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柏尊者全集

紫柏尊者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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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妙順矣。葢其闕四弘誓。不發同體之悲故也。何謂

同體之悲。謂我逆於粗順之中。受無量苦。於無量苦

中。苦極思本。思本則近覺。近覺則易熏發。是時也。先

覺者。知我可熏發矣。遂量我何因緣而可熏發。即以

何因緣而熏發之。如箭鋒相值。[吭-几+(坐-工+十)]啄同時。巧力不得

預。莫知然而自符契之。噫。此非檢名。審實。精義。入神

者。則能熏所熏。安得能所忘而無思契同哉。雖然伍

員勾踐。復粗順之讐耻。並能焦身苦思。二十餘年而

遂其欲。今我等於出世法中。求無上道。出無量苦。果

能焦身苦思。千日之勤。則我所欲者。必遂而無疑也。

何以故。葢伍員與勾踐。率情圖事。於性非近。所以須

苦久而遂其欲也。我等志在復性。求出情之法。勤繼

性之善。於性有孝子之道焉。所以千日之功。可博彼

二十餘年之苦功耳。此乃自然之理。必然之勢。我復

何疑。茲以四弘誓後。出四諦之精粗。與敘三德。二順。

一逆之槩者。恐汝等發心。不辨藏通別圓淺深之教。

則發心無主。主宗也。微宗則歸宿無本。要知宗本。大

藏中。有天台四教儀。約有萬字。若求而得之。必誓讀

而成誦。誦而稍通其大意。則四教淺深。發心宗本。又

在我而不在書也。

馬忘繩與規矩。而中繩與規矩者。馬終不敗焉。如未

忘繩與規矩而馳。馬未有不敗者也。故足忘屨始適。

腰忘帶始適。未始不適者忘。而適始適。即此觀之。身

忘則心用周。心忘則未始不周者。周萬物而未嘗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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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以其未嘗勞。而能勞萬物。不勞於萬物耳。故曰。惟

忘忘。而忘無所忘者。惟未窮而知變者。能之。

鄂州沙門明秀。所節徑山節要。果明白精到。然其所

作偈曰。動靜參機要。安排路更差。今離情見處。別有

好生涯。予不知情見果是何物。而欲離之耶。殊不知

擬欲離情見者。是情見耶。非情見耶。是情見。次離即

初離。非情見。離次離。無非情見之情見。噫。節要果精

到矣。寧知節要精到處。乃是徑山茶飯。非秀公之飲

食也。秀公速道速道。如道不來。非秀公節徑山。乃徑

山節秀公耳。

緣生無生之旨。稍通於文字般若者。率皆能言之。殊

不知。知緣生無生。特畵餅充饑耳。曷能劫生死賊哉。

惟知而能行。行而能戰。戰而能勝。勝則證之矣。嗚呼。

證而不能忘。則大用不彰。大用不彰。則帶果行因之

妙。與夫普賢常然之行。幾乎息矣。予以是知。明道易

而用道難。決非虗語。吾曹當勉之。

性如水。情如氷。氷有質礙。而水融通。融通則本無能

所。質礙則根塵亢然。此義有知有覺。知則意雖了然。

觸事仍迷。覺則觸事會理。情塵自空。迷則情之累也。

覺則性之契也。累則二。契則一。二則有待。一則無生。

無生乃性之常也。有待乃性之變也。常則無我而靈。

變則有情而昧。故昧中之知。知不勝昧。所以道不敵

習。靈則習不勝覺。所以不假修持。而坐進菩提。反是

雖舍身命等如恒沙。祇增有為業耳。良以覺近現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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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近比量。是以覺之與知成功殊也。

所中有能。所則不成。能中有所。能亦不成。以所中無

能。能即是所。能中無所。所即是能。此葢能所不相遇

故也。如相遇則能與所。兩俱不成矣。兩俱不成。非是

佛法。性昧智故。兩俱成就。智雖不昧。性斷血脉。亦非

佛法。如不斷血脉。而智又不昧。惟親證者然後知耳。

夫眼夢色。耳夢聲。鼻夢香。舌夢味。身夢觸。意夢法。而

一身之微。六根皆夢。脫無有覺之者。則一夢永夢矣。

於是我大悲菩薩。教之以眼觀音。以耳聽色。以鼻嘗

味。以舌嗅香。以身攀緣。以意覺觸。是以六夢忽醒。覆

盆頓曉也。即此觀之。以順流用六根。則六塵皆夢媒。

以逆流用六根。則六塵皆覺雷。如二十五圓通。以六

根六塵六識。與夫地水火風空見識。迭互為雷。震驚

夢者。邇來世道交喪。以雷為夢。以夢為雷。莫知孰為

覺者。孰為夢者。既夢覺不辨。不至於玉石俱焚不止

也。夫道學雖弊。則勝俗學多矣。禪學雖弊。則勝道學

多矣。今有以道學為名利之淵藪。互而排之。以禪學

為逋逃之淵藪。亦互而排之。殊不知風俗無常。以道

學之風鼓之。則成道學之俗。以禪學之風鼓之。亦成

禪學之俗。道學與禪學之俗成。自然高明者日多。而

污暗者日少。即或假道學禪學。以為污暗者有之。此

亦嘉禾中稊稗耳。必禾多而稗少也。若惡少稗。而欲

盡去多禾。豈仁人之用心哉(道學禪學)。

我大覺老人。於靈山會上。說妙法蓮華經。總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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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雖鋪張重疊。法喻兼明。不過即粗會妙而巳。至於

較六根功德之優劣。又粲然若日星。如眼鼻身三根。

惟八百功德。耳舌意三根。則千二百功德也。據實言

之。舌根較之鼻身。功德亦惟八百。然其敷演妙法。則

功高諸根矣。所以如來加之四百功德者。葢賞之也。

倘不能說法。而妄言綺語。不真語。不實語。兩舌惡罵。

則其罪罰亦過諸根也。故曰。君子居其室。一言善。則

千里應之。一言不善。亦千里應之。又曰。言語福禍之

階也。榮辱之主。敢不慎乎。又眼耳兩根。皆離中取境。

鼻舌身三根。合中取境。意根伹司前五根落謝影子

耳。五塵實境。並前五識所司也。然楞嚴會上。如來勅

文殊選圓通之根。彼二十四聖並揀而不取。獨取耳

根。正當堪忍之機。所以長觀音而後諸聖。葢因緣時

節也。豈諸聖果有慚德哉。昔有禪師問僧曰。聞隔壁

墮釵釧聲。即為破戒。子作麼持戒。對曰好箇入路。禪

師曰。汝向後。可為千五百善知識粥飯主去在。若然

則普賢菩薩。心聞洞十方。又豈有媿於此僧耶。葢當

此方之機。普賢不若觀世音。餘方則觀世音。又不若

普賢之當機。未可知也良以聖人說法。如投夜光之

珠於金盤之中。而其橫斜宛轉。衝突自在。雖聖如迦

文。亦不自知也。雖然。更有一問。心聞洞十方時。為方

在心外故能聞耶。為方在心內故能聞耶。在外能聞。

在內能聞。以理推之。皆無是處。惟親聞而實證者所

知也。故窮理盡性之學。舍我如來。則六根優劣。事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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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徹。孰能究之乎。小子何幸入如來家。培無上種。稍

不思報佛深恩。非人矣。子其痛勉之(示洞聞)。

長風游太虗。萬竅競怒號。眾人聞以耳。菩薩用眼觀。

是聲果有常。圓通門難開。嗟乎。聲來耳邊。來時孰主。

耳往聲處。能聞何物。往來究之。根塵之性。有則能所

難遺。無則枯若槁木。兩路既窮。中豈孤立。故曰。智入

三世而無來往。此本光之常也。識涉三世。此本光之

變也。本光變而根塵封。癡癡眾生睡夢濃。黃昏禮佛

誰擊磬。聲入耳中空不空。空則無聞不空障。聞響重

為說圓通。聲既如是色不異。香味觸法玄乎哉。知之

一字眾妙門。知見立知禍大矣。率情率性霄壤隔。相

逢幾人辨端的。兩者從來一而二。用處在人悟與迷。

悟則喜怒唯率性。率性能通天下情。情通開物而成

務。譬如一指間屈信。不能率性而率情。迷中倍人可

憐生。以巳通人分別起。逆順關頭多愛憎。故曰。至道

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愛憎。洞然明白。又曰。率性之謂

道。率情之謂倒。噫。聖人豈無情哉。唯其通而不昧。情

而無累。情故無所不達。無累故初無愛憎。所以一切

大菩薩。饑饉之歲。身化為魚米肉山。疾疫世。身化為

一切藥草。此情耶。非情耶。無情則同木石。有情則不

異眾生。故能以眼聞聲者。聖人也。以耳聞聲者。眾人

也。仲尼六十而耳順。說者以為聲入心通。道人常病

之。夫何故。耳順則聲無順逆。皆率性之媒。率性則無

我。無我則無內外。內外既無。則出入者其誰乎。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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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不入。畵眉混沌。況出出入入哉。覺情覺情。覺則性

明。無分憎與愛。觸處本光靈。自覺更覺他。相逢葢始

傾。目擊不存存。別後更惺惺。

毗舍浮佛。此言自在覺。葢此佛於身與心。皆覺了解

脫故。身解脫則無生死之礙。心解脫則無煩惱之礙。

解脫即自在義也。而一切眾生。不能覺了身之與心。

所以不能解脫生死煩惱之礙。若能覺破身心執受。

眾生與佛無殊。若不能覺破身心執受。即諸佛亦安

得自在哉。且道如何覺破身。當細細觀察。我身之皮

肉筋骨。凡堅之類。初從何有。我身之涕唾津液血尿。

凡濕之類。初從何有。我身之溫暖。凡熱之類。初從何

有。我身之四肢百骸。八萬四千毛孔。運而無滯。血脉

周流。能運能動者。初從何有。身觀既熟。次當觀心。我

現前分別之心。因他而有耶。因自而有耶。因他而有。

未觸境時。愛憎不起。因自而有。若無境觸。心無愛憎。

於自於他。反復推究。謂因他生。謂因自生。以理折之。

自他之情。枯極無地。自他之情既枯。將何物共而生

心耶。共而生心之情既枯。豈無因而能生心耶。若無

因能生。何火中無水。石不生草。鹽中無淡。兔何無角。

龜何無毛耶。龍樹曰。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

不無因。是故說無生。龍樹之偈。又毗浮佛偈之註脚

也(釋毗舍浮佛偈)。

吾嘗靜而思之。天下未始有吉凶也。吉凶之生。生於

毀譽耳。故毀我者。則人凶而我吉。譽我者。則人吉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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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凶。又毀譽生於好惡。好惡又生於未始好惡者。吾

故曰。天下未始有吉凶也。雖然。吾嘗以未始有好惡

者。觀天下之吉凶。皆龜毛兔角也。若以吉凶觀未始

有吉凶者。則未始有吉凶者。無往而非吉凶也。若然

者。吉凶初無所從。顧我所觀何如耳。故箭穿石虎。魚

躍氷河。若不以未始有吉凶者。感氷與石。則氷魚與

石虎。豈能隨我而變之哉。如君子不宿怒於心。正此

道也。但眾人昧理而縱情。始乃物我亢然耳。且凡好

惡不能自生。必因前境而生。既因前境而生。則我現

前之好惡。本前境之好惡。與我初無有涉也。譬如親

疎之人。我心坦然。或親疎忽至。則我好惡之情。油然

而生。不能自禁矣。謂此情我心固有。因境牽而始彰。

則我真心。生尚不有。安得有我。有我則有待。有待則

可說。心與境相牽。而生此情。謂我心無生。而能生此

情者。得非無因生乎。自生。他生。共生。以理折之。俱不

能生。況無因生乎。昔人有言曰。暫時不在。即同死人。

葢言理昧而情馳也。曹溪亦曰。若真修道人。不見世

閒過。吾以是知。見世間有過者。則我心未忘。所以物

敢待我。如我無心。則物亦隨無心而化矣。豈煩重加

排遣。然後消哉。汝曹能以此觀。觀逆順境緣。則境緣

真吾大師也。敢忤逆大師乎(示弟子)。

夫眾生事若有常。則佛事亦有常。眾生事既無常。所

以佛事亦無常也。如眾生有饑饉之病。佛則以香飯

為藥。或眾生犯寒凍之病。佛則以絮裘為藥。眾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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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黑暗為病。佛則以光明為藥。故眾生犯病無量。而

佛施藥亦無量耳。如靈山會上。佛放眉閒白毫相光。

照東方萬八千土。玄沙備公亡僧偈。則曰。萬里神光

腦後相。臨濟則曰。汝等諸人。赤肉團上。各各有一無

位真人。於六根門頭。放大光明。由是觀之。則此光出

沒。初無常處。法華云。佛放眉閒白毫相光。照東方萬

八千土。則此光似有常處矣。何者。光照東方。而餘方

不照故也。雖然光照東方。而不照餘方者。非不照餘

方也。葢如來之意。舉一方而欲九方反也。或謂臨濟

無位真人。光無常所。玄沙法華。光有前後。予應之曰。

經既舉一方而九方反。則眉閒之光。未始不圓照十

方也。眉閒之光。子謂之前光。腦後之光。子謂之後光。

乃子妄生穿鑿。非佛祖之光有前後也。但佛祖之意。

眾生苟從一光而入。則圓照十方之光明。未始異也。

如大海一滴之濕。未嘗異海之味。如一塵入正受。諸

塵三昧起。況一方從光入。而諸方不為三昧乎。予故

曰。眾生事無常。佛事亦無常。眾生病不一。佛藥亦不

一。曉禪人倘從此入。則東光之名。豈但一方而巳哉。

禪人勉之(示東光)。

夫達磨之始來也。一槩斥相泯心。不立文字。義學窠

臼。徹底翻空。彼義稍精而信力深者。競大駭之。遂誣

祖為妖僧。百計欲害之。祖經六毒。忍死而得可祖。即

順世而西歸矣。夫義未精。信力深。必以佛語為垛根。

一旦聞斥相泯心。不立文字之聲。刺然入其耳。則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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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駭而誣祖。此自然之情也。若義精。而巳得受用者。

則以為我祖何來之晚耶。亦理之自然也。若夫少疑

而老信。以至朝入暮出者。此又矮人觀場。隨聲悲歡

者。復何恠哉。然相果應斥。心果當泯。文字果宜屏黜

者。如是則心外有法矣。予聞得心者有言曰。若人識

得心。大地無寸土。即此觀之。則心之與相。及語言文

字。果有乎哉。果無乎哉。葢鼻祖意在奪情。而不奪法

也。情奪而法存。是法即鼻祖所傳之心也。是故凡夫

計諸法為有。二乘計諸法為無。外道計諸法亦有亦

無。非有非無。皆情也。非理也。於是真常光中。四謗之

坑設矣。倘不得祖東來。彼張目而墮坑者。豈少哉。初

祖果以心相語言文字。必屏黜而後得心。則楞伽䟦

陀羅寶經。祖何未嘗釋卷。且密以此經授可大師。可

授璨。璨授信。信授忍。忍授曹溪大鑒。鑒復精而深之。

其偈曰。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病。妙觀察

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有

名言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葢

楞伽。以八識。二無我。五法。三自性。轉識成智為宗。彼

不達此義者。以為得心之後。再無一事矣。殊不知。道

可頓悟。情須漸除。而鼻祖所傳之心。道也。楞伽所謂

轉識成智之法。治情之具也。倘聞道而不治情。此果

真聞道者乎。此必魔外也。我如來法中無有是事。所

以知鼻祖憂深慮遠。既傳其心矣。復密授此經。為治

情之具。故自甘退屈之溺。我慢貢高之剌。不待扶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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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強。力拔而除也。予初亦不達法相。以為達磨西來

一字無。豈有轉八識成四智之落索耶。及閱六祖壇

經。知有此偈。卒不大解。存注久之。則轉識成智之柄

在予。而不在曹溪也。葢識雖有八。能檢名審義。義精

而入神。入神以致用者。皆第六識之事也。即七識雖

號因中轉。亦坐轉。非行轉也。豈五八獨坐轉耶。所謂

行轉者。權在六識。以此識三量俱通。心所總攝故也。

又轉識成智。轉心所而不轉心王。如八識心所有五。

前五識。具三十四心所。第七識。伹十八心所耳。獨第

六識。五十一心所。備統而無遺也。所以轉識之柄。必

在此識故。此識熾然分別我我所法。即緣生之前茅

也。熾然分別無我我所法。即入無生之利器也。又轉

識成智。根稍利者。於逆境不難轉。惟觸順境。則受境

轉。而不能措手脚矣。或根鈍者。於逆境初不易轉。如

能𢬵命挨久轉得。後觸順境轉之不難也。若大利根。

人。於逆順境緣。如湯潑雪。無往而不自得耳。老龐曰。

日用事無別。惟吾自偶諧。頭頭非取舍。處處勿張乖。

此便是大利根樣子也。邇來黑白之徒。器識浮淺。成

羣逐隊。噇飽飯。裹暖衣。以為佛法。雖有宗教之別。不

過如來。與祖師。發明眾生本有而巳。忽有人把住拶

曰。君本有。果發明。未發明耶。即怒曰。這箇魔王。偏解

無事生事。則達磨所傳之心。及楞伽治情之具。予知

其必曰。此亦駕空鑿虗耳。我窺破久矣。又何煩勘我

哉。果如是。而五家綱宗之說。彼聞而不信。不亦宜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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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微合而地大成。三微合而水大成。二微合而火大

成。一微立而風大成。四大合而世界成。故得般若菩

薩。能碎世界而為微塵。復能合微塵而為世界。若屈

伸一指。了無異同之見。異同之見不生。則何往而非

入法界之門。故曰。一念不生全體現。六根纔動被雲

遮。由是而觀。則異同之見。是六根纔動之機。非一念

不生全體境界也。但凡夫不了世界初本微塵合成。

及碎世界而為微塵。又不了微塵初本世界碎成。所

以見世界。便生一合相執。見微塵。便生多散相執。成

法界門終不能入。如見世界而不生一合相執。見微

塵而不生多散相執。則迎賓待客。俯仰周旋。喫飯穿

衣。屙屎放尿。無往而非法界也。若法界入法界。法界

見法界。法界示法界。法界悟法界。總是名有多一。而

實無多一也。如實有多一。則多多一一者。豈能多一

哉。

若人有三歸而無五戒。則因正而福不全。有五戒而

無三歸。則有人天之福。而無出世之因。故異類有聞

法之流。人天有不信之黨。惟三歸五戒全有者。乃感

人天身而諦信正法。又有半歸半戒者。所以有半疑

半信之流。此四者。謂之四料簡。凡歸依佛教者。若未

明四料簡。此等眾生。凡種福慧之因。決不正當。今汝

等既各發心。歸依佛法僧三寶。及受根本五戒。此非

細故。乃千生萬劫邪正之關頭。偏圓之根本。故不可

不嚴審精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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堪忍眾生之機。苟不以聞思修三慧熏發之。則其佛

知見。終不能開矣。或謂德山臨濟之徒。未聞其以聞

思修三慧。使人開佛知見也。若其所用棒如雨點。喝

如雷霆。使當機者。於一念不生。未入陰界之地。神而

明之而巳。若必以三慧熏發之。而當機然後開佛知

見者。恐三慧於未入陰界之初。無地可著耳。此乃知

其終。而不知其始者也。昔汾陽昭禪師。有問鳥窠之

侍者。何以見鳥窠吹布毛而即大悟耶。昭以偈應之

曰。侍者初心發勝緣。尋師訪友為參禪。鳥窠知是根

機熟。吹毛當下得心安。如以汾陽此偈觀之。則此侍

者。於多劫之中。不以百千諸佛所藉聞思修三慧熏

發之久。未必一吹布毛而狂心頓歇也。且久則熟。熟

則化。於將化之時。乘其化而發之。譬如箭鋒相值。豈

巧力之所能預哉。夫巧力不能預之地。不惟聞思修

無所著處。即雲門乾屎橛。與圓通死猫頭。亦無著處

也。予故曰。彼知其終。而未知其始者也。如知之。則不

疑臨濟德山之棒喝。與夫聞思修三慧。有所相懸者

也。又聞而不思。亦有開佛知見者。此神而明之者也。

非思而明之也。葢思而明之屬比量。聞而明之屬現

量。又現量之聞。非心聞也。乃神聞耳。然初心有神聞

而明之者。乃百千萬人中亦不多得也。惟以三慧熏

發之者。則百千萬中多多愈善也。故法華曰。若人稱

六十二億恒河沙菩薩名號。不若稱觀世音菩薩一

人之名號。謂是故也。又達耳謂之聞。注心謂之思。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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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而能力行之謂之修。予願吾曹。聞而能思。聞則有

終也。思而能修。修而能入。則二者皆有終矣。反是則

聞思修三慧。雖我觀世音菩薩。終日夜逐一耳提面

命。亦何益之有哉。如以臨濟德山之大機大用。混我

聞思修三慧。此所謂自不能始。而責人於終者也。此

非狂而喪心。豈有如是之妄人乎。

若以身受戒。身乃四大成。四大有歸復。則受戒者誰。

若以心受戒。心乃四蘊成。三陰本受來。受從前塵有。

前塵達本空。則受曾無得。受既不可得。彼三成兔角。

諦推心受戒。如石女生子。若以合而受。身心既不立。

將何為物合。吾以是知。以身心受戒者。不得戒本。戒

本不得。終難永持。何以故。非性戒故。性戒須貴悟明。

非藉相受。汝既受吾戒。吾戒即性戒。性戒為諸戒中

王。大經論中。廣明斯旨。梵網經中亦貴明此。但季世

比丘。皆為魔氣所熏。痛諱舉此。吾雖不敏。以力任是

事。常以此獲謗流俗。逆思達磨六毒。南岳思八九毒。

況余小子。以道以德。較彼二祖何啻天淵。敢不消歸

自已乎。

聖人以為書不盡言。言不盡意。故設象以寓其意。使

學者玩象積久。智訖情枯。意得而象忘。則書與言不

能盡者。我得之矣。一得永得。千古無疑。死生迭更。是

非交錯。而我所得者。光潔堅固。了無污染損壞也。所

謂象者。如龍象乾。馬象坤。如大鵬象止觀。如童男童

女表真諦。如長者優婆夷表俗諦。故表即象也。象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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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也。象則託物寓意。表則借事顯理。故意得則無象

非意。理顯則無事非理。無象非意。我不欲忘象而象

自忘。無事非理。我無心會理而理自冥。象忘則意難

獨存。理冥豈事能礙者乎。夫事不能礙理。則觀精而

止深。觀精而止深。則意不存而象無待。無待則無外。

所以天地雖大。萬物雖眾。虗空雖無邊畔。然皆不能

逃我無外之用者也。是故我欲天地萬物作虗空。我

欲虗空作天地萬物。譬如一指屈信。我欲信即信。我

欲屈即屈。我欲不屈不信。即不屈不信。我欲即信即

屈。即屈即信。而信屈不相遇。信屈即不相遇。至於千

變萬化。卷虗空入萬物。粉萬物為虗空。如已指屈信。

初無難也。而眾人執虗空無形。執天地萬物有形。所

以有形者。不能作無形。無形者。不能作有形。苟能於

無形有形之執。以觀精察。察此執情。為從自生。為從

他生。若謂自生。則非他不自。若謂他生。則非自不他。

非他不自。則自無自體。非自不他。則他無他體。自他

之體。各各觀察。察精理開。理開情釋。情釋執空。執空

心淨。心淨用圓。所以我欲有形則虗空受役。我欲無

形則有形奉命。推其所以然之說。始因觀而入止。終

則即止而用觀。因觀而入止。功在玩象而得意。即止

用觀。功在意忘而象無待故也。故學者有志於道。則

止之與觀。苟不精研玩象。則意不得。意不得。則象不

忘。象不忘。則意在。意在則止不深。止不深。則不能即

萬化而寂寥。此意甚遠。非身心可到。惟即身心而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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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心者。似可彷彿(示學者精研止觀)。

夫眾生執受皆本無常。但隨所觀時。復現行故。以八

萬四千毛孔觀一身。則一身執受直下爆落。以一身

觀八萬四千毛孔。則八萬四千毛孔執受。亦當處銷

融。此就正報而觀也。若以眾多微塵。觀三千大千世

界。則三千大千世界執受。亦爆落無存。以三千大千

世界觀眾多微塵。則眾多微塵執受。亦銷融無得。此

就依報而觀也。若以法界緣起。而觀依正二報。則依

正二報。皆稱法界性而交徹冲虗。所謂依正執受。與

夫根本無明。皆即大智。大則無外。智則常靈。無外則

無我。常靈則隨宜。故毗盧遮那如來順本垂教。為三

塗眾生而說人天乘。為人天而說聲聞乘。為聲聞而

說緣覺乘。為緣覺而說菩薩乘。菩薩乘性本無生。智

願無盡。然非無所依者也。唯華嚴大經。直轉根本法

輪。凡有所依倚者。皆圓攝頓融總入法界。令其徹底

無依。動寂任智。不落情量。即於生死煩惱海中。稱性

治染。染盡淨除。聖凡坐斷。文殊為牛。普賢作馬。大行

常然。事事無礙而後巳。此名佛知見。此名最上乘。此

名塗毒鼓。此名金剛子。耳其聲則命根立斷。吞入腹

直至毗盧而屙出。即此觀之。善觀依正二報者。則執

受皆智。而不善觀者。則本智皆執受耳。予讀天闕山

人棗栢論約語。及山人題約語後語。乃知山人以天

台匡廬。竹林方廣。譬毗盧境界。以人間世譬眾生境

界。山人以為毗盧境界。與眾生境界。初無常規。苟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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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起無性。則染淨無非智光。以此智光洞照法界。則

法界初亦無性。豈但緣起無性而巳。然達緣起無性。

則入事不成就三昧。達法界無性。則入理不成就三

昧。唯圓達二性無性。則事理不成就三昧。如月在秋

水。春在花枝。豈待眼孔定動。然後見哉。賢哉山人。其

知此者乎(讀天闕山人棗栢論)。

凡見心外有法者。皆謂之外塵邪執。如聞佛說法。不

悟佛意。亦外塵邪執也。況餘聲色乎。然凡夫發菩提

心。初不以外塵邪執為弄引。則意言之境無由得入。

意言之境不入。則唯識與法界皆無入路矣。又凡夫

被外塵所轉。了不知塵本無體。自心所變。反執塵為

實有。塵復生心。則徧計熾然。心復生塵。則意言境起

菩薩了知一切境界。意言變起。意言無體。不出唯識。

唯識無體。不出法界。故以法界觀唯識。唯識即法界

也。以唯識觀意言。意言即唯識也。以意言觀外塵邪

執。外塵邪執即意言也。所以能物轉不為轉物耳。如

博陵王問牛頭融曰。境緣色發時。不言緣色起。云何

得知緣。乃欲息其起。博陵以謂意言之境。緣前五塵

起。不言我緣前塵起。前塵亦不言我。能發意言之境。

不言即不知也。謂有知則能言。無知則不能言。故能

所皆無知。無知則無我。無我即無自性也。能所既皆

無自性。則境與色。孰為能緣。孰為所緣。此非緣生即

無生乎。緣生既即無生。又教誰知緣。必欲令其息耶。

故牛頭即躡博陵意緒答曰。境色初發時。此即緣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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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色境二性空。此即無生也。本無知緣者。心量與知

同。能所本皆無生。教誰知緣。既無知緣者。則心與量

與知。皆無生也。葢不照本則能所摐然。照本則根塵

寂滅。故曰照本發非發。爾時起自息。抱暗生覺緣。心

時緣不逐。謂覺因暗生。覺生暗謝。暗謝覺湛。心無所

緣。所緣既無。湛亦無寄。未生前本無色心養育。惟廓

然無念。凡色心養育想受。皆言念生。生實無生。故曰

起發未曾起。是時不惟眾生無地。佛亦難泊。此葢以

理折情。融事為理也。

飄風不終朝。驟雨不終日。飄風驟雨天地為之。尚不

能保其終且久。況天地之下者乎。然天地之道。未窮

而密變。故萬物雖處乎變化之域。而萬物不知也。如

一歲之道。冬未窮而變春。春未窮而變夏。夏未窮而

變秋。秋未窮而變冬。冬終也。終窮也。昔人有海日生

殘夜。江春入舊年之句。此亦未窮而知變者也。如一

身之道。生未窮而變少。少未窮而變壯。壯未窮而變

老。老未窮而知死。知死。則死不能窮我矣。死不能窮

我。則生豈能悅我哉。夫死既不能窮。生亦不能悅。而

我以生死為舟航。遊於禍福之海。適當飄風驟雨之

驚。是能驚眾人耳。焉能驚我乎。夫三皇以道化天下。

道未窮而變德。五帝以德治天下。德未窮而變仁義。

三王以仁義治天下。而不知變。故窮於仁義也。仁義

窮則五伯乘其隙。而以智力劫天下。有不可言者矣。

是故有身有家國者。不知此。則身不能修。家不能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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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能不治也。然未窮而知變者。其惟聖人乎。

夫幽明之故。鬼神之說。死生之道。皆變後事也。而世

人輒懵然。如滇粵之民。談含元殿裡事。至於鬼神尤

深疑之。顧第弗究心耳。誠由鬼神以究極於性情。由

性情以究極於魂魄。夫既究極於魂魄。知以理治情

之為魂。恣情滅性而成魄。則幽明死生一切瞭然矣。

雖然死生本乎有身。幽明鬼神本乎有心。眾人惟昧

其本。故莫烈於生死。亦安焉玩之。以苦為樂。是以大

覺老人哀而拯之。教以四大推身。四蘊推心。推之既

久。身窮心了。則身本無身。心本無心。無身之身則大

苦永超。無心之心則靡幽不燭。故龍勝於此。又特地

一槌。其偈曰。若使先有生。後有老死者。不老死有生。

生不有老死。誠如其言。則是窮身四合之後。覔心四

蘊之先。猶若環輪。孰為終始。其於毗舍浮佛。可謂各

夢同牀。而所謂幽明鬼神死生。皆作廣長舌相矣。今

此偈總二十八字。前半偈中有箇入頭。便能於好惡

交加之際。是非逆順之塲。心心無間。痛念無生。無生

習熟。緣生漸疎。易粗為精。身心不能籠罩。合下見大

自在覺矣。

夫雲有聚散。水有昇沈。日月交遷。時序代謝。好惡相

凌。興廢相禪。千態萬狀。變化無端。究其所以然之說。

則彼種種奇特變幻。神智莫測者。不異夢中所見。推

夢之所自。則由晝想所成。推晝想之所自。則耳目無

待。聲色無根。所謂當處出生。隨處滅盡。聖人豈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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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乃眾人聞生則喜。聞死則悲。又有失常者。聞死則

喜。聞生則悲。是皆蔽於情。未達於理故也。至人設教

難以盡同。達本忘情。則千途一致。余讀龍勝大士死

生偈。頓見周易原始反終之旨。偈曰。若使先有生。後

有老死者。不老死有生。生不有老死。若使有老死而

後有生者。是則為無因。不生有老死。偈旨皎如日星。

不待窮搜竭思。然使眾人道其所以然。往往瞠目如

見父諱。推其所蔽。特不能原始反終耳。苟能之。則知

始不本於終。始何所始。終不本與始。終何所終。始何

所始。未嘗始始也。終何所終。未嘗終終也。始終不惑。

則喜怒好惡吉凶禍福死生成敗。果有所以然者為

之耶。果無所以然者為之耶。至是則所稱極天下之

難明者。譬如明鏡湛水。見我鬚眉。又何蔽耶。

夫無欲則無生。無生則不煩所資。故有生必有所自。

資生亦有所本。是以孝親忠君之途闢矣。如達身為

患。資為患媒。而以四大觀身。則患本可拔也。苟拔患

本。資生奚藉。以是之故。親雖至慈。君雖至嚴。皆謝而

不顧。慈始弘焉。嚴始重焉。雖然情為化母。羣有皆子。

能即子得母。即母而得母之父。則弘慈重嚴。亦非反

常之道也。

夫至愚之人。使其蹈湯火。則畏燒煑。雖強驅之而不

肯入。五欲湯火。燒煑眾生法身慧命。非止一朝一夕。

而人甘心蹈之。竟弗畏者。豈其喪心病狂哉。葢計臭

皮囊為淨器。計無明心為命根。不能以四大觀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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蘊觀心故也。今人於眠臥之際。枕子稍不安穩。則不

能睡。必安之而後適。死生於人亦大矣。人皆公然自

安。略不為之計。何哉。

逆究常光。初無聖凡之地。以其有覺無外。自作夢緣。

緣實無從。無待成待。始乎三細。終乎六粗。粗細有常。

眾生豈有覺路。常光不變。昬動之機何生。故曰起惟

法起。滅惟法滅。起滅雖殊。法本無二。譬如泡生於水。

泡外無水。水生於泡。水外無泡。又如風中鼓槖。光裡

揀明。誰為能揀。誰為所揀。孰為內風。孰為外風。孰為

是水。孰為非水。故名此法真不思議。夫不思議者。非

不可思議。以不思議之外。別無法思議不思議故。然

一切眾生。善思不思議法者。即能一塵入正受。諸塵

三昧起。故曰非不思議也。由是觀之。凡作佛事。以無

利之利為利。利莫大焉。以有利之利為利。利莫微渺。

何以故。無利之利。稱性而發。有利之利。因情而施。稱

性而發。妙契無生。因情而施。醉夢緣生。妙契無生。雖

微細之施。福等虗空。醉夢緣生。總施國城妻子。得益

甚小。良以無生則無待。緣生則有住。無待則無外。有

住則有所。無外則更無有能壞無外者。有所則有能。

若壞其所。能亦隨壞。故住色生心者。終受色壞。不住

色生心者。色不能刼。然無壞之妙。可以神會。難以事

求。有住之情。可以圖度。易以算料。昔有一僧。造大銅

鍾若干斤。出門偶值貧婆。問僧何往。僧曰。乞銅造鍾

去。貧婆信手施破錢一文。僧強受而嫌其薄。即投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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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河。既而僧乞銅數滿。鍾鑄七火。而當鍾要處。即有

一孔。僧怒曰。我鑄鍾心亦誠矣。七火而鍾孔生。如再

鑄而孔不滿。我必投身洋銅。與之俱化。亦甘心焉。時

有異人曉僧曰。鍾不圓滿。無他故。以公昧却最初檀

越信心之施故也。僧熟思良久曰。我知之矣。我初乞

銅。值貧婆。施錢一文。時我嫌微。投之寺河。於是遂斷

河吸水。水涸得破錢。擲向所鑄七火銅內。一火而鍾

圓矣。悲哉。無心之施。則與不思議合。刻畫而捨。則與

無明為前茅。比徑山刻大藏。有計利而不計法者。則

以為與和尚刻。莫若自刻。費少而易成。且得我利者。

皆我眷屬僮僕。有計法而不計利者。則以為我但施

錢與和尚刻藏。渠真實為我刻經。我將無作有。必所

甘焉。且佛語無妄。我必賴刻藏因緣。借緣生而植無

生之因。終當出苦。顧不偉哉。或謂計利者。不若計法

者。達觀道人則不然。計法固勝於計利者。然皆出有

心。豈若貧婆聞僧乞錢之聲未竟。信手將一破錢施

與。謂之有心。貧婆初不作較量功德多少念。謂之無

心。則木偶人不解布施。靈山會上。我大覺老人拈花

示眾。惟飲光破顏微笑。達觀道人向無公道處。作公

道斷。以為貧婆與頭陀。當并案結欵。如是則計法計

利者。自知負墮也。

金湯大法。不越乎折攝二門。折則佛祖猶有所訶斥。

況其他哉。惟攝一門。網羅怯弱之機盡矣。雖然。若未

得佛祖之心。則佛祖亦不易罵。如德山以大藏為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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瘡紙。布裩和尚以文殊普賢置裩當之間。不聞諸方

具眼尊宿訶之者。脫未得佛祖之心。孰同肯首。邇來

大人不現。魔外充斥。無論黑白。微有知解。便謂巳了。

於古德機緣之中。綱宗不別。明暗猶豫。得為虗名。甘

昧自心。強橫批判。逞一時之情。結長劫之業。此所謂

因地不真。果招迂曲。譬如紙花終難結果。吾知其這

點虗名。終須亦自打潑了。不若自附怯弱隊裡。雖未

得佛祖心。且信佛祖語。精嚴奉行。敢保萬無一失。如

未能爬。莫學走。多少穩當。爬未能而強走。吾知其墮

坑落壍。終有日在。黃龍心始了此事。故其筆頭三昧。

生殺縱橫。折攝自在。

貪之與瞋。固俱是毒。然莫若癡之毒尤甚。夫何故。吾

心不癡。則貪與瞋。無所從起。及貪瞋既起。癡而不覺。

貪則如海吞流。嗔則如火燒山。造無量黑業。受苦長

劫。難以芥石喻之。既究苦之所以然。則離癡無貪與

嗔。苦自何來。然癡生由乎不覺。不覺復由乎覺。覺既

本覺。緣何生癡耶。以其覺外無覺。能覺本覺。故本覺

亦不能自覺。本覺若能自覺。謂之始覺則可。謂之本

覺。則覺外有覺矣。而本覺之義安在哉。以此觀之。唯

本覺不能自覺。所以癡生。癡生起貪與瞋。而貪瞋之

極。苦報必酷。酷則難堪。難堪必究苦毒之所自來。始

了知貪之與瞋。初本乎癡。癡復本乎本覺。本覺則無

所本。本無中邊。安有內外。靈然而無我。無我則誰受

其毒。靈然則癡本自無。既悟此理。以理治情。情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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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本復而哀諸未復者。乃乘智願之輪。究轉一切。碾

斷癡根。同登無上。然後乃快。此聖人之心也。故曰。淨

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現受生。

夫念息塵忘。故忘而無功。塵忘念息。故息而無力。無

功無力。故道成無作。無作之作。違順解脫。違順解脫。

根塵熾然而無待。以熾然故。則淨佛國土。成就眾生。

故一針一線之施。功雖細而不昧。以無待故。故細而

不昧之功。功齊等空之福。即此觀之。能所未忘。則根

塵乃鬼獄之師。根境脫落。則能所乃無生之導。何以

故。稱性而修。我不欲忘。而能所自忘。因情著力。我欲

忘而根塵愈結。所以得其旨也。熱惱凡夫。不異道中

之聖。失其旨也。離欲聖者。取笑道前之輩。是故有志

於出世者。必先知而後行。則功不虗棄。不知而行。雖

舍身命等恒河沙數。終成業苦者也。

即用而酬。數外無知。故離數無知。離知無數。數未嘗

數。故何數非知。知未嘗知。故何知非數。如是了知。自

然能所不立。而用不昧。故曰即用而酬。初無聖凡。用

處無疑。雖涉死生好惡之塲。知本不累。累則非用也。

故宗門貴用處不昧。不昧即照到耳。約教而酬。雖等

覺亦有所知愚兩種。不能破盡。至玅覺則無愚可破

矣。此論說到。不拘用到也。若伶利作家。待渠問時。伸

一指。反問渠知此指否。彼曰知。則曰。識得一。萬事畢。

更問甚齊頭數。不齊頭數。渠若不薦。我且出身去也。

右紫栢老人說老婆禪。誑嚇禪雛。不知是甚麼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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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則參取。

法無可喻。法若可喻。法亦喻也。惟聖人知法不可喻。

而種種喻之者。不過一時方便耳。若喻以空。空雖無

際。而不能出生一切。若喻以地。地雖能出生。而有邊

畔。若喻以水。水雖融通。而有枯竭。若喻以風。風雖鼓

舞萬物。而有息滅。若喻以火。火雖明能破暗。不可攖

觸。觸而附物則生。離物即滅。若喻以樹。樹雖能種種

花果。而離地則根無所托。若喻以蓮花。雖花果同時。

而離水不有。若喻以薝蔔。薝蔔雖香。秋風忽生。香亦

隨盡。若喻以摩牟夜光。兩者雖葢世奇寶。而不若法

之虗徹靈通也。至於喻以龍。喻以師子。喻以大人。喻

以王。喻父。喻母。喻大。喻小。喻長。喻廣。喻方。喻圓。喻曲。

喻直。喻動。喻靜。喻屈。喻伸。喻待。喻無待。要而言之。百

喻千喻。法不可喻也。余故曰。喻者。聖人一時應物之

方便耳。是以執喻而難法。不知法者也。

夫根之與塵。初非兩物。眾人不了。橫計成迷。如以慧

眼觀之。見雖非樹。離見無樹。樹雖非見。離樹無見。以

離見無樹。故樹有而非存。以離樹無見。故見有而無

我。樹有非存。雖萬象縱橫而無物當情。見有無我。即

熾然分別而無我當物。根之與塵。往復觀察。兩無所

當。而眾人於兩無所當之塲。境分好醜。心存愛憎。萬

死不知。得非開眼作夢者哉。

夫婬習不難克。難在知婬之所以然。所以然明。則能

尋流而得源矣。流譬心也。水喻性也。水本靜而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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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了動外無靜。則心可以復性也。心既可以復性。率

性而治習。猶殘雪撲紅爐之焰。習豈能久停者哉。雖

然復性不易。苟非達心無體。全性為心。其孰能之。

夫惡無大小。善無淺深。而有心為之。則罪大功微。何

哉。良以無知為惡。雖有丘山之罪。而君子詧其無知。

猶乃恕之。故物莫不善於有心。有心為善。則有執。有

執則有邊際。唯無心為善者。始福等虗空耳。由是而

觀。有心為善尚不可。況有心為惡乎。

易戒有心。老亦戒有心。然觀其象而察其爻。亦未始

無心也。老亦不敢為天下先。而不敢者。寧非有心乎。

故有心無心。唯聖人善用之。無入而不可也。自非聖

人。不唯有心有過。即無心亦未嘗無過。若然者。則初

心之人。如何作功。能辨此者。可以讀易老。

予受性疎放。懶於拘檢。雖為比丘。忽略繩墨。本圖有

益。乃反致損。如內典之於外書。滿字之於半字。凡百

安置。必有倫次。以不知故。每犯顛錯。及閱大藏經。始

痛悔而改之。永不敢以外書。加於內典之上。以半字

越於滿字之先。何者。經云不辨半滿。忽略內外。凡所

生處。於般若種。永不清楚。及遭面貌不端嚴報。萬歷

壬辰。於龍泉寺。燈下偶見案上眾書堆疊。不辨內外。

甚驚怖之。夫苟欲拔苦。非般若為迅航。迷津曷渡。非

智慧為燈燭。重昏寧曉。故有志求無上菩提者。脫般

若種子不清。如蒸沙為飯。縱經累劫。即名熱沙。終不

成飯。因書此以自警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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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旃延有慧辨。善說法要。於大眾中以解行稱第一。

常宴坐樹下。有外道問曰。以我觀世人。但有此世。更

無他世。可得然乎。迦旃延曰。今此日月。為天為人。為

此世。為他世耶。若無他世。則無日月矣。外道俛首。如

是轉折幾十。而外道情枯智訖。遂歸依之。或者問佛。

迦旃延。富樓那。皆有慧辯。何故。佛曰。渠二人多生修

無我觀故。曰。修無我觀何以得慧辯。佛曰。汝不見鐘

鼓乎。本無心念。而隨扣隨應。以其內本空故也。問者

始解。

念佛求生淨土之義。義在平生持念。至於臨命終時。

一心不亂。但知娑婆是極苦之場。淨土是極樂之地。

譬如魚鳥。身在籠檻之內。心飛籠檻之外。念佛人以

娑婆為籠檻。以淨土為空水。厭慕純熟。故捨命時。心

中娑婆之欲。了無芥許。所以無論其罪業之輕重。直

往無疑耳。倘平生念佛雖久。及至捨命。娑婆欲習不

忘。淨土觀想不一。如此等人。亦謂念佛可以帶業往

生淨土。以義裁之。往生必難。故廬山先造法性論。次

開白蓮社。非無以也。葢法性不明。則情關不破。情關

不破。則身心執受。終不能消釋。以執受未消釋。故於

飲食男女之欲根。斷不能拔。所以口念彌陀。神馳欲

境。如先以破身心之方。教之漸習而熟。則能了知身

與心皆非吾有。此解若成。則身心執受雖未頓破。然

較之常人。高明遠矣。破身心之方。莫若毗舍浮佛傳

心前半偈。最為捷要。或先持千萬過。五百萬過。三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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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過。持數完滿。徐為持偈者開解之。自然身心橫計。

便大輕了。此計既輕。即以持偈之心。持阿彌陀佛。專

想西方。至捨命時。則娑婆欲念。不待著力然後始空。

何以故。乘解專想故。古德曰。先了身心非有。此智既

開。專心念佛。求生淨土。九人念佛。我敢保他無一人

不生淨土者。此義亦本廬山先造法性論。開眾生知

解。次建白蓮社。成眾生之行而來也。

予聞觀世音菩薩。初因古觀音佛而發心曰。我若成

佛。等觀音如來。以聞思修三慧。自入。教他入。由聞而

思。由思而精。由精而遺聞。聞遺則所忘。所忘則聞盡。

以如是三昧。熏以悲智。治往劫之染習。陶鑄眾生之

黑業。一切眾中亦如我等。此願不成。誓不成佛。然於

六根之中。菩薩惟用耳根開圓通之門者。其本願應

娑婆之機。又此以音聞為教體。所以餘方諸大菩薩。

數等微塵。非有慚德。迦文揀而退之。而獨進觀世音

者。以諸大菩薩。應當餘方。惟觀音大士。獨當應此方

故也。即此觀之。則感應之道。若針芥函葢。毫釐有差。

便不恰好矣。雖神通智巧。於恰好中莫能作小方便。

如方便可作。則諸大菩薩豈無神通智巧哉。予少時。

似與觀世音有大因緣。不然。予初不知大悲菩薩為

何神。予將祝髮忽生變心。自思曰。我不祝髮亦可修

行。何必祝之。須頭光然後能修哉。眾助緣者。聞予言

皆為之變色。率多不樂。時予偶睡。睡中見一老僧立

於東南空中。遙指西南。一無所言。予因指掉頭。則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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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有一舟滿載黑白。異口同音。念南無阿彌陀佛。

佛聲入耳。五內清涼。悅豫難狀。急走欲登其舟。然竟

不及而夢醒。謂助緣者。言夢中之異。僉曰。公既發心

祝髮。中道而輒變。公與觀世音菩薩有大因緣。菩薩

因現比丘身而為公說法。予曰。了無一言。但手指而

巳。何曾說法。眾中有曰。菩薩以指為舌。說法巳竟。公

自不解耳。予聞此音。而祝髮之心。始判然無惑。既祝

髮之後。以予多生習染。兼受性精悍。雖為比丘。於如

來繩墨之度。不無忽略。此豈獨自心了了。亦難逃大

悲。他心道眼之所照燭也。嗚呼。予祝髮將三十餘年。

於萬歷戊戌三月初二日。停舟於襄河之岸。適有二

三隣船。皆進武當香者。自暮達旦。焚香誦經似若不

輟。且皆異口同音。呼南無無量壽佛。聲入睡耳。予不

覺寸衷剌然。此我三十年前。將祝髮時。所夢之境也。

又觀世音菩薩。乃阿彌陀佛輔弼之臣。今彼眾朝玄

武。而稱無量壽佛者。則玄武即觀世音之化身。應此

方之機。未可知也。又是夜。予合眼頃。夢一僧持三軸

像設。欲予觀看。及展而視之。則呂純陽。與觀世音菩

薩像也。絹皆新。筆氣亦新。非妙手不能寫。予意得古

者始妙。此僧曰。我有古觀音一幅。汝可供養。予即展

視之。果絹舊。像亦似舊。且有一童子。喃喃而謂予曰。

此菩薩靈感異常。當受之。予夢醒。追感往曾朝武當。

中道大病。至襄陽病愈甚。偕行者僉曰。子不能上山

矣。予強起露坐。忽有清風。一觸頭面。頓覺病稍愈。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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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亦暢然。因而偕眾上山。惟行路時了然無病。及至

旅邸。則病復重。眾曰於此且止。俟病好再上山未晚

也。予聞而不然。明日復強起。至好漢坡。則病全愈矣。

於是進黃金殿。禮玄帝聖容。且私感謝帝之靈祐。使

我大病頓瘳。還至淨樂宮。對帝像立誓曰。我若不祝

髮為僧。學無上道。則長劫當墮阿鼻地獄。異哉。臨祝

髮則觀音現比丘身而度我。朝武當則觀音現玄帝

身而靈祐我。媿予小子。業重垢深。天機魯鈍。道不勝

習。識不知微。忝為比丘三十餘年。大悲重恩。君親厚

德。皆未能酬纖毫於萬一。而菩薩猶孩而不舍。復於

夢現比丘身。授菩薩像於小子。小子夢醒而痛感。乃

忘其鄙陋。序祝髮之顛末。始始終終。若一鏡現三世

去來之像。絲毫無昧。亦欲世之人。知玄帝實大悲之

化身也。且見小子發心之因。實亦帝之所發起也。然

圓淨陳居士之德。助我猶不淺者。我若得道。首先以

菩薩聞思修三昧度之。則觀音之照燭。乃無媿焉。

紫栢老人集卷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