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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醜。若論佛法。本自無法。今日禪和佛法太多不見。古

云。法法何曾法。又云。四十九年未曾說著一字。諸兄

弟。莫因山僧說無法。便在虗空中。釘箇橛子。若在虗

空中。釘箇橛子。則無法便成有法了也。今諸兄弟。且

須守箇本分。莫妄生擬議。如今有等人。祇弄虗頭。向

古人公案上穿鑿。學頌。學拈。學答。話向人前。或喝。或

棒。擎拳。竪指。從東過西。從西過東。拂袖便行。推倒禪

床。轉身作女人拜。打箇筋斗出門去。此等雖是古人

巳用三昧。今日種種相襲。便成惡套了也。如何是佛

法。所以山僧總不理他。葢為無許多閒氣力也。大眾

要佛法麼。山僧今夜將三世諸佛歷代祖師。一切諸

法盡情。與諸兄弟說去好麼。良久云。燈籠跳出人前。

却說。和尚今日。開堂辛苦。珍重。

小參。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秘魔祇解擎叉。

俱胝祇是竪指。今日山僧。拋下鼓山鼓。來掃紫雲雲。

將前絡索。老和尚縛作一綑。丟在洛陽橋下去也。且

道。山僧有甚麼長處。良久云。莫莫。無事歸堂好。

除夜小參。古人云。﨟月三十日。作麼生折合去。此語

最為利害。葢為諸人長年。祗在街頭巷尾。索殘唾過

日。全非真實。臘月三十日如何受用。得著此事。必須

向自已本地風光上透出。始有受用。有等人。祇在公

案上。穿鑿孰為向上孰為向下。孰為全提孰為半提。

一一解了。却又要學拈學頌。學上堂學小參。徒弟呈

覧。師父塗改。以此過日。謂之操宗。又有等人。祇在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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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快便機鋒圓活上留心。終日學問學答。驢唇馬舌。

到處亂弄。又有等人。祇認著一箇無名無相非有非

無的境界。以為極則。到處亂截亂掃。殊不知。此乃儱

侗。真如宗門中。更有千聖不傳的一路在。未可顢頇

去也。又有等人。祇認著一箇能見能聞處處具足的。

執以為真。此正認奴作郎。顛倒知見。大抵此數等人。

似箇窮乞兒牽著箇無尾巴猢猻。前村後店到處弄。

弄來弄去。自謂渠生意好弄。到臘月三十日。鼓也打

破了。猢猻也走去了。頓足搥胷。悔之何及。昔日北禪

賢。烹露地白牛。與諸人分歲。未免將官物作私用。看

來也好與拄杖三十。開元今夜。叢林初興。常住淡薄。

舉箸向空中。畵一圈云。山僧祇將箇餬餅。與諸人分

歲。一任諸人餐釆。若餐釆得管取飽。欣欣地過了殘

年。其或未然。這箇餬餅。變成棘栗蓬。要吞吞不得。要

吐吐不得。此乃諸人之咎。非山僧之咎也。

小參。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不與

君通。雖然如是今日。按下雲頭。略通一線。拈數珠曰。

不得說是珠。不得說不是珠。不得當頭便喝。不得奪

珠拋在地上。不得說放下著。不得拂袖歸堂。請各下

語看。如下語相應。山僧拂子。當堂分付。非獨山僧。三

世諸佛也不奈你何。試道看。眾默然。師曰。各請歸堂

參看好。

上元小參。今夜上元節。不必山僧說。家家有花燈。處

處懸明月。日月燈明佛徹底為君洩閙浩浩處。快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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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煖烘烘地。休分別。雖然如是。更有密移一步的句。

作麼生道。冷似日兮煖似鐵。

彌陀殿小參。此事不遠如人在空。如魚在水。出入進

退。無不是。空順逆游泳。無不是水。祇為見起情生。所

以白雲萬里。昔日投子參翠微。問。如何是西來意。翠

微但以目顧視。投子擬進語。微曰。更要第二杓惡水

麼。投子便大悟。你看他這裏還容得一點情見麼。後

來投子住菴。雪峯往參。投子下禪床立。峯竚思。被投

子托出庵外。峯直得哭。你看他這裏還容得一點情

見麼。所以山僧今日。祇作死馬醫。教人離心意識參。

透出箇本有光明。不是鈍置。諸兄弟。葢為這箇不是

知解邊事也。僧問。如何是本有光明。師笑一聲。僧曰。

未笑巳前時如何。師云。汝未會在。

小參。千思萬慮不如休。千言萬語不如歇。不用捧出

破砂盆。何須提起乾屎橛。雖然。也不可一向恁麼道。

祇如甘露戒壇。跳入你眼睛裏。又作麼生袒膞和尚

在你背後行。又說甚麼話。也須著些精彩。始得。

小參。伹是禪衲。祇要除得四病。第一不得沿途覓唾。

第二不得釘樁搖櫓。第三不得斬頭求活。第四不得

頭上安頭。能離四病。自然天下太平。

小參。昔馬祖向大梅道。箇即心即佛。好似箇九轉靈

丹。服之者。頓令凡身變為仙骨。後來又道。箇非心非

佛。好似箇金剛寶劍。當頭一揮。直要斷人命根。後來

南泉又道。箇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好似婆心太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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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相為學人不必思量。千玄萬妙。且于此三轉語

中透去。便可歸家穩坐。但是鼓山門下。則又不然。不

飲君王宴。安問杏花村。還知麼。黑虎夜行頭戴雪。笑

殺堂中老聖僧。

小參。曲如箭。直如鈎。小是海。大是漚。蚯蚓跳過東海。

跛鼈飛上雲頭。參。

蔡司衡母二七請對靈。小參。樹頭霜占白。庭下月生

寒。要明今日意。識取最初關。今日乃蔡母劉孺人二

七之辰也。今秋余過沙鎮。寓長芳僧舍。孺人屢為法

來。叩我百年時事。余為說西方勝緣甚悉。閱數月而

病。病數日而告終。世俗謂五十五年前。孺人之生也。

五十五年後。孺人之死也。余謂。威音王以來。刻刻孺

人生。無有不生時。刻刻孺人死。無有不死時。世人見

其粗。而不見其精。見其顯。而不見其微。乃喚今日是

二七。數水底之魚蹤。辨空中之鳥跡。豈不大可慨哉。

然既知常生常死底。更須知不生不死底。既是常生

常死底。作麼生是不生不死底。莫是唯其不生不死

故。能常生常死麼。莫是唯其常生常死故。能不生不

死麼。此乃教家極則。若我達摩門下。猶隔江在。今日

且問。孺人化去。巳經二七。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

二七之前。四大無恙時。又在甚麼處。安身立命。五十

五年前。未入胞胎時。又在甚麼處。安身立命。喝一喝

云。箇中若能明得這一喝。今日意最初關一時打飜

了也。坐看靈柩成三昧。笑殺燈臺淚兩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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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堂小參。諸方有法說得。有公案商量得。有棒喝施

設得。到老僧這裏。却是一味關門打睡。且道。還有為

人處也無。古人云。顧鑒嚬呻。曲為中下。閉門打睡。接

上上機。老僧今夜入堂。便是拖泥帶水。況為諸人說

長道短耶。然既到此。也不免隨例喋喋一番。大抵學

禪者。第一。不得鑿壁偷光。有等學人。專向古人公案

上。穿鑿解說。以為了。當殊不知。你雖說得滴水不漏。

依舊是古人底。與諸人毫無干涉。第二。不得撥波求

水。自謂。今日是迷。求他日悟。謂眼前萬境。以及內心

意識。悉皆幻妄。却要這裏求見真心。殊不知。即妄說

真。巳是鈍漢。況棄妄說真耶。第三。不得空中釘橛。有

等學人。於古人方便。執而不捨。以為奇特。如臨濟三

玄。洞山五位。雲門三句等。或癡守孤危。或偏墜平實。

或貪向上。或好格外。此正是法執不忘。去道奚啻萬

里。諸人若能離此三病。方是當家種草。雖然。更有事

在。昔馬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先和

尚拈云。老僧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有鹽醬。二大

老分疆列界。名有為人處在。老僧則又不然。老僧自

從胡亂後三十年。祇管逢茶喫茶。逢飯喫飯。那管渠

有鹽醬。無鹽醬。諸人若也會得。老僧有箇破鉢囊。兩

手交付。其或未然。且向期中。再四參看好。

小參。直截根源。不存知解。當陽露出不費纖毫。若也

眨起眉毛。早成蹉過。纔落擬議。便隔千山。所以睦州

見僧來。便掩門。魯祖見僧來。便面壁。可謂。真實相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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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似我輩阿漉漉地。說三道四。問妙答玄。雖然。也須

識得古人誵訛處始得。如魯祖面壁。羅山云。我當時

若見。好與五火抄。何故為渠解放。不解收。玄沙云。我

當時若見。也好與五火抄。且道。與羅山意。是同是別。

二大老。總是借西家燈。炤東家壁。各具手眼。今日老

僧簡點將來。好將三大老。各與五火抄。還知麼。橫身

當宇宙。誰是出頭人。

小參。舉馬祖云。凡所見色。皆是見心。心不目心。因色

故有。汝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果。

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不生。

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飯。長養聖胎。任運過時。

更有何事。師曰。馬祖好似一箇老婆婆。嘔心嘔血與

汝諸人說了也。但近日稍通文字者。俱云會得。及見

僧問馬祖。如何是西來意。祖便打云。我若不打汝。諸

方笑我在。諸人見此。俱云。這裏却難會。既是這裏會

不得。因甚前面底會得。既是這裏會不得。前面會得

底俱非也。或有云。我會也我會也。打處正是直指他

底意。或云。打處祇是斷他解心。苦哉苦哉。馬祖正法

眼。但恁麼流通去也。今日若有人問。如何是知色空

故。生即不生。老僧便打。諸人又作麼生商量。莫將閑

學解。埋沒祖師心。

小參。舉懶安初參百丈。問曰。學人欲識佛。何者即是。

丈曰。大似騎牛覔牛。安曰。識得後如何。丈曰。如人騎

牛到家。安曰。未審。始終如何保任。丈曰。如牧牛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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杖視之。莫令犯人苗稼。安自茲領旨。師曰。此一則公

案。可見。古人之大全。大抵古人沉厚細密。大非今人

之比。百丈是馬祖門下。親遭一喝。得大機者。其答安

公之問。豈不能一喝一棒。却云。如騎牛覔牛。及問識

得後如何。便云。如人騎牛到家。夫既到家。則千穩萬

當。更有何事。却又問云。始終如何保任。若是今人答

這話便咄云。將謂汝是箇人元來作這般見解。百丈

却不然。又云。如牧牛人執杖視之。莫令犯人苗稼。安

從茲領旨。便養成一頭露地白牛。其不墜師訓如此。

今人視之。可謂大不唧𠺕漢也。今日諸人說保任且

置。還有識得牛者麼。牽出與老僧看。眾無語。師曰。莫

道。古人不唧𠺕好。

小參。本分衲僧。自然寥廓。分別不生。逈異諸學。不問

未生前。不管清淨覺。菩提與涅槃。是甚破木杓。指毫

末為泰山。視滄海為一勺。顛三倒四沒來繇。千聖聞

之眉皺却。因甚如此。祇緣迸斷黃金索。此土西方尋

不著。

承天寺小參。今之承天。古之招慶也。第一代稜和尚。

有一則公案。七百年來未了。招慶甞云。萬象之中獨

露身。諸仁者作麼生會。還是撥萬象。還是不撥萬象。

若說撥萬象。渠又說萬象之中。若說不撥萬象。渠又

說獨露身。既不許說撥。又不許說不撥。畢竟作麼生

說。莫祇喝一喝打一掌拂袖便行。以為了當。須是有

箇真實會處。若是仙陀客。舉頭便知尾。其或未然。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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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稜和尚坐破七箇蒲團去也。今人多道。不消用功。

祇要放下。殊不知。你纔起念放下。這一念。便放不下

了也。或有云祇須直下承當。殊不知。你纔起念承當。

這一念。便隔千山了也。或有專學驢唇馬舌。問東答

西。謂之不受人安排。不受人纏縛。以為了當。殊不知。

你纔起此念。便自家安排。自家纏縳了也。葢為你纔

生一念。便有能有所。非妄而何。咦。鶴有九皐難翥翼。

馬無千里謾追風。珍重。

興化菩提庵小參。若論這箇處處全彰。祇如今日海

風如雷。大地震動。巳為諸人說法竟。若能從此會去。

何用叨呾。其或未然。須知。諸人本有之性。與諸佛無

二。因甚諸佛成無上尊。而我等祇為愽地凡夫。葢為

我等有妄識妄情故也。何謂妄識。于一切境上。起種

種有無是非之見也。何謂妄情。于一切境上。起種種

愛憎取捨之情也。繇有妄識。乃起妄情。繇有妄情。乃

造妄業。造天業則生天。造人業則生人。造鬼業則生

鬼。乃至造地獄業。則生地獄。無有不繇業而生者。生

繇業生。造繇情造。情繇識起。諸人若能于一切境上。

不生有無是非之見。則能于一切境上。不起愛憎取

捨之情。斯人于聖凡位中。收不得。又豈有生死之可

言哉。若有箇漢聞恁麼道出來。推倒法座也。怪他不

得如未穩在。且莫弄虗頭。山僧且教渠作死馬醫。但

二六時中。發起勇猛堅固之心。看箇話頭。念茲在茲。

如猫捕鼠。如龍護珠。無一刻放下。日久月深。情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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極。忽然磕著。管取通天徹地。古德云。塵勞逈脫事非

常。緊把繩頭做一場。不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

鼻香。

大道巖小參。山僧今晨。出圭峯過金雞橋。迤邐田野

間。日午始到彌陀巖。齋後取道巢雲。石壁天高。捫蘿

百折。寒泉天瀉。飛濺人衣。崎嶇數里。始達大道巖。至

晚課後。與諸人相見。祇如恁麼來。還有佛法也無。若

道無。諸人眼在什麼處。若道有。畢竟佛法在什麼處。

咦。滿林桃李皆春色。為問東君幾箇知。

中秋小參。年年八月有中秋。此夜中秋更可愁。嶺上

木鷄御月走。溪邊石犬吠難休。驚起東村王大姐。點

燈床下覔蹤由。捉得蝦蟆生兩翅。轉身飛去狀如鷗。

諸仁者。莫強求。鬼谷燒龜亡五兆。君平起數失雙籌。

小參。棒如雨點。喝似雷轟。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古人

如此為人。豈不痛快。伹是山僧。這裏未肯挨門傍壁

受古人雜毒在。若有客來。祇向他道。箇五三九七。殺

人刀活人劒。各自領取。

聞大師入塔。小參。茲當聞大師入塔之次。四來緇素。

霧擁雲屯。還有知聞大師住處者麼。莫是云鼻孔裏

安禪。眉毛上𨁝跳麼。莫是云清風度廊下。秋月轉簷

前麼。莫是云依稀湘南。彷彿潭北麼。莫是云紅霞不

離碧落。白日祇遶須彌麼。莫是云乾坤包不得。日月

炤難周麼。恁麼說話。似則也似。在則未在。驀竪起拳

云。元來祇在老僧拳頭上。要與諸人相見。揮案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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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音演說隨類各解。收拳云。忽化作出海金龍。直

透青霄去也。你諸人莫認驢鞍橋。作阿爺下頷。

結制日小參。諸兄弟今日。又逢結制。須知期有解結。

功無始終。直要萬里一條鐵去。唯有本參死對頭在。

尚不問悟與不悟。況其他乎。若夫古人言句。切不得

妄生穿鑿。起心解會。為這箇法。不是你穿鑿得的。不

是你解會得的。且不必舉出古人許多古恠機緣。祇

如德山道。汝但無心于事。無事于心。自然虗而靈。寂

而妙。此四句盡情說破。更無隱諱。不難解會。但汝纔

說無心。便是有心了也。纔說無事。早是有事了也。能

虗麼。能寂麼。既不虗寂。則雖通身是口。辨若懸河。總

是生死岸頭。濁智流轉而巳。所以上代諸祖。祇教你

將通身膽力通身精神。全用在一句話頭上。看來看

去。忽然爆地一聲。則身心世界。一旦平沉。千差萬別。

一旦融通。七玄八妙。一旦消滅。那時更說甚麼。無事

有事。無心有心。虗靈寂妙四字。直是無處安著。那管

德山老人喚來打折渠驢腰。其或未然。且莫亂統。九

十日中。仔細參詳好。

曹侍御夫人吳氏。百日請對靈。小參。小艇移來芳草

岸。流鶯啼破綠楊枝。昨宵又下催花雨。添得春光滿

穆溪。不用達摩來面壁。何須諸佛露全機。若能腦後

開雙眼。佛性因緣在此時。夫人向此中會也未。若會

得時。便向南方無垢世界成佛去也。如或未會。老僧

不免瞞夫人去。夫人六十年前。生在吳家。祇緣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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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血假合而有生。六十年後。卒于曹家。亦祇緣父精

母血離散而有死。前之生者若實。則後安得有死。前

之生者非生。則後之死者亦非死。所以生死止同幻

化。絕不相干。汝自看。即今歷歷孤明。能聽老僧說法

者。還有生死也無。夫人更須知有道吾道底。昔道吾

同漸源。到一家弔慰。漸源拊棺而問曰。生耶死耶道。

吾曰。生也不道。死也不道。源曰。為甚不道。吾曰。不道

不道。源曰。若不與某甲道。打和尚去也。吾曰。打則任

打。道則不道。夫人試看道。吾意在甚麼處。擊拂子曰。

忽然打破閻浮夢。笑倒南無觀世音。

對靈示曹嘉魚居士。小參。嗚呼居士而遽往耶。居士

之恬和恭儉宜壽。孝友仁厚宜壽。歸心真乘。奉佛精

䖍亦宜壽。何得此促報。而遽往耶。以世俗之見觀之。

固宜哀怨之不巳。呼號而不平者也。苟能達受命之

元由。酬業之深脉。則或延或促。或豐或嗇。非從天降。

悉本自招。將何尤乎。是須知報從業致。業從識生。識

從幻起。正如鏡中有影。待物而彰。水面生波。因風而

動。迷者執鏡定有影。水定有波。而不知其本實非有。

盡從幻起。若了此幻源。則非幻不滅者可識。識此非

幻不滅。則幻可不除而自淨。於是為生死乎。為無生

死乎。咄。居士倘能明此。則歷劫業因可從此識。無始

習氣可從此消。又何長年短算之可言哉。今承尊翁

嚴命。對靈為汝演說。汝其念之。

天寧寺小參。祖師云。至道無難。惟嫌揀擇。但莫憎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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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然明白。諸人若能于此直下領略。更有何事。如或

未能。山僧打葛藤去。眾生所以汩沒生死。長劫冥冥。

無有出期者。只為你有箇揀擇分別之心。有分別便

有好醜。有好醜便有愛憎。有愛憎便有去取。有去取

便有善惡。繇是善者上升。惡者下墜。報在天人。即欲

去善惡。而取無善無惡報。在二乘。所以終不能超生

出死。只為有分別之識。愛憎之情也。所以諸佛諸祖。

教人直出輪迴者。無有他術。唯要你泯此妄識妄情

而巳。若要泯此識情。須是要一步死工夫。古人工夫

無定。總只為渠一箇。為生死之心切急急忙忙。如作

一件大不好事在。將露未露之間。展轉思惟。求箇出

路。亦如在狹小路頭。逢著一箇生死冤家。直須拚命

打出。日久月深。情忘識絕。心花頓開。逢緣遇境。而生

死之心盡矣。後來人根器既劣。偷心日重。雖說參話

頭做工夫。而浮慕之心日分。為道之念日澹。加之。狂

慧競起。便爾隨俗流墮。師之所傳弟之所受。以口舌

為三昧。以偈頌為正參。殊不知。你答話似趙州。偈頌

過雪竇。總歸生死窟穴而巳。所以古人云。老兄下語。

即老僧未能過。但未能脫生死耳。或又云。任你上堂

也上得。小參也說得。拈也拈得。頌也頌得。祇是未在。

何以故。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王回菴小參。王回山上白雲塢。門外落花如紅雨。青

松翠竹各爭妍。紫燕黃鸝相共語。虗空逼塞盡春風。

何須更說。雲門普斬斷雪峯鼈鼻蛇。倒騎玄沙白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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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臨濟只是小廝兒。西河那有真獅子。任渠百妙與

千玄。到底看來只如此。何以故。甜瓜徹蒂甜。苦瓜連

根苦。

莊屏菴小參。閙藍早抽身。僻谷偏留情。王回不厭深。

今復到莊屏。豈為躭獨樂。世衰道難行。靜處閑叉手。

為人不為人。只如深山僻谷之中。作麼生是為人一

句。和煙拾橡栗帶月灌菠薐。珍重。

智者寺小參。婺州為古聖垂跡之地。智者大師其一

也。老僧今到婺州。首得瞻禮。憶昔大師。曾入澡瓶中

趺坐。為是廓瓶以容身。為是縮身以就瓶。若作神通

商量。錯認驢鞍橋。若不作神通商量。又作麼生商量。

古人云。相逢不拈出。舉意便知有。今日老僧與諸人

相逢了也。拈出了也。作麼生是知有底事。好向黑白

未分前。看取。

普明寺小參。草碧泉清舊日山。牧牛人去未曾還。我

來慣把泥牛牧。等閑笑破幾重關。昔日有箇南泉。稱

善牧者。曾云。自小牧一頭水牯牛。擬向溪西牧。未免

犯國王水草。擬向溪東牧。亦未免犯國王水草。不如

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看來却似畵地為牢。轉動不

得。未為好手。又有箇懶安。稱善牧者。曾云。養得一頭

水牯牛。變成箇露地白牛。眼前孤逈逈地趂亦不去。

看來却似氣窮力竭。驅遣不得。亦未為好手。唯有普

明禪師。原始要終。分為十則。牧牛之義無遺矣。但老

僧却又不然。只牧得一頭折角泥牛。那管溪東溪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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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山南山北。有時耕翻大地。有時觸破虗空。諸人

還識也未。良久云。吽。

冬至晚小參。僧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良久云。會麼。

進云。恁麼則無出入也。師云。無亦不可得。進云。古人

又道。面門出入何也。師云。指影只為標真。進云。如何

又道。是什麼乾屎橛。師云。若無後語。何有臨濟。僧禮

拜。師乃云。大易云。先王以至日閉關。商旅不行。此戒

諸人妄動也。葢本分大事。不容動著。動著些兒即乖

本色。所以成佛作祖。是頭上安頭。明心見性。是眼中

著屑。大機大用。是體妙失宗。返本還源。是棄家外走。

諸人莫見我如是說。便作無事無心會。若作無事無

心會。也是陰山鬼窟裏坐。縱饒你不恁麼。也是蟭蟟

雖脫殻。未免抱寒枝。老僧巳是滿盤托出。與諸人了

也。若更凝眸。不勞相見。

小參。生從何來。空裏片雲莫亂猜。死從何去。滿眼空

花落甚處。休言。昔日與今朝。莫計生滅并常住。昔人

苦口曾垂示。有無恰如藤倚樹。樹倒藤枯更浪尋。一

笑分明重指注。重指注。畢竟一句歸何處咄。

為葉子暄居士對靈小參。福唐葉子暄居士。以妙齡

慧質。遽爾云亡。宗族隣里。皆共惜之。老僧却謂。居士

實未嘗亡。祇于今一靈真性。惺惺不昧。來聽老僧說

法者。還有存亡也無。此既無存亡。則從前一切生死。

皆如夢幻泡影。無有真實。葢此幻妄。原從心境而得。

心本無心。因境而有。境本無境。因心而現。心境交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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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幻業。既有幻業。汲引生死。今但能知此生死之

妄。則諸佛涅槃。實不出此。遂舉拂子云。子暄居士惺

惺著。但能於此會得。則不必言妄。亦不必言不妄。不

必言亡。亦不必言不亡。不必言知。亦不必言不知。三

世諸佛。一切妙法。盡在此中。徹透根源去也。老僧葛

藤不少。居士。珍重。

小參。舉龐公問馬祖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

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公便悟去。後

草堂清拈云。若恁麼道。魚龍瑕蠏。向什處安著。今日

鼓山諸人。各代馬祖。轉一語看。一僧云。隨聲便喝。一

僧云。草堂合吃老僧手裏棒。一僧云。待汝一口吸盡

西江水。即向汝道。一僧云。喚什麼作魚龍蝦蠏。一僧

云。恁麼即水生也。師云。諸人各能為馬祖出氣。可謂。

同坑無異土。但祇是扶強不扶弱。據老僧看來。馬祖

語不妨痛快易會。但是應機合節。亦祇得八成。後廣

嚴澤別馬祖云。城中青史樓。雲外高峯塔。廣嚴合喚

來。與馬祖洗脚。諸人還有道。得十成者麼。請各道看。

一僧背師前叉手而立云。請和尚鑑。師云。好與七藤

條。一僧云。萬象之中獨露身。師云。的當甚的當。但是

借照隣家。一僧云。今日事繁。不能為汝說。師云。親切

甚親切。但恐相習成風。一僧云。天不能葢。地不能載。

師云。錯亦不錯。但無大人作略。一僧但向師前挺身

而立。師云。非即不非。是即未是。一僧曰。咄。說什麼與

不與。師云。似也似。但可惜許。一僧云。某甲但扭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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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你是阿誰。師云。他便劈面一掌。你又作麼生。一僧

云。靈源洞口石將軍。師云。你到做得廣嚴弟子。一僧

云。不識。師云。不識又不識箇什麼。一僧云。某甲今日。

滿口道不出。師云。且放汝三十棒。師復云。今日諸人

各具一知半解。下語各有來由。但淺深不一。多難出

得古人蹊徑耳。十成語。且待他日。下座。

為太史陳仲謀居士。及夫人李氏對靈。一切眾生。沉

溺生死海中。頭出頭沒。無有出期。其始只因一念之

迷。以至于此。所以起貪嗔痴。發身口意。四生六道。輪

迴不息故。世尊于金剛會上。末後叮嚀說偈云。一切

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能如

是觀。即是成佛之初門。出生死之要道也。今日子嘉

居士。為先太史陳公。及夫人李氏禮懺。屈山僧到此。

不免向葛藤窠裏。與渠相見。舉拂子云。聻。無量生死

百千業債。但向此中脫去。咄。

為優婆夷林氏對靈。生死從來本寂。佛法一切現成。

爭奈後人不守本分。曲為來機。施出種種三昧。也總

明者箇事。若到鼓山門下。却又不然。道吾笏秘魔叉

總請放下。德山棒臨濟喝。到此都休。今日老僧。為優

婆夷林氏對靈。又說箇什麼。如人夏則搖扇。冬則附

爐。寒則添衣。饑則進食。者裏便是少林心髓。曹溪血

脉。若能會得。方知生死從來本寂。佛法一切現成。眾

生成佛。其來舊矣。會麼。珍重。

為宗見監院對靈。宗見上座。生平以戒月嚴身。悲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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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物。在樟湖固為一方知識。在石鼓亦為一眾綱維。

一旦拂袖歸西。灰飛烟滅。將就𡨔堵。諸法眷屈老僧

到此。為渠說箇最後祖餞。夫人有身。總由虗妄因緣

所成。不由你差排。不由你管攝。你要念念常存。他要

念念速滅。挨到臘月三十日。一場戲劇巳完。須要求

箇非生非滅真歸休處。如何是真歸休處。莫是離生

滅而求不生不滅麼。斯人未見道源。莫是即生滅而

求不生不滅麼。斯人亦未見道源。畢竟作麼生即是。

舉拂子云。見則便見。會則便會。說什麼生滅不生滅。

又說什麼即生滅離生滅。宗見上座會也未。山中梅

樹花開徧。幾箇能聞一段香。

為秀生上座對靈。秀生上座。秉志堅貞。律身清苦。似

鐵骨之凌空。若天花之不染。三十年守一破茅蓬。念

念專歸淨邦。步步脚踏實地去。冬十月臥疾。至﨟月

十七日。念佛坐化。頂門如炙。其生西之驗明矣。可謂。

僧中翹楚。世外珪璋。今乃終七之期。其徒等問等宣

請老僧。為渠對靈說法。老僧更有何說。不是當風點

燭。便是醉後添盃。何以故。全身巳坐黃金剎。安用疎

山臘月蓮。

小參。古云。叮嚀損君德。無言真有功。任從滄海變。終

不與君通。昔山僧在壽昌日。僧問老人參廩山。得何

指示。老人云。實無指示。山僧曰。若無指示。這片香因

甚燒向廩山去。老人云。若有指示。這片香不燒向廩

山去也。因言。我在廩山時。先師絕口。不提宗門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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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因與兄弟。論金剛經義甚快。先師笑曰。宗眼不明。

非為究竟。我聞著茫然自失。乃請問。如何是宗眼。先

師拂衣而起。後因到郡城。訪羅近溪先生于從姑山。

始見五燈會元。句句如攔路虎歸。請得一部。日夕披

玩。每以疑義請益先師。但云我實不知。汝自看取。一

日因見僧問興善寬。曰。如何是道。寬曰。大好。山不覺

豁然。後千七百則。無少滯礙。乃入方丈。通所悟。先師

曰。悟即不無。却要受用得著始得。不然恐祇是箇汞

銀禪也。我後辭先師隱峩峯。一夕山境大喧。不覺驚

動。因憶先師之言。乃曰。小境尚動。況生死乎。即點燈。

信手抽會元一卷來看。正值珪禪師為嶽神受戒章。

廓然無畏。而生死之心始盡矣。所以我這片香燒向

廩山去。祇重他一箇無指示。若當時為我阿漉漉地

說來。豈有今日也。此意非獨廩山。山僧當日見壽昌。

有所請問。和尚但云。我不如你。一日問如何是清淨

光明身。和尚振衣而立。山僧曰。祇此更別有。和尚拂

衣便行。山僧忽有省。乃入方丈。禮三拜。未及啟口。和

尚舉杖打三下曰。向後不得草草。諸兄弟看。這兩箇

老人果有何法示人。然此便是第一等相為也。葛藤

且止。祇如今日恁麼舉。是叮嚀是無言。是通是未通。

咦。莫將閑學解。埋沒祖師心。

永覺和尚廣錄卷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