。此亦善人之無冤業無欺害。
或平生正直剛決。或布施念佛持經咒者之所能。而
生死幾微未明。本心常住未悟亦未可為見道也。中
焉者如忠臣孝子。義夫節婦。知義理名分。臣必死忠
子必死孝。夫必死義。婦必死節。知此忠孝節義四字。
亦自能死與日月爭光。不必盡見道也。如必見道始
能死彼婦人未讀堯舜周公之書。未參生死性命之
道。何以能死哉。今有人讀聖賢之書。參佛祖之道。反
不如愚夫愚婦之能死者。彼為聰明心所使。義理障
所害。私欲乘之。如人參資於毒藥。其毒愈甚。其惑愈
狂也。下焉者如愚癡無知百姓。偶然犯法囚獄禁錮
求死不得。或情真罪當。甘死如歸。或逼迫之極。投水
自縊。又如剌客報仇。荊軻聶政之輩。或死於知巳。或
死於俠氣。或死於憤恨。或死於恩愛。此皆死於妄想
顛倒。未得死所。尤不足以語見道也。如朝廷邊塞之
大臣大將。死難者雖多。死於義理者甚少。是故君子
喻於義。不喻於利。義則無心於是非榮辱得失利害
之間。利則有心於取捨趨避進退諱忌之內。不特本
心失其大義。即本心之利。亦竟失之矣。即此三種生
死。世人尚認不清。安望其能悟常住真心。本無心意
識之變異生死。及四大色身之分段生死哉。若欲了
此常住真心。本無生死。非參究楞嚴經。及唯識論諸
經典。決不知有了生死之法。不參究禪宗。更無直下
了生死之心。看經教。只明得了生死之理。參心性。乃
盡得了生死之心。如不了心。終是說食不飽。說飛不
超。說水益乾。說茶益渴。何濟於實事乎。然所言實事。
又非取於外貌名相。惟能參悟此心本無容受生死
之地而此心無所安寄。無所依倚。蓋一切眾生。皆於
無心可得之中。了脫生死根本。又於無心可得之中。
妄起生死根本。了生死者。但了其虛妄心之生死。至
真實心。尚自無所安寄。無有名相。又何有一心為容
受生死之地也。人心果能了脫虛妄。則幻身生死苦
樂。非其所計。古亦有悟道知識。臨終業病纏身。苦痛
難忍。此但色身受苦。彼真心無有生死苦樂也。如人
飲酒必醉。向火必熱。服毒必苦。受割必痛。豈如土木
頑石之無知。始為能了生死哉但當此際。自能作主。
不受妄想流轉。為可貴耳。果能如此。雖入刀山劍樹。
孰能昧滅其真知真見乎。盤再拜曰。千古生死之關。
可於此破矣。師曰也須親自參透親自解脫始得。不
然。說時似悟。對境還迷也。眾惕然。
一居士問曰某處一院主。平日最真實。凡開期場請
法師待學者。至誠盡敬。護法僧眾。無不讚仰。忽一日
遇知識點化。自覺生死事大。乃以庫房帳目。始末查
明。留一字於房。半夜遁去無處蹤跡。奈何。師曰。是他
平日能於事緣得爽利解脫。故今日不與人商量。超
然徑去。使他腳跟有一些點染牽絆。則此時不能自
去。而人亦覓得著他矣。正古人所謂超生死不相干
之地。了鬼神覷不破之機也。諸居士亦嘗對人說。我
欲如何斬截妻子恩愛。我欲如何擺脫世利情緣。非
所謂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曾見一人乎。我見善
說者多不能自行。善行者多不對人說。蓋說時無行
路。行時無說心也。使今日真參究性命者。如此人不
假商量卜度。驀直參將去。何道理情識能障其悟門
哉。居士問曰。弟子欲求脫生死無出身之路。何也。師
曰。你問那僧。如何便有出身之路世事如何不繫他。
不特此也。如人見人欲死。乃悲痛。他欲死者亦自驚
怖。腳忙手亂。不忍死去。何異世人欲出門。先捨不得
家中恩愛。欲上路。又怕前途凶險。是皆自心惑亂自
心。豈心外有法。能惑亂人乎。如果有家不可出。有路
不可行。則此僧捨此院不得。而人亦覓得著他矣。如
他恁麼脫手不顧而去可見生死識情。皆自心妄想
執著。非真有生死識情能繫縛我之靈玅真心也。居
士曰。如今世法之人皆為名利恩愛所牢籠。非出世
法何能解救。師曰。世間法。牢籠麤。出世法。牢籠細。如
籠好鳥。用竹絲籠。瓦罐食。固不解脫。更用金絲籠玉
罐食。亦不解脫。竹絲籠。人輕賤他。易破壞。不甚牢。金
絲籠。人珍重他。難破壞。更堅牢。居士曰。主人不肯打
開籠。自又不能撞破籠時如何。師笑曰。我有一戲論
最痛快。昔有一八哥能人言。在籠中不能出。忽聞人
傳西來老達磨善救人迷情。一日達磨經過。八哥叫
曰西來意西來意。你教我箇出籠計。達磨奇之。即曰
你要出籠計。除是你腳逼直。眼緊閉。鳥大悟。少頃。主
人來呼八哥。八哥巳僵死籠中矣。主人大駭。急開籠
取置掌上。對人悲嘆。欲埋葬之。㘞地一聲。奮然飛去
青霄之上。叫曰。西來意西來意。謝你教我出籠計。若
非忍死吞聲這一場。安得我絕後重甦輒飛去。居士
謝曰。和尚太煞慈悲救我如此。我等不大死一場。安
能出生死牢籠。可以人而不如鳥乎。師曰。公等天資
奇拔。如好鳥毛羽音聲。令人可愛。所以不求入人牢
籠。而人千謀百計。必欲捉入牢籠也。使諸公以愚魯
自晦。收神入心。如死貓頭。自無人著價。何知希之可
貴哉。
師曰。公等有大根器直信千生萬劫。只有這一件生
死大事。必須自參自悟自了自證。決不假心外一法
所能了脫。則此生精神氣力。決不可外用。恐蹉誤卻
我千生萬劫這生死大事也。如今若不急急求真正
師友。結箇生死冤家。拼此一生。互相斬截了脫去則
如彼惡友輩。相牽相引。落在坑阱裏。何日能自跳出。
又何人能使他出哉。郝荊子曰閻羅王拋下一件皮
在地下。有一鬼纔動箇愛心。其皮便綑在他身上。變
成那箇去了。師曰。凡天下人見功名富貴。利欲恩愛。
文字道理。知見玄玅。機鋒公案。纔有一念貪著。心便
被他綑縛去。被他轉變去。本分風光。卻昧滅也。孰能
超然出於生死。又能入生死而度人出生死乎。莊三
求曰。生死之事甚是難明。師曰。生死之念。甚是難了。
凡一切眾生。不為生念所生則為死念所死。生念之
類。一切有念是也。死念之類。一切無念是也。蓋生本
無生。死本無死。惟佛祖能出眾生情識之妄生死。故
能以言句機鋒為殺刀活劍。殺眾生之妄生。使不為
生念所生。活眾生之妄死。使不為死念所死所以逢
生即殺逢死即活殺中有活活中有殺。必須盡其生
死之機始能超其殺活之用有時殺人刀即活人劍。
有時活人劍即殺人刀。若不如此。佛祖何以超出眾
生之生死。而眾生又何能自超於生死哉且道殺刀
活劍。只今在那箇所在。諸公快須拔出始得。莫教失
落。待人救拔卻難也。
** 甲申元日語
問念佛法門。亦可見性成佛乎。師曰。此當念喚醒主
人公。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之全提宗旨也。參禪雖為
直指。悟入者難。唯念佛乃真圓頓法。古人指念佛為
捷徑。猶未盡其善。捷徑雖異於曲路岐途。未免從門
外而入。今主人現坐堂皇之上。自呼自醒。豈有舍元
殿上之人。更覓長安之捷路乎。故吾以念佛即念心。
使嘗住真心圓明淨照不向外馳求。則超出聖凡善
惡是非大小偏圓諸對待之外矣。今人不知自心念
自佛。強立西方許多名相。轉使此心王向諸心所法
上比量較計。是令殿上帝王降階而與群臣黎庶較
貴賤也。是復令殿上帝王。轉向士庶位中。求科第進
取。而後再進王位也。夫此內紹宗旨。不繇臣僚功勳
而入。所謂諸三昧中之王三昧。既謂之王三昧。何可
與心所法。及諸名相。六度萬行差別進修相比量哉。
今日無真念佛者。皆主持蓮宗之人。誤此心王之佛。
流落他鄉耳。如主人在家中坐。忽有客從外來。呼主
人在家否若真正主人。合應曰你喚我作甚麼。若此
時自巳作主不得。卻向門外亂走。客復呼曰。主人。你
歸家來。與你說話。彼主人聞呼之急。愈走遠去。如人
追賊相似。愈呼愈趕不著。且不計千山萬水。拋家棄
土去也。又安得彼一念自悟主人元在家常住坐乎。
嗚呼大地眾生。皆是昧自巳主人。棄家亂走者。惟我
彌阤慈父。念此眾生如一子。念念欲呼彼在家中住
坐。莫向外馳求也。
問拋家外走呼之不回。要設何法令其歸耶。師曰此
喻甚玅。人走在他鄉。須歲月始得歸家。而達磨云一
念旋機還同本得。信得及否。眾生心迷。如身睡床上。
夢馳萬里之外。或見天堂之極樂。或見地獄之極苦。
或見刀兵水火賊盜劫賊或迷妻子名利恩愛。或於
冤家業障罪犯臨身。或於朝廷邊塞軍國大事。不勝
憂悲苦惱驚魂駭魄。大叫救苦阿彌阤佛。驚回大夢。
原來身子猶在床上。雖則通身汗下。亦不曾移寸步
出故鄉也。安可以他鄉實法會耶。故曰念念呼醒夢
中人。自悟本無生死心。今人睡熟沉酣。不能自醒。必
須眷屬親友。呼之推之。錐之劄之。伶俐人一呼便醒。
沉重者再加推呼。若更睡死沉迷不免深錐痛劄入
於骨髓而救之。如果死而不返。此一念佛心猶足為
九轉還丹。起死回生。肉白骨而返靈魂。惜乎千古之
人。不知念佛之靈驗如此。雖佛祖廣長舌相無如之
何矣。吾三寸錐子。亦將奈之何哉。問曰念佛即是念
心。何不但令人念心為直指乎。師曰眾生心多不淨。
正以妄想愛欲多。牽入輪迴生死。此等妄想愛欲之
心。不是地獄心。即是餓鬼心。不是畜生心。即是修羅
心。不是五逆十惡心。即是貪瞋癡妒貢高我慢。殺盜
淫妄僭竊篡亂之心。此心何可念哉。世間最可念者
父母。有時炤應不著。或病患之至。雖叫爺娘不能免
其苦。至若妻子恩愛兄弟朋友之好嬋娟玉帛珍寶
車馬宮室土地乃至萬乘之尊。極品之貴。一旦生死
禍患。毫無能救。返而求之最親。莫若自巳身手頭目
耳鼻口舌。互相愛護。一朝目昏耳聾。手攣腳痓。咽哽
舌結。氣息不通則心志神魂。皆顛倒迷亂。而不能作
主。況身外之法。何可念哉。身外之法。既不可念。則心
上之法。如平日能文章。能詩偈。能說道理。能經濟世
事。能明經教玅義。能參公案機鋒。及到一口氣不來
時。畢竟心思不及。擬議不能。惟有此念佛心。自為主
宰。始得自繇自在。超超乎聖凡善惡生死妄業之外。
豈非靈光獨耀。迥脫根塵。體露真常即如如佛乎。或
曰唯心淨土與參禪同。發願往生又與參禪異歟。師
曰禪重在不離本體。恐人心外取境。故不言末而末
自在本中。念佛亦重在不離本體。而兼言發願往生。
以資信力。雖名為教。乃圓頓最上乘。諸三昧中之三
昧王也。如悉達太子。投胎於淨梵王夫人腹中。纔生
下地。巳是天上天下獨尊。亦便是梵王太子。父王之
天下國家。皆是太子所有。何用如臣子。從一科一第
取功名爵位以至極品。而後始有國土哉。信此一念
玅圓真心。天然尊貴。迥絕聖凡。秪恐不是真佛種子。
不愁成佛不解說法。非如諸小教修一功。立一行。斷
一惑進一品。漸積階梯而後到極地也。
問有至老念佛不輟。未得直下成佛者。何也。師曰誦
堯舜之言行堯舜之道。則可謂堯舜矣。讀聖人之書
而行盜賊之事。安能直下成聖人哉。今有誦佛祖之
言行眾生之行者有之。未有發佛祖之心而行眾生
之行者也。如誦忠孝之言為賊盜之行者有之。未有
為忠孝之行而肯誦賊盜之言者也。若人心起賊心。
雖莊嚴道場共作佛事。一舉一動無非是賊。若心是
佛心。雖入於盜賊之鄉混於異類之道。一舉一動。無
非是佛。是故聖賢亦只以自心之顧諟緝熙克巳慎
獨。為盡心率性之玅道。何曾外其心而取於聲音相
貌乎。念佛三昧法門。獨取一心之純粹精。如易之乾。
不見六龍之有首。則純一統天。乃見天則之不雜也。
是故阿彌陀佛。在極樂為無量光在華嚴則是法界
藏身之主中主。於宗門則可以配天然尊貴。還鄉盡
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而嘗寂光土。清淨法身。
又何必極力推爺在裏頭耶。
** 五臺紀略
李延壽隨左鶴巖吳燕公周開遠諸友。同皈覺浪大
師於五臺院。遠近如堵師皆隨機開示。諸子端拱緘
默無能送難偶有拈周海門聖學宗傳問者師因云
泰伯既入道統。夷惠何以不入。孟子稱夷惠以清和
巳有踐聖之階。不以入錄。不知何所見而云然。孔門
諸賢顏曾貢夏思孟不待說。而曾點漆雕開事不多
見亦既入矣。則仲弓閔子騫有若輩。又安可不入耶。
因拈有子所云信而必取近義。恭而必取近禮。夫豈
無味。而收以因不失其親一句。大有關係。親者親切
也。大凡道理不到親切。如何可宗。從上先聖制禮樂。
皆因民最親切處乃是中和中節之學。不觀下節孔
子曰敏事慎言。必就其言事之有道者正之。如食無
之求飽。居無之求安。與有道之是人是巳。此皆可以
想見其因親二字之義。孰謂有若不見道哉。眾皆聳
然曰。師不獨開有子生面。大有補宗傳之遺。我輩不
能讀書知人。正為不親切耳。仍有謁客至。相與靜坐
良久。師詠杜詩落花游絲白日靜。又拈欲覺聞晨鐘
鶴巖問其意。師云落花游絲。非白日靜人。何得具此
冷眼發深省句。玅在欲覺上。非欲覺。何能發深省。如
曾子無欲覺處。即夫子呼之。何能自唯哉。鶴巖曰師
解詩至此。又為我輩發欲覺之晨鐘矣。李子曰。昨見
師學庸宗旨。玅義無窮。從來惑格物致知四字。師又
引天生蒸民四句作證。是則博我約我。豈非無內無
外無中間乎。師曰。格致者即明明德之無不在而在
此下手也李子曰補格物章。贅耶。師曰。誠意章毋自
欺句。正以好惡二者。貞夫一也。人能於心幾初動處。
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毫無自欺。如此致知。始是真知。
始是無妄。蓋欺亦自欺也。慊亦自慊也。此自字。豈非
慎獨之意。誠不可揜哉。下節說小人閒居為不善。見
君子然後厭然。知此厭然。即是良知逼露。自不可欺。
一提醒其良知。使無所逃。詎必十目十手之指視而
後謂之嚴乎。因此好惡。徹上下左右前後之矩。治巳
治人。隨處見天則矣。真正力行。故曰良能。正所以成
此知之分量也。德潤身。心廣體胖。不悟其本誠而能
之乎。鶴巖諸子云。經生家。平日循事境而忘自心。今
日披慎獨之幾微矣。壽復問致中和一節。師曰會得
道也者三字麼。壽曰不會。師顧鶴巖曰。既不會道為
何物。如何會中和致位育乎。自陽明近溪諸公過去
此脈遂衰。山野不惜心力。必欲扶起堯舜孔顏之心
傳於天下。後世。抱斯志巳久因無講求斯道者。常覺
伊人可懷。今日諸公叩問。是空谷足音矣。試略拈之。
一部中庸大旨。全在性道教三句。性雖本自天命。而
實在人心之能率天命者是道。此道若人人能率。則
何用教為因有不能率此天命之性者。故聖人立此
率性之教。而為修道之宗旨也。故教者教天下以當
然之則也。然不從修道來。則異端曲學。皆足以亂世。
故云率性然後謂之道。性者天人合一之理也。然不
從天命來。則可善可惡。皆足以誣天。故云天命然後
謂之性。率修者即率修此性中之道教也。故次節直
頂道說觀也者二字。要人知得此道是率性而來者。
即此就是天命。既認得是天命。則如時行物生。何須
臾可離須知可離即非率性也。道之發端。不在睹聞
而在不睹不聞此幾微處舉步一錯。則千里萬里俱
錯。而戒懼又在不睹不聞之先。所以說隱者見之幾。
微者顯之幾非有慎獨工夫。向此睹聞聲色之絕待
處省察。何以成此率。修而不失性之功用哉。子思恐
人落於有無兩邊。故特拈出喜怒哀樂未發。與發皆
中節。使人體訒。不是率情。乃是率性。性即是中。率之
即和。中是天命之公正。和是流行之無乖。大本者是
寂然不動之地。達道者是感而遂通之途。人果能致
此中和。必要在不睹不聞處以慎其獨而天地於此
位。萬物於此育矣。又何更有無忌憚。為自誤誤人之
道哉須知此理不必別尋註腳。只於本文逐章看去。
一一皆有印證諸公不信。還請退而省其私。亦足以
發明杖人之學庸宗旨矣。眾禮而退。弟子大年李延
壽謹紀。
大契曰生平不剖之疑甚多。即如坑長平六十萬卒。
夫六十萬卒未必盡犯可死之罪。而慘酷若此。豈長
平眾生之業報耶。抑坑之者種毒自有毒。發時耶。師
云當兩軍對壘之時存亡呼吸。非彼即此。得勝為強。
不勝者死雖有冤對。然此中非如故殺者之利害也
昔關公未嘗不斬將搴旗。特以其義膽忠肝。照耀古
今。就中生殺之機。固有別耳。如人誤傷一蟻穴百萬
生靈。與一人無故取一蟻殺之者。其罪輕重何如。所
謂行一不義殺一不辜。雖有天下不為者。慎此殺機
也。此機弗動。自然不殺無辜。此機妄動。自然殘害不
顧。是六十萬卒。以動殺機而獲殺報也。坑之者亦以
動殺機而自種毒也。大聖賢無死地。固不為人所殺。
大奸雄惡貫未即滿。亦不即為人所殺。今無孔子微
服過宋之幾先自居於福地。又無曹瞞敬禮關公之
智獲效於華容。徒蠢蠢發機自作自受。造化雖善。亦
無如之何矣。師言未終。而諸弟子當下生生之心油
然以出。即師亦以此問為可挽回殺運有足補世教
云。
大全曰大慧語錄有云天命之謂性。清淨法身也。率
性之謂道圓滿報身也修道之謂教。千百億化身也
不識此等意義可以互相發明耶。師曰此三配玅矣
然且未盡。今日詳言之可乎。天命句。是本來常住法
身。即正因佛性實相般若不屬修證而成者是也。率
性句。是自性現量之德。即了因佛性。觀照般若。不起
染污之妄是也。修道句。是日用常行之事。即緣因佛
性文字般若。不墮迷執之途是也蓋性學絕傳。繼往
開來全恃有教。但所貴乎教者。在於以修道教人耳。
諸子百家非不自云立教而刑名法術。去道滋遠。是
自誤誤人也豈得謂之修道之教乎。所謂道者何即
率吾人固然之性是也。率之而中其秩序之天則。為
君子中庸不修而以偏詞抹摋中節。則為小人反中
庸。譬之太極盤中。金鍼對合。六十四卦皆安其位鍼
若一差。六十四卦盡移矣雖然。群儒論性。幾成聚訟
故歸其原於天命。而善惡并善惡混諸議總無參入
處。後章於穆不巳。便註此句。於穆者即天也。不巳者
即命也。其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者。即至誠是也。常
住真性原不斷絕。即無息是也教以當然而歸於自
然行乎歷然而信其天然。三性即一性之本始也佛
性即我性之靈覺也。行無事。必有事。無然畔援。無然
欣羡。何處容計較造作心哉。如或紗縠請從此格。
大曰中庸三句既窮極義理之精微矣。別傳之明
心見性。敢望慈言一暢發之。師曰。且作幾箇圈圈可
乎第一圈性第二圈心第三圈命第四圈身第五圈
世性寂然不動玅淨圓明原無色相可名。心為源頭
之地。源頭而善。則生機流於命定慧見於身。種種福
緣。便自成一善世界矣源頭而惡則殺機流於命。凶
殘見於身。種種禍胎。便自成一惡世界矣幾者靜動
之微吉凶之先見者也譬之天子端拱未發念時是
先天未兆也。忽發念用某命為六部官是先天造命
命巳下。則落後天之數也。六部命下。便各自盡其職
業。雖有兼才。不敢代庖。蓋此幾一慎。良知惺惺便見
自性。即成佛矣。若此幾不慎。迷卻良知。便不見自性。
即墮迷途矣。是善者得福。皆因心造。必不能以惡人
而代享善人之福也。即有禍。亦福也惡者得禍。亦因
心造。必不能以善人而代罹惡人之禍也。即有福。亦
禍也。差之毫釐。失之千里矣。繫傳舉中孚言應違。可
弗慎乎。夫物格知至者當處歷然。當處寂然。所謂先
天。後天。大本。差等。斷非判若兩橛也。猶執首上安首
之綴旒乎哉。直須神明其故。處處見其則焉。質俟不
惑。易不欺人。明矣。貴知有者。自願窮盡。總在各人自
巳。格皆備之物。見大公之性。中隨時之節。勿作口頭
禪例聽過也。少坐。因作<img:>以示之。眾復愕然。師曰。此
處不能現前。仍是口頭漉漉空過矣。鑄鏡磨鏡。如何
可忽。眾益惕然。
桐城弟子大全左國林謹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