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永覺元賢禪師廣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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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懸空而住。稍長隨父入邑。過大勝寺。父呼視浮屠。

師曰。我眼前常見此。第不識其名。不以告人耳。此後

不後再見。七歲從塾師受小學。即能通其義。父命習

儒。不願。常瞑目端坐。誦秘密伽陀。年十三。父知其志。

乃捨送杭之開元寺。為驅烏。寺為空谷隆禪師道場。

師既剃度。慨然有慕隆之志。一日見壁間法界圖。問

其師曰。十界從心生。心從何處生。其師不能答。時西

蜀儀峰和尚。結茆於清平之陰。往叩之。峰曰。汝要會。

須妙悟始得。師曰。如何得悟去。峰乃教看雲門露字。

師一聞便信。直下挨拶。至忘𥨊食。峰深器之。偶閱七

賢女遊屍陀林話。忽有省。峰舉丙丁童子來求火話。

詰師曰。青峰恁麼道。法眼亦恁麼道。如何有悟不悟。

師曰。初以識心湊泊。所以不悟。後則直下承當。便能

大悟也。峰舉拳揮案一下。厲聲曰。恁麼則汝大悟也。

痛罵驅出門。師於此。直得白汗津津浹背。於是更發

憤力參。年二十四。儀峰和尚歸蜀。師乃離受業。入雲

棲進具。二十六。從介山法師習台宗。朞年臻奧。介異

之。每開講。必徵師為座元。二十七。會城當道。請雲棲

大師。開法淨慈。時萬眾圍繞。龍象蹴踏。特舉師為維

那。時頭角巳浸浸露矣。數年來。晝則聽講。夜則坐禪。

功夫並進。未能純一。及參無幻禪師。勉以綿密工夫。

師乃謝去講肆。攝靜於西溪法華山。單丁四年。或數

日不食。或一坐連朝。因參請漸多。恐廢已事。乃曳杖

而去。乞食民間。尋上雙徑。結茆於白雲峰下。影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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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者六載。看亮座主參馬祖因緣。疑不能釋。一日見

黃瑞香花。忽大悟。作偈曰。却是虗空講得經。碌磚瓦

礫正堪聽。向來扭揑娘生鼻。錯認葫蘆作帝瓶。從茲

礙膺之物。巳釋然矣。於是出山至雲棲。受菩薩戒。朝

夕請益。遂盡得雲棲之道。至宜陽。參龍池幻有和尚。

適池負暄堦下。師問曰。和尚在那裏。池曰。恰好不在。

師即展禮。池便𢹂手上法堂。人事畢。池曰。昨日上堂。

舉黧奴白牯話。雖有進語。不愜老僧意。子作麼生道。

師應聲曰。三世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從來

迷悟不相干。如何教他出得手。池復出所著德山托

鉢頌示師。且曰。汝別頌看。師即頌曰。末後之句有也

無。德山父子太誵訛。同條生不同條死。活得三年恨

轉多。池喜甚。謂師曰。何不承當此事共相唱和。師不

自肯。池曰。更欲如何。曰。視圓悟大慧。為多愧耳。池撫

然曰。當今學者未會先會。那能得不自肯如子者乎。

老僧當避一頭地矣。盤桓數日。瀕行。池送至門外。撫

師背曰。老侄。我還疑你在。師曰。甚處疑某甲。池曰。如

何是密啟其意。師曰。今日不打宜興轉。池呵呵大笑。

師頂笠便行。北遊五臺。還至徑山。時海內禪席寂寥。

吳越間至不聞名字。師甚愍之。乃與髻峰諸師議。始

剏禪期於觀音殿。繼復結期於蓮居永慶。英衲駢至。

尅期煅煉。多有噴地一發者。時儀峰老人。復來自蜀。

師因得益徵玄奧。重辯差別。印明濟上之旨。無何峰

歸。師乃隱於湖之菁山。寒苦特甚。因得痞疾。眾勸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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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壬子將還雙徑。取道瓶匋。止宿丁道者家。丁以瓶

匋為雙徑兩目之孔道。而行脚師僧。無所託宿。欲竪

莖草。為接待之所。乞師主其事。師雖志在巖扄。而大

悲願重。聞斯惻然。遂鳩同志四十八人。各捐衣鉢。草

創數椽。聊資雲水之一宿。適朱平涵相國。入山禮紫

栢大師靈龕。聞其事深加嘆賞。乃為購地為址。既而

縉紳諸公。皆竭力贊成。不數載鬱成叢席。乃移真寂

廢寺舊額名之。戊午秋。師以接待之事苟定。仍欲巖

棲以遂初志。乃以院事。託一善上人。杖笠南遊。隱於

建州之廢寺。凡三載。而為蹤跡者。所得迎請。絡繹於

道。師掉頭不顧。會一善遷化。乃從眾請而歸。歸則稍

稍經理。即請淨慈玄津法師主之。師乃退居。無何津

師遷化。師不巳復視事。時四方衲子。參請如雲。眾至

五千指。規約之嚴整。僧行之精勤。稱江南法社之最

矣。庚午復以叢席。屬長明玄箸法師。而自為峨嵋之

遊。因病乃中止於楚之黃安。建州寶善徒大堅。與孝

廉徐公天倪等。聞師在黃。即往迎歸寶善。浙人復往

請之。師曰。候七旬不掩息當歸耳。甫及四載。而玄師

復化去。眾乃請師復歸真寂。實崇禎乙亥。正當師七

旬之年也。師既啟行。閩人呼道遮留。輿不得前。及杭。

杭人忻忭踴躍。以為師從天而下也。明年曹安祖大

參。延師於荊谿度夏。秋七月歸自荊谿。徧歷舊遊諸

處。眾頗疑之。臘月八日說戒畢。即示微恙。至十七日

戌刻。泊然而逝。其逝前一日。猶手書與徑山長老。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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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王經。勸其展誦報 國。復索紙書誡語云。某老矣。

今更狼狽之甚。切思。叢林雖建行法。初未加勉。汝等

當各務本參。加功運行。以報佛恩 皇恩。此老僧耿

耿一片熱心腸也。餘更無所言。師器宇清和。定動嚴

密。初剃染時。歸省覲辭行。母送之曰。三朝媳婦。一世

禪和子。其勉之。師常言。我於此兩句。終身受用不盡。

故師生平滴水滴凍。不肯一念自弛。其服膺深也。常

與無盡法師。修法華懺於勝果寺。入觀時。聞劈地一

聲。如大山崩。不覺身心俱釋。以問尊宿。宿曰。此罪滅

相也。師雖洞透祖關。而懲世俗之弊。終不以悟自居。

當叢席既成。徑山僧眾雲集。懇師開堂。師堅持不許。

及自閩歸。司理黃公與諸檀護。復以為請。師曰。我孀

居久矣。復更適人耶。教家三宗鼎立。師皆能洞晰其

微。時或為眾演說。聞者靡不心服。常與三宗諸師論

議。屢能屈之。師遊五臺。時月川法師。出示正量論。師

力闢其非。往返數日。川卒無以應。其化導法眾。則禪

教雙舉。不局一途。然必以尸羅為之閑。學者少逞知

解。師必深錐痛劄。未嘗少假。期於爆斷命根而後巳。

其於古德機緣。則多有偈頌。別出手眼。其問答語句。

則機辯自在。絕無定軌。然皆嚴誡不許錄。故知者鮮

矣。大抵師之一言一行。無非力為大法隄防。至有蒙

眾誚而弗恤。犯眾怒而弗顧者。庶幾使學者於衰殘

寥落之餘。猶見漢官威儀。然後知師閑道之心獨苦。

而維世之功獨深也。師主叢席二十五年。建道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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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度弟子。千有餘人。其得戒弟子。萬有餘人。若夫彤

弓紫綬屈節而問道者。則不下數百人也。生於嘉靖

丙寅六月十六日。寂於丙子十二月十七日。世壽七

十有一。僧臘五十有八。至丁丑年九月初六日。弟子

奉全身。塔於孔青之陽。其所編集。有宗門警語二卷。

門人錄其遺語。凡四卷。先是某癸酉春。一見師於建

州。遂有水乳之契。因付以大戒。明年春推主鼓山。今

春訃音至。千里赴弔。而諸縉紳。遂以虗席見命。且屬

以塔上之銘。某以受知之深。義不敢辭。乃為之銘。銘

曰。祖庭日晦。狂慧轉蝕。癡執昧空。鹵莾何極。唯師屹

然。揮戈之力。一心獨證。萬行俱飭。眾道用揚。師道用

抑。厥化彌弘。厥精彌翕。雲棲為師。永明是式。後學之

標。前聖之翼。孤塔凌虗。過者心惻。億萬斯年。永懸杲

日。

** 博山無異大師衣鉢塔銘(有序)

博山無異大禪師既遷化。弟子智誾輩。奉全身塔於

本山棲鳳嶺之陽。吳宮諭應賓。巳為大書特書銘之。

而弟子之居閩中鼓山者。以師實開化鼓山。厥功靡

𦕈。特請衣鉢。擬建塔以寄永思。力弗克就。今春某自

浙歸閩。眾復請住鼓山。乃率眾建塔。藏衣鉢於鉢盂

峰之前。去師遷化。則十有二年也。眾謂。塔不可以不

銘。復請於某。某於師為法門昆季。而實稟具於師。且

相依三載。屢嘗法味。有師資之義。不可忘也。但自師

既沒。虗空中忽有坑壍。未得焚片香於棲鳳。此實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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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隱痛。而不能言者。嗚呼銘師之塔。乃在今日也耶。

據狀。師諱大艤。一諱元來。學者稱無異和尚。龍舒沙

氏子。年十六。有出世志。逸遊金陵。過瓦棺寺。聞雪浪

師講法華。喟然嘆曰。是法非思量分別所能解。習講

何為。遂棄去。遇五臺靜菴通和尚。乞為薙落。通詔習

空觀。每觀心露地。身土湛如。如是者五年。別通往參

無明老人於寶方。及見以為一簑笠翁爾。乃入閩止

光澤之白雲峰。仍以空觀為事。一日因寶方印宗上

座到。勉以參究。因舉船子藏身話。忽疑情頓發。凡五

十旬有半。於趙州有佛無佛處。如釋重負。遂作心經

指南寄寶方。方立焚之。復書云。直待飲光破顏。別出

相見。而印宗亦勉以偈。有低頭始見月孤明之句。師

猶自負所見。以為老人或不我知也。乃趨寶方。盡呈

伎倆。曾不得其一頷。居再閱月。形色枯瘁。望之似木

鷄矣。一日從赴玉山途中。揚扢洞上宗旨。時得印可。

忽問。佛印云。蟻子解尋腥處走。蒼蠅偏向臭邊飛。是

君耶是臣耶。師曰臣邊事。方呵曰。大有人笑汝在。師

曰。前何以是。今何以非。方曰。此一非。一切非矣。既達

辟人端居。頃間聞護法神倒地。不覺心開。呈偈曰。玉

山誘一言。心灰語路絕。幾多玄解會。如沸湯澆雪。沒

巴鼻金針。好因緣時節。梅蕋綻枯枝。桃花開九月。觸

目如。休辨別。急水灘頭拋探篙。溺殺無限英雄客。方

曰。一到多門又到門。後別居宗乘堂三載。一日覩登

樹人。始徹源底。趨謁寶方。入門便拜。方問。近日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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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師曰。有箇活路。不許人知。方曰。因甚不許人知。師

曰。不知不知。方舉婆子燒庵話。詰師。師曰。黃金增色

耳。復舉玄則龍吟霧起公案。命師頌。師援筆立就曰。

殺活爭雄各有奇。糢糊肉眼豈能知。吐光不遂時流

意。依舊春風逐馬蹄。方笑曰。子今日方知吾不汝欺

也。師自是佩離文字印。入正徧知海。香幢剎土。湧沒

毫端。多聞總持得大無畏。正偏妙挾。圓頓雙銷。不知

五位之為三玄。六相之非三墮矣。方乃命首眾。萬曆

壬寅夏。往信州鵞湖圓戒。鵞湖亦以元座屬焉。是冬

隱靜於豐邑之博山。凡三閱寒暑。邑劉孝廉崇慶。鄭

節推維城。楊別駕時芳。請師住博山能仁禪寺。雖草

昧乎禪律威儀。居然三代禮樂。戊申年。無明老人開

法於閩中董巖。乃召師分座說法。師不得巳。勉為一

眾舉似家珍。而博山宗風。遂震天下。故六和麇至。四

事雲臻。久之金碧熒煌。園林葱菁。而據燈王師子。稱

八百人善知識矣。閩中鼓山大仰諸剎。亦屢請結制。

頻垂鞭影。時宇內名流。載自綸扉圭弁。洎乎墨綬銅

符。西向而咨。北面而禮者多。至不可殫述。崇禎己巳。

金陵余開府大成。仝文學陳丹衷。聞所聞而至。見所

見而慕。乃謀諸縉紳。邀請竪法幢於天界。魏國徐公

首先歸依。由是狂奔暱就。號為四輩弟子者。指以萬

億計。師圓音曲唱。無不人人各欣所得。及歸輙營窣

堵。經始子來。忽命簡錄方丈。若遠行者之戒處守。未

幾而大悲之疾示矣。延及經旬。師曰。會當行矣。遂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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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訓。漏當子夜。坐脫翛然。時崇禎庚午季秋十有八

日也。却顧來時。萬曆乙亥仲冬念有九日。僧臘四十

有一。世壽五十有六。踰年辛未孟冬念有一日。奉全

身。塔於寺西棲鳳嶺之陽。師所自筮也。師慈容滿淨。

道骨堅凝。眉釆燁然。春秋在顙。法筵清眾。不肅而嚴。

刈麥負薪。無不人人委蛇詳敘。若有深湛之思者。為

法求人。婆心徹困。而高提祖印。把斷要津。相似悟頭

推入活埋坑裏。痛與鉗鎚。故三十年中。不少當機。罕

聞付法。終不以如來慧命。博禪雛手中瓣香矣。有所

請益。唯勉以真參實究。深戒知解。如鴆毒焉。其說法

之語。如雷震如電激。如雲蒸如瓶瀉。如海若瀰漫。莫

可涯涘。三百年來。實鮮匹其休者。當此魔羅競起之

日。瓜印之徒。塵沙蔽日。使無有力抗之者。將大地僧

伽。盡化為波旬孽子。而師獨能唱道於晦冥否塞之

秋。有若還魯陽之三舍焉。其衛道之功。豈在禹下哉。

所手著。有禪警語。拈古。頌古。淨土詩。宗教答響。宗教

通說。凡十餘卷。語錄則信地說。回源錄。錫類法檀。歸

正錄。剩錄。凡二十餘卷。竝行於世。乃為之銘。銘曰。寶

鏡三昧。霧隱塵蒙。壽昌崛起。如日湧東。吾師繼之。厥

化彌隆。圓炤無外。赫赫日中。雲包雨笠。萬派朝宗。公

孤以降。靡不景從。揀魔辨異。祛惑破夢。唯師一人。壯

哉釋雄。屴崱岧嶤。勢壓羣峰。衣鉢斯藏。高入穹窿。說

法音聲。海濤天風。千載之下。式此遺封。

** 博山古航舟禪師塔銘(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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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祖之道。至今日而敝極矣。其敝也以多言。言多則

道愈晦。道愈晦則行愈乖。至于行愈乖。而尚何言哉。

今海內開堂說法者。至百有餘人。付拂傳衣者。至千

有餘人。世謂。宗風之盛。莫過于今日。而予謂。宗風之

衰。實莫過于今日。求其言行慥慥。事理函葢。稱善知

識者。指不能多屈。則吾不得不于古航禪師。一傾心

焉。據狀。師諱道舟。字古航。晉江鄭氏子。父我翰。母蘇

氏。周歲失怙。蘇氏和熊畵荻。俾就外傳。師天資頴異。

嗜學能文。郡中諸大老。罔不以大器期之。少嘗娶婦。

以弗順于蘇。蘇命去之。師不敢違。及蘇謝世。師乃棄

家。寓于承天。日誦金剛經不輟。林季翀宗伯雅重之。

一日因閱壽昌語錄。至問僧死了燒了。作麼生是你

本性。心大疑之。時聞博山盛化。欲往參叩。林季翀宗

伯遂成其志。送至博山落髮。時師年巳三十有八也。

落髮後。領行堂職。夜坐不語堂。目不交睫者三月。適

金陵余集生中丞訪道博山。乃延師至金陵。閉關于

烏龍潭山。以青布直裰併偈貽之。偈曰。君不見。天目

山頭石作船。高峰大士居其巔。三十餘年纓絡粥。至

今人把清名傳。吾徒靜室亦何有。口不開兮足不走。

赤身唯剩兩條眉。白手空拳誇抖擻。又不見朗公禪。

鋤為枕子草為氈。佛法世緣何所似。磐石多恣白晝

眠。吾徒不聞鋤與草。磐石藤蘿何處討。開窓只可見

青天。一道靈明光皜皜。莫將此際當尋常。光非照境

境非光。倐然廓徹通無碍。便是心空及第郎。師領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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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究益力。凡兩載乃有省。謂劉心城居士曰。吾今于

無可奈何處。得窺其巴鼻矣。會金陵諸縉紳。延博山

于天界開堂。師出關司客。及山歸。師仍入關。明年博

山訃音至。師乃返錫博山。及喪事畢。遂歸閩。時回龍

眾僧。慕師之風。延主丈室。居三載乃歸泉。隱于德化

之戴雲。戴雲峭削萬仞。人迹罕至。師枯坐一室。苔錢

滿砌。葢四載如茲也。丙子會林宗伯致政家居。乃延

師出山。挂錫于郡之承天。是冬余集生中丞。以雪峰

來迎。丁丑春。師乃蒞彼建天王殿。仍修諸屋。以僧眾

樂于放逸。梗化者多。乃謝去之。王京臺太卿。延至西

禪過冬。明年余集生中丞。黃元公司理。乃請歸回龍。

開放生池併子院。余黃為記石。己卯冬。信州劉出子

春元。以博山主席久虗。率眾請師繼之。辛巳秋。往建

陽議卓庵于鳳凰山之下。壬午始。鳩工結屋。得張沈

黃諸居士。共勷成之。先是師出家時。常帶二木主以

行。迄今有是役。為祀先計也。故名之曰報親庵。成復

歸博山。甲申冬。 惠藩駕臨信州。特來歸依。賜紫衣

一襲。乙酉秋。辭博山入閩。會當鼎革之秋。戎馬紛馳。

師乃避入深山。居無定止。至戊子。復居報親。凡閱八

寒暑。道風愈著。若貴若賤。罔不景其芳躅。四方衲子

來參者。師如銕壁千尋。絕無肯諾。多望崖而退。乙未

春三月始示疾。然尚視事如常。至八月望日疾革。乃

召諸檀越。囑後事。文學張九生問。一口氣不來時。向

何處安身立命。師曰。政好安身立命。張曰。莫便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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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得力處麼。師曰。何得認奴作郎。遂跏趺而逝。時八

月念五日酉刻也。回視師降生于萬曆乙酉年三月

十二日戌時。得世壽七十有一。僧臘三十有四。門人

收其遺稿。凡若干卷。刻行于世。以丙申年十月初二

日。塔全身于鳳凰山之陽。厥子濟益然。狀其行。請予

為塔上之銘。予以法門之眷。得納交于師。其實未能

染指其法味。又安敢輕相塗污哉。然予觀師之鴻才

碩學如斯。使其坐曲盝床。說黃道白。簧鼓一方。實優

為之而甘。三緘其口。深藏若虗。是豈小丈夫之所能

為哉。且予聞。其天性狷介。素履端方。孤風峻節。表表

于世路。人亦能言之。即此知師之意。謂當茲末造。主

法者多空騰口說。故師以不言而躬行挽之也。是師

于法門。實欲回既倒之狂瀾。其所慮為甚深。其所操

亦為甚苦耳。故不辭謭劣。敬為之銘。銘曰。明道以言。

非行莫造。如歸本鄉。運步方到。痛茲頹風。孰為明導。

爰有報親。獨能允蹈。抗節雲霄。幽貞自好。雪嶺梅開。

霜空月照。卓哉良模。前修是傚。後學欽式。是以身教。

為破夢雷。為援溺櫂。哲人既遐。高風難紹。維茲𡨔堵。

白雲長繞。貞珉斯藏。如日永耀。

** 壽塔銘(有序)

甲申之春。烏程陳白菴太守。以予老且病。為營壽藏

於湧泉寺之西畬。繼以世難。阻弗克成。迨辛卯冬。功

始竣。而予老病益甚。因思。壙中片石。後人必欲邀榮

光於峻秩。假藻繪於鴻章。是重予之愆也。然考古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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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有自狀其行者。有自銘其塔者。世所共傳。不以為

非。廼效顰而為之。予名元賢。字永覺。建州建陽蔡氏

子。稟性枯淡。不樂世氛。又才實遲鈍。不善趨時。故雖

習儒業。為邑諸生。而每懷出世之志。至年四十。始棄

妻子。往建昌壽昌寺。禮無明和尚落髮。未幾。謬承心

印。及和尚遷化。往依博山三載。又歸閩隱山。一十二

載。灰頭土面。擬與草木同朽。一日因謁聞谷大師。力

勉出世。遂推主福之鼓山。因以大戒付之。時年巳五

十有七矣。繼而歷主泉之開元。杭之真寂。劒之寶善。

後復歸鼓山。廼重創梵宇。諸所撰述。并語錄凡二十

種。計一百餘卷。竝不藏醜拙。恣世指摘。嗚呼生平履

歷。渾如昨夢。一塲敗缺。難免高鑑。其入道為最鈍。其

出世為最遲。其應世為最拙。又不能廣羅英衲。以張

大其門庭。較之諸方。若跛鼈之望飛龍。何足道哉。今

年巳七十有五。不久將化為異物。故預為此壙以待。

亦預為之銘。銘曰。是誰髑髏。建茲𡨔堵。壽昌之兒。石

鼓之主。不通世情。一味莾鹵。志大言大。眼空佛祖。據

興聖座。呵今罵古。役鬼驅風。重建茲宇。撇下皮囊。掩

藏荒塢。莫道無口。有聲如虎。生耶死耶。請繹斯語。廣

告來者。誰繼吾武。

** 方鏡銘

厥體則方。厥炤則圓。物至斯應。我自虗玄。切忌覓於

影後。直須達於鑑前。

** 端硯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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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形端穴。効職祇園。色玄而紫。德潤而堅。靜以制動。

方以待圓。身含雨露。面帶雲煙。一點實心渾不改。任

渠眾手幾回旋。

** 鼓山鐘銘

維圓維密。爰寂爰虗。發必以時。應而不逾。吟風敲月。

白雲之區。弗靳鯨音。用醒昏衢。今日之可依以為範

者。其唯斯乎。

** 開元寺鐘銘

閩中首剎。偉矣開元。惟茲重器。用贊乾坤。鳴風敲月。

遠齊晨昏。虗而弗匱。靜而能喧。圓通並德。幽明戴恩。

萬姓共稟。千古永存。

** 瑞石銘(并序)

松崗翁家居葉溪之滸。得五丈夫子。皆英敏秀特。

挾重貲遊齊魯燕趙間。家日益碩。而好義樂施。屢

為邑侯所旌。既謀廣其所居。始工于萬曆癸卯。至

天啟癸亥。而工告竣。落成之日。適於扁溪之旁。得

一石焉。其高及丈。奇峭如俠客。秀潤如文彥。挺直

端嚴如正士立朝。葢非常石也。夫以非常之石。居

于尋常耳目之地。歷億萬斯年。無能得者。得之乃

在廣廈落成之日。謂非應維新之會出以兆永昌

之慶乎。於是移置于大門之內。別作亭以對之。名

曰瑞石。乞予銘。銘曰。

韞玉之粹。凝川之精。樸而且文。秀而猶貞。抱質太古。

作瑞來今。比德比業。永以為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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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覺和尚廣錄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