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柏尊者全集

紫柏尊者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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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於出世常為佛種前茅。於世中常為忠孝前茅。如

是痛悔。如是立志。是為正觀。若不如是。即是邪黨。非

佛眷屬。非忠孝種子。又莊嚴般若之中。唯刻藏一事

最為肯䏿。有識無識。直下易見者。無俟吾言(示弟子)。

梁元帝在會稽。年始十二。便能好學。時又患疥。手不

得拳。膝不得屈。閉齋張葛幃。避蠅獨坐。銀甌貯山陰

甜酒。時復進之以自寬。率意自讀史書。一日二十卷。

既未師受。或不識一字。或不解一語。要自重之。不知

厭倦。義陽朱詹。世居江陵。後出楊都。好學家貧無貲。

累日不㸑。乃時吞紙以實腹。寒無氊被。抱犬而臥。犬

亦飢虗。起行盜食。詹呼之不至。哀號動隣。猶不廢業。

卒成學士。官至鎮南錄事參軍。為孝元所禮。嗚呼一

則帝胄之尊。童稚之逸。尚能如此。況於士庶。冀以自

達者哉。一則貧困到骨。猶吞紙實腹。竟不廢業。今吾

曹藉大覺老人之靈寵。家山徧十方。衣食可終老。不

以寸陰自惜。而飽食橫眠。遊談無根。以消白日。較諸

梁元帝。朱鎮南。猶斥鷃之匹大鵬也。且彼世間之學。

一期報受。不啻漚華空影。能精勤克勵。置形骸於度

外。寶學問若珠璣。必冀成名而後巳。吾曹變形毀服。

割情絕俗。為求無上菩提。一生不克則再生。再生不

克。必至於無盡生。克則始巳。而志不逮梁朱。譬如求

石女生兒。層冰中覓火𦦨。安可得哉。邇來去古逾遠。

風俗愈薄。出家兒成羣逐隊。游州獵縣。上則以為山

水可以益道心。終年貪觀無厭。中則持半扇破瓢。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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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領重衲。以為如是。則謂之修行矣。下則猶有不可

勝言者。所謂禪之與講。不知是何等味。又有一種野

狐魔子。記得一兩端因果。便謂我通講矣。學得幾句

沒把柄話。便謂我解禪矣。逆而推之。法門之弊。一至

於此者。大抵為師者。最初一念。斷不真實。為生死出

家。為弟子者。最初出家一念。亦必不真。上下既皆不

真。豈有不真之師。而能教真弟子哉。豈有不真弟子。

而能親近真正之師哉。用是觀之。祖道下衰。固其所

也。若幸童真出家。即居名山。又得親近諸大耆宿於

清涼山。朝薰夕炙。等閒吒叱鞭朴之閒。轉常情為智

光。移染習為淨習。所讀者。皆佛祖靈篇。若不能外形

骸以道自勝。積微成著。受滴為海。徹已躬大事。大報

佛恩。則生一日。不如蚤死一日也(讀顏氏家訓示修聞)。

天上五衰未足為苦。人間八難亦未足為苦。至於幸

而為人。乃受女身是則為苦。故諸佛菩薩。以女身為

鴆毒坑。為惡蛇窟。鴆毒坑邊。不幸失脚。慧命立斷。惡

蛇窟中。不幸共宿。毒氣入心。雖有盧扁。亦難救療。是

以古德有言曰。寧為貧賤男子。莫作富貴女人。何以

故。女身為天下猜疑之本。毀謗之媒。故名山道場。村

墟精舍。或安禪講。佛子所聚。法雷震天。慧日光耀。諸

佛慈念。鬼神護持。貧賤乞兒。往來求食無有阻礙。凡

諸見者。生憐愍心。起周濟念。如有女人暫入道場。一

切見者聞者。不推其來意如何。即皆生疑卜度。人既

生疑。因疑起謗。因謗集禍。道場以此光輝頓滅。法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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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此消聲。僧眾以此人不敬仰。譬如毒果。一枝三蒂。

滋藉而成。由是觀之。則貧賤男子。勝於富貴女人萬

倍。無可疑者。故女人學道。先須審察自已。若身若心。

有何心行。今受此身。此身何故致人疑謗。於此兩者

推究明白。即知前生心多欲念。今受此身。此身既因

欲念而有。欲念如花。此身如果。若欲無果。先斷其花。

雖然眾生業重習深。知而故犯。以故鴆毒坑中。終難

出離。惡蛇窟內。甘自長眠。豈但女人不能翻身奮出。

堂堂男子。猶且視之若登春臺。不思厭離。若真心學

道。欲出生死者。聞我所言。必痛哭流涕莫能自已。如

聞之若不聞。吾知其驢胎馬腹。鳩鴿鳥雀。斷一肩荷

負有在。然雖如此。我豈忍坐觀成敗。亦不免發一片

好心。為汝作一種出苦方便。諸方便中。惟有觀身一

著最要緊。先觀我身。皮肉筋骨因何而有。涕唾血脉

凡諸濕者。因何而有。凡諸煖氣因何而有。凡諸動轉

因何而有。於此觀察。生路漸熟。熟路漸生。一旦了知。

我身堅者感地而有。濕者感水而有。煖者感火而有。

動者感風而有。一一次第還其所感。則所謂鴆毒坑。

惡蛇窟。畢竟安置何處。於此透脫。不妨以五色糞為

廣長舌。說法度生有何不可。難道男子个个三頭六

臂。而女人必不若耶。某奉讀此言。當痛哭流涕精進

做去。若不爾者。學仁代汝求語。亦有干係。我尋常開

示女人絕少。因學仁哀求多次。書此遺汝。轉授行持

 凡欲出離生死。先須知苦。苦若不知。不免認苦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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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既認苦為樂矣。則終莫返。一迷永迷。出離何期。何

以故。葢不知苦。是第一重迷。認苦為樂。是第二重迷。

因樂不返。是第三重迷。故從迷積迷。迷終不解。然女

人之苦。較乎男子苦更重大。若要次第剖析其苦。雖

以大地為舌。虗空為口。亦不能盡。是以女人而不先

知苦。痛拔苦根。則枝枝葉葉。長到何時而枯。且道如

何是苦根。苦不遠。祇汝現前此身便是。如直下識破

此身。則一切不如意事觸將來。便不須大排遣。自然

燒心之火。不撲而滅矣(二段俱示女人)。

大鑑悟後。即曰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牛頭悟後。

則曰河沙妙德。總在心源。百千三昧。不離當處。二大

老皆千古宗師也。一則如此。一則如彼。同耶異耶。同

則兩言若反。異則既皆悟心之大老。豈不同也哉。而

黃蘖又曰。如兩頭捉汝不著。則可以免苦樂形相也。

如黃蘖所言。則兼遮二大老之言而言也。以情而觀。

三老之言似難消會以理通之。未始不符契焉。夫如

來藏性。或以空言則一塵不立。或以不空言則無法

不具。或即空有而言。則曰空不空如來藏也。大都稱

謂雖則種種。實而言之。即人各本來面目也。以此面

目。可空。可有。可空不空。所以受名別耳。然此面目。凡

夫迷之。瞥然而成三惑。聖人悟之。頓然證三如來藏

也。夫三惑者。所謂見思。塵沙。根本無明是也。以見思

故。則障空如來藏焉。以塵沙惑故。則障不空如來藏

焉。以根本無明故。則障空不空如來藏焉。余友念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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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高足名曰性藏。或以蘊真字之者。葢不知此性有

三藏也。如以蘊真之義。配於三藏。可當不空如來藏

耳。而空如來藏。空不空如來藏。皆遺之矣。余以是知

字性藏者。不知性者也。或曰大鑑亦言。本來無一物。

此豈舉一而遺二耶。予應之曰。大鑑指一隅。而欲人

以三隅反也。予改以順南。字之以含藏。識中有覺義。

及不覺義。故如人三觀圓修。則見思斷。塵沙破。而根

本無明。由是終拔也。故斷。破。拔。則與藏識覺義。冥順

不違。違則不覺矣。不覺所謂違門也。順無明而逆覺

義。故曰違門。南則虗明之位也。喻心覺也。藏子果能

遵我言。而躬踐之。即三如來藏者。可坐證也(示性藏)。

白刃撼胸。則目不顧流矢。葢勢有緩急也。如榮辱之

與生死。事非兩人。而緩急先後。當諦審所宜。直下便

判。則諸俗套。不煩洗滌而自除矣(示弟子)。

執古以御。有心妙以了色者。良以心術無常。憑之有

地。故滯有則觸處成乖。憑靈則圓照無礙。照身則四

大所輳。照心亦四蘊所成。了其所輳。身執自消。自消

之照。將之照心。四蘊無常。無常無主。無主無樹。一任

寒暄。本無榮落。既觀達此旨。逢緣觸境。順逆關頭。秉

志堅精。𢬵命赤身捱得過。便是功夫。功夫漸熟。會色

即心。色既是心。心不防心。孤明獨立。觸有成功。開物

成務。即智運悲。不沈枯寂。即悲運智。不染塵紛。如是

行持。由微而著。則五十五位真菩提路。非四禪四空

可匹也(示王仲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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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平原。死不忘君。生平所養。張睢陽。生猶罵賊。死到

不改。所以握拳透爪。嚙齒空齦。固其所也。吾曹參禪

不透。葢無二公志耳。如有其志。悟道一生可辦(示弟子)。

心術無常。操之由人。是故以道德操心者。不知有功

利。以功利操心者。不知有仁義。推其所始。雖道德功

利發軫不同。然皆不外自心。但志之所存有殊耳。道

德操心。則劫奪毀辱。無非階地。功利操心。則榮名尊

寵總是驚媒。驚媒汩心。神魂常擾。況遭劫奪毀辱之

際。而有所得也。故學道之人。於境緣不可意處。最為

大幸。於大幸中不生覺照。逐境漂流謂之昧心。昧心

之人雖日與聖賢同席款接。何異盲人頭戴杲日計

為大夜者哉。大都但莫瞞心。心自靈聖。以靈聖之心。

處不可意境時。如殘雪逢春。自然融化。豈待轟雷裂

地。然後消釋乎。詩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若以玉攻

玉。成器殊難。良以兩俱溫潤。砥礪無功。故處可意境

時。心境相忘。忘則失照。雖有嚴師良友痛加明誨。翻

滋狎習。狎習既成。譬猶嬌兒不畏父母。心既無畏。敬

從何生。無敬無畏益從何得。故曰。逆境面前鎗。順境

腦後箭。面前鎗易躲。腦後箭難防。且世道轉衰。師友

之風。頹然不振久矣。所謂嚴師良友者。豈易遘哉。能

以不可意境。為師友堦地。則何往而非嚴師良友也。

情識浮沈。乃致四大增損。能智光獨露。虗恬迴遡。縱

有宿滯。無有鼓者。焉能作害(並示中甫病中)。

男子家。頸腰有鐵。非道義所鑄。豈易屈伸。既屈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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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光不剖。如雲覆月。幽蔽精神。於是非曲直之閒。好

惡升沉之地。弗能挺然獨立。知而甘昧。一息不來。杳

成千古。滯魄悠悠。出期希有。可不哀哉。何不踢翻窩

臼。頓斷情根。若利若害。若逆若順。惟心光炳露。等視

浮雲。一朝願克。笑傲家山。顧不樂乎(示賀知忍)。

聖凡無窮。依正無盡。升沈萬變。情與無情。卒不可以

智識知。算數了。然皆以名言為體也。夫何故。葢有名

必有義。有言必有意。所以聞水火之名。則濕之與煖。

不待召而至矣。聞毀譽之言。則喜之與怒。亦不待召

而至矣。知兩者之如此。則凡凡聖聖。正正依依。實外

名言而不可得也。噫。名言不知果何物哉。而依正聖

凡。皆以之為體。故居其室。出一言善。則千里應之。出

一言不善。亦千里應之。由是而觀。凡立名立言。苟不

端正其原。見理之澈。莫若不立。無遺禍也。故曰。名言

也者。迷悟之紹介也。可不慎乎。

或者以趙州無字為話頭。歷年既久。自以為生死順

逆。念即話頭。話頭即念。無往而非一片。或者又聞而

舍然大笑曰。彼若果能話頭一念。打成一片。面目自

然殊乎常人。眉宇閒光霽若清風朗月。使牛馬雞犬

觸而悅之。況人乃萬物之靈者乎。此等語。當與愚者

道。不可與智者言。大抵參禪之訣。心地果然順逆成

片。則悟在旦夕之閒矣。今人看古人機緣。猶泥人摸

象。手無知覺。安知象之肥瘦哉。嗚呼。此等人以名聞

供養為膏肓之疾。以生死大事。付之馬足閒者也。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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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經曰。大妄語成。墮無閒地獄。非此謂乎(示弟子)。

凡人子報親之德。生供三牲。死獻萬肉。不過特重其

黑業耳。柰世俗冥盲。卒難諭之正理。且順其俗習。快

其眼前。聖賢知其習不易化。權與之浮沈。陰以理折

其情。密為調攝。功久力充。則習自化。彼受調者。亦忘

其所以然矣。故禮五易而同。俗人之慶不賀。喪不弔。

此聖人之苦腸也。雖然。苟不以無上慈光。燭其幽爽。

則滯者。終付之於無拔矣。又豈人子人臣之本心哉。

夫欲燭其幽爽。莫若為人子者淨自三業。為亡者。持

毗舍浮佛偈。最為簡益(示弟子)。

夫禮者。身之[榦-木+禾]也。[榦-木+禾]而不端。其餘雖多。惡足道哉。自

大覺應世。迦葉而降。雖宗教支分。而禮則一耳。大人

俱沒。典刑廢弛。凡後塵之徒。莫識大體。不以端榦資

本。惟競浮華。所謂榦者。摧折盡矣。汝等念報佛恩。束

力於茲。凡見晚進。未識大體者。切慈勤獎勸之。使其

榦端則本華。根固則本壯。毋愛人以姑息。宜愛人以

大德。是以遠別近聚。晨昏相見。務要行列弗苟。長幼

有倫。先後據禮。勿得恣情。老漢浪跡江湖。足音半寰

中矣。在在頗多感觸。故草是語。出家者既然。在家者

寧獨略是乎哉。密藏侍吾至勤。但觸名分紀綱。猶多

汗漫。況其他耶。仲尼曰必也正名乎。葢名不正。則分

不定。分不定。則禮不可立。人而忽禮。尚弗敢。況為佛

弟子而不端此。則剃染奚為(示黑白諸弟子)。

元石問曰。陸老先生當今大居士也。精勤大道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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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朝夕。今以年老抱疾。而曰念佛持呪。并參祖師

機緣。俱不得力。則一生辛勤。幾於虗費。其所以不

得者何故。弟子於此。深懷疑悶。乞師開示。以為將

來修習佛乘之鑑。

子發此問。不惟直陳自疑。亦開獎黑白深矣。夫禍福

莫烈於死生。真偽難逃於所忽。此老金湯法門。有年

數矣。凡觸利害關頭。不以世情生顧忌。惟知護念大

法。苟非內有定見。重以多生願力。冥顯相資。孰能臻

此哉。且好名之心。賢者不能卒忘。今抱疾頹然而臥。

卒然而問。忽然而答。譬如晴空霹靂。旱地雷鳴。可與

智者道。難與眾人言。子當默而痛思。必自知此老用

處。子不聞青山白雲漱石枕流。二三十年。抱寂枯坐。

設偷心未空。皆為大障。我如是而問。彼如是而答。有

偷心耶。無偷心耶。有則決不能如是而答。無則實念

佛持呪參禪。三者俱未得力。願子再深思之。或恐自

見(答吳元石)。

身有大身。有小身。心亦爾。以大身為身者。則能挈天

地。整萬物。以小身為身者。能則周旋一家。不能則一

身。尚不遑理。況功名事業哉。然則大身吾固有之。或

者迷而莫覺。小身乃四大之假合。假合則非本有。既

非本有。翻堅然執之而不化。是以見有可欲。即大心

昧矣。大身失矣。夫大心者。智周萬物而不勞。妙洞象

先而非始。葢有始則有生。有生則有滅。惟無始則無

生。無生則無滅。光貫十虗。靈達三際。處方寸而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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彌太虗而入芥。故曰談禪而言空者。乃談者之陋也。

雖然較以五尺為軀。方寸為心。認一漚而背全潮。高

培塿而忘泰岱者。則勝多矣。余生余生。痛惜時陰。即

夜繼晝。勒勤補鈍。緣文字之堦級。究佛祖之心髓。理

精慧開。以特厚為炭。扇以慚愧之風。信火熾然。勇而

能恒。則鑄小心為大心。化小身為大身。譬如投片雪

於紅罏。擲殘冰於春海。復何難哉(示余生)。

佛法雖大。大於眾生之心。若離眾生之心。則大無本。

由是觀之。則大乃眾生自大耳。故發大人心者。為大

人。不發大人心者。便落小人中矣。今汝發此大心。惟

貴恒之。故曰立心不恒凶。恒則吉不可量(示元信)。

中國微言。不越乎六經。西來大法。寧出乎三藏。至於

莊老之書。亦不可不讀者。此古人博達君子之所務

也。是以白首窮經。然燈精法。代不闕人。雖求之於紙

墨。十年之功。不若求之於心性。一朝可敵也。王安石

謁周茂叔。一謁不見。再謁亦不見。安石怒曰。我自求

之六經。亦可得之。何必卑卑求人乎。自是讀書徹旦。

少睡。即嚼石蓮以破昏。及其學問大成。至於入參大

政。自謂孔孟不足多。致君堯舜不足難。慨然以經世

自負。一切賢才。程能獻䇿。皆不合意。唯恣執拗俱逐

之。究其初心志非不大。學非不博。心非不遠。卒於壞

宋元氣。而自招不美之名。大都學問雖淵博。於心法

不曾妙悟一番。譬如學大匠者。規矩方圓曲直非不

了了。而疾徐之節。未應手故。不免傷手之患耳。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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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法也。疾徐之妙。心也。執法而不妙悟自心。能成

大器。未之有也。無論若儒若道若釋。先妙悟自心。而

博達羣書。謂之推門落臼。自然之妙。用之出世。則謂

之最上乘。以之經世。則謂之王道。此真學真才也。再

次由博而約。博則學耳。約即心也。此又其次也。至於

讀書雖多。臨機無用。如葉公畫龍。望之非不頭角宛

然。遇亢旱欲其雷雨。無有是處。故先約而後博。禪門

諸祖十中七八。先博而後約。自古及今。一切座主十

中一二耳。佛者既然。儒老之徒。大抵亦皆如此。於約

言之。此心愛人即仁。施仁得宜即義。於義合節即禮。

於禮通變無滯即智。於智誠恪克敏即信。以此觀之。

五者妙用。本在吾心。而不在於書也。且道一心不生。

僧耶老耶儒耶。於此直下廓然無疑。在儒謂之真儒。

在老謂之真道。在佛謂之真僧。不然。則皆聖人出而

大盜生。贓物現在。據欵結案。罪難免誅。誰敢拍大嬭

誑嚇小兒。故學問量人根器。斤斧隨機。十人十成。反

是成希矣。汝自今而後。當先熟永嘉集。勿讀註。次則

讀肇論。再次則讀圓覺。巳上既熟。當熟四書白文。及

老子道德經。則六經三藏。若博若約。工夫成熟。自知

好惡矣。或曰。王安石乃宋之大儒。韓生乃刀筆庸吏。

以此教之。未必能克始克終。我未敢保。余則應之曰。

我聞師子捉香象全力。捉兔亦爾。或曰。先曰量根器

以教人。則成者多。不成者少。以前語照之。無乃自背

乎。余曰。背不背。量不量。亦自有妙處。非子所知(勉韓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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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男子家。出世一番。斷不可與草木同腐。與畜生

同養。必須垂芳千古。光照大夜。若因循度日。無所長

進。豈惟草木畜生巳乎。大不如遠矣。草木可以充薪

㸑。畜生可以供庖膳。由是觀之。人為萬物之靈。飽食

煖衣。垂死而無所成就。則不如草木畜生明矣。汝初

見我於燕山無梁寺。今日又遇於茲。則汝善根靈種。

殊不淺也。然汝父母愛之太過。汝又賦性精悍。且多

聰明。若克明心法。薰炙聖學。則後之望汝作大法城

塹。或未可知。自今而後。變習氣。須從憎愛關頭𢬵命

做去。惡其人必須知其美。愛其人必須知其過。此三

個須字。能負荷擔得長久。世出世事畢矣。永嘉集天

下奇書。文簡旨豐。熟此則大學中庸骨髓。無勞敲打

自然得矣。世人以為教迹不同。妄生分別。見小而不

大。識近而不遠。執粗不詣精。所以心法微耳。此書既

熟。當熟七經白文。一切對句。自今亦不必屑屑。待諸

書貫通之後。方始聚精會神。一兩三月。天機所動。自

然水到渠成。如此發軫。必出人頭地。反是逗落俗格。

挽之卒難。可畏可畏。茲焚香燒燭於大聖人之前。以

此囑汝。汝須珍重(囑傅爾庚)。

香滿金罏花滿瓶。此一句具無邊三昧。故陸亘大夫。

取正於南泉曰。肇論甚奇。天地同根。物我一體。南泉

對曰。庭前一枝花。人雖見如夢相似。大夫罔措。天花

道人偈曰。香滿金罏花滿瓶。余乃順水推舟。亦曰。此

一句子具無邊三昧。妙喜有言。若是真將軍。何須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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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中取刀殺人。赤手空拳可以却敵。余今即此一瓶

花。一罏香。布一個漫天大陣。以虗空為鼓。以妙高為

枹。撾而進之。管取是聖是凡。剎那敗績。故曰權衡在

手。生殺自由。噫。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

即神。既曰觸事而真。無相者虗空。有相者天地。大塊

之閒。殊形異狀。有情無情。若愛若憎。世出世法。道雖

不同。總謂之事。所謂真者。在七經百氏之書。未始不

具。至於般若靈篇。華嚴上典。相為表裏。古人有言。禮

樂前驅。真道後啟。即此言之。會萬物歸已者。書無內

外。理無精粗。都來一片心光。曾無別物。此片心光。在

大學。即謂之明德。在中庸。即謂之天命。在論語。謂之

仁。謂之孝。謂之政。種種名目。標榜不同。而仲尼所答。

弟子所問。問者器有方圓。答者水本無常。水若有常。

安能順器方圓。聖人有心。安能應事。種種恰好。大道

無情。運行日月。雲雨無情。普滋萬物。此心孟子用之。

祖述周孔。集義成浩。此氣在春秋則折衷是非。在周

易為太極。為八卦。在書為允執其中。在禮經條貫品

節。皎如日星。在詩情動於中。天機觸發。歌咏不足則

舞蹈之。此心在樂。為韶為濩。昔孔子在齊。見牧牛童

子。視端而目正。喟然嘆曰。此必聽韶樂而出者也。丘

驅之晚矣。且道韶之妙何如。乃令牧牛童子。聲入耳

根。神凝方寸。天花道人當下知此。則四海雲濤。千山

松韻。未嘗非韶樂也。此樂在法華謂之實相。在華嚴

謂之四法界。在楞嚴謂之大定。在圓覺謂之大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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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般若謂之文字。謂之觀照。亦謂之實相。在悟謂

之禪。在制謂之律。在辯謂之論。天魔不能沮。風火不

能壞。貫萬古而長存。故曰經。或曰。汝這老漢。舌頭雌

黃。不准將佛法世法。攪做一團。使後人標無所宗。派

無所辨。不亦過乎。余應之曰。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

土。有土有人。有人有法。有法有內外。有聖有凡。有世

出世。一寸土不可得。則一切何存。說甚攪做一團不

一團。自是癡人不了自心。情見不破。妄生分別。在儒

被儒縛。在老被老殺。在佛被佛累。譬如穿一身紬絹。

從荊棘林過相似。拈得這剌。那剌又入。拈得那剌。這

剌又入。剌剌牽制。竟不能掉臂而行。你這尿牀鬼子。

自家絆倒在荊棘中。爬不起來。反來攀條引例。要我

同受此苦。我非呆子。肯聽你言。作顛倒去。古人有云。

依文解義三世佛冤。離經一字即是魔說。是以佛祖

真子乘願而來。可儒可佛。至於種種異道。隨類利生。

如水銀墮地。顆顆成圓。興穆興穆。汝若悟此。便曉得

香滿金罏花滿瓶。此一句具百千三昧也。若未悟得。

不免波外求水。離色求空。空之與色。本無二致。情生

智隔。橫計不同。如水與波。豈兩物哉。以風激之名為

波。少頃風息名為水。風喻妄情。波喻妄色。水喻妄空。

既皆曰妄。何必生疑。且此水天人湛為琉璃。魚龍認

為窟宅。餓鬼怖為猛火。人閒世謂之波流。若謂一物。

四執不同。若謂四相。一尚不有。安得有四。空即是色。

空不可得。色即是空。色不可得。空色不得。誰辨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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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有能。所忘能息。若有辨者。所忘能立。所忘能立。

虗空可以有骨。兔角可以為杖。龜毛可以繫風。余共

天花道人昆季等。慧炬光中饒舌至此。噫。聊城月即

燕山月。光照天池色不同。再聽香花童子偈。塵勞即

是法王宮(示興穆)。

離一念之前者。則剎那不可得。離剎那。則十世古今

不可得。是以微塵頓剖。大經現前。大經也者。豈惟釋

迦如來之根本法輪。亦是過未諸佛根本法輪。此輪

吉水曾乾亨。不知何處持來。施與廬岳黃龍寺。心悟

禪人。悟復施與潯陽邢楙學。達觀道人聞而異之。遂

命悟。即持此輪。現與楙學。且囑之曰。此輪若不有方

山長者。轉運發揮。則大經微塵。豈易剖哉。嗚呼。華梵

緇素。自漢明。迄蕭梁隋唐之世。特羣拔類。登覺苑而

稱雄者。代不乏人。惟是根本法輪。以無師智。自然智。

根本智。差別智。四智縱橫。首尾鈎鎖。即近示遠。即大

示微。果樣高懸。普使初心曉達取法。啟圓因。期圓果。

而因果不能籠罩。是以大心凡夫。一蹴龍門。頓入智

海。手把猪頭。戒珠光淨。違順莫測。魔外聞之而心驚。

二乘觸之而習化。舍我長者。其孰能之。今長者棲神

之地。造輪之龕。荊棘叢生。狐干喧擾。安得如宋丞相

商英張公者。乘順輪為我光復之。則某心死矣。三敬

無忘斯囑(囑邢楙學)。

能所兩義。出苦要門。入苦嶮路。皆此也。以能所角物

我。恣情識。則為阿鼻前茅。以能所宛轉觀身。身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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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心為能觀。所觀者。若無能觀為之主宰。惟血肉匡

殻耳。烏有所謂知覺哉。既無知覺。於我何有。咄。以智

治國。國之賊(示弟子)。

汝生前以耳。見我相貌。即今汝以眼。聽我說法聲音。

此汝多生善根所致。遭此清勝因緣。汝若當下會得

我一句兩句。豈惟覓女身相不可得。保汝神超淨土

不難。若會不得。此段風光。汝當用心諦聽。女身過患

之苦。天上人閒五衰之苦。地獄之苦。飢寒凍餓之苦。

求不得苦。脫不得苦。苦雖無量。不能盡說。要而言之。

諸苦之中。女身最苦。未知人事時。雖苦未深重。纔知

人事時。折旋俯仰。進退屈伸。一動一止。忌諱千端。回

互萬種。高不得。下不得。輕不得。重不得。舉步少高。坐

處少低。言語聲重。莫非都是回互。自家一段本來真

實光明。都被這些忌諱蒙蔽了。我如此開示汝。只要

你舉一而知十。因有言。得無言之意。汝若果知苦意。

即曉得千條毒蛇纏身。不甚為苦。無如被這肉塊子。

假模樣。籠罩羈係。無片刻露光明處。汝曉得我開示

汝。意頭必然悲徹。心魂發大誓願。汝若再受女身。寧

受碎尸分骨之刑。斷不再受此女身。何以故。碎身分

骨之苦。不過一兩箇時辰。挨過了便罷。此肉塊子。帶

累牽纏。積情縛愛。從無始劫來。牽制於今。猶不痛醒。

假如現前。子死身喪。這一條情根綿綿愈固。千劫萬

劫。只是割不斷。這割不斷處。苦根深厚。稍無福力。不

知又落在那一類中。醉無明酒。遊恩愛園。眠臥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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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牀。豈有了日。我此等語。無半箇字是假的。若半箇

字假。我舌根當破。諸佛菩薩亦是說謊的了。你仔細

思量。諸佛菩薩肯說謊麼。我為甚以舌根自誓。恐汝

信不及。汝若信得及。咄。五漏身中荊棘種。彈指蓮開

極樂池。雖然如是。去路尚遙。看汝丈夫徐琰分上。贈

汝一千般若金銀。定使汝頭出頭沒。無有乏少之苦

(示亡靈白氏)。

夫禍福莫烈於死生。而世不患之。葢以飲食男女之

欲醉之耳。如稍省之。雖至愚亦患之。況智者乎。雖然

有其病。必有治病之方。方得而能力治之。則患不難

也。敢問其方。紫栢道人舍然笑而應之曰。假借四大

以為身四句偈。此古佛之遺方也。若能誦千萬徧。則

死生之根。不待拔而自斷矣(示張才茂)。

未生巳生。是異是同。異則未生巳生。定不相即。同則

未生巳生。初非兩事。如何有常無常。會而難通。果定

不相即。則未生。離巳生而得名。巳生。亦離未生而有

號。同而究之。異而推之。常無常義。終無歸宿。謂之有

名無實。豈有真勝義諦。有名而無實乎(問懷慈常無常義)。

簡則近無。易則在平。心無事而神棲於平。雖萬怪叢

輳。千險迭至。直以空平應之。超然有餘矣。忽細故掛

心。神泊感慨。即鴻毛飛前。橫以為大鵬垂天耳。又烏

足應他事哉。故曰。能平險阻。能知險阻。有以乎(示元信)。

黃帝有二十五子。或有姓而無名。或有名而無姓。或

無名姓。以山川封地而姓名之。皆以奇功茂勳。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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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族。即我釋迦牟尼如來。降生中天竺國。敝屣萬乘。

而苦行六年。得無上覺道。自是世有佛焉。及說法度

生。世有法焉。迨憍陳如等。剃染之後。世有僧焉。然僧

之種族。有剎帝利種。有婆羅門種。有首陀種。有旃陀

羅種。惟我世尊。本剎帝利種。姓釋迦。嗣佛而後。無貴

賤。凡剃染出家者。皆以釋為姓。如四河入海。同名為

海耳。至梁大通年閒。達磨航海東來。為震旦鼻祖。既

而宗出五派。派各其源。有號臨濟宗者。曹洞宗者。溈

仰宗者。雲門宗者。法眼宗者。若智慧清淨。道德圓明。

真如性海。寂照普通。總十六字。天下謂之臨濟宗派。

予慮十六字。歷世易窮。從真字左駢。岔十五字曰。真

法元在。解契恒靈。大吼雷音。慈門師子。右駢。岔十九

字曰。真三聖秀昌。原遠茂勝光。日月昭萬古。嘉福佛

運長。自今而後。既橫抽兩枝。凡我弟子。應宗嗣之。不

遵者不孝(法脈宗脈說示弟子)。

根塵識三者全。謂之人。或謂之餘。於是三者。能洞然

窺破。則當處不見有全人矣。凡一切榮辱死生。皆刃

也。欲使刃之不傷。莫若不見全牛為嚆矢耳。葢刃不

傷。牛亦不傷。牛若不傷。而牛本不全。則刃之游。亦寓

言也。嗟乎。以神為刃。游於象先。太虗不到之地。亦可

以宰制矣。況有形者哉(示元復)。

牽近縛。滯近塞。縛則纏綿難解。塞則壅遏不通。是皆

無生之理不明。緣生境界成熟也。殊不知無生緣生。

初無兩條。在眾人則謂之緣生。在聖人則謂之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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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生則身心鏗然。無生則性天廓徹。即此而觀。外身

心而窮性天。管取終古不旦。故曰牽滯不難破。難在

於窮理。理窮。則無往而非高明矣。高明則自然。事到

即了。仲尼曰。顏氏之子。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

復行。此無他。良以清明在躬。志氣如神。觸處無昧耳。

大都牽滯習重。病欠明勇。明則觀照精密。勇則不墮

現行。鑄情而復性。子其勉之(再示元復)。

大凡學道人。一切都不障礙。只是柰何自家身心不

下却難。果然真正男子。直下究竟此箇身心。是我的

身心。如何却柰何他不下。畢竟要見障礙在何處。這

些子實能覷得破。十方諸佛底鼻孔。即是民部底鼻

孔。儻卒未能薦得。聽貧道醉夢中說。一上葛藤。與民

部聽去。此身此心。若要將就柰何他。當觀何由而有

此身。何由而有此心。葢此身不過四大假合。此心不

過四蘊湊成。地水火風謂之四大。受想行識謂之四

蘊。即就民部。皮肉筋骨。種種窒礙的便是地大。痰唾

血脈津液便利。便是水大。徧體煖熱之氣。便是火大

動轉助民部趨走運用者。便是風大。或謂舉動運轉。

皆是心力。與風大何與。殊不知中風的人。要舉手舉

不得。要移足移不得。難道他豈無心力。如何手足宛

然。竟不依他使喚。葢闕風緣故也。此四件。合則有身。

不合則此身何在。民部於此。切須諦觀。我身之四大

與外之四大。是同是別。外四大者。脚下踐履的謂之

地大。眼前九江流的水。便是水大。日常竈裏燒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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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點的。及一切日色暖氣。便是火大。長江送客帆飽

如飛。林木動搖。浮萍聚散。便是風大。此與民部別。則

民部此身。又從何來。葢我之四大。必感外四大而成。

此四大。開而言之謂之五行。合而言之謂之四大。自

古至今。並無一人。不感五行而生者。豈民部獨離四

大而有此身耶。此與民部同。則內四大。即是外四大。

若即是外四大者。豈有有智之人。認踐履之土。九江

之水。竈中之火。樹頭之風。為自已身耶。雖至愚之人。

愚不到此。況民部高明者乎。於此粗粗會得。身相即

輕。身相既輕。便把死生窠窟子。踢翻了也。死生尚不

能動。其餘榮辱愛憎。又安能動得。此是學道人。世諦

中討便宜的方子。果然依得。何累可干。惟四蘊道理。

較之四大。推察審究。抑亦微矣。民部於此遇境逢緣

時。憎愛念起。諦觀此念從何所起。若從我起。未逢緣

時。如何不起。若從境有。無我亦不能起。兩端合。而能

起者。先推於我起不可得。於境起不可得。豈有兩不

可得。合而能起耶。這裏民部瞥然省得。雖不謂之了

當。生死海中救得一半。四蘊者何。領衲前境謂之受。

前境者何。前所謂逢緣遇境時。此境便是前境。此受

離前境亦無所得。受既不有。想又何來。想既不有。行

亦何來。行既不有。識又何來。葢是因受所以有想。籌

量卜度謂之想。想善惡未定。忽遷於善。忽遷於惡。往

返不定。未能決了謂之行。行遷流也。忽爾判然。決了

是善是惡。毫無所疑。謂之識。雖四者用處不同。究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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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由。必因受有想。因想有行。因行有識。此非強配。乃

自然之勢。自然之理也。貧道上來胡言亂語。不過教

家糟粕。未是衲僧活計。即如古德問僧。即心是佛。乃

是頭上安頭。離心是佛。乃是斬頭覓活。民部於此討

得个分曉。不要取信於人。自家直下透得。自然無纖

毫疑的影子。此是衲僧的活計。猶不是衲僧的巴鼻。

且道如何是衲僧的巴鼻。五老峯前雲去來。等閒觸

著民部鼻(示于民部)。

法名之重。重於大寶。大寶不過一期之極貴。法名則

由名得義。由義會理。由理行道無阻矣。以無阻之梯。

便能直登道岸。得登道岸。始謂之德。故德者得也。嗚

呼。道德無古今。而包古今。所以得之者。雖匹夫非窮

也。不幸而失之。即王天下非通也。況官乃中人之籧

廬乎。又法名法親。與俗名俗親。斷不可同日語者。以

俗名俗親。形壽盡。更生別姓。豈可以今世之名姓拘

之耶。故得宿命通者。長劫一刻也。而一刻之中。罪福

形影。昭然在目。若弗更生耳。三定毋自棄。勉之(示三定)。

鐵鉢雖堅。彈之則鍠然有聲。清亮幽遠。達耳心空。萬

歷癸未。與汝雲閒南禪寺相別。去歲於清涼山坂。忽

得汝書。開而讀之。知汝於此箇門頭。得一隙之明矣。

我甚喜歡。南禪親近我者。頗亦不少。而寥寥五七年

閒。無一人寄音言此觀旨。戊子孟夏。汝又無心。同堅

默大變之際。請益聊城傅居士紺圃齋中。逆而思之。

今昔光景。如懸寸鏡影像了然。且四月朔日。復汝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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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之辰。參陪諸上善人。香燈光中。同音異口勤禮水

懺。洗滌前生之垢。浣潔此世之塵。轉罪為福。轉愚為

慧。大是好事。亦當自知慚愧。無負已靈。努力精進。必

以悟為期。了達自心。作箇末法中李龍眠。以筆頭三

昧。發揮自心光明。莊嚴三寶。報佛深恩。大抵根無利

鈍。發心真而精進猛。即得道快。當如發心不真。力行

不猛。雖天資高邁。聞見博極。亦徒增知見。培植我相

根耳。反不若老實頭人多矣。汝奔走四方。孤縱萬里。

弔影旅邸。不過以父母在堂。妻屬在下。衣食之費。大

不可緩者。將一片精神。不辭飄泊。博些供給。以充甘

旨。亦是為人子大關頭處。切勿嬾惰。負青春。辜白日。

使父母生憂。妻屬擔慮。此點念頭。便是自心慈悲三

昧。如來放光照世也。此光不昧。雖出魔入佛。皆汝道

場行履處。亦當衣食供養父母。豐潔為盡心。又當勸

父母生大信心。於佛法中立決定信。以娑婆為毒瘴

之鄉。極樂為安樂之窩。盻時盻日。惟望一旦生彼國

土。親近彌陀。奉侍九品菩薩。汝能如此供養父母。雖

曾參之孝。不可異同言也。汝不見堅默。一歲之閒。兩

子繼歿。妻室續亡。遑遑道途。持四喪南歸。即聊城傅

氏愛女。亦繼堅默乃正而亡。金沙文卿。皆我法門骨

肉。俱遭此傷心不如意事。以俗情言之。固可痛恨。以

法眼觀之。安知諸亡者。非菩薩示此無常光景。使汝

曹生恐怖心。悟世非堅。或未可測。此段因緣。汝還家

日。近當白於父母。使其亦生恐怖。於西方生決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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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何異戰陣而撾鼓。鼓所以壯兵氣。旗所以一眾目。

即如無常為旗鼓。一眾生信心。一般上根之人。見幾

而作。不俟終日。聞聲便悟。見色即明。亦是拍盲榜樣。

豈待搖脣鼓舌。說文字禪。乃開悟哉。峩眉山行期迫

矣。想盤桓不甚久也。我初彈鐵鉢作聲時。即壯行色

法炮耳。汝輩聲達耳根。竟不省悟。則眉山歸日。長進

不長進。未可定。如聞如聞。當自克責。勿逐流俗。珍重

(示皆聞)。

吾以興嚴命汝。其意甚遠。不可忽。而不深思之。嚴之

義極廣。聊舉二三示汝。嚴心以悟。嚴身以德。嚴身心

以問學。三者苟不廢我言。凡百所當嚴者。得其綱矣。

我書此戒汝。推汝父教爾庚而來。汝今雖則年少。未

知所以。至於長大。終必知也。噫。種樹方高寸。年多成

茂陰(示興嚴)。

眾生橫計。封蔽本心。是故於全體作用中。疑而不能

用也。余以一指屈。而問如聞曰。見麼。曰見。此外見麼。

曰不知。余喟然歎嗟。久而示之曰。我此指一屈。一切

聖凡。一切依正。無有一法可伸者。豈惟此屈如是。法

法皆然。如一念生。則盡虗空界俱生。無有芥子許空

隙。可容滅者。滅亦如是。故維摩謂彌勒曰。一切眾生

皆如。又文殊對維摩曰。居士我不來相而來。若初有

來。今則不能見居士矣。由是言之。則不來非來。來非

不來明矣。惟諦了自心者。情見漸破。於此法門。通得

一法。而法法皆了矣(示如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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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古至今。大都學道不成者。往往柰何自家身心不

下。是故生死愛憎。交加紛擾。靈臺渾濁。片餉不得清

寧。總不如生死何招。愛憎何成。雖復奔波湖海。尋真

覓訣。為治身心。或從眼中看得來的。耳中聞得來的。

攢頭相授。依憑扭揑。又有靜中得少光景。即為究竟。

長年終日。弄鬼眼睛。鼓粥飯氣。自家身心毫釐竟治

不得。設臨顛沛流離之際。逆順是非之場。依舊生死

浩然。憎愛滿腔。紛飛搖蕩。方寸中如著芒剌相似。此

葢不知。自身自心來源。既不知身心來源。即此身心

障礙不淺。如是不唧溜做去。豈惟大道。終難悟徹了

當。日用中。敢保從生至死。未夢見安閒在。何則不知

身源。則見有身。見有身故。則受身累。不知心源。則見

有心。見有心故。則受心勞。肇祖云。勞勤莫先於有智。

大患莫若於有身。豈欺我哉。且道身心來源處。現前

此個軀殻子。不過四大合。現前分別了了。此點妄心。

不過四蘊攢就。眾生顛倒。妄以此身為身。此心為心。

塵沙劫波。淪墜不巳。改頭換面。如火傅薪。蔓延無歇。

大丈夫真心學道。何不猛著精彩。拍胸自判。發一片

決定心志。直下以四大推身。四蘊推心。逢緣觸境。從

朝至暮。綿然無閒。歡喜也如是推。煩惱也如是推。推

來推去。工夫純熟。一旦身心廓落。蕩然虗明。到此境

界。畢竟喚甚麼作身心。喚甚麼作生死愛憎。德修果

然擔荷得。真做得。不惟成佛有分。學仙有路。管取參

禪門中。亦推爾不出。德修聞此語。不免疑他成佛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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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到參禪門中。皆是末事。殊不知禪門向上巴鼻。諸

佛猶未夢見在。且道如何是向上巴鼻。十方諸佛在

何處。盡在驢胎馬腹中(示胡德修)。

一切眾生見身可得。是謂愚癡。認知覺為心。是謂愚

癡。且道愚癡現前。般若在什麼處。仰勞大眾。助稱摩

訶般若波羅蜜多。繞靈三匝。且道般若現前。愚癡又

在什麼處。少江若於此聲中。了得過去心不可得。現

在未來心不可得。咦。門前流水長無盡。無限魚龍唱

鷓鴣(弔沈少江居士)。

孔子沒。發揮孔子者。孟子一人而巳。夫何故。葢孟子

得孔子之心也。孔子之心當如何求。求諸孟子而巳。

欲求孟子之心者。求諸已而巳。自心既得。孔孟之心。

得矣。自心如何求。當於日用中求也。日用閒人欲雖

眾。不出逆順昏昧放逸而巳。何謂逆。凡不可意處。皆

謂之逆。順則反是。何謂昏昧。觸道義事。聞道義言。不

聳然奮為。因循廢棄。皆謂之昏昧。何謂放逸。讀聖賢

書。全不體認做去。見善人君子。略不收斂。情馳欲境。

神思飛揚。不生自返之心。皆謂之放逸。汝等於此四

種關頭。挺然精進做去。即經綸宇宙。整頓蒼生。收功

當世。垂芳千古。尚且不難。況目前一第哉。然求此放

心。貴在知心起處。起於道義。竭力充之。起於不道義。

竭力制之。制之之要。又在先悟自心。自心不悟。雖強

制之。終難拔根。根既不拔。工夫稍懈。則人欲之芽。勃

然難遏矣。必於穿衣喫飯處。飲食男女處。迎賓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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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屙屎放尿處。百凡所為。務審此心。為生於我耶。生

於物耶。若生於我。生於身中耶。生於身外耶。生於身

中。如何不見五藏。生於身外。則與自已了無交涉。如

他人喫飯。我必不飽也。若生於物。無我應之。心本自

無。若無我應。而物能生心。則擊鍾磬於木偶人傍。胡

不見其生心耶。心雖變幻不測。出入無時。然不出物

我之閒。若離物我求心。即如潑波覓水也。若即物我

是心。又成認賊為子也。離不是心。即不是心。畢竟如

何是心。於此參之。真積力久。一旦豁然而悟。則孟子

求放心效驗。不待求於孟子矣(求放心說示弟子)。

紫栢老人集卷之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