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人捉賊。一人賞以飲食。勸諭其歸。一人痛杖一番。方
釋之。一人也不賞。也不杖。即解縛放他去。諸兄弟。說
此三人捉賊。還有優劣否。餘宗且置。祇如曹洞一宗。
今日欲振起。他莫要識得五位君臣麼。莫要識得五
位王子麼。莫要識得曹山三墮四禁麼。若如此欲振
起曹洞宗。却似挑一擔臭糞。向門前過。有甚麼共語
處。必須要向青原垂足處認取。洞山睹影處認取。昔
有僧問洞山。如何是沙門行。山云。頭長三尺。頸長二
寸。山令侍者。將此語問三聖。三聖向侍者手中。搯一
搯。諸人須向這裏認取。又一日夜參無燈。有僧問答
罷。山令侍者點燈來。及點燈來。山云。取三兩粉與這
僧。其僧拂袖而去。後有省出資打齋供眾住三年。一
日來辭洞山。山曰。善為。雪峯在傍問。此僧去幾時復
來。山云。他此去不解再來。其僧向衣鉢下坐化。雪峯
報山。山云。猶較老僧三生在。諸人須向這裏認取。又
洞山三十年。土地神覓渠不見。雲居膺時住寺。後經
旬不過堂。山詢之。膺云。自有天神送食。山呵之為說
破。天神遂不復來。諸人須向這裏認取。若于此等處。
一一倜儻分明。還振起得曹洞宗麼。猶未猶未。必須
重加陶煉。使心心無處所步步無影迹。於此相續無
間。方合主中主也。諸兄弟若未到這般田地。必須依
樣畵猫兒去。古人一則無義味話。如金剛山。無你鑽
研處。如猛火聚。無你覷向處。既無鑽研處。無覷向處。
便是諸人斷命根處。若于此處捻得。破三世諸佛也。
無撈摸處。況閻羅老子耶。如或未能。未免在閻羅鐵
棒下過。諸君大須仔細。必須將前習氣是非恩愛人
我。一切坐斷。將通身精神通身力量。全用在一句話
頭上。不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併力做去。此事亦非
難。祇在人眉睫前。會則便會。其有不會。者多為自生
知解。便成千里之隔。若辦肯心。直下探取。決無難事。
有等魔風。不做工夫。祇習學古人言句。搖唇鼓舌。慣
弄虗頭。假粧模樣。自表剛強。人我益高。是非亦熾。比
之俗人。猶為不謹。此等永當墮無間獄。無有出期者
也。又有等稱做工夫者。單論話頭淺深。謂參得某公
案了。又要參某公案。某公案參得。某公案參不得。緣
渠看見古人。或在此公案上有省。在彼公案上過不
得。便謗公案有淺深。殊不知過祇在人緣。渠於一則
公案上。不能一脚踏到底。所以說這裏通得。別處通
不得。殊不知別處通不得。則這裏通得底。亦不是了
也。其實趙州無。一歸何處。庭前栢樹子。麻三斤。乾屎
橛。竹篦子。秘魔叉。睡中主。一通俱通。豈有差別。若于
此等處。作差別知見者。總是門外俗漢而巳。又有等
稱做工夫者。伹于塵勞暫息處。得少光影處。便稱悟
道。更有古人言句透不去處。便逐一思惟註解。殊不
知。這思惟註解底。便是火枷芒繩了也。又有等于公
案上。驀有悟入。但悟迹不除。知見未消。雖於古人公
案。一一透得。却自已受用不得。所以為山百仞。功虧
一簣。可勝惜哉。諸人若要發明此事。必須全身放下。
老實真參。直到古人田地。若有纖毫知見可說。總為
魔罥而巳。山僧今日。因風舉火。叨呾一番。拕泥帶水。
罪過不小。作麼生是真寂本分家風。拈拄杖云。五宗
踏破無蹤跡。毗盧頂上別翻身。卓一卓。下座。
授戒普說。諸仁者不辭䟦涉。遠來下剎。乞受戒法。須
知。云何為戒。戒云何受。諸人將以壇場為戒耶。問清
淨為戒耶。三說羯磨為戒耶。和尚阿闍黎為戒耶。教
威儀著袈裟。乞食正命為戒耶。若將此為戒。則盡屬
生滅。終歸有漏。安得名為究竟尸羅。昔佛曰孝名為
戒。諸人將以孝為戒耶。夫孝者順也。順者順何。又以
何為順。孝之實未明。安能識戒也。又曰。攝心名戒。諸
人將以攝心為戒耶。夫心是何物而可攝。攝又是何
物而可攝心。水不洗水。金不愽金。則攝心之義何歸。
又六祖云。本性無非自性戒。諸人將以本性。無非為
戒耶。六祖此語。可謂。喫緊為人。直捷指出。然亦未免
尚帶枝葉。良以。非因是立。是由非生。既本性無非。將
以何者為是。既本性無是。將以何者為非。而言不非。
若學人滯於言句之下。是非之見未泯。則此戒尚隔
千山。須得是非情盡。靈光獨露。則所謂戒者。巳為魚
遊水中。人在空中。無你受處。無你背處。無你持處。無
你犯處。搭衣展鉢。盡是金剛道場布薩羯磨。孰非毗
盧境界。喻如神龍入海。何妨出沒波濤。所以高沙彌
云。長安雖閙。我國晏然。良有以也。如若未能到此。切
莫妄相倣效。且據渠見處。祇得一橛。正如偃鼠飲河。
但能自滿其量。若是箇沒量大人。作略自異。雖一塵
不立。不妨世界橫吞。雖脚踏毗盧。正好通身泥水。昔
六祖。於黃梅會中。親受衣鉢。厥後猶於嶺南法性寺。
稟受智光律師滿分淨戒。豈可謂。我國晏然。竟不須
受也。葢此戒。始自凡夫。終至成佛中間無一時無一
事可離此戒。又過去未來現在諸佛。並無一人不從
此戒而得菩提者。是知。此為聖凡共由之要戶。今古
共涉之通津。捨此非特進道末由。亦乃喪失慧命。正
如臨陣者。必須鎧甲。弗得則離免鋒鏑。亦如渡海者。
必須巨筏。弗得則必遭淪沒。所以我佛世尊。始坐金
剛道場。即說波羅提木叉。於菩提樹下。即為賈客二
人。說二歸之法。次鹿苑為耶舍父。說三歸五戒之法。
至羅睺羅出家。說沙彌十戒之法。後為舍利弗請。遂
因事制。立比丘比丘尼諸具足戒之法。凡依之而修
者。三業既淨。則心不妄緣。心不妄緣。則定從此入。慧
從此發。雖周旋折旋。中規中矩。而徹底無依。全身灑
落。是為法門之柱石。後學之典刑也。有等狂妄之徒。
輕剽圓頓之糟粕。習成豁達之邪空。便謂。我親見衲
僧巴鼻。穿過佛祖髑髏。或胡喝亂棒。或指馬呼牛。如
發癎病相似。及夷考其行。則恣心所欲。恣身所行。毫
無忌憚。乃謂。我得無礙大解脫門。殊不知。左之右之。
一一並成魔業。舉足下足。在在總陷泥犂。諸人如食
肉。不異食蔬。方可食肉。飲酒不異飲水。方可飲酒。見
寶女不異木偶。方可行婬。若也見有美惡。則境未亡。
情存欣厭。則心未空。心境對立。何所不有。將見鐵城
銅柱。罔不熾然。劒樹刀山。何能無礙。經所謂。大妄語
成。墮無間獄。千佛出世。不能垂救者也。有等悠悠之
輩。雖曰受戒。但取受戒之名。全無受戒之實。隨羣逐
隊。苟簡登壇拜跪。尚言不堪。精神何由感格。是以受
戒者多。得戒者少。至於受戒之後。便爾荏苒度日。或
營俗緣。或躭世樂。所受戒法。並不肯請問明師。勤翻
貝葉。云何為戒法。云何為戒體。云何為戒行。率皆懵
然。鹵莾一生。與未受戒者何異。諸人既發心來此。切
莫懈怠。未蒙得戒之益。反招凟法之愆咎。將安歸誠。
當於未受戒前。頓斷諸緣。耑心修懺。若得罪根枯滅。
方為受戒良器。至於臨受之際。務在發勇猛心。直趣
無上菩提。發廣大心願。攝三有眾生。懇切翹勤。如希
重寶。仰承聖法。心無異緣。則於三羯磨中。自然感發
無作戒體。既得此體。便為法身種子。直至菩提。永無
喪失。如食金剛。終不銷滅。可為喻也。受戒之後。便當
親近明師。習學戒相。審明持犯。或開或遮。各有攸宜。
習之既久。自能人忘於法。法忘於人。四威儀內常冥。
妙戒任運不犯。如順風張帆。速達薩婆若海。廣化眾
生。報佛恩德。是為出家勝丈夫之事也。大眾。珍重。
溥夫人請普說。世道交喪。天地冥晦。鬬爭堅固之秋。
魔羅競起之日。老僧祇得叉手當胸。退身三步。唯將
一嘿。仰報洪恩。諸人若能於此見得。便是老僧建大
法幢。吹大法螺。擊大法鼓。震動大千去也。怎奈夫人
不肯相信。仍來請老僧演法。今日祇得向平地上。打
箇觔斗。與大眾。結般若緣。若是真寂禪。決無奇特。如
適來僧問。世尊拈花示眾。和尚又作麼生。老僧舉起
拂子。僧云。祇此更別有。老僧放下拂子。諸人若於此
領得。則百千三昧。無量妙義。皆於此中。徹透根源去
也。所以迦葉纔爾微笑。世尊便云。我有正法眼藏涅
槃妙心。付與摩訶迦葉。嗟嗟。後代人心不古。伎倆愈
增。却喚作世尊不說說。迦葉不聞聞。隔一重了也。更
云。動容揚古路。不墮悄然機。又隔一重了也。況分向
上向下。分權分實。分炤分用。分三玄五位。不白雲萬
里哉。祇如老僧適來舉起拂子。諸人便向舉起處擬
議。放下拂子。諸人又向放下處擬議。正是隔山取火。
如何搆得。近來禪和弊風。大抵如是。所以將古人緊
要處。悉皆錯過。如昔日有一女子。在佛邊入定。文殊
盡其神力。不能出定。罔明彈指。女子即從定出。文殊
是七佛之師。因甚出不得。罔明因甚又出得。此公案
近日禪和。錯會不少。但云。文殊智有所困。罔明乃以
無心而通。或云。冤有頭債有主。若恁麼會。祇作得箇
座主奴去。又有箇凌行婆。到浮盃處。問云。盡力道不
得底句。分付阿誰。盃云。浮盃無剩語。婆云。未到浮盃。
不妨疑著。盃云。別有長處。不妨拈出。婆斂手哭云。蒼
天中更添冤苦。盃不語。婆云。語不知偏正。理不識倒
邪。為人即禍生。盃又不語。此公案近日禪和。多謂浮
盃便好將婆打出。怎奈渠無大機大用。故受婆撞突
一場。全不知婆如神龍。盃如巨海。龍雖出沒波濤遊
戲自在。總不出巨海之中。又有一婆子。遣人送錢。到
趙州處。請轉藏經。趙州下禪床。遶一匝云。轉藏經竟。
婆聞云。本請轉全藏。因甚祇轉半藏。近日杜撰長老。
却于趙州求過謂。趙州祇合默然良久云。轉藏經竟。
又有代趙州答後語者謂。合將傳語人劈頭便打。似
此見識。何曾夢見。趙州婆子來。不知這公案。好似一
片月餅。兩人共擡去也。此等舊時臭爛葛藤。且止。祇
如老僧。前日緊閉口縫。今日復開兩片皮。諸人且道。
前日不說底是。今日說底是。若道說底是。枉殺維摩
乃金粟後身。若道不說底。是枉殺文殊乃七佛祖師。
有人見恁麼道。便云。這箇不在語默上。我且問。渠不
在語默上。畢竟在甚麼處。畢竟如何是離語默底事。
有等噇酒糟漢。便來擎拳竪指。下喝行棒。此輩正好
分付在東園裏運糞。若真寂禪。未夢見在。咦。賣扇老
婆手遮日。笑殺匋街趙七郎。
除夜普說。四時八節循環過。挨到今宵歲巳窮。簡點
一年成底事。却如夢幻一場空。諸仁者當此臘月三
十日到來。試各自簡點看。此一年三百六十日中。不
耕而食。不織而衣。享檀信之膏脂。飲行人之汗血。畢
竟作麼生消受。又一年三百六十日中。親師取友。問
道參禪。探諸佛之教言。窮祖師之命脉。畢竟有何進
益。又一年三百六十日中。歲變月遷。時移刻減。光陰
迅速。剎那不住。既無駐顏妙藥。又無換骨靈丹。畢竟
作麼生。得不蹉跎光陰去。此事且置。祇如大限到來。
四大分離。識神無主。前路茫茫。冤業相牽。到此之際。
生前勢力。靠不得了也。師友眷屬。替不得了也。金銀
珍寶。用不得了也。田園產業。恃不得了也。文章學問。
顯不得了也。智謀機械。使不得了也。且道。作麼生得
擺脫去。莫是齋得幾員僧。拜得幾拜佛。可脫生死麼。
莫是持得一卷經。持得一箇呪。可脫生死麼。莫是講
得三經五論。如瓶瀉水。可脫生死麼。莫是將祖師公
案。逐一商量。如何拈。如何頌。可脫生死麼。祇如拈頌
一節。近日學人。互相倣效。將達摩門風掃地滅盡。如
玄沙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徹在。莫是惑亂天
下人麼。且喜沒交涉。如德山低頭歸方丈。巖頭道。大
小德山。不會末後句。莫是巖頭智過於師麼。且喜沒
交涉。如巖頭道。我與雪峯同條生。不與雪峯同條死。
莫是悟體則同。發用則別麼。且喜沒交涉。如楊岐道。
三脚驢兒弄蹄行。莫是格外拈來。超言思之表麼。且
喜沒交涉。如首山道。新婦騎驢阿家牽。莫是顛顛倒
倒。越本常之理麼。且喜沒交涉。如進山主道。這箇監
院房。那箇典座房。莫是當央直指麼。且喜沒交涉。如
洞山道麻三斤。莫是問在刼外。答在今時麼。且喜沒
交涉。諸人若但如此穿鑿。號曰宗師。管取入地獄如
箭射。且勿論他商量錯謬。即於本分中。實有見處。三
千七百則。臭爛葛藤。一一穿過。無毫髮可疑。要也脫
不得生死。何以故。以渠如夾氷之魚。雖是渾身在水。
怎奈轉動不得。又如司庫之吏。雖然出入珍寶一一
分明。怎奈非渠所有。所以衲僧家。必使釋迦在我背
後立。達摩在我脚下行。方有擺脫分。此是衲僧。有始
有終一大關節處。更有箇不落。始終一句作麼生道。
木牛吞却鐵崑崙。驚倒門前石敢當。珍重。
寶善受戒普說。老僧昔年在寶善庵中。受聞谷大師
委曲一塲。將箇雲棲戒本。子相付。今年復到寶善。四
方大眾。尋腥逐臭來。請老僧說戒。將謂老僧有戒。與
諸人說耶。不知此戒。不是老僧底。亦不是聞大師底。
亦不是雲棲老人底。亦不是南山律師底。乃至亦不
是釋迦牟尼佛底。祇是諸人自心本具底。所以六祖
大師云。本性無非自性戒。今老僧年老。不能與諸人
逐一詳細說得。但省煩與諸人說去。如何是五戒。梅
花鬬雪開。如何是沙彌戒。石笋破蒼苔。如何是比丘
戒。寒河連底凍。如何是菩薩戒。膏雨足霶𩃱。諸人若
會得此四句。當下頓得無作戒體。永成金剛種子。直
至菩提樹下。無有差池。大眾還會麼。如其未會。老僧
不免再垂方便。老僧昔年在真寂院中說戒。曾垂三
問。第一問。戒必師師相授。請問。威音王從何人受戒。
若識得此一問。便明最初一句。亦明末後一關。百千
諸佛。百千戒法。盡從脚跟下流出。第二問。梵網經云。
戒光從口出。非青黃赤白。請問。畢竟作何色。若識得
此一問。則一切聲色塵中。並可橫身直過。無有些毫
過患。第三問。經云。破戒比丘。不入地獄。既是破戒比
丘。因甚不入地獄。若識得此一問。則婬坊酒肆。隨處
自在。手把猪頭。口誦淨戒。諸人還會麼。如又不會。老
僧瞞諸人去也。吾人本性。無善無惡。無持無犯。祇為
無明忽起因而境界妄現。境界既現。則有好醜。既有
好醜。則有愛憎。既有愛憎。則有去取。至於有去取。則
有罪福。有果報。六道循環。如汲井輪。無有斷絕。諸佛
愍之。首為說戒。所以止其妄情。不為妄境所惑而巳。
能守此戒。則妄情不橫流。妄境不惑亂。既妄情不橫
流。妄境不惑亂。則定可成。慧可發。定慧雙嚴。成無上
道。是知皆肇始于戒故。戒者如行百里者。乃是最初
一步。此步若差。必無能到之日。亦如造百尺高樓者。
乃是先築其基。此基不固。必無成樓之日。又如善釆
畵者。乃是先有素地。若素地不成。必無能畵之理。所
以修行者。必首重戒法。今來求授。切莫苟簡登壇隨
羣逐隊。跪得一炷香。便云。我巳受戒了也。若恁麼受
戒。有何利益。既無受戒之益。反招凟法之愆。又不若
在家穩坐為勝也。若要受戒者。必先要發箇最上心。
何謂最上心。須是不為求人天而受戒。亦不為求聲
聞緣覺而受戒。亦不為求權乘諸位菩薩而受戒。須
是直求無上菩提而受戒。又要發箇最大心。何謂最
大心。須是不為自已而受戒。不為眷屬而受戒。須是
要度一切含靈。皆成佛道而受戒。若具二種心。真誠
懇切。自然感得無作戒體。如食金剛。終不消滅。直至
成佛。決非虗語。雖然。如是。老僧更有最後一句。叮嚀。
諸人在家為客易。出路作商難。珍重。
薦大中丞邵公劍津居士。普說。恁麼去也恁麼來。幻
影浮光不用猜。昔年諸葛成何事。亦似殘花點翠苔。
今日邵練要居士。為薦先考大中丞劍津居士。命老
僧冒登此座。諸仁者還識得劍津居士麼。三十年前。
好讀書。善屬文者。此劍津居士也。二十年前。鼓逸翮
於秋風。奪頭角於春浪者。此劍津居士也。二十年中。
佩金章紫綬。歷中外諸任者。此劍津居士也。至於巡
撫全蜀。提數十萬之兵。禦數十萬之𡨥者。亦此劍津
居士也。一旦勢與願違。君恩未報。決志長往。前路茫
茫者。亦此劍津居士也。由今日而觀前日。則前日皆
虗。由前日而觀今日。則今日豈實。故知。生乃幻生。死
乃幻死。然生死皆幻者。何故以一切生死。不出於境
緣身心四者。此四者俱無有實。境緣何以非實。以待
身心故。若無身心。安有境緣。身心何以非實。以待境
緣故。若無境緣。何有身心。若知四者非實。則所謂無
生無死者可識矣。大眾會麼。如或未會。老僧不免再
饒舌一番。汝等試思。三十年前。好讀書善屬文的。是
箇甚麼。二十年前鼓逸翮於秋風。奮頭角於春浪的。
又是箇甚麼。二十年中佩金章紫綬。歷中外諸任的。
又是箇甚麼。至於巡撫全蜀。提數十萬之兵。禦數十
萬之𡨥的。又是箇甚麼。若於此會得。則無榮無辱。無
窮無達。無生無死。亦無無生死。始是劍津居士立地
處。大眾還知麼。竪拂子云。即今劍津居士。在老僧拂
子頭上。放光動地。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普令大眾
當下。離一切業障報障。煩惱障。然後往南方無垢世
界。現三十二相八十種好。圓滿無上菩提去也。雖然。
尚不是衲衣下事。如何是衲衣下事。日本國裏金獅
子。昨夜無端嘯一聲。驚起白龍江上躍。淋雨千山未
肯晴。會麼。久立。珍重。
臘八日普說。昔日雪山老人。於臈月八日明星出時。
忽然看破。無些子事。却被人喚作悟道成佛。及至盡
力舉揚。只拈得一枝金色鉢羅花。後來四七二三。承
虗接響。隨邪逐惡。一印印定。總是同坑無異土。凡有
指示。皆如渾金璞玉。絕無奇巧。怎奈人心不古。宗風
日變。由是門庭各立。穿鑿百端。雖金亦昔時之金。玉
亦昔時之玉。而琢玉成器。鑄金成像。尖巧艶麗。反似
遠勝古人。而淳厖渾厚之意。則索然無存矣。今日老
僧。這裏也不用行喝行棒也。不用玄提玄唱也。不用
格外相逢也。不用埋兵索鬬。伹舉幾則。古人臭爛葛
藤刻的示人處。為諸人指箇入路。昔日達磨初來此
土。武帝問云。如何是聖諦第一義。武帝精通教理。而
教家以聖諦第一義。為極則故。舉以問達磨。答云。廓
然無聖。乃是用金剛王寶劍。當頭一揮。驅耕夫之牛。
奪饑人之食。怎奈武帝不能領略。却在人我上較計。
再問。對朕者誰。達磨也不與他論人論我。只奉箇不
識兩字。直似鐵壁千尋。窺伺無門。這公案乃宗門打
頭一節。若能從此悟入。便可歸家穩坐。後渡江至少
林九年。面壁而坐。正是渠正令全提徹底為人的所
在。怎奈人多望崖而退。有箇神光座主。却來乞安心。
這老漢也把不住。乃為渠開一線道。將心來。與汝安。
神光也太伶俐。便云。覓心了不可得。達磨云。為汝安
心竟。神光便悟去。渠只道。箇安心竟。畢竟悟箇甚麼。
還會也未。如或未會。再看龐居士參石頭。問云。不與
萬法為侶者。是甚麼人。石頭便將手掩其口。這裏人
境俱奪。截斷眾流。正是用達磨金剛王寶劍也。龐居
士從此有省。後參馬祖。亦問云。不與萬法為侶者。是
甚麼人。馬祖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向汝道。這
裏奪境存人。傍通一線。亦是用金剛王寶劍也。居士
遂大悟去。後來南泉。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這
公案却似。福州人吃茘枝。相似把皮都剝了。送在你
口裏。只要你吞下。大抵禪和。不能直下領略。都只在
心上求。佛上求。見人說非心非佛。又疑畢竟是箇甚
麼物。南泉三處俱破。亦是用達磨金剛王寶劍也。諸
仁者既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箇甚麼。於此
未會。再看百丈下堂句。百丈一日上堂說法竟。眾下
堂。丈忽召云。大眾。眾回首。丈云。是甚麼。此是忽然提
出。靈光獨露。逈脫根塵處。若從此證入。是為親切。又
羅山問巖頭云。起滅不停時如何。巖咄云。是誰起滅。
就路還家快便難逢。山正擬議間。巖急提云。肯則未
脫根塵。不肯則永沉生死。夫不肯固永沉生死。肯因
甚又落根塵。葢有能肯之心。是之謂根。有所肯之境。
是之謂塵。心境對立非妄而何。以上所舉百丈巖頭
葛藤。並向六根門頭指出。可謂。太近。但恐人只守著。
昭昭靈靈。認奴作郎。翻成太遠。須知有岑大虫道底。
大虫為亡僧作偈云。眼前無一物。當下亦無人。蕩蕩
金剛體。非妄亦非真。人都于有見有聞處。說金剛體。
渠獨向無見無聞處。說金剛體。若能從無見無聞處
認得。方能於有見有聞處認得也。然岑大虫。只就一
髑髏言之。更須知有忠國師道底。僧問忠國師。如何
是古佛心。國師云。墻壁瓦礫。僧云。還說法也無。國師
云。常說熾然。說無間歇。人都于有情上說古佛心。渠
獨向無情上說古佛心。若能于無情上認得。方能于
有情上認得也。學者到此始知。這箇無一物不是。無
一處不週。無一時不現故。經云無二無二分。無別無
斷故。然更有事在諸人。也不可不知。乾峯云。法身有
三種病二種光。更須知有向上一竅。老僧今日。不惜
眉毛。為諸人註破。凡山河大地。明暗色空。一切萬象。
窒礙眼光。皆為法身之障。是謂一種病。或見諸法空。
隱隱地見有法身之理。是謂法執不忘。亦是一種病。
或雖透得法身。簡點將來。或覺無可倚靠處。或覺無
可主張處。或覺無可指示處。亦是法執不忘。是謂最
後一種病。前一種病。是一種光不透脫。後二種病。亦
是一種光不透脫。學者若能透向上一竅。則三種病
二種光。不消一揑而破。始謂之參學事畢也。老僧今
日。入泥入水。如泥裏推車。四脚著地。步步區區。只要
諸人得箇入處。或有人笑老僧。不能直截為人。只管
打葛藤。殊不知。老僧葛藤處。節節皆直截之法。師復
笑云。汝諸人更要直截底麼。老僧這裏也有些。拈拄
杖。卓一卓云。大眾。珍重。
永覺和尚廣錄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