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山老人夢遊集
憨山老人夢遊集
現。而往生之功巳成。實由自心冥感之力。亦非外也。
若十惡之輩。臨終業勝。在獄苦事巳現在前。但為苦
逼極。脫苦心切。極苦之心而成念力。極盡悔心。悔心
巳極。即此極處。全體轉變。一念與佛相應。故佛力加
持。應念現前。化刀山為寶樹。變火鑊為蓮池。故此惡
輩。亦得往生。然此淨土之境。良因自心全體轉變之
功。實非外得。由是觀之。三界萬法。未有一法不從心
生。淨穢之境。未有一境不從心現。所以淨土一門。無
論悟與不悟。上智下愚之士。但修而必得者。皆由自
心。斯則唯心淨土之旨。皎然若眡白黑矣。以佛體如
空。自心空淨與佛冥一。惟假一念願力莊嚴。而淨土
之境頓現。不借功勛。是為上上。殊非淺智薄信者可
到也。中下之士。依觀念相續。不為愛緣業習之所傾
奪。根雖少劣。而志實上上。且修之惟難。以斷愛根為
難耳。惡輩往生更難。雖云帶業。亦由多生夙習善根
內熏所發。根雖惡劣。即一念勇猛之心。超於上上。較
彼放下屠刀。便作佛事。又差勝矣。然此萬萬無一。世
人若必待此而求生。謬矣。以愚所觀。根無大小。究竟
必由向上一念而得成就。故此法門。豈特權為中下
而設耶。貳師將軍愛柏徐公。以文武發家。說禮樂而
敦詩書。談兵之暇。留心淨土法門。所謂以慈用兵者
也。纂輯指歸一書。宗於十六觀經。以至發明難問。以
顯念佛本源。次引蓮宗及龍舒諸說。以示信願正行。
次列遠公以下二十六人。以為實證。後開勸念。以至
發揮念佛之義。因果畢備。較前修要門。盡萃於此。誠
所謂淨土之指南矣。予謂是集也。理事雙修。因果並
顯。觀者以此為指歸。則妙樂之境。昭昭心目之閒。不
必求之十萬億土之外。而受勝妙樂。現諸日用行事
之閒。不待報謝神超。而後為實證也。是書之利。真苦
海之慈航。長夜之慧炬也。豈小小哉。
** 刻瑜伽佛事儀範序
吾佛設教。以一死生之理。通幽明之故。達鬼神之情。
無生不度。無苦不拔。故曰慈悲所緣。緣苦眾生。非眾
生之劇苦。無以見慈悲之廣大。此瑜伽之教有自來
矣。梵語瑜伽。此云相應。謂心境表裏如一也。然教有
顯密。顯則直指。眾生本元心體。令其了悟。以脫生死
之縛密。乃諸佛心印。是為神呪。誦演則加持。令諸眾
生頓脫劇苦。皆度生之儀軌也。真言本自灌頂部中。
其所以拔幽冥。拯沈魄始於阿難尊者。夜坐林中。見
面然鬼王。遂啟施食之教。至於呪水呪食。普濟河沙。
皆出自西域神僧。而流於震旦。傳為故事。從不空三
藏而宣密言。漸至於梁武帝。因郗氏夫人墮蟒身求
度。帝請誌公和尚。集諸大德沙門。纂為水陸儀文。則
通三界幽顯靈祇。靡不畢申其情。自此僧徒相因。為
瑜伽佛事。其來久矣。至我 聖祖。制以禪講瑜伽三
科度僧。以楞伽金剛佛祖三經。以試禪講。以𦦨口施
食津濟疏文。以試瑜伽。能通其一。方許為僧。今南都
之天界為禪。報恩為講。能仁為瑜伽。遵國制也。此後
流俗漸弊。槩為非破律儀。視為嬉戲然。深失如來度
生之本懷。即其疏意。達孝子慈親之情悃。而祕密真
言。演諸如來之心印。一偈而變地獄為淨土。一語而
化鑊湯為蓮池。法音及而罪即滅。鐘聲至而苦遂停。
豈細事哉。失其旨。不惟無益。而自損之。莫之省也。楚
僧某。以瑜伽發足。嗣參雪浪諸大講師。聽習經論。了
如來度生之意。及歸。乃慨其流弊。遂本水陸儀文。纂
集科儀。以隨時變。分條析理。章章不紊。使有所禱者。
各據其情。盡其誠。而沙門釋子。亦得展悲心。披誠欵。
而不失其本。此利他之勝益。集成。公謝世。門人某。善
繼公志。欲刊行以廣其傳。使為佛事者。無紕繆黷神
之愆。有懇切精誠之旨。令世之孝子慈親。各盡心以
達神明。其功德固非淺淺。乞予為序而傳之。予以為
凡有益於利生者。皆為妙行。故告以瑜伽之所自。令
知吾佛度生之遺意也。
** 千佛懺序
原夫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眾生日用現行無明煩
惱。即諸佛之根本實智。所謂諸佛心內眾生。時時成
道。眾生心內諸佛。念念證真。斯則眾生與佛。不隔一
毫。但以無明深厚。不自覺知。逐妄迷真。起惑造業。長
淪生死而不能返。誠可哀哉。我世尊捨自法樂。現身
三界。與民同患。而度脫之。四十九年所說諸法。具有
種種無量方便法門。皆為眾生出苦之具耳。菩薩修
行。不出自利利他二種行門。利他之行至廣。而自利
之行最捷。無非了達自心。以為要妙。至若了心之行。
有頓有漸。頓則無踰參禪。漸則不出止觀。即此二行。
若上根利智。業輕惑薄者。自可直入。中下之士。積劫
生死業重罪深。即有志出苦。而為惑業之所障者。必
積懺悔之功。消惡業障。方可得入。是知懺悔一行。最
為修行出苦第一法門。無論上中下根。未有不從此
為發軔者也。即如華嚴圓頓法門。普賢為法界導師。
而所修十願。必首以禮敬諸佛。次重懺悔業障。楞嚴
為顯密圓宗。而必先以建立壇場。禮十方佛。勤求懺
悔。懺至罪滅慧生。諸佛現身。感應道交。可許入道。法
華為實相大乘。天台釋以百界千如。具德圓宗。列為
止觀。而必精嚴懺法。以踐真修。宗門永明禪師。親證
法界圓融。而時禮法華懺儀。終身不懈。是知懺悔一
門。最為末法入道之第一行也。嘗聞釋迦本師。因聞
五十三佛名字。發心修行。得成佛果。展轉開示。得三
千人。一一皆得成無上道。所以稱三千諸佛是也。其
有巳成未成。而名號具彰藏典。愧未盡探其始末因
緣。近世之禮千佛名者。但有佛號。而無披露之文。梁
朝一懺。自昔流傳。陳情之文雖備。而三千佛號未圓。
嘗謂末法眾生。罪深業重。如世人犯法。投託王家。亦
可獲免。地獄眾生以苦逼。一稱佛名。得生淨土。何況
現前禮敬。諸佛以同體大悲。感應加庇。故其出苦之
要。無越懺悔一門矣。吳門某所集千佛懺法。祖梁朝
之舊章。增未列之佛號。釆教中之成言。敘披露之情
悃。始終條貫。如出一轍。述而不作。無胸臆之論。觀其
利濟之心。良亦勤矣。閒有議其非者。皆未原述者之
心。亦未信夫自心者也。苟信自心是佛。為恒沙業垢
之所障蔽。則禮恒沙之佛以消之。未見其多。法本是
心。則何法而非妙行耶。幸無以佛多而生疲厭也。三
千諸佛。皆吾本師開導。法味既同。而同一禮敬。則諸
佛法身入我性。我性同共如來合。如鏡交光。互相攝
入。實借多佛之慈光。消我多生之積罪。又奚止赫日
消霜露哉。十日並出。大地焚燒。三千佛現。罪垢頓滅。
不待求證。而必信無疑矣。觀者但自求出苦之心真。
信禮佛滅罪之功大。而不必計作者之與否也。特序
之。以為真修者勸。
** 楞嚴接光錄序
如來始從鹿苑。終至雙林。四十九年所說一代時教。
無非開示此心之指。以眾生惑有厚薄。根有利鈍。故
設三乘之漸次。以十善而免三途之苦以明有。以諦
緣而拔三界生死之纏以明定。以三觀而破定有之
執以明中。然雖巧設多方。必以頓證法界一心為極
則。故以楞嚴大定。為究竟圓滿歸趣。此我本師出世。
一大事因緣。始終之化法也。是知三觀之設。散在五
時。而教海汪洋。末法行人難究其趣。若夫廓法界一
心。攝一代時教。揭三觀妙門。顯一心之旨。無尚此大
佛頂首楞嚴一經矣。大哉頂法。真頓證一心之懸鑑
也。以十二部經之廣演。而收於十軸之文。詳十法界
之因果。而敷陳於六萬餘言之內。以無量行海。攝歸
三觀妙門。以曠劫難成之佛。而圓滿於首楞嚴一定。
可謂至簡至要。最深最奧之法門也。此經自入震旦。
古今解者。不啻數十家。雖知見不一。而各有所長。或
尅文言。而昧其通途。或尚理觀。而略其文言。要之無
非欲明佛意。惟佛智海。十地望洋。況居有漏乎。故探
教者如飲海。魚龍蟁蚋。亦各盡已量。豈能盡海水耶。
然一滴巳具百川之味矣。予逸老匡山。閉關枯坐。四
一授公。以所著楞嚴接光錄見示。且欲予一言以弁。
愧予老矣。目巳憒憒。智乏藻鑑。思不關微。安能發其
幽奧。勉力一閱。則見其提掇首尾。指點血脉。批導文
字。如遊刃焉。以公廓達之才。縱橫之筆。脫落畦徑。似
不拘拘矩矱。若以楔出楔。亦從前所無。愚謂有便上
智圓機。恐淺識者。重增瞖膜也。是在觀者。別具超方
之眼。獨得於文字之外。由此悟入。實非小緣。倘一言
有當。如食金剛。功德又可思議耶。
** 重刻六祖壇經序
世尊說法四十九年。乃云未說一字。末後拈花。迦葉
破顏微笑。於是有教外別傳之旨。西天四七。祖祖相
傳。是為心印。達摩東來。直指一心。不立文字。六傳至
曹溪。衣鉢乃止。以其信心者眾矣。六祖得黃梅心印。
以悟本來無一物。遂為的骨子。開法於曹溪。以無說
而說。門人吠聲逐塊。緝之曰壇經。其所指示。雖般若
一心。心外無法。則口說者。如天鼓音。空谷響耳。豈實
法哉。余蒙 恩於嶺外。幸作六祖奴郎。聊為料理廢
墜之緒。因見經本數刻。多有改竄不一。葢以後世聰
明君子。將謂老盧本賣柴漢。目不識丁。怪其所說無
文彩。故妄易之耳。嗟乎。大音希聲。至文無文。況闡無
言之道。假舌相以宣。鳴乎。夫水流風動。皆演圓音。又
何文之有。予偶得古本。乃為勘訂。其所記參差者。復
為整齊。分為十品。以雅稱經名也。刻於山中。適大將
軍張君樂齊。先開府於粵閒。訪予於山中。嘗以此經
贈之。別十年。公歸林下。予過錢塘。公一見。歡若更生。
談及此經。巳重刻行。感公力能荷法。乃序之。以見公
為禪將軍。其有以發見聞之勇猛於此事者勸。
** 刻法寶壇經序(東海遺稿)
或謂吾佛四十九年。末後拈花。且道未談一字。達摩
西來。直指人心。見性成佛。不立文字。目為單傳。此經
豈非文字乎。然殊不知此事。人人本來具足。不欠一
法。不立一法。既本具足。是則佛未出世。塵塵剎剎。未
嘗不熾然常說。祖未西來。物物頭頭。未嘗不分明直
指。如是觀之。世尊終日直指。達摩九年說法。又何有
教內教外。單傳雙傳耶。若人頓見自心者。則說與不
說。皆戲論矣。此壇經者。人人皆知出於曹溪。而不知
曹溪出於人人自性。人人皆知經為文字。而不知文
字直指自心。心外無法。法外無心。一味平等。原無纖
毫迴避處。悲哉人者。覿面不知。知則諦信不疑。本來
無事。無事則又何計佛祖出世不出世。說法不說耶。
是則此刻。刻空中鳥迹耳。
** 因明入正理論寐言序
原夫一切法界。統惟一真。了然而無諸相也。由迷之
而成色心。執之而為我法。依佗妄起。種種徧計。有無
之見橫生。圓成之性昧矣。故我世尊。特說三界惟心。
萬法惟識。以直示之。是為宗極。大若標月之指耳。迨
自金輪掩耀。玉毫收彩。不百年間。依然邪見參天。性
相割據。爰有應真大士。龍樹陳那諸師蹶起。拔幟立
論。摧邪顯正。其猶建瓴之勢。以大破之。既而商竭羅
主。撮略諸論要義。提挈綱維。名曰因明入正理論。覈
實邪正。量定因果。三支綺互。一性圓成。務使離過絕
非。因是以明正宗之楷式。可謂法界之關鑰。實相之
神符也。得之可以闢幽扄。佩之可以禦大敵。諸法空
座。非此不足以據之。慨夫東西異路。南北殊涂。且文
略義深。即匠石斫額。嗟乎。斯人望洋之歎久矣。吾法
兄雪浪恩公按轡先登。蘊樸愚公從而步武。萬歷庚
寅秋。公挂錫薊門。一夕感夢金人名七。銀人勝十。告
以遇田分介。身有官而註焉。覺即探即金勝二論。深
窮力究。既而果遇界公新解。值虞公長孺。激發矢心。
遂倚雙林而搆思。斯兩月而述成。宛與夢符。詔曰寐
言。葢識夢也。噫。徵夫那蘭紀歲。睹史質疑。由是觀之。
愚公豈無謂哉。余來自海上。公脫稿示予。予雖不敏。
不能洞見玄微。彈花摘實。至謂異品無其所立。遮實
自相相違。改品以釋是非。番我以明集聚。斯皆出過
深潛。良是寤其幽寐。然因正因。不待全提緣了。思巳
過半。語固有之。因修者易。草剏者難。且夫託鷄鳴而
過關。假弄丸而破敵者。談何容易。觀者若因是以明
宗。由指而見月。直欲睹纖塵而知大地。闚一隙以見
太虗。則於法界之功。匪直排布之方也。即隱几據梧。
將仰天而歎。豈可以呻吟沈酣者較哉。
** 二十五圓通圖序(為王憲長弘臺題)
毗盧遮那以法界為身。則根根塵塵。皆徧法界。於身
舉一毛孔。徧則毛毛皆徧。在境則拈一微塵。徧則塵
塵皆徧。於心則念包十世。古今劫念同時。則念念皆
徧。如是。則無一法而非圓通。又何根塵識界七大之
限量可局乎。惟此乃普眼大人之境界。豈劣解者可
能入哉。是以楞嚴會上。世尊特借二十五大士。普為
諸人傍通一綫。大似含元殿裏指長安。葢曲為鈍根
拈弄耳。雖是門門有路。處處皆通。正眼看來。未免瞖
目生花。居士一齊折合。卷舒自在。若放行。則山河大
墜。鱗介羽毛。同放光明。若把住。則二十五人。不免向
弘臺居士手中乞命。如是。縱饒觀音大士。善入圓通。
不免拖泥帶水也。亦一場敗闕。仔細簡點將來。畢竟
有甚氣息。明眼人自能看取。
** 刻十無盡藏品序
毗盧遮那法界為身。以華嚴莊嚴而為報境。由往昔
因中。稱法界心而修。稱為藏者。以此心在眾生名為
藏識。在佛名如來藏心。故在依果。名華藏世界。葢藏
者。含攝有餘之義。如王家寶藏。無物不有。應用無盡。
是以菩薩修行。名無盡藏。以即心妙行。而為功德法
財。充滿心量。名無盡藏行。惟此華嚴所宗法界心體。
而以妙行為莊嚴。圓滿具足。故名為佛。然所修因行。
有十住十行十向十地之別。此品當十行滿心。將趣
十向。故修此十無盡藏行。蘊積一心。即回向三處。謂
眾生菩提。及以實際積行以成藏。行散而果成。故趣
佛地。住行如積。回向如散。所謂積而能散。由散以成
德。譬夫聖人。損有餘以奉天下。盛治之事也。故曰。有
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是以吾佛世尊。以盡法界之
法藏。濟偁自性之眾生。資以莊嚴唯心之果報。觀夫
華藏莊嚴之妙事。豈向心外求之哉。第以眾生狹陋
自私。不能擴自心之量耳。予掩關靈湖之曇花精舍。
門人觀衡。遠來相訊。見予批閱此品。歡喜稽首。而讚
歎曰。大哉妙行。普照迷方。誠如慧日之朗重昏也。請
序之。刻以別行。予喜作法施。願見聞隨喜者。即此以
見自心無盡之妙行。苟信而持之。則華藏莊嚴。步步
可登。而佛果菩提。念念可證。其狹陋自私之習。亦將
化為無盡功德藏矣。詎不成一大事因緣哉。
** 重興青原山七祖道場序
佛法託之像教。禪道寄之祖庭。故瞻梵剎而三寶現
前。指道場而慧燈發𦦨。葢由道假人弘。事因理顯。是
以諸祖法崛之不可泯者。若人身之血脉。不可一息
閒也。任道君子。可不為之留心哉。惟禪宗鼻祖西來。
直指最上一乘。令人當下成佛。此道六傳於曹溪。而
青原南岳為的骨子。兩人執幟。大盛於江西湖南。其
下五燈分燄。皆以二老為燧人。此道昭昭。如中天日
月。千百年來。闇然而愈章者。是知茲山。為人心世道
所關最重。予少年曾禮七祖。見其僧非拔俗。寺委荒
榛。惟諸賢祠宇。尊祀其中。時則慨然歎曰。諸天奉佛。
諸賢事天。然各尊其道理或宜。然恐神有所未妥也。
徘徊而去。閒嘗與紫柏禪師言。謂禪宗寥落。必源頭
壅塞。當同疏導之。師大以為然。師先候予於匡山。及
乙未。予年五十。以弘法致譴。放於嶺外。因得重𤀹曹
溪之原。以為禪道重興之兆。辛苦八年。而祖庭始開。
功雖未圓。中興之機巳見。辛亥秋日。安福鄒匡明子
尹氏。發心重整青原。持鄒給諫公書為先談。且云子
尹為七祖忠臣。予聞之躍然。乃先囑其妥神祠為第
一義。是時因緣未遇遂寢。越癸丑。遂之南岳。踐金簡
曾儀部約。公欲振之。力未能也。丙辰。予弔紫柏。有吳
越之行。至雙徑。見禪道大振。參究者眾。予歎曰。此曹
溪一派重衍也。丁巳夏。歸匡山。作休老計。見東林蓮
社重開。石門禪期巳結。予大歡喜。不三日。而給練公
書亦至。云大修青原。冀得一指點。葢子尹夙心。述予
之本願。其祠巳妥。而首為檀度。願成主佛者。則劉晉
卿。張壽長。郭陵舄也。予乃浩然歎曰。六祖有言。葉落
歸根。禪道自曹溪一脉。始於青原。而傳燈諸祖。至中
峰之後漸微。我國初不多見矣。予自𤀹曹溪。不數年。
而此道復振於越之天目雙徑之閒。今且引歸匡山
石門。適青原大興。千年之後。復見今日。豈非應葉落
歸根之讖哉。惟昔盛時。莫盛於西江馬祖。今也重振。
再見於青原。是知道運旋轉。與造化同流。信夫意者。
將來八十一人。同出馬駒之下者。是有望於今日。斯
役也。檀度之功。任之者眾。不俟予言。故特述禪道隆
替之由。以告諸同志。不在莊嚴佛土。而在光輝佛燈。
以助堯天舜日。期與斯民共享無為之化也。又豈可
以尋常建一剎。剏一宇。為佛事者。同日而語耶。萬歷
四十五年。仲夏十日。
** 續華岳寺法派序
達摩西來。單傳直指。以心印心。妙悟者為的骨兒孫。
原無名字。及六傳曹溪。下從南岳青原。道分兩派。以
各從授受。亦不拘拘。及五宗各立門庭。則稱某宗。某
宗者。但以建立宗旨。命知歸趣。亦非以假名為道脉
也。自後禪林日衰。師資口耳。天下叢林。但於開山之
祖。原系某宗下。各尊為鼻祖。以五家獨臨濟道徧天
下。故海內梵剎多推之。特世諦流布。其來尚矣。衡州
華藥寺。本從臨濟出。以重開山僧紹秀為始祖。立二
十字。曰紹宗希普導。正克嗣通玄。圓明真性海。法衍
復崇源。今巳盡矣。適予來寓靈湖。且將東遊。時寺住
持等。領大眾焚香禮請。立其派。予無復異。即以源字
為始起。續四十字。偈曰。源自曹溪𤀹。燈從南岳傳。廣
開清淨理。妙悟祖師禪。頓了唯心旨。歸依實智詮。西
來微密意。福慧永無邊。是足以嗣宗風乎。特以假名
說實相。令不昧其本源耳。後之子孫。其尊奉毋忽。
** 南岳重興天台寺建諸祖影堂序
昔天台智者大師。誦法華經。親見靈山一會。儼然未
散。求證南岳思大師。師曰。此法華三昧也。於是智者
乃著止觀妙門。西域梵師曰。此與西域首楞嚴經。大
旨相同。大師聞之。日夜西望禮拜。一十九年。願見此
經。今南岳天台寺。即智者大師拜經處也。千有餘年。
拜臺現存。曾儀部金簡。欲石刻楞嚴經於臺上。以滿
智者之望。大願未果。此天台一段因緣也。予與曾公
為法門知已。久期終老南岳。癸丑冬月。長公扶搖。𢹂
乃翁書。迎予往湖東。予應命至。則見諸祖道影八十
八軸。乃達觀禪師。命丹陽弟子賀知忍。資請丁南羽
高士名筆也。有三堂。其二置五臺峨嵋。此一專為南
岳者。向久藏賀氏。庚戌閒。曾公遊南海。道過曲阿。賀
君屬其請歸南岳。向以山中無可置之地。故存湖東。
予於是展禮道容。如入諸祖丈室也。比即發心。願建
影堂以奉之。乃為募疏。太僕蔡公槐亭。身為行先。願
竟未果。丙辰。東遊吳越。隨投老匡山。越六年辛卯。弟
子如繹書來。云巳復天台。欲重興之。適曾長公遵先
人遺命。以祖影送入天台供養。及予前疏併付之。予
聞而喜曰。此予末後未了願也。嗟乎。法緣與時互相
為顯晦。亦運而巳矣。惟佛所說。萬法統乎一心。故有
性相二宗。本乎一致。佛滅未幾。而性相角立。分河飲
水。從來舊矣。無論西域。即此土。教由天台。說三觀以
明一心。禪自拈花。二十八傳。達摩東來為鼻祖。五宗
列派。各立門庭。互相詆訾。率莫能一。今也。諸祖道影。
畢集於斯。即楞嚴一經。統教禪而會歸一心。此二宗
之究竟歸趣。不期會而自會矣。予居湖東。欲奉諸祖
而願未滿。第著楞嚴通議。以發明佛祖向上一路。會
三觀一心之旨。以暢智者未見之懷。如繹今得居其
地。復奉諸祖於其中。不但了余未了之緣。抑滿智者
未盡之心也。幸何如哉。繹也。果能竭力忘身。從事於
此。予即老矣。尚能坐拜石。演楞嚴。代我廣長舌相。使
千峰點首。萬象低眉。虗空結舌。異幟盡降。智者大師。
定側耳於常寂光中。習氣猛發。亦當起舞於蓮花藏
海。與諸祖一時謦欬彈指也。其募疏巳有前作。故但
述道影之因緣。併繹興建之始末。告諸檀越。以為開
導前茅也。是為序。
** 焦山法系序
傳燈所載諸祖法系。惟以心印相傳。原不以假名為
實法也。嗟乎。禪道下衰。真源漸昧。自達摩西來。六傳
曹溪。一法不立。及五宗分派。葢以門庭施設不同。而
宗旨不異。及宋而元。燈燈相續。至我明國初。尚存典
型。此後宗門法系蔑如也。以無明眼宗匠故耳。其海
內列剎如雲。在在僧徒。皆曰本出某宗某宗。但以字
派為嫡。而未聞以心印心。由此觀法。則大可悲矣。舉
世皆然。豈止一方而巳耶。況佛制四民出家。同一釋
姓。如眾流入海。今推原五宗真傳。則法眼早入高麗。
溈仰絕響。雲門在宋尚存。而曹洞則少林獨擅。方今
天下僧寺。法系多稱臨濟。一派盛行。至若正枝旁出。
可莫可考。葢隨人自立。譬夫王綱失紀。而僭者橫出。
迷方者眾。誰得而正之哉。京口焦山某禪人。遠來匡
山。以法系字派為請。且云。茲山十葊。原自始祖覺初
祖心禪師。本臨濟旁出。為賈菩薩者。近代兒孫。皆迷
其源。禪人憂之。乃考十葊先後之次。緝為譜系。正名
分。以垂後裔。然雖假名。是亦因名立教。儻亦賴此以
存僧徒上下之分。無敢僭越。而不至於蔑倫犯義者。
尤足以保我子孫。亦存羊之意。尚亦有利哉。其先十
六傳巳盡。故為續其三十二字。以從俗諦。若指此為
宗。則臨濟自謂正法眼藏早滅却矣。
** 鼎湖山詩後序
鼎湖山白雲寺。其來久矣。昔曹溪法道盛時。出其門
者。皆洞明心印。人天師表。志常禪師。乃與青原南岳
諸老。同侍巾缾者。二老道化一方。常師遂隱此山以
終焉。梵幢猶存。靈骨藏之於此。信其為法門巢許也。
余少能讀書時。則知有蒼。梧之埜。鼎湖乘龍之故事。
將為好事者寓言高舉。以為美談。及丙申春。蒙 恩
遣雷陽。又二年。戊戌。冠巾說法於五羊之青門戈戟
場中。時門人寶貴。字本淨者。充第一座。會罷。作禮云。
且將隱於鼎湖。余驚喜不巳。扣其遺迹。則云久廢。藩
伯王公。昔為郡端州時。命父老重葺。今又𡉏矣。余因
力贊貴公以居之。且囑其死心定志。以盡生平。若果。
余當休老焉。貴公以余言。遂忘形事心。以常公為任。
苦心勞力。不堪其憂者。又三年。庚子。余入山。禮常公
塔。乃為貴公作經始計。定其規模。務在妥神靈以藏
修足矣。不期年。而三寶重成。佛像莊嚴。煥然光奕。余
喜而嘉之。癸卯秋日之曹溪。且訂明年鼎湖結夏之
盟。甲辰季春。出山謁制府。即將有雷陽之行。以病作。
不能就道。遂維舟江滸。且冀避暑山中。俟徂秋而往。
不日。乃奉按臺檄。不敢少留。悵望雲山眉睫閒。不能
一至。豈非緣哉。以一至而不可得。以此觀夫常住茲
山者。清涼之福。豈啻人天倍萬劫耶。余病小可。即以
登途。貴公時時相慰舟中。余且愧見笑於山靈。而不
忍別。遂賦詩五章。託公以謝。且問訊於常公。異日者。
儻天假之緣。吾當為公豎窣堵波於荒榛草莽中也。
** 徑山志序
域內名山大川。方輿載籍。志之詳矣。及佛法入中國。
則琳宮梵宇。皆託迹於名山勝地者。在在星羅。此葢
道脉潛流。殊非探奇仰異者比。古稱方志為野史。而
佛剎之志。則僧史也。維雙徑乃東南奇勝。自國一開
山。昔稱法崛。以其山自崑崙而東走。雄峙五岳。而南
幹自衡湘。迤邐數千里。直聳黃山白岳。而蜚涌二目。
融結茲山。以鍾靈秀。故佛剎始剏唐某年閒。而歷宋
元我明。上下千載。其閒相繼。雄長法門者。八十一人。
非山川蘊結之厚。何能若是之悠久耶。國初尚不乏
人。頃百年來。法幢傾𡉏。僧徒寂寥。萬歷己丑閒。達觀
禪師蹶起。立宗門赤幟。時剏刻方冊大藏。初議五臺。
僧徒往請者。蠒足數千里。未幾遷於山之寂照。殿宇
亦因是重新。乃法輪再轉之機也。居頃之。馮太史復
議啟古化城。為藏板地。當道藩臬諸公。深心恢復。達
師入滅。弟子澹居鎧公。克荷其業。而達師竟得塔於
鵬摶峰下。與大慧同條。是豈小緣哉。然昔之住茲山
者。雖善舉揚宗乘。但引法海之一滴耳。今則全攝如
來藏海。而注於茲。為法門之全提。則因緣勝前萬萬
矣。黃貞甫有言。蕭何入關。子女玉帛。秋毫無犯。惟收
其圖籍。卒以王漢。今大藏。乃法界之圖籍也。盡收於
此。而拓法王之疆土者。必大賴於是矣。非此山之鍾
氣博厚。又何能負重法哉。於戲。因修者易。剏業者難。
今中興法門之大業。非圖籍班班。後世將何考焉。是
徑山之志。不得不作。非徒紀勝而巳。故重緝之。以便
考覧。而特為之序。
** 菩提菴妙明堂序
余坐菩提菴。新搆丈室。主人請堂名。余題之曰妙明。
大眾請開示。老人意取楞嚴經中性覺妙明。本覺明
妙二語也。以滿慈聞前根身器界。一一清淨本然。因
起疑曰。既是清淨本然。云何忽生山河大地。諸有為
法邪。將謂清淨界中。不容生此諸物也。世尊到此。實
難措口。故舉尋常所說。性覺妙明。本覺明妙二語。雙
關以詰之。然上句不屬迷悟。天然妙性本自靈者。故
云性覺妙明。下句乃從迷中不失而修成者。故云本
覺明妙。謂今雖修成。而不從外得。是各人本有之覺
耳。以此二語詰之者。佛意將借迷悟關頭。以開發之。
滿慈果認本覺明妙一語為得。將謂性覺本自靈妙
而明。不假更明者。斯則但有能明之明。則無所明之
覺耳。意在有所明之覺。乃恰當耳。殊不知纔有所明
之覺。則能所對待無窮妄法。從此而生矣。以一切眾
生生死死生。法法皆從清淨界中。無故強起一念。要
明其覺。然有明有覺。能所宛然。故向下發明能所之
妄法。歷歷分明。則深窮法性之源也。茲葊名菩提。梵
語菩提。此云覺。以人人皆知修成之佛。不知本有之
佛。老人意在真修。先要了悟不迷之性。故雖修萬行。
不落常情。則是不離當處。而頓證菩提。是在先悟妙
明為初心耳。故以名堂。
** 五臺山觀來石金蓮社序
清凉乃金色界。文殊一萬眷屬。常住其中。即雜花所
載。東北菩薩住處也。自漢開山以來。震旦歸依。為人
閒淨土。歲往復者。百千萬計。至則蹈冰躡雪。無厭其
勞。非真慈攝受。何二千年來。歲無虗日。其山境殊勝。
名花異草。閒錯開敷。如七珍布地。金蓮茂發。妙麗相
鮮。信非塵寰有也。高人勝士。栖真養道者。徧滿山谷。
列剎星羅。鐘鼓相聞。梵音敷奏。與松響泉聲。廣長舌
相。晝夜無閒。豈非人閒一真淨土乎。山中在在叢林。
向無以社名。社自普門棲賢始。近有觀來石鏡亭山
主。結金蓮社。葢由宰官李公所剏。公諱茂春。河南杞
縣人。初母夢三僧入室。因叱之。二僧即去。惟一不行。
乃曰。吾五臺僧欲結緣耳。是夜即生公。公生而善嗁。
母時呼曰。爾僧性也。至七歲。猶常嗁不樂。母每以僧
呼之即止。公長而問母。母言其初夢。所以後登癸未
進士。官至鴈平兵憲。因遊樓煩。忽自憶往事。乃曰。遠
公生於此。而結蓮社於匡山。我何忘其故鄉耶。遂願
結金蓮社於五臺。先聞妙峰大師。遂往歸依。建靜室
於靈鷲以寄焉。既而欲自為念佛社。因五臺僧幻住
談臺山勝處。言觀來石主人鏡亭。有苦行。公遂歸心。
即捐貲屬修蓮社。效匡山故事。修念佛三昧。余有雙
徑之行。鏡公特訊於山中。且徵余敘其事。余喟然歎
曰。寥寥宇宙。泛泛波流。往而不返者眾矣。能知歸宿
者。幾何人哉。淨土為苦海之彼岸。若夫操舟揚䭵。截
流而度者。上下千餘載。幾何人斯。遠公剏匡山蓮社。
先後集者。約一百二十三人。且獨稱十八高賢。現生
西方。遞相接引。此自道法東來。第一勝事。李公興於
百世之下。抖擻濁惡。揭厲樂邦。非具宿世根力。現宰
官身。何以有此。余知斯社之興。將與一萬眷屬。同駕
慈航。揚䭵安流而徑登彼岸。又何以百什計哉。是在
長年捩柁。不惜餘力耳。
** 重修湖州天聖寺因緣序
雜花說十方佛土。如帝網孔挂於虗空。成者住者。壞
者空者。俱同一際。一切諸佛。與諸菩薩海會說法。教
化眾生。種種神通妙用。處處同時充滿。亦如網珠交
光相羅。彼彼無雜。亦無障礙。而一切眾生。於一切佛
心智光中。莊嚴佛土。調伏眾生。及造十惡五逆。三界
六道。善惡業行。而不自知。故曰。佛境界不可思議。眾
生心行不可思議。今於湖之天聖寺。具見之矣。甲午
歲暮。寺僧祖定。訪予京之慈氏樓閣。偶談寺之因緣。
則曰。其殿廣博。猶如空虗。莊嚴密緻。斗栱攢簇。鱗蹋
重疊。猶如羅網。此其作者。不可思議一也。葢始剏於
唐。其原先不可考。歷宋及元。至今幾千年矣。而各道
之上。梁栱之閒。絕無纖塵。故名之曰無塵殿。此不可
思議二也。其兩楹露柱。雕木為龍。頭角須眉。爪牙飛
動。宛若生龍。左右升降。嘗遊戲池中。寺僧見而叱之。
其龍歸殿。而左右錯盤。又名之曰錯盤龍殿。此其不
可思議三也。其殿壁縱橫二丈有奇。向為粉地。昔趙
孟頫讀書其中。而心悅之。兩壁畫瀟湘煙雨圖二幅。
夫人管氏。畫竹一幅。前此數百年。豈無丹青妙筆。而
必待子昂夫婦。點染其中。將為今之存亡舉耶。此不
可思議四也。其殿中之佛。乃以銅錢累砌成形。此固
成者之心。不可思議矣。明嘉靖閒。有人毀其佛者。剔
筋折骨。坼錢網肉。劈羅漢燒煑而食之。其人竟感以
銕篦搔癢。徧身皮肉盡脫見骨。且遭刑而死。然世人
畏神而敬佛。雖顛人醉酒。尚悚然知歸。而若人者。乃
醢之而甘心焉。此又壞者之心。不可思議也。故其今
也。悽然草草。寥落如空。太宰五臺陸公。過而慨焉。即
與郡宰官敬葊許公。繼山沈公。具區馮公輩。發願修
復。命比丘祖定為倡導。建立之初。思求所以剏業為
根據者。是夜。大風折古桑一株。旦而發之。根柢得古
負重斷碑。披而讀之。乃唐中和閒。居士吳言捨宅為
寺。其基廣九十三畮。時剌史王公。表請額為景清禪
院。而天聖則宋時重建。以年為號者。非此莫知其源。
斯則木石無情。乃應緣而成事。此情與無情。感應道
交。如水澄月現。又大不可思議者矣。由是觀之。其佛
土成住壞空。業巳不可思議。即其人而知施者。作者。
成者。住者。莊嚴者。破壞者。善惡心行。種種不同。今一
旦炳然齊顯於諸佛大智光中。如鏡現像。纖毫不昧。
因果昭著。總之皆不可思議也。始也成者之心。固不
知有壞者之心。而昔壞者之心。又安知有今日成者
之心。斯則成者壞之因。壞者成之緣。若即境觀心。正
所謂交光相羅。如寶珠網。淨穢齊現。善惡同彰。過去
未來。一際平等耳。況佛境如空無所依。至若因緣成
就。如雲起長空。又豈可得而思議耶。今比丘定者。苦
心窮慮。欲建空中之樓閣。嚴象外之法身。演無字之
真經。作難思之佛事。譬若晴空。望彼纖雲。豈不瞪目
成勞。吾意空花亂起。必瀰滿太清。滴水為巖。必橫流
大地。是將見妙莊嚴剎。建於一毫。清淨法身。顯於一
念。必使諸佛讚言。奇哉奇哉。吾今成佛時。普見一切
天人。修羅。宰官。長者。優婆塞。優婆夷。四眾人等。各各
心中成等正覺。轉大法輪。使一切見者聞者。皆發無
上菩提之心。向之成者住者壞者空者。一齊同入蓮
花藏海。此段廣大功德因緣。其實種種不可得而思
議也。海印沙門。聞此因緣。歎未曾有。欲重宣此義。而
說偈言。
諸法空無相。畢竟無起滅。但以因緣故。成壞各不同。
佛身如虗空。智光如滿月。其空徧一切。月光與空等。
不擇淨與穢。是水皆現影。豈待清淨池。而後方照矚。
一切眾生心。與佛智無二。善惡隨因緣。業行固不同。
一切佛境界。生於眾生心。譬如空中花。依空而出現。
初成即有壞。本自空中生。如何今日空。不能成勝事。
天堂及地獄。貴賤眾果報。苦樂諸受用。無不從心造。
自作自受用。莊嚴自法身。直從有相中。即登常住果。
善哉諸佛子。決定信自心。各捨所愛珍。莊嚴佛自土。
世閒皆是苦。無常復無我。生無一物來。死無一文去。
來去本是空。如何苦貪著。遇此大因緣。而不發勇猛。
一破慳愛根。頓成無上覺。凡是有緣人(缺文)。
** 築三潭護生隄引
佛說孝名為戒。謂孝順父母。孝順三寶。孝順至道之
法。孝順一切眾生。然則奉佛戒者。不能推及眾生。自
昔隋天台智者大師。唐惟宣律師。宋永明大師。至我
明。獨雲栖大師而巳。其放生池。除城中上方。北園。其
外則自贖萬工池。而弟子居士虞德園。同大壑法師。
𤀹西湖三潭。其廣大之心。足以度恒沙眾生矣。予至
湖心寺。知舊有三塔久廢。今欲重建。與所度之生。作
光明幢。昨偶有聚沙之夢。巳有成議矣。又觀三潭之
隄甚單薄。不能與所放之生。作金湯外護。恐春水一
漂。則巳度之生。尋復漂流苦海矣。斯則不惟虗其前
功。抑終不能收其後效。大可憂也。又且聚沙不可以
旦夕計。正在躊躇。偶至長明寺。會湯養惺居士。乃雲
栖之內親也。言及無子。將求度脫。予歡喜而䇿之曰。
昔佛無子。以視三界眾生如一子。至今人人皆稱為
慈父。居士何不以念子之心念一切眾生。則將來慈
父之稱。充滿十方世界矣。為今當念巳度之生。在三
潭者。能築保障以防護之。使其中眾生。如極樂國。則
彼現前皆稱慈父矣。又何俟於將來乎。願居士一倡。
而願為慈父者眾矣。是則天宮淨土。又何捨目前而
別求乎。諸有智者。一聞萬感。不俟言之畢矣。老人大
有所望焉。
憨山老人夢遊集卷第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