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寶道獨禪師語錄
宗寶道獨禪師語錄
好久摩他鼻孔不著哩。適來與麗中。談及德山一段
機緣。也大奇特。渠初見龍潭便問。久向龍潭。及乎到
來。潭又不見。龍又不現。潭云。子親到龍潭。巳太煞婆
心了也。德山當時猶未會得。一夕侍立。夜久辭出。潭
點紙燭度與山。山纔接。潭即吹滅。山方大悟云。從今
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山僧偶爾得兩頌。曾見
麼。你看。龍潭初道子親到龍潭。真箇直捷不過。古人
為人。都是恁般直截。于今人把作機鋒。却反抝直為
曲了。末法將來。畫虎成貍。日久生弊。得活祖師意底。
不道全無。祇是少有。大眾同志。須生難遭想。努力珍
重。
廣慧示眾。舉僧問芭蕉。不落諸緣。乞師指示。蕉云。有
問有答。師云。你看。古人為人。何等直截。祇是人自不
會。便呼善甫云。大慧常舉竹篦示人。喚作竹篦則觸。
不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僧擬議。便打
出。一生如此勘驗學人。非真正學人。罕有契其機者。
乃有頌云。背觸非遮護。明明直舉揚。吹毛雖不動。遍
界是刀鎗。山僧深愛此老。剖肝瀝膽。昨和一頌云。吞
餌巳鈎腸。清波亂跳揚。絲綸牢在手。更不動刀鎗。你
把大慧竹篦話。與我者頌合看。不要急。祇是念念不
放捨。自然有箇省處。今時人。全不解用心。你却須自
解轉變。你若省得時。即不會機鋒轉語。不會得古人
公案。也不消熱忙。若徒明得古人公案。不明自已者。
明得底都不是。此事祇要真。古人亦有辯才無礙。雨
瀉雲興。亦有規模窄窄地。然悟心則一至。說法為人。
隨家豐儉。惟在取信於心。今人在義路上。求解求會。
豈有出脫日子。你若未明此事。須辦久遠堅固之心。
做工夫。祇是一箇切。先要識得心。識得乃信得及。信
得須要行得。行得須要休得。若休不得。終非真實。所
以古人云。我於某善知識處。得箇歇處。你等大須仔
細。識得信得行得休得。有此四者。大事畢矣。
廣慧示眾。脚跟下有條直路。即心是佛。還信得及麼。
你若未省得。祇是冷冷看。如何即心是佛。一毫不要
造作。日久自然省去。雲門大師云。人人盡有光明在。
看時不見暗昏昏。如何是汝諸人光明。眾無語。復自
云。厨庫三門。所以學道。大須知有。大須自已伶俐。切
莫造作。今時善知識。種種教人。總是造作。總是埋沒
人。法華窮子喻。長者無限寶藏。本是窮子分所應有。
無柰東西馳走。長者捉回。渠反怖死。長者傷其下劣。
不能承當。乃以冷水洗面令甦。仍復遣去密令二人
隨他。同彼所作。誘令求傭。長者祇是令他除糞。謂汝
勤苦倍與之值。種種方便。然後窮子信受。你看。經文
何等直捷。窮子本來該承父業。珍寶具足。因他信不
及。祇是教令除糞。三乘四果十地。盡是除糞底人。方
便引誘他。故與以值。若當下信得及。實無恁麼事。所
以佛之本懷。一切權實教門。祇是欲令眾生開佛知
見。六祖云。如何佛更開佛知見。佛知見即是人人自
心。所以道。凡有心者。皆應作佛。山僧昨云。人非木石。
豈無心乎。此事箇箇具足。為何根器淺劣。總信不及。
纔舉起。便怕認識神。且如長沙云。學道之人不識真。
祇為從前認識神。原為分箇皂白。不許人儱侗。你若
未認。怕作什麼。今時善知識。總是鈍置學人。見一學
人入門。便教他怎生做工夫。節外抽枝。總不是佛之
本懷。若論佛之本懷。祇是要人識得此一著子。山僧
得此一著子。與佛無二無別。就令將此身。碎為微塵。
一一塵供養十方諸佛。亦未足以報佛恩德。山云。釋
迦老子。與我同一鼻孔。便是文殊普賢來云咨和尚。
我早巳知他了也。祇是識心達本源。更無有過者。若
不如是。爭敢做善知識開大口。爭好揀別諸方。鍛鍊
衲子。昔有僧參一禪師。每見即搖手云。不是不是。如
此二十年。一日遠遠見。便云是是。開善謙。在大慧門
下二十年。祇是不省得。大慧復令他馳書往襄陽。謙
益怨憤。意欲無往。其友宗元叱之云。不可路途中便
參不得禪。遂與同行。復語之。一切事都替得你。祇有
五件事。替你不得。謙問。那五件事。元云。屙屎。撒尿。著
衣。喫飯。駝箇死屍路上走。謙當下領旨。比返徑山。大
慧在亭子上望見。便云。者漢連骨頭也換過也。你看。
古人絕無定法。祇是提掇者一著子。要學人自已識
得。別無言說。若見性人。如伸手見掌。更有什麼。大眾
還有信得及者麼。時有僧進云。某甲曾看大慧語錄。
云即心是佛。人便以為尋常。云燈籠沿壁上天台。便
以為奇特。豈不是順顛倒。今日復蒙和尚開示。始益
信向。師云。你今祇要信得及。若不能直下承當。便須
時時尋究。如何即心是佛。終日冷冷看將去。若省得
了。方有語話分。不必看語錄經教。初心學人。不曾看
書本。到是乾淨。提獎他到是容易。若久參學人。打頭
不遇作家。惹得許多見識。及到善知識前。先要洗滌
一番令淨。然後救拔得他。今人那裏曉得。此事大須
有福遇作家始得。若薄福人。見邪師談禪說道。種種
枝節。便以為有滋味。見真善知識。一無所有。便謂善
知識祇是如此。更有自甘下劣者。謂古人二三十年。
方纔了當。終日向外馳求。待他馳求二三十年。全無
下落。到此來畢竟要撥轉他。向者一條直捷路徑。方
得安穩。不如趁早放下。更省氣力。咦。大象不遊於兔
徑。大悟不拘於小節。希有之法。真是難信。經云。若有
人千生勤苦。種諸善根。如是之人。乃可為說。若有人
千生但讀誦大乘。不看餘乘及外道典籍。如是之人。
乃可為說。世尊致祝。在所遊方勿妄宣傳。六祖亦云。
恐愚人不解。謗此法門。萬劫千生。斷佛種性。故知。希
有難信佛祖祕密。大眾直須徹底信得。不留一絲毫
擬議始得。珍重。
華首挂鐘板示眾。師舉椎云。大眾還知麼。千下萬下。
皆從者一下起。便打板一下。復云。何以。叢林規則。以
此為據。隨打鐘一下。歸方丈。
結制示眾。舉圓覺經云。以大圓覺。為我伽藍。身心安
居。平等性智。華首今日。以羅浮山為牧牛場。溪東溪
西。一任諸人優游自在。只有一句要緊話。不得犯他
國王水草。汾陽道。若一毫頭聖凡情念未盡。未免入
驢胎馬腹去。白雲端又道。若一毫頭聖凡情念淨盡。
亦未免入驢胎馬腹去。諸上座又作麼生。須是從者
裏自作活計始得。不見王老師道。老僧自小養一頭
水牯牛。擬向溪東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擬向溪西
牧。不免犯他國王水草。不如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
作麼生是隨分納些些總不見得。諸上座。汝若會得。
便是活計。一期之內。大須努力。
示眾。古人道。千人萬人。盡是覓佛漢。於中求一箇道
人無。欲與空王為弟子。莫教心病最難醫。諸上座。且
道。覓佛漢與道人。相去多少。大須分箇皂白。不可顢
頇。何以故。祇為般若有相似底。所以道。佛祖如生冤
家。始有學道分。汝等離了鄉土。離了師長。千山萬水
行脚到此。專為學佛學法。為甚却道如生冤家。不見
洞山云。擬將心意學玄宗。大似西行却向東。汝若將
心學佛。將心學道。窮劫盡形。終不能得。不如息念忘
慮。佛自現前。今時不得巳。教人從者邊打翻那邊消
息。要且圖箇話會。其餘有什麼交涉。諸上座。特地現
成。擬心即差。究實而論。不落見聞窠臼。乃可歸家穩
坐。珍重。
示眾。信為道元功德母。信是無上佛菩提。信能速登
解脫門。信能永離生死苦。諸上座。莫輕看者信字。法
華會上。止得箇龍女。涅槃會上。止得箇廣額屠兒。者
纔是直下信心底人。諸上座。還信得心麼。結制以來。
不知各人作麼生用心。尋常參堂中。不是昏沈。便是
掉舉。不知昏沈掉舉。就是各人安身立命之所。大須
伶俐。慎勿虗度光陰。山僧欲與汝等商量。有話。試出
來說看。眾無語。師云。歲月如箭。轉盼蹉跎。本分上稍
寬緩。便容易錯過。何況日用間。一切人我是非。尚放
不下。又爭搆得。諸上座。者事祇要各人心切。汝若心
切。撩起便知。舉溈山在百丈。侍立次丈問。誰。山曰某
甲。丈曰。汝撥爐中有火否。山撥之曰無火。丈躳起深
撥得少火。舉以示之曰。汝道無。者箇聻。山便發悟。師
云。汝看。古人何嘗有甚麼忉怛。祇要伶俐。山僧尋常
與汝等。千說萬說。自己實見得沒傝[仁-二+(天/韭)]。實見得慚愧。
諸上座。也須知些慚愧始得。下座。
示眾。舉長沙投機頌云。今日還鄉入大門。南泉親道
徧乾坤。法法分明皆祖父。回頭慚愧好兒孫。復舉南
泉和頌云。今日投機事莫論。南泉不道徧乾坤。還鄉
盡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師云。據此偈意。則知
有向上人。作麼生是向上人。古人云。有佛有法。猶是
教跡邊事。且未是那箇消息。若論那箇消息。非智能
知。非識能識。即今目前。直如一口氣不來。方有少分
相應。若落意根湊泊。恰似有箇相應。總與那人懸絕。
所以道。損法財滅功德。莫不由茲心意識。是以禪門
了却心。頓入無生知見力。諸上座。心作麼生了。無生
知見作麼生頓入。直須無心。者箇無心。不是造作得
來。伶俐衲僧。纔聞恁麼說。便解打翻。如今都擬商量
者箇無心。又爭得。永明云。若親照時。縱有佛祖玄言
妙義。皆為魔說。汝作麼生商量。大難大難。
示眾。探究此事。實非小緣。須要大生尊重始得。于今
天下說法者恒河沙。悟道者如麻似粟。都認箇目前
昭昭靈靈底。古人喚作驢前馬後漢。諸上座。大須知
痛癢始得。長沙云。目前無一法。當處亦無人。蕩蕩金
剛體。非妄亦非真。於此直下窺得。便乃坐斷聞見。萬
法平沈。淨躶躶絕承當。赤灑灑無回互。汝若踏著恁
麼田地。便自解作活計。作麼生解作活計。聻。云何要
作活計。聻。古人大有榜樣在。曹山辭洞山。洞云。子向
什麼處去。曹云。不變異處去。洞云。不變異處。豈有去
耶。曹云。去亦不變異。此是第一箇解作活計底榜樣。
藥山坐石上。石頭云。子在此作什麼。山云。一物也不
為。頭云。恁麼則閒坐也。山云。若閒坐即為也。此是第
二箇解作活計底榜樣。諸上座。還曾恁麼作活計也
未。山僧今日。為汝再流通箇消息。且不論遠。就是目
今父母所生底身。一二歲時。見聞具足。六根怡然。心
境一如。有眼如不見。有耳如不聞。六用閑閑。正恁麼
時。十成完具。漸漸長大。便生愛惡等情。從生至老。迷
而不返。且道。過在什麼處。難道彼時便沒有麼。諸上
座。終日隨聲逐色。總是步步踏著。若不一回打翻。要
且無汝作活計處。大眾作麼生。良久豎拂子云。箇中
若了全無事。體用何妨分不分。復以拂子擊案下座。
示眾。古人道。莫繫念。念成生死河。輪迴六趣海。無見
出長波。六祖大師亦云。前念後念今念。念念相續不
斷。名為繫縛。於諸法上念念不住。即無縛也。所以離
念法門。最尊最貴最第一。惟佛一人乃稱離念。不見
道。悟無念法者。萬法盡通。悟無念法者。見諸佛境界。
悟無念法者。至佛地位。汝若不是實落到恁麼田地。
他時後日。決定自信不及。為甚如此。祇為汝胡孫子
不曾死。脚跟終不點地。從上諸祖。全推此著。譬若大
火聚。無汝近傍處。無汝依倚處。若不如是。總要柰何
不得。雖然如此。猶是與得底人說。若不打翻父母未
生前面目。真實去處。尚且懡㦬。汝又作麼生下手。所
以千疑萬疑。祇是一疑。千關萬關。祇是一關。者一疑
破。則千疑萬疑俱破。者一關透。則千關萬關俱透。諸
上座。作麼生是者一關。聻。良久云。喚作竹篦則觸。不
喚作竹篦則背。不得有語。不得無語。汝等諸人著眼。
示眾。此宗難得其妙。切須子細用心。未有天生彌勒。
自然釋迦。就是再來底人。也要用心一番。方纔了得。
所以道。惟人自肎乃方親。但是言教體。貼自己隱微。
終是難過。須實實落落。到那田地。纔肯放心。纔得箇
休歇。就是見處的確。言句上理會得恰好。亦止得一
半。惟實落到處却難。百丈云。見與師齊。減師半德。見
過於師。方堪傳受。諸上座。又作麼生。於今人不能了
得。病在甚處。病在認目前昭昭靈靈以為是。不知昭
昭靈靈。乃是緣境而有。玄沙云。若昭昭靈靈是汝真
實。為什麼瞌睡時。不成昭昭靈靈。若捨此。又是箇黑
漆桶。打在無見無聞窟裏。縱然不涉兩途。和合得箇
不思議。猶是生死岸頭事。諸上座。古人見性。如十日
竝照。總不是者箇道理。舉無著禪師。往五臺禮文殊。
遇一老翁。問云。近自何來。著云南方。翁云。南方佛法
如何住持。著云。末法比丘少奉戒律。翁云。多少眾。著
云。或三百或五百。著却問。此間佛法如何住持。翁云。
龍蛇混雜。凡聖同居。著云。多少眾。翁云。前三三後三
三。著不省。翁拈玻璃盞問云。南方還有者箇麼。著云。
無。翁云。尋常將什麼喫茶。著無對。辭出。翁令童子相
送。著問童子。前三三後三三。是多少。童子召大德。著
應諾。童云。是多少。著始悟彼翁蓋即文殊也。乃稽首
童子。乞一偈而別。師云。前三三後三三。既領略不得。
玻璃盞話。又當面錯過。童子一召之際。依舊貪觀天
上月。失却手中珠。後參仰山。始得契悟。常充典座。文
殊現於粥鑊上。著以攪竹篦便打云。文殊自文殊。文
喜自文喜。那裏落節。向者裏拔本。諸上座。丈夫自有
冲霄志。不向如來行處行。汝各人都是丈夫。也有志
氣。祇如自朝至暮。饑來便食。渴來便飲。何等自由。乃
至迎賓待客。敘寒道溫。一般快利。不曾分毫計較。為
什麼問著本分事。即便突然。汝道。病在什麼處。就似
有人。問我手中是甚麼。明明白白。是箇拂子。却放下
另討一箇祗對。便遠了。哩。所以得底人。更不如何若
何。併絕咽喉。直下無第二人。不見曹山四禁偈云。莫
行心處路。不挂本來衣。何須正恁麼。切忌未生時。正
與山僧昨日那五問。意旨彷彿。恁麼田地。豈是汝言
句到得。就是言句到得。意還未到。何況言句尚未到。
汝擬向什麼處著。大難大難。
示眾。倐忽又是半月。敢問諸上座。本分事作麼生。流
光似電。瞬息不停。切須痛念生死。不可逐樂過時。大
眾試自揣看。生死作麼生了。雪巖問高峯云。日間浩
浩地。作得主麼。峯云。作得主。夜間睡夢時。作得主麼。
峯云。作得主。正睡著無夢無想無見無聞。主在什麼
處。峯直得無言可措。諸上座。無夢無想。無見無聞。畢
竟主在什麼處。山僧常道。有三箇關頭。人多以無夢
無想無見無聞時作主難。日間浩浩地作主易。不知
日間浩浩地儘難作主。哩。于今人。不過從五蘊身田
中。認著箇能見能聞底。便道是。者喚作弄胡孫子。一
朝鼓破了。胡孫子走了。便不知怎麼下落。大凡聰明
人。看些古人語句。便似容易得很。便道。日用間隨處
拈來皆是。把洞山麻三觔。雲門乾矢橛。趙州庭前栢
樹子。和會將來。便道無有不是。也須分箇真偽始得。
洞山云。我尋常以心中之眼。觀之又觀。始辨真偽。大
眾。且莫容易。却又不是艱難。向那裏尋求得底。除却
目前。亦非別有。者裏畢竟作麼生。雲門云。直得乾坤
大地。無絲毫過患。猶是轉句。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
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麻三觔。乾矢橛。庭前柏樹子。
狗子無佛性等話。正是者箇消息。切莫草草。末法將
來。人多不圖實落。各處叢林。住住。學些見識。一部五
燈會元。不難領會。本分事却實實了不得。難道自己
不明白麼。祇是勝負心。拍盲承當過去。自悞悞人。所
以真修行人。名聞利養。一切不顧。只要自家實實了
得。不拘歲月。不辭勞苦。你看古人。難道根器都是下
劣。都不像得今人。汾陽參了七十一員善知識。後見
首山。方大徹去。難道他從前不會禪不會道。還有什
麼佛法他不曉得。為甚見了首山。方道萬古碧潭空
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就是圓悟者樣人。在五祖處。
也有十年方纔心不異緣。今人爭得容易。大眾著實
努力纔好。復云。山僧福薄。自來只喜退步。今日既在
此提持箇事。巳說不得了。但一切餘事。須仗大眾出
力。叢林原沒有什麼爾我。都是一般。就堂中堂外。也
沒有分別。但堂中為一眾標榜。都要規矩森嚴。山僧
最不喜人閒談。三箇五箇聚在一處。說幾句話。便是
一炷香。日子有多少長。就是堂外。也須切戒各人。自
有本等職事。須出一片至誠。精勤做去。難道各人自
家住靜。不精勤做得麼。飯自家會熟。菜自家會長麼。
山僧自小。也是住靜。日間不過閑得一炷香。般柴運
水。燒鍋掘地。那一件事。不是自己。于今叢林。一人當
一件職事。極好埋頭修行。山僧恨不得混在眾中。埋
頭修行。極是有趣。極是安閒。真淨云。浮生惟有僧無
事。悟得真乘老更閒。世間惟有解修行底。越老越閒。
不似俗人一生奔奔波波。到後來總倚靠不得。大眾
無非多生修來。今生得為衲子。在此箇門中。知有此
箇大事。須要乘時精進。早求解脫。莫待他時。悔之無
及。中峯云。一箇主人翁既失。百千皮袋子難醫。珍重。
示眾。毫釐繫念。三途業因。瞥爾情生。萬劫覊鎖。諸上
座。趁好色力。各各討箇入路。得箇入路。還要有箇出
身始得。者不是輕易得底。再三撈摝。方纔了當。趙州
十八歲上。便解破家散宅。尚且云。除二時粥飯。是雜
用心處。于今人怎容易搆得。然雖如此。者箇事也甚
明白。不見僧問慈明。如何是古佛家風。明云。銀蟾初
出海。何處不分明。高峯頌云。銀蟾出海照無私。處處
分明是阿誰。覿面不須重問訊。隨教日炙與風吹。直
下曉得。又何消說。如或未然。切莫瞞却自己。昔湛堂
語大慧云。杲上座。我者裏禪。你都會得。叫你說也說
得。叫你答話也答得。叫你拈古作頌也拈頌得。祇是
欠者一解在。你若不得者一解。在我方丈裏。有禪。纔
出去。便沒了。惺惺時有禪。睡著便沒了。如何抵敵得
生死。大慧云。正是某甲疑處。你看。古人多少實落。渠
當時未見圓悟。諸方那一箇不肯他。祇是自不肯甘
心。諸上座。各各求箇自己甘心。生死到來。方有把柄。
為甚如此。為他得底人。二六時中。總沒有空過底時
節。當時香林在雲門十八年。門每日喚他。一日省得
了。門云。我從今後。不喚你也。他後來却云。我四十年。
方纔打成一片。涌泉亦云。汝等諸人。莫開大口。老僧
四十九年。猶有走作。你看。古人都是實落行將去。不
圖明得便了。就是山僧自小。便曉得二三十年。方纔
休歇得下。所以古人道。明道者多。行道者少。于今假
知識。徧滿天下。便是明得底也少。直饒你有箇入處。
正好修行。正好親近善知識。涌泉又云。學道人大須
識乾。識若不乾。敢保輪迴去在。敢保啼哭有日在。于
今人。纔嗅著些子。便自掉頭不顧。不知他生死作麼
生了。哩。諸上座。努力向前。切莫空過。趙州云。佛之一
字。吾不喜聞。佛之一字尚不喜聞。還更有什麼可雜
用心處。莫見世間少年利根。做得快便。便道。佛法祇
是如此。不知他夙生也苦心過來。若是中下之機。畢
竟要看箇話頭。行而參坐而究。縱然今生不得悟。來
生出頭。亦不費力。總是各人要生死心切始得。珍重。
示眾。若真修道人。不見世間過。若見他人非。自非却
是左。他非我不非。我非自有過。但自却非心。打除煩
惱破。憎愛不關心。長伸兩脚臥。六祖大師恁麼語話。
雖則平白。其實正是向上人底行履。不似今人掠虗
道理上。簇花簇錦。有什麼難。尋常憎愛是非底心。容
易消遣不得。達磨初祖云。外息諸緣。內心無喘。心如
牆壁。方可入道。二祖安心之後。纔對他說。豈更別有。
祇是圖箇實落。于今勿論內心無喘。祇如外息諸緣
一句作麼生。目前山河大地。明暗色空。外既有境。則
內必有心。心境相對。動輙傷鋒。須是知有底人。方纔
在者裏。平帖帖地。不犯絲毫頭手脚。若未到者田地。
也勉強不得。待你覺照將來。早是錯過了也。咦。一得
無心便道情。六門休歇不勞形。有緣不是予朋友。無
用雙眉却弟兄。良久云。巳過不可得常思。於後念念
圓明者。都為他得底人。方解與麼話。不然。纔有所重。
便成窠臼。須是轉轆轆地始得。
示眾。僧問。心地無非自性戒。如何是自性戒。師云。今
日有居士。從泊頭來。進云。戒光從口出。如何是戒光。
師云。好大雨。進云。破戒之人。為甚不墮地獄。師云。無
孔鐵鎚。進云。恁麼則泥牛吼破天邊月。木馬騰空過
北關。師便喝。進云。好一喝。師云。且退。僧禮拜起云。啞
人唱罷無生曲。黑月堂前拍掌遊。師云。敗闕不少。又
一僧纔出。師便喝。僧擬進。師云。背後有人笑你在。舉
僧問龍牙。二鼠侵藤時如何。牙云。闍黎須有隱身處
始得。師召大眾云。且道。如何是隱身處。昔有四兄弟。
同得仙道。預知命盡。一箇隱在水中。一箇隱在空中。
一箇隱在石中。一箇隱在人中。及至無常到來。隱水
者畢竟從水而溺。隱空者從空而墮。隱石者從石而
破。隱人中者從人中而亡。須知。者都不是隱身處。且
作麼生纔是隱身處。又有無常捉一僧。僧懇其寬限
七日。無常許諾。七日後復來。覓其僧竟不可得。大眾。
還知者僧著落麼。知得者僧著落。生死到來。方纔有
隱身之法。不然。未免手忙脚亂。此事須及時了辦。非
力可求。非他人可代。山僧自幼學道。只是自家痛念
生死。無計可了。後來讀壇經云。見性成佛。如釘入木。
千方百計。祇求見性。最苦嶺南前。二三十年。無一人
談及箇事。漫道箇事。就持戒念佛也少。山僧當此時。
設有一人為我剖斷。便願身為牀座。身為奴僕。閱人
頗多。竝無所遇。只是一部壇經。行坐不捨。如今得箇
著落線索。原從者裏來。憶當時但願者事停當。便深
山窮谷。野鹿為羣。就使在十字街頭。破衣麤飯。終日
叫化。也都甘心。後同靈泌弟。參博山。便絕念嶺南。只
為法字卍子。與山僧夙緣。特到博山。相覓不得。又抵
金輪關中。一見涕淚交下。便惹起。如今首座都寺監
寺藏主書記諸子。又得韓夫人一門信向。因緣會聚。
偶爾成文。實非山僧初願。去年都寺到匡山時。山僧
還遲疑未決。念大眾費了許多心力。又累承相逼。情
詞懇至。事不獲巳。似山僧素喜深隱。却疑小乘。然憶
天台大師臨去時。眾弟子問其所證地位。大師云。吾
不領眾。必淨六根。今損己為人。獲預五品耳。蓋菩薩
行。實實難行。自己煩惱令其不起猶易。令他人不起
煩惱甚難。只好隨自家力量。盡自家精神。倘能信諒。
也斷不致孤負而巳。山僧初到此時。聞麗首座云。如
今只是揉爛其心始得。山僧銘入心髓。得首座恁麼
不惜勤苦。山僧也合𢬵一副心力。大家鼓舞。但一切
外務。多病之人。却難照管。全仗大眾幇扶。此是十方
叢林。原不分內外。坐禪底坐禪。行行底行行。也都是
一般。如今都道。坐禪底高。行行底低。一箇知隨便。沒
人肯做。可笑得很。難道行行底真箇便低麼。雪峯飯
頭。溈山典座。千古景仰。雲門法眼兩宗。都從雪峯出
來。溈山便出箇仰山。是什麼人。却肯當飯頭當典座。
大菩薩隱在眾中。行行底極多。若者些子人我。都忘
不得。還說什麼大事。自今以後。大眾須放出一片公
心。莫分彼此。莫分高下。努力向前。同報釋迦老子恩
德一場。也非分外。山僧與大眾。住此將半年。四月又
到。結制在邇。須是事事料理妥當始得。大眾。叢林規
矩。決定要行。不可徒有其名。山僧今晚。不惜剖肝瀝
膽。向大眾說。大眾須要共體此心。便是戒之一事。甚
不可忽。于今末法。比不得上古。若只圖向上之名。其
實所行不及中下。何等可恥。目見頹風。益當防慎。就
是傅大士臨寂。囑其子普建普成二法師亦曰。謹防
三業。莫道三歲孩兒也恁麼道得。空開大口。菑田無
一簣之功。鐵圍受百刑之痛。久立珍重。
示眾。無量妙法門。參禪第一義。若真師子兒。不入他
群隊。諸上座。若論超生死捷徑。惟有此宗。其餘俱是
方便。汝試反覆思惟。畢竟是箇什麼。嘗見有種人。不
明心地。祇就道理上。東安西排。學者不成。學那不就。
到底落得一空。汝伹向心地上。討得箇入路。久久自
然脫落。何不上早勞苦一番。直待眼光落地時。只是
隻落湯螃蠏。遲了也。佛說人命在一呼吸間。汝等於
今。刻刻甘心死得去便罷。若未能死得去。便須急急
覓箇方便。高峯云。但將箇無滋味話頭。蘊之於懷。行
而參坐而究。自然有箇入路。亦不是別討道理。止貴
言下知歸。切須大家打起精神看。什麼處有疑。祇管
疑將去。大疑大悟。小疑小悟。不疑不悟。古人者話。決
定不錯。汝伹自己揣量。畢竟到底如何發付。莫要放
過者便是疑。不必另作計較。山僧常時聞諸禪人道。
疑情如何發得起。如何發不起。只管向話頭上覓道
理。籌度大覺。好笑。疑之一字。切之別名耳。總是生死
心切。便自起疑。疑來疑去。自然有箇時節。若泛泛過
日。不實用心。待他自悟。決無此理。諸上座。趁早著力。
昔有商人。同一比丘入海。遇一惡龍。興大風浪。向商
人言。但將者比丘與我便了。此我夙生之師。不肯教
我修行。致我受此業報。痛苦無量。心甚恨之。山僧今
日至誠相告。信也由汝。不信也由汝。他時後日。却怨
山僧不得。若道我真師子兒。不入者箇群隊。也須實
到恁麼田地。黑面老子惡辣。不准汝口說。便是黃面
老子慈悲。也不曾准汝口說在。珍重。
示眾。諸上座。三界塵勞如海闊。無古無今鬧聒聒。盡
向自家心念生。一念不生都解脫。既由自己又何難。
成佛無勞一指彈。恁麼看來。容易得很。然雖如是。也
要是箇人始得。古人又道。瞥起一念是境。但無一念。
便是境亡心自滅。無復可追尋。若夙生有善根者。聞
恁麼說。直下便了。其或鈍根。反覆看他。畢竟是什麼
道理。此事祇要疑。所以高峯云。只要惺惺著意疑。疑
到情忘心絕處。金烏夜半掣天飛。諸上座。祇是汝自
家底。縱然不悟。也寸步不曾離。珍重。
示眾。佛法在什麼處。在穿衣喫飯處。般柴運水處。迎
賓送客處。纔舉心動念。便不是了也。諸上座。勿向外
求。須徹見自心實踐將去。方纔有箇著落。剃除鬚髮。
向此門中。畢竟為箇什麼。世間人。為些小功名。尚且
廢寢忘餐。豈況生死大事。多少在家人。聞有此事。千
方百計。要求出離。如何出家人。終日在善知識身邊。
千提萬提。反不將為事。凡人未有生而知之者。總要
心切明明白白。偏汝搆不得。過在於何。過在汝縱逸。
即有時觸著。轉眼消滅。依舊業識茫茫。如此等甚多。
不似上古純素真切。聞得便信得。信得便行得。箇箇
出家。便以此為急。千山萬水。訪尋有道。祇求決了箇
事。決不遊州獵縣。片衣口食。虗度光陰。諸上座。此事
大不容易。汝若貢高我慢。祇障礙得汝自己。山僧自
小。便明此事。常去禮下於人。縱有說不相干底。我亦
禮拜。何以故。我求決了我底事。管他是不是作麼。如
今做學人。便做出善知識樣子。生怕減了聲價一般。
叵耐自己胸中黑漫漫地。初祖云。豈以小德小智輕
心慢心。欲冀真乘。徒自勤苦。汝等欲做真正衲子。勿
學時流。把者些惡知見。盡情放下。放教空蕩蕩地。纔
好用心。纔好受得善知識鍛鍊。若不如是。大遠在。珍
重。
博山老和尚忌日示眾。得有因兮事有由。山僧自小。
便知有箇事。十四歲見壇經。巳識自己面目。便不向
外馳逐。惟有宗門巴鼻。尚未了得。及參石壓笋斜出。
崖懸花倒生語。始得撇脫。特恨彼時嶺南無善知識。
無可證據。己巳年。度嶺去博山見先師。先師亦不曾
向我說一箇元字脚。一日拈倒騎牛入佛殿語。問山
僧。山僧呈偈云。貪程不覺曉。愈求愈轉渺。相逢正是
渠。纔是猶顛倒。蟻子牽大磨。石人撫掌笑。別是活生
機。不落宮商調。先師云。太麤生。山僧云。假使大了當
人。向和尚作麼生開口。先師顧視良久云。何消說。山
僧於此。洞見先師為人處。庚午四月。山僧辭先師。先
師苦留不得。囑以八月必要重來。再三相訂。不謂先
師九月示寂。所以道。得有因兮事有由。今日者炷香。
不敢孤負先師。良久召大眾云。先師真儀在者裏。先
師畢竟在什麼處。以拂子作圓相云。巍巍堂堂。蓋聲
騎色。徧界不曾藏。咦。分明祇者是太郎當。
示眾。此事無他。在聖不增。在凡不減。祇因染淨。而有
差別。南嶽云。一切諸法。從心想生。心若不生。法無能
住。若達心地。所作無礙。非遇上根。宜慎辭哉。汝等但
信自心。心外無法。一切諸法。依心建立。離心之外。實
無可得。諸上座。但向自心一念回光。般若靈智。天然
自照。好不省力。今時人。祇是向外馳求。覓些有依傍
底義解。做些有捉把底工夫。以為肯綮。於本分事上。
便黑漫漫地。誠可憐愍。此事猶如虗空。亦如身與影。
直是無汝迴避處。何不立地搆去。良久云。分明極。復
云。太分明極。咦。祇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珍重。
示眾。諸上座。一月過一月。一日過一日。作麼生用心。
須要徹首徹尾。你看。古人在者裏。坐破七箇蒲團。是
何等用心。今人發脚參方。便想秉拂開堂。趙州道。汝
但究理坐看。三二十年。若不會。截取老僧頭去。佛法
無多子。久長難得人。山僧三十年前。在博山。見苦心
參究底人尚多。如今絕不見用心。者一種用心。只是
將心待悟。此病入了膏肓。畢生不治。大眾。切須老實
做去。無論三二十年。就使一生不徹。亦如此做去。但
存一副乾淨肚腸。有何相為不得。
示眾。諸上座。莫妄想。終日學言語。逞伎倆。做頌做偈。
在書本上討消息。有什麼益。宗門底事。若在書本上。
三藏十二分教。豈是無言。云何達磨西來。一切掃却。
何不直下休歇去。邇來禪道弊病。不可枚舉。有一種
心識浩浩底。揑怪不休。惹得無限人弄業識。有一種
專向蒲團上死坐。遏捺起滅。鬼窟裏作活計。佛眼云。
諸方不是坐殺汝。便是走殺汝。學人大須仔細。諸上
座。仔細討看。却是澹然無意時。好箇消息。只是你特
地不會。開眼合眼。上單下單。畢竟是誰。還會麼。珍重。
示眾。古人到大了當。猶自深藏丘壑。龍天推逼。方出
為人。諸上座。步步踏實地去。有餘於己。乃可及物。不
見陸亘大夫。問南泉云。黃梅七百人。如何不得衣鉢。
獨盧行者得衣鉢。泉云。七百人都會佛法。惟盧行者
不會佛法。如今衲子。無不道我會佛法。試問他一句。
便眼睛定動。究其病處。只為強露頭角。不向脚跟下
用工夫。所以古人道。愈退愈明。愈不會愈有力量。且
道。不會箇什麼。汝若未到者箇田地。直饒會盡道理。
只成箇狂人無智人去。爭解與人抽釘拔楔。先博山
嘗言。我過後二十年。宗風掃地。土地廟裏也上堂了
也。當日猶意有激而言。不圖今日親見此事。可歎可
歎。
示眾。竹篦子因緣。極直截痛快。山僧掩關金輪時。見
一僧端坐石上。問他做甚工夫。答云。看竹篦子。問他
作麼生看。答云。於不明處。進前愈追。山僧向他道。汝
却要退後看始得。且看者箇不明底。是什麼道理。渠
於此覺有痛癢。山僧只略略點他一句。便依所說做
去。夜半忽然有省。山僧舉芭蕉拄杖子話驗之。如何
是汝有拄杖子。我與汝拄杖子。答云。空中掃鳥跡。如
何是汝無拄杖子。我奪却汝拄杖子。答云。紅爐一點
雪。豈不快哉。所以者箇事。切在得之於心。自然轉轆
轆地。珍重。
示眾。山僧事不獲巳。住持茲山。固承宰官居士殷勤
啟請。實亦自見十九代祖師道場。無人整頓。放心不
下。但今草創。四事未備。大眾果以道相親。不得因澹
薄退念。耐得澹薄。便是入道根器。山僧平昔。每祝韋
䭾菩薩。願得與世無緣。不是矯情。就令福緣具足。一
出驚天動地。於本分事。有何交涉。即如世尊四十九
年。三百餘會說法。無量人天得度。一場事跡。如夢如
幻。何況世間身衣口食。豐濃受用。終歸變滅。汝等為
生死出家。須認取箇不變滅底。六祖先期辭眾。眾皆
悲泣。祖云。我自知去處。故向汝說。只今還有知六祖
去處者麼。看看。
長慶宗寶獨禪師語錄卷第二
** 音釋
哩(力忌切。音吏。語餘聲) 瀝(郎擊切。音歷。淩也) 傝[仁-二+(天/韭)](上他紺切。舑去聲。下悉盍切。音靸。[仁-二+(天/韭)]
惡也。一曰不謹貌) 鑊(胡郭切。音獲。釜屬) 菑(側持切。音緇。不耕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