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
可慨也子今一去登山思高涉水思明見賢思齊此
雖非向上行腳較之飯袋子猶稍可也昔洞山解夏
云秋初夏末水冷草枯弟兄向甚麼處去直須向萬
里無寸草處去始得後有僧舉似石霜霜云出門便
是草漫漫地又云直道不出門亦是草漫漫地於此
透過方是真行腳人荊棘林中便能放身穩臥月明
簾外撒手便行觀音文殊只在眉睫眼上普陀清涼
不離拄杖頭邊可謂真到名山真見山中主人則不
負病夫所囑也思之思之。
** 示脩悟禪人
古人每每有禪律性相相忌者豈古人見諦不明有
人我是非哉但為激勵初心耳如佛說法讚法華則
忘楞嚴讚楞嚴則忘法華豈佛一口之談而有彼此
今諸方不達古人之意實作是非分別曾不思禪律
性相皆佛一語身一法身也禪若無律必落狂見律
若無禪必墮執著蔓延至于天魔外道終不能覺者
有之性是相之根本相是性之枝葉非根本無以生
枝葉非枝葉何以見根本是則禪乃律之禪相乃性
之相性相融通名之曰佛如身心和合名之曰人離
身則心為幽識離心則身成死屍身心各離既不名
人而性相不融又豈名佛哉首楞嚴經云理則頓悟
乘悟屏消事非頓除因次第盡此禪律性相修悟不
可偏廢佛語為明證也又先悟後修其修為真修先
修後悟其悟為證悟而禪律相因益明矣禪人既受
此稱當實踐之。
** 示惟心禪人
唯心慧禪人楚雲陽劉氏子襁褓時相師占曰此兒
出家則可在家難養父母驚憐至六歲送本郡栖雲
菴水天運和尚為童行沙彌萬曆壬子秋病僧為湛
公接至雲陽結冬彼時禪人方十一歲亦從其席為
堂中行者因識之見其眼光口利嘗私語湛公曰此
子他日欲成大器至甲寅春病僧為舊識接過邵陵
結茆雙清磯後以調理病軀為事不覺臥疾澬江一
十五年每聞禪人肯修學禁足持誦精進不群常懷
之崇禎改元戊辰秋禪人至一見觀其音聲相貌語
默動靜較之昔時儼若未識私喜曰書云後生可畏
聖言有證矣於向上一事猶疑之亦不忍置之由是
病僧念其才器可尚因留之禪人固辭之曰父母有
病師長有命不能久侍和尚巾瓶余雖不喜違我之
意極喜禪人侍父母師長之誠在流輩中亦甚希有
真孝行之僧觀禪人此一孝念大似金剛床子八風
不能搖動是以佛成道日集眾為證盟與授具足戒
事訖將歸復謂禪人曰子孝行心切持戒心切曰孝
行持戒俱切曰何為二心俱切曰父母必要孝戒行
必要持病僧曰子將孝與戒為兩橛耶豈不聞梵網
經云孝名為戒是則孝外無戒戒外無孝諸佛諸祖
古今聖賢皆不外此孝道一事但有染淨深淺理事
差別耳所以一切律師持此一事一切法師講此一
事一切禪師發揚此一事從古至今天下老和尚雄
機大辯棒喝交馳呵佛罵祖揚眉豎目種種變通唯
此一事別無奇特子脫信不及但看寶鏡三昧云臣
奉於君子順於父不順非孝不奉非輔此是曹洞宗
之密印病僧雖不是曹洞兒孫因此語有義理可入
為子言之若是吾臨濟本色宗師見子者般舉止正
好與一頓痛棒打出去始得此一孝道達于古今通
乎上下充滿法界使見者聞者稍有些血性不無小
益子持此一念不移去因緣時節到來決然了當便
能撒手懸巖縱橫自在到者時節父母恩師長恩諸
佛諸祖恩大地眾生恩一時報足亦不孤病僧今日
饒舌一二惜予老病切身子之發用時想不能見可
勉可勉。
** 示音迪剃髮弟子
音迪字無覺永陽文氏子幼禮大海禪師受優婆塞
戒同心持袁公結上蓮社專心淨業於壬戌春持袁
公書來乞病僧薙髮是年四月八日大眾羯磨與其
披剃於向上事不能領荷禮誦頗精勤病僧為風疾
所撓一十四載時常要人按摩一日迪為病僧撮背
曰音迪事和尚三年矣只是者等個嘴臉無一些進
益欲行腳去不知可否病僧但曰行腳是最玅事但
莫昧此嘴臉則不孤負病僧一日回鄉省親拈香請
益病僧曰子先日言事病僧三年只是者個嘴臉子
還識此嘴臉麼子若識此嘴臉則知病僧不孤子侍
立三年若不識此嘴臉則子孤病僧多矣子欲去諸
方想別求一嘴臉耶若不別求在病僧左右定不孤
負子之殷勤子去諸方若保得此嘴臉他日見病僧
有分若換個神頭鬼臉那時再見病僧難矣豈不見
有僧問曹山諸佛未出世時如何曹山曰曹山不如
僧又問出世後如何曹山曰不如曹山子會曹山此
二轉語則知病僧之言不汝欺也病僧雖無諸方善
知識鉗鎚亦不解魔昧人家男女不能與人減一毫
不能與人增一毫但隨分具足子初來時人謂子是
俗相病僧不知子何處是俗相今子歸人謂子是僧
相病僧亦不識子何處是僧相子信得及來去果無
二相識此無二相便是子自己本來嘴臉者個嘴臉
三世諸佛不能為汝增減病僧豈能為子增減無怪
子言在此三年無一些進益亦無怪病僧不能與子
進益子若不昧此嘴臉隨子換出神頭鬼臉菩薩嘴
臉如來嘴臉及人王宰官白衣居士有形無形有想
無想於一塵中現無量身於一一身現無量頭無量
手眼於者個嘴臉一毫不能動便能竿木隨身逢場
作戲可謂百尺竿頭重進步十方世界現全身則知
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十方如來一切有情只是者個
嘴臉子去諸方萬里之外者個嘴臉不曾離病僧左
右子日日在病僧座側者個嘴臉亦不曾違背諸方
知識子果能如是會得則不負父母生汝身袁公指
汝出家病僧與汝祝髮十方諸佛恩師長父母恩國
王檀越一切有情之恩一時報足子知報恩處麼左
右只是者個音迪信之信之。
** 示慧心照禪人
慧心禪人乃湖北沔陽張氏子幼多疾父母送於荊
之監利因果寺出家依師住十六年辭師行腳初至
南嶽遍參隱者尋過邵陵五臺庵歸堂讀誦楞嚴期
三年辭去至廬陵大覺庵從麗中法師習聽法華楞
嚴諸品教法後至匡山從接愚法師習淨三載於向
上一事猶未了然甲子冬復造邵陵求病僧印證探
其胸中所見皆尋常知見之習全不曾在自己腳跟
下照管病僧策之曰佛法固是要學若不會用則與
不學等也教中學般若宗門中用般若所以能照世
出世間一切凡聖境界當體全空一法不立故能左
右逢源縱橫自在不被生死涅槃之所惑動便能拈
弄佛祖不被佛祖之所拈弄古人如是解脫自在總
只是學而會用子今徒記取玄言玅語說得頑石點
頭於自己分上全沒交涉如是知見如紙糊燈籠不
敢觸著無一些力量豈能衝風抵浪呵佛罵祖哉子
若肯究竟此事不難如草必有根見草尋根何難之
有人為萬物最靈豈無根本將自己身心排放面前
看他在甚麼處安立身從何來終歸何所心從何有
終成何物看來看去忽然看破方知此事不從人得
那時不但無身心可得盡虛空界無芥子許佛法知
見而與子作障礙盡十方界是自已個面孔隨自己
開也好合也好將三十二相作乾屎橛也好將乾屎
橛作三十二相也好豈不暢快平生而知見又奚能
作障礙者哉子果能到此田地方信自己可名性照
真是慧心原如來藏中有遍照法界義有大智慧光
明義此是自性具足不屬脩證如是智照子縱不照
管他他亦不失但不得受用子能決志檢點身心是
甚麼物甕裏必不能走了鱉勉之。
** 示興化乘子
乘子號興化古潭州攸邑楊氏子生而穎異相師占
之此兒清拔不凡恐不宜居俗室父母疑之年六歲
送之本邑高橋山黃龍庵禮玅玄通和尚為受業師
其師先十年前有方外一病頭陀投師養病其師殷
勤給事湯藥期三年病乃愈其病頭陀感師三年之
中溫涼調養隨喚隨應隨欲隨與無少倦色乃向其
師曰蒙師再造之慈無一可報捨此身後願與師作
一弟子是我本意也其師曰汝疾幸瘳何言及此病
頭陀曰此意決然但俟再來耳其病頭陀禮辭師去
走南海天台僅一載有餘復來見師淚下如雨曰此
身幾不能見師此一來特了前願身微微有恙未幾
告其師曰吾身欲捨去再來事師師曰以何為證曰
向後師得弟子七歲能書法華經即我再來言訖寂
如蟬蛻其師與之剃削澡浴茶毘後將骨石埋於本
山中其楊氏送兒禮師之時師問此兒生庚有幾父
母如實報之其師私謂此兒生日正當前病頭陀之
去日疑是前之病頭陀此兒愛樂筆墨七歲時模書
法華經一部益信實前病頭陀有證矣從此合庵清
眾皆新目保重其師延有名德先生教之其飲食衣
服諸有所需皆師自造自與不假他人此兒年十歲
自知好學能書能詩內外典籍過目能誦至十五歲
其師率之同謁三昧大師受沙彌戒未三載其師得
疾甚篤囑此子曰吾疾不能瘳矣吾去後當前進尋
明眼知識究竟大事甚勿滯此復囑一弟子名法弘
曰汝當終身隨事師兄即承事我也弘唯唯應諾其
師言此即化去此子悲慟師之恩顧悶絕幾不返幸
再甦而周師之後事事竣厭庵皆俗務乃憶師之遺
囑束裝行李丁卯春造邵陽謁予五臺庵中時弘與
之影響也病僧見此子形儀端肅語音清亮識為法
門良器不與眾視之一日此子向病僧具陳出家始
末極念受業恩深難報病僧曰既知師恩難報子作
麼生報此子曰乘參學發明大事願效阿難尊者發
願將此深心奉塵剎是則名為報佛恩將報佛恩心
奉報師恩可否病僧曰出家兒發言吐語要自有筋
力始得豈可拾他人涕唾當自己心髓耶此子曰依
和尚明教如何得報本師恩去病僧曰但要子真實
見到行到不可徒以語言為事子今不必效他人開
如是口且就本師自己分上作一報恩事更見親切
此子曰乘不知求和尚指示病僧曰汝師身後茶毘
耶棺槨耶曰茶毘病僧曰壙耶塔耶曰壙曰何不與
師造一無縫塔令師受用不盡乃見子之真孝也此。
子曰不知此塔作麼生造病僧曰子但十二時中追
尋本師即今在甚麼處安身立命若尋著汝師安身
立命處子自知造無縫塔則不勞病僧饒舌此子唯
唯辭退三日後自詣病僧榻前曰前承和尚指示無
縫塔今已造成呈似和尚不知可合和尚樣否若依
某甲見處此塔不用造作但將身心世界若佛若魔
迷悟去來染淨生死一切名相觀之如幻如化本無
所有畢竟空寂其無縫塔自然現前孤迥迥圓陀陀
究竟堅固不可破壞堪與本師受用不盡病僧曰此
與爾師有何交涉曰從此不生不死去病僧曰未也
曰無彼無此去病僧曰未也曰見一切人即見本師
病僧曰子但看一念孝心在甚麼處可以不昧師恩
此子曰乘從此以去與本師永無遠離分病僧曰是
則是子前來說若論此塔不用造作今已造作三日
秖造作得不遠離三字只當的個塔基尚欠工夫在
此子曰不遠離三字早是縫罅再要施工即七花八
裂去也病僧曰任爾七花八裂總動他不著此子休
去日夜提撕語默無廢是秋子歸高橋明春復來登
壇受具圓菩薩大戒一日請益病僧曰子先日為師
造無縫塔至今不聞消息何如此子曰若可通消息
即縫罅也病僧曰不然子豈不聞無手人能行拳無
舌人能語無縫處正好通消息豈可作無用如如耶
若論此事就到無縫罅處還是依通猶是外服更有
貼體汗衫直須脫卻若去此貼體汗衫方見本來面
目此猶是百尺竿頭事須知百尺竿頭還要進步始
得不然命根終是未斷所以古人云撒手懸崖處分
身萬象中方有少分相應總之此事萬一不得坐住
愈進愈遠愈剝愈光剝得無可剝處皮毛骨髓淨盡
無餘方是脫體無依便能將十方世界大地眾生諸
佛諸祖捏聚成團放開萬別吞吐自由縱橫無礙縱
到恁麼田地還要在病僧手裏驗過始得珍重珍重。
** 示真覺受禪人
從上諸佛諸祖皆言出家兒但提向上一事但不知
向上何事也若以出生死為向上此屬修證邊事何
以言向上若以本無生死為向上此事不關迷悟真
俗有情無情咸皆具足出家又何為哉此事若不分
曉碌碌衣食思之何益此事又且置即今出家兒每
每言為求出生死又不知將何物出生死若以身出
生死從古至今一切聖凡誰能色身常住若以心出
生死此能知能覺之心是生死本元無自性何能出
生死若謂有常住真心本無生死既本無生死何假
修為設雖本無生死非修證莫能顯現既本無生死
顯現何得不顯現何失既無得失又求顯現何為此
事不明出家何益雖是語默動靜人事往來即如無
主孤魂相似自己本命元辰不知杳杳冥冥逐物流
轉業盡報終命光遷謝那時還是出生死耶不是出
生死耶此又且置即今日用間今日早起如是穿衣
喫飯放屎屙尿迎賓待客禮幾拜佛誦幾行經困來
打幾個瞌睡明日早起來還是者些衣食茹退還是
者些賓客禮誦有何新鮮有何增益試將禮誦為出
生死耶待賓客為出生死耶以穿衣喫飯為出生死
耶以放屎屙尿為出生死耶諦審日用此數事外畢
竟以何行出生死若此數事外別無一行可舉者每
日人前言向上言出生死即是無慚人不唯欺人實
自欺了也若謂別有念佛參話頭工夫以為超越者
究竟到頭與未念佛未參話頭者有何差別試參看
病筆略語此。
** 示罕鳴雷座主
古德云大音希聲大器晚成蓋朝夕亂鳴旦暮可成
皆小音小器也漂海之舶必假千工方成一成皆任
重致遠雷霆之聲未見常鳴一鳴能驚人悚物然海
舶乃無常之物必久成而後有大用雷音亦生滅之
法音罕鳴而後則遍聞其螢火之光秋蟲之響豈足
以較哉試看三千大千世界器之大者也成住壞空
皆經二十小劫又觀無上正等正覺名之大者也從
因至果皆滿三無數劫是則速成決非大器大音亦
不輕鳴實矣世之九流小技以成名者尚非一時一
日之功而況出世大道無上真乘豈能造次而成耶
自古禪律講諸大宗師有得之難者有得之易者難
乃易之因易乃難之果未有難而不至于易未有易
而不從難來古人一時難易雖殊其見真行重均也
近代出家兒不務古人實德實見徒販虛名從禪者
眉毛眼睫上都是禪唯恐人不知是禪師從講者眉
目眼睫上都是講唯恐人不知是講師從律者眉毛
眼睫上都是律唯恐人不知是律師求其實禪實講
實律如古人者未識其有幾非謂全無但希見希聞
也罕鳴上座金臺李氏子十一歲從本京觀音庵和
尚剃落二十歲從慈慧玉庵大法師聽習經論復參
證於蘊璞座主後從少林心月和尚入室主講四五
座從席者若干得法者亦眾崇禎元年杖履南詢明
年春從南嶽過邵陵訊病僧五臺庵中盤桓久之語
默舉止曾無一些滲漏喜其為祗桓大樹與天下人
歇的陰涼因勘問向上事似曾未踏著病僧曰公講
盡一代藏教帝釋雨華此事未明皆夢語耳公肯於
此事上用心亦不甚難如拔草木之根惟恐其不用
力用力必得如今參禪人不向自己腳跟下追尋根
蒂返向冊子上他人口角邊覓話頭此等作用未免
向外馳求之失肯將參話頭工夫著力在自己身心
上尋覓更見著力更見切實大抵此事若明不是新
得未明亦非久失但在人極力承當便能頓超佛地
到此田地看他人參話頭起疑情不若弄影忘形耳
上座於此事透過可謂是真法師雷音一震大地驚
聞獅吼一音百獸腦裂不即文字不離文字弘無礙
之辯才不立一法不捨一法施無邊之玅用如是廣
大自在甚深三昧本來具足但能放下一切圓備所
以古人云撒手懸巖處分身萬象中上座可不勉歟。
** 示自如定門人
子諱寂定寂者理也定者行也證入寂常之理安住
不移故曰寂定寂之一字子知之乎試檢點看內之
根身外之器界若善若惡若染若淨若聖若凡若空
若有何者是寂即一切法既不是寂離一切法是寂
耶若將一切法認以為寂此是心對之境非本然自
性之寂也楞嚴會上如來與阿難指示寂常玅性從
淺至深從微至玅初借境顯見性寂曰手有開合見
無舒卷聖凡淨穢依報皆境也次借根顯見性寂曰
頭有動搖見無所動聖凡染淨正報皆根也是一切
聖凡依正客塵邊事惟見性寂然此雖示寂常尚有
根境對待非寂也又會五陰六入十二處十八界皆
如來藏玅真如性以顯事事法法皆一寂常玅性此
猶未也方即水即波即動即寂未得愈動愈寂愈寂
愈動一寂一切寂一動一切動又一動一切寂一寂
一切動全寂而動全動而寂必至後圓會七大清淨
本然周遍法界離一切法即一切相離即離非是即
非即方是究竟堅固大寂滅定此是諸佛究竟受用
處究竟指示處子造寂至此即與諸佛同一法身即
與諸佛同一鼻孔諸佛即子入大涅槃子即諸佛轉
大法輪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一切世間天魔外
道凡夫小乘以所知心莫能測度用世語言皆不能
入子到此田地豈不是一沒量大人哉可以代佛大
獅子吼也病僧如是說寂皆是依通境界未出意識
分齊總是者邊事與本來面目自性寂常猶未相應
在如何得與本自寂常相應去咦鳥道玄關恁麼去
那邊原不許人行珍重。
** 示德山住持靈宗禪人
向上一事為世出世間之大根本也違此根本為凡
夫沉迷生死枉受輪迴順此根本為聖人超然解脫
得大自在順此根本如來有十種波羅密第一為檀
波羅密乃至第十為智波羅密每一種有三相唯施
金銀等外財但曰施度若施身命等內財曰親近施
度若內外俱施亦不住施相曰真實施度如金剛般
若經云應不住色布施應不住聲香味觸法布施應
無所住行於布施其功德猶如虛空不可思議又云
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
而生其心又云離一切相即名諸佛此皆真實檀波
羅蜜明證也原夫吾人本有聖性不立一塵眾生不
覺妄見有山河大地妄見有自他身心有生有死有
淨有穢有聖有凡種種取捨重重障礙曾未覺知性
淨玅常本無所有如今欲復本無所有先將山河大
地宮室財物一切俱捨復將身心性命一切俱捨生
死煩惱俱捨菩提涅槃俱捨一切有為捨盡一切無
為亦捨有亦捨空亦捨捨之又捨之一味捨去捨到
無可捨處脫體無依靈光獨耀那是本來面目更有
何法而為障礙哉靈宗禪人南京寧國人年二十歲
時來武陵進德山禮祖塔慨聖道場地殿宇荒涼香
火寥寥遂下住腳向僧寮中借一小室棲身凡有行
腳僧至即控衣缽之資懇留供養此即外財施得檀
波羅蜜特持疏檀門募化修造毘盧殿大雄寶殿山
門廊廡採木拽石搬磚遞瓦不惜身命幾經危亡此
即內財施得親近波羅蜜殿宇山門鼎然一新榮國
主及士大夫推為本山住持禪人儼然一無事頭陀
不居功不矜長即不住相施得真實波羅蜜是如來
甚深檀波羅蜜在靈宗禪人得之矣。
** 示無味參子
音參來吾語汝汝亦在病僧法中多年立名音參汝
自參究音之一字是汝本來面目不是汝本來面目
是假名不是假名向者裏參得明白則不孤病僧與
汝安名亦不孤父母生成汝身上不孤佛化下不孤
己靈是謂有慚愧人是謂有大自在受用的人若向
者裏參究不出無有分曉一切俱失大可憐愍子汝
試參看一切音聲不出地獄聲餓鬼聲畜生聲修羅
聲人聲天聲聲聞聲緣覺聲菩薩聲佛聲此聖凡種
種音聲咸名因執受大種聲風聲雨聲樹木聲山石
聲泉眼聲巖竇聲溪澗聲江河聲海潮聲猛火聲此
一切無情音聲俱名因不執受大種聲鐘聲鼓聲箜
篌聲琵琶聲琴瑟聲簫笛聲鐃鈸聲打撲聲弓矢聲
此一切差別音聲俱名因俱執受大種聲如是三種
差別音聲攝盡世出世間一切音響汝諦觀察微細
究竟此等音聲來自何方未聲之前藏於何地去向
何所聲消之時歸于何處若參尋此聲來去之處不
得則知此聲來實無來去實不去當體寂然循業發
現是知一切差別音聲本一音耳但循染淨之緣則
有聖凡音聲循有情之緣則有有情音聲循無情之
緣則有無情音聲循象馬牛羊之形則有象馬牛羊
之聲循雞犬昆蟲之形則有雞犬昆蟲之聲擊金石
則有金石之聲擊草木則有草木之聲是則聲相雖
有種種差別聲性本無二致十方法界唯一圓滿常
住寂滅之音循緣發現根根塵塵事事法法而音之
自性清淨本然周遍法界未有去來彼此之相是謂
蜜音圓音清淨音也子參音至此參亦多矣不惟參
字多矣即音之一字亦不可立離音之外更加揩磨
看是何等面目此中還有音參無音參有聖凡無聖
凡豈不成一圓玅無礙大解脫人哉到此十方法界
喚作色相亦得喚作聲相亦得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盡未來際受用不盡子可不勉諸可不勉諸。
** 示覺岸航子
呼覺岸禪人曰汝名海航汝自知之乎汝自指點現
前身心世界何處是海何名為航現前行住坐臥善
不善事動不動行種種取捨名為業海又汝心中善
惡無記種種妄想名煩惱海不了現前幻化迷悶自
心名無明海此四種海俱不與本有聖性相應俱名
幻海苦海又此四事雖種種苦惱不同而無涯無盡
均也故俱名為海此四海漂沒一切眾生從無始以
來生而復死死而復生頭出頭沒無有了期其中苦
惱就是如來廣長舌相難以盡宣欲超諸苦海惟智
能度以般若智慧照此身心當體全空而生死煩惱
業與無明了不可得身心世界同一大寂滅海大寂
滅海者即諸佛眾生身心世界同一不生不滅究竟
堅固不動之體無二無二分無別無斷故無有涯際
不可測量故云大寂滅海是則迷之見有身心即寂
滅海成生死海悟之即生死海是寂滅海迷悟迥別
身心曾無移異汝欲知生死海麼即汝現前身心是
汝欲知寂滅海麼亦汝現前身心是欲從生死海入
寂滅海須駕智航生死煩惱業與無明一切苦海超
然直渡既歸大寂滅海有無量無邊無窮無盡稱性
不可思議功德玅寶採取滿航從寂滅海逆流而出
入生死海中普施一切引導有情同歸大寂滅海名
倒駕慈航是則從生死入寂滅海名智航從寂滅入
生死海名慈航慈智異名總一全體大用終日生死
終日涅槃終日涅槃終日生死生死涅槃往還無礙
豈不是大解脫大自在耶子到此真實受用田地則
不負汝之名須知別有不假梯航一句作麼生道咦
鳶飛戾天魚躍于淵珍重。
** 示本一頤子
子名頤汝知之耶頤者口旁也口門上下二關之中
因頤中虛能吐納活潑所以能養其生也觀頤慎言
語則吐得其善老氏曰善言無瑕適又云美言可以
市有云一言興邦一言喪邦是知頤之所吐關於身
命家國安危所係可不慎歟又觀頤節飲食則納得
其善老氏曰五味令人口爽首楞嚴經云食甘則生
食毒則死有云飲食過度便成疾疹是知頤之所納
關於身命存亡身命存亡亦關于家國興敗而頤之
所納亦不可不慎是頤之所吐能護生頤之所納能
養生是頤乃有生之大本也。蓋出家兒遵佛戒清淨
活命遠離四口食名正命。食此食總是段食以形色
為頤能納形段之食。有觸食。以陰隱之氣觸物氣而
生此形。氣之頤皆屬於色也。有思食識食頤在於心。
此四種食。雖優劣不同。能食所食。俱屬有漏。諸佛菩
薩以智為頤。所食皆智。能養法身慧命。此頤外食。有
情無情佛魔境界。皆化為智慧光明。首楞嚴經云常
光現前。根塵識心應念化成無上智覺是也。又此頤
內食清淨法性。以法界廣大無邊而智頤亦廣大無
邊。心地觀經云。譬如飛鳥至金山。能使鳥身同彼色。
首楞嚴經云。盡真如際名遠行地。此皆內食法界以
養慧命。此頤能吞吐佛魔一切境界。圓覺經云有大
陀羅尼門名曰圓覺。流出一切清淨真如菩提涅槃
及波羅蜜教授菩薩。既能流出出世間法。亦能流出
世間諸法。此皆吐一切法也。又云法界海慧。照了諸
相猶如虛空。此皆吞一切法也。子具此頤。隨吞隨吐
隨吐隨吞。縱橫自在。雖佛魔無奈子何也。此所吞吐
俱屬無漏。須知更有一頤。不涉名相。昔龐公問馬大
師曰。如何是佛法大意。馬大師曰待汝一口吸盡西
江水即向汝道。又寶誌公有書與思大禪師曰。可入
廛垂手。上助佛化下利有情。終日兀坐寒巖目視雲
霄。有何利益。思大師曰十方諸佛一切眾生。被我一
口吞盡。有何佛道可成眾生可度耶。子觀古人開如
是大口。安頓在甚麼處。又看此口是子本來面目不
是子本來面目。子知此口在處麼。蚊子嘴尖跳蚤嘴
烏。
** 示萬白顥子
音顥。粵西全州蔣氏子。幼辭父母。之道州投師披剃。
以菑畬為生計。偶自嘆曰日日惟身口是勞。與俗何
異。何不從瓢衲更快活耶。同事喜其言。約同行腳。一
日辭師。師不拒。遂束腰包杖笠。一行五七人。初至南
嶽遍參隱者。湘西諸道場地一一歷過後。至邵陽謁
病僧。見其老成。安於廚房作碗頭事。大眾食後自方
食。庵中成規凡各寮執事都在飯堂受食。病僧每飯
罷經行時。見子事眾畢方就飯堂。自己一人跏趺端
坐。誦供養咒出生然後方食。病僧私自歎曰。此人貌
雖不揚。頗有信心。此時是眾食後。乃懈緩時。又事眾
後乃勞倦時。而敬謹不失。此亦可取。期年終始一如。
乃命歸堂。晝夜禮誦不懈。骨力漸變。音聲宏大。身短
骨麤。背厚胸寬。枕骨似活珠火燄兩翅。可為奇相也。
病僧每私為子喜。在堂中未二載。首楞嚴經能背誦。
安為副悅眾堂中領眾禮誦規矩。及庫中錢糧出入
數目皆子一人任之。如是經十六七年。曾無異言。無
一難色。凡新到歸堂和合如水乳。去者亦無留戀。儼
然一木偶人耳。凡有錯誤規矩處。頂石跪香。重責重
罰。經過多次亦未見一辯言作一苦色。病僧居邵陵
二十年來。如子之死心。如子之久遠。指不能再屈也。
但與之語論。蠢蠢然無一知見。每被呵責。亦歡喜領
受。一日謂子曰。汝如是蠢自無厭乎。子曰智慧孰不
愛耶。根器已定自不奈何。病僧亦呵之曰如是則眾
生根器只作眾生耶。久之又安慰曰。子之蠢與子有
大饒益。子知之乎。曰不知。病僧曰子依病夫住二十
年。曾不妄想諸方參善知識去。隨喜名山道場去。亦
不妄想習聽經論去。為人師範去。亦不妄想住巖穴
提弔罐安隱去。鬧市中大路傍結人緣去。如是種種
妄想被子一條蠢鐵杠子當門攔住。一些動不得。始
得心地泰然。二十年來禮誦精勤任勞常住。種種成
就皆蠢之力。此蠢鐵杠子攔住一切妄想。久久凝定
化為智慧光明。照天照地。得無師智自然智無礙智。
那時方知此蠢是子助道因緣。是子大善知識。將此
智慧并前蠢鐵杠子再加精進。融入薩般若海。直至
此蠢本來面目。天不蓋地不載。火不能燒水不能浸。
不知有佛不知有祖。不知生死不知涅槃。蠢至於此
更有何蠢而過於此蠢者哉。世語有云。聰明是大作
用。癡聾是大受用。世之癡聾尚有受用。而蠢至於此
其受用又何如哉。有云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
雲終日依青山。總不知此蠢之明證也。子勉之。
** 示歸宗源戒子
歸宗新戒諱照源。念病僧衰老。難於應酬。同覺岸上
座卜地隆回結庵。為予休老之計。甲戌後八月。予之
武陵禮鑒大師塔。源公聞之。追至德山。欲迎歸隆回。
病僧欲至澧荊。謁諸勝跡。未果。公將辭歸欲求一語
為法中證信。拈香三請。病僧見其殷殷一念可喜。乃
呼其名曰。源子諦聽。今為汝說。汝但依自己名而究
其實。即本參語句。便是出生死的徑路。不須別覓玄
玅話頭。汝將照源二字時刻提撕。何者是照何者是
源。如日月燈水鏡珠之光。俱有照用。此皆色光非真
照也。源者水之根本如江河谿澗之流。皆有本源之
處。水得其源。千流萬派悉皆得矣。水既有源。山林草
木人畜萬物凡聖諸法莫不皆有根源。如得凡聖根
源。而天地萬物無非己有。梵網經云此戒即是諸佛
之本源。亦是一切眾生之本源。首楞嚴經云凡聖同
源縛脫無二。此源即天地萬物諸佛眾生之大源頭
也。子今用自己心光返照自己身心之本源在於何
處。汝照自身源于父母。父母源于祖父母。祖之又祖
源之又源。源至劫初。祖于一人。則得一國一洲有情
之本源。初一人之身。或別界傳來。或當處地水火風
和合化生。是身之源亦本于四大。內之根身本于四
大。外之器界亦本于四大。是四大為根身器界之本
源。四大本于空。空本于無明。無明有二分。一分無知
覺。為虛空地水火風五大。一分有知覺。為識見二大
是。無明為七大之本源。如是觀照則得十方無情有
情一切世界之本源。此但照得有漏之源。無明無性
轉出無漏淨智。出生一切諸佛菩薩聖賢因。果是淨
智。因無明轉成。若無無明亦無淨智。是無明又為迷
悟智識之源。如是照去。則得聖凡有漏無漏之源也。
此源依無明建立。無明無性全是真心。是真心又為
無明之源。凡聖之源也。此源依真空建立。首楞嚴經
云性真常中求于去來迷悟生死了不可得。窮源至
于聖凡迷悟不立之處。方是究竟源頭。得此源頭便
能出沒聖凡。逆順自若。豎去橫來。更有何法與子為
障礙耶。豈不快哉。此得有為無為之源也。病僧如是
說話大似泥裏倒。泥裏起。須知別有乾淨一句。縱得
乾淨去。未免知見邊事。如何得不落知見去。咦。石底
冷音響不盡。猿鳥從來不解尋。子應慎之。
紫竹林顓愚衡和尚語錄卷第二
(盛京錦州府錦縣 王門夫人李氏發心
喜刻
顓愚和尚語錄第二卷計字壹萬零六伯四十
該銀陸兩參錢肆分意薦
中憲大夫嘉興府知府先夫王公號遵度仗
斯般若之因早證菩提之果者
康熙十四年正月 日楞嚴藏經坊附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