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菴僼禪師語錄
遠菴僼禪師語錄
拂開全體現象王行處絕狐蹤師云蹋轉天關并地
軸更須北斗面南看乃云纔過重陽又逢冬至時節
不相饒炎涼倏改變然於衲僧門下郤也有些相應
不見道欲知常住不遷義須向萬木凋殘處會取欲
知諸佛寂滅性須向眾生心行中辨明秖如眾生心
行中心心煩惱念念無明作麼生識得諸佛寂滅性
秖如暑退寒生陰消陽長作麼生明得常住不遷義
若向者裏辨得明白說甚麼往復無間動靜一源拈
拄杖云便如僼上座手中拄杖子相似峭巍巍活卓
卓運用手眼通身不落見聞知覺舉必全真縱橫歷
落轉天關回地軸驅風雷迻海嶽使鐵樹發奇萼擊
石筍解新籜疾如風利如鍔魔自潛佛自伏阿剌剌
難捫摸變化不隨天地春朕兆未分生頭角卓一卓
下座。
秉拂諸佛不出世四十九年說刮地風來處處寒遙
天雲淨家家月祖師不西來少林有玅訣崖崩打破
石潭冰車碾分開山路雪報知音瞥不瞥秘密玅玄
不挂唇舌半千衲子一隊古佛不須截鶴續鳧那更
證龜成鱉大地都盧解脫門普請當人自休歇不休
歇最波挈紅爐燄裏受風寒大洋海底遭火熱若休
歇無別說天光直與水相通野色更無山隔絕豈不
見雪峰一日召玄沙云備頭陀何不遍參去玄沙云
達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雪峰然之諸兄弟者
箇便是休歇底人若不休歇爭解與麼道還知落處
麼更聽一頌得休歇處便休歇一葉漁舠舊家業萬
丈寒潭徹底清更於何處求明月收綸罷歌一闋綠
蓑不脫枕蘭橈無限清風動寥泬。
秉拂折蘆面壁面黑牙疏立雪安心臂捐骨換身轉
嬰兒拋濁港欲印心宗影藏獵戶混青林為傳衣缽
至於德山入門便棒費力疲神臨濟入門便喝嘔心
吐膽雲門拶得腳跛長慶坐得臀穿架箭張弓擎又
打地從上老古錐無一箇不是冰稜上度過九曲劍
刃上拾得全身只如陳摶洞裏石人高眠終日彌勒
殿中金像歡笑永年且道據何道理青州牛無鼻索
范公泉有地頭參。
除夕秉拂舊歲今宵去明年明日來此際正在舊歲
欲去未去之時新年欲來未來之候若是世間貧窮
富貴喜樂憂愁固有戶戶不同家家各別且置之不
必論也若在山林學道之人莫不念此時光易去歲
月難留道業荒蕪祖關未透日逐事隨眼過不覺老
上頭來入息雖存出息未保況此臘月三十夜到來
豈可又作尋常看過也耶爭怪得他心戚戚意茫茫
如癡如兀似醉似狂若負千金之重債猶藏珍寶之
忽忘做模作樣顧慮思量或對隙塵而孤坐或翹聖
像以低昂呵呵癡漢癡漢莫慌莫慌轉凡成聖有甚
麼難只在你自巳承當今夜僼上座不免相席打令
有箇方便法門至簡至易最玅最神可以頓然玅悟
可以大豁疑情可以鎔今鑄古可以吐故納新可以
隨機應變倏爾箭去久矣可以就地飛騰驀然鷂突
重雲可以恢弘先作一似獅子翻身撩空一擲大地
皆驚可以開鑿後昆宛若蟄龍出洞奮迅來時嶽倒
湫傾可以除禪病之膏盲不異春霜而見日可以破
法魔之執固忽如爆竹之自分引得燈籠發笑露柱
披襟虛空起舞萬象彈箏只要諸兄弟們高著眼睛
看得諦當見得分明不是宰牛分歲渾非鐵餡相呈
不可作道理解會不可作佛法譚論不可作神通三
昧不可作戲弄諸仁且道畢竟作麼生下座打一觔
斗便行。
元宵秉拂古者道我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潔無物堪
比倫教我如何說又有道我心似燈籠點火內外紅
有物堪比伊明朝日出東者兩箇漢雖是一期施設
未免傍人簡點一箇貪觀天上月忘郤室中燈一箇
閉戶守孤燈孤負天邊月爭似而今元宵之夜放燈
之節室中有燈天上有月燈月交輝光光相接一燈
然出百千燈一月影分千萬月燈也處處看得見月
也處處看得著撞著兩箇醉張三元是一雙李大伯
然雖如是若是將心比擬則了無干涉何故聽我重
說偈言我心不是物休云燈與月知君不能薦我今
盡情說薦後如何剎那遊過百餘城燈元是火卻與
者裏不別。
解冬秉拂拈拂子拂一拂云東風披拂乾坤赫雪老
冰枯融化日遠山忽地展青眉千溪飛舞泉爭出衲
僧門戶盡敲開拄杖頭邊好春色華枝歷亂向人妍
處處園林香霧溼鳥和鐘聲送白雲苔連薄翠上幽
石煙消野市綠楊疏風颺酒旂紅杏密幅幅溪山錦
乍鋪鶯梭軋軋昏朝織滿耳聽來聲非聲滿眼看去
色非色樓子情忘半曲歌靈雲疑破一枝赤祖師莫
向口邊求從緣入者永不失瓢汲清江月半輪衲捲
高雲千嶂碧當時來本不曾來今朝往亦何曾適來
往當知足不搖家舍途中兩不立牯牛隨分納些些
東倒西歪芳艸側一一北斗面南看觀音院裏有彌
勒朝遊檀特暮閻浮當人受用無窮極秉拂上座沒
人情大用現前無軌則放行彩鳳舞丹霄把住鐵蛇
鑽不入誰是龍門一躍過桃花浪裏騰霹靂腳跟線
斷出常流屋上青天如箬笠獨有江南紅杜鵑催歸
絮絮深更泣然雖泣莫悲戚丈夫豈受他言惑五湖
煙景有誰爭自是不歸歸便得擲拂子下座。
揚州淨慧院首座寮秉拂。
死心堂落成秉拂傾湫倒嶽杏絕機宜雪老冰枯春
光赫赤所以此事不可以有心求不可以無心得不
可以語言造不可以寂默通眼似流星者直下承當
機如掣電者負之而趨直得千聖羅籠不住十方呼
喚不回有恁麼漢方可到此烹佛煉祖之場更入紅
爐大冶之內朝打三千暮打八百一一與他拔郤釘
抽郤楔解郤粘去郤縛做箇脫灑漢子其或未然萬
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眾兄弟邇來去聖
時遙人心懈怠到處弟兄不務真參實悟一味掠虛
過日故我堂上老人於斯建立此堂一木欲支大廈
將傾之室一柱勒回千江既潰之流不用鉤章棘句
石裂崖崩玅用神機雷轟電掣只要諸兄弟們上不
慕諸聖下不重巳靈四稜塌地死郤偷心所以云死
盡偷心方堪學道秖如者箇心如何死得莫是教他
冷湫湫地古廟香爐去麼莫是教他一條白練枯木
寒崖去麼莫是教他內不放出外不放入去麼莫是
教他內心無喘外息諸緣去麼莫是教他一念萬年
萬年一念去麼至於休去歇去放下著莫妄想總無
交涉只是諸兄弟二六時中折旋俯仰穿衣喫飯屙
屎放尿眠裏夢裏無夢無想之時所有疑處所有看
不透處打不通處用力不得處絕無咬嚼處渾無依
倚處橫不得處豎不得處坐不得處臥不得處恁麼
不得不恁麼不得恁麼不恁麼總不得處好像箇狗
看熱油鐺相似舐又舐不得捨又捨不得處正好如
是著力如是參究如是明了如是打徹忽然冰河發
燄豆爆冷灰金剛圈至小而難跳一跳跳過栗棘蓬
有剌而難吞一吞吞下方信道天下死不得底活人
以活法而死之天下活不得底死漢以死法而活之
不我欺也然雖如是也是好肉剜瘡無事生事殊不
知跨鶴城邊有一句子瓊華臺畔有一真機千聖提
不起萬靈盡知有文峰塔點開碧落雲霞廣陵濤吸
盡江天風月煙華幕幕泗洲大聖分明出現角韻悠
悠太原上座驀地知歸不撥一塵紫陌芳衢皆玅體
不立一境婬房酒肆悉精藍那在架箭張弓搖鈴振
鐸大中現小小中現大于一毫端上建寶王剎坐微
塵裏轉大法輪何異虛空穵窟寵靴裏動指頭哉是
則是拈拄杖云秖如僼上座拄杖子不肯恁麼道又
作麼生卓一卓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間無水不朝
東。
冬至秉拂剝盡群陰陽復來衲僧活計一時該簷頭
石筍和煙長碓嘴瓊華帶雪開果桌掇時天地轉雲
堂牓出鬼神哀誰知更有新消息露柱生兒頗俊哉
復云㘞是男是女諸兄弟若論此事正如婦人懷胎
一般直須㘞地一聲然後方知是男是女面目好醜
眉在眼上口在鼻下耳朵兩片皮牙齒一具骨方是
了當時也只為你不了當到處參尋尊宿如何佛麻
三斤如何佛乾屎橛體究不去便如婦人交媾之後
懷箇胞胎肚裏上不得上下不得下飲食無味腰疼
腳軟坐眠行動俱不得自在計較安排別作別為俱
用不著直待十月滿足之候㘞地一聲生下來也見
頭見面好箇孩兒慶快殺人而今弟兄體究不去胸
中有箇獦狚疑團耿耿地消不去打不破切忌妄生
穿鑿巧覓知解東卜西度總無交涉緩緩地工夫純
熟時節到來磕著撞著那時㘞地一聲十方洞照千
眼頓開方知本地風光不在別處本來面目固無兩
般參禪若不恁麼一回終是隔靴搔癢有甚痛快處
諸兄弟還曾恁麼一回也未若也未曾不待久立歸
堂看取露柱去。
秉拂諸兄弟僼上座欲說又恐走作諸兄弟不說又
恐孤負諸兄弟不說而說又恐諸兄弟離波覓水說
而不說又恐諸兄弟棄海尋潮到者裏作麼生相為
諸兄弟好且道僼上座恁麼語話還有相為處也無
若道有相為說又不得不說又不得不說而說說而
不說總不得若道無相為恁麼鼓唇搖舌齒牙敲磕
又爭得無去諸兄弟還會麼良久復云如今顧不得
也惜不得眉毛也索性與你葛藤一上不見昔日有
僧問馬祖離四句絕百非請師直指西來意祖云我
今日勞倦不能為汝說問取智藏去師便一喝其僧
便問智藏藏云我今日頭痛不能為汝說問取海兄
去師又一喝其僧便問海海云我到者裏郤不會師
又一喝僧乃舉似馬祖祖云藏頭白海頭黑師又一
喝諸兄弟你看馬師三父子恁麼說話且道意在于
何還是為者僧不為者僧還是與者僧說不與者僧
說還是機用綿密還是別有道理眾中盡謂者僧不
唧溜錯過馬師父子殊不知馬師父子被者僧一拶
納盡敗闕所以僼上座今日下者四喝不是為者僧
出氣要且救得馬師父子當時者僧若下得第一喝
不惟馬師退身有分免得葛藤遍野當時者僧若下
得第二喝不惟截斷葛藤免得智藏東扯西拽當時
者僧若下得第三喝不惟海祖無處轉身直教再參
三十年當時者僧若下得第四喝豈止馬師不敢口
轆轆地說白道黑免得後代兒孫遞相鈍置諸兄弟
僼上座恁麼出脫古人還知者四喝落處麼若知得
者四喝落處說甚麼臨濟大師一喝如金剛王寶劍
一喝如踞地獅子一喝如探竿影艸一喝不作一喝
用是甚熱碗鳴聲設或未然莫道僼上座無相為好
復喝一喝下座。
佛成道日秉拂大道絕遮欄其誰趣向虛空無背面
何處雕鐫昔日釋迦老子于正覺山中夜睹明星豁
然大悟便云奇哉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
以妄想執著而不證得者箇老古錐徐六擔板只見
一邊殊不知一切諸佛皆以妄想執著而有如來智
慧德相可證若有如來智慧德相可證則是眾生妄
想執著若除眾生妄想執著則無如來智慧德相可
證既無如來智慧德相可證則內無所證既無眾生
妄想執著可除則外無所修外無所修則無眾生可
度內無所證則無諸佛可成既無諸佛可成亦無眾
生可度則一道平等浩然大均現前若僧若俗若男
若女若艸木若叢林若山河大地若日月星辰無不
同一眼見同一耳聞同一心知同一受用長者長法
身短者短法身開眼也著合眼也著不必續鳧截鶴
夷嶽盈壑自然在阬滿阬在谷滿谷豈不見古有僧
問一老宿今時人還假悟也無老宿云悟即不無爭
奈落在第二頭敢問眾兄弟畢竟如何是第一頭良
久云彼自無瘡休用割不如靜處薩婆訶更有一頌
奇哉午夜見明星鼻孔依然搭上唇正覺山前華滿
澗幾回錯過劫前春。
秉拂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煙便知是火秖如
適才和尚將出一本書來因甚十箇有五雙不知落
處且道利害在什麼處蓋為你一向情存聖量知見
未忘逐句尋言巧覓解會所以見人開口動舌便將
禪道佛法會郤孟八郎漢明明向汝道尚不會何況
蓋覆將來明明道我有一部書兩邊俱釘郤不展文
彩彰請君試斟酌而今還有道得者麼眾下語皆不
契師乃云我有一部書兩邊俱釘郤堪襯打圖章餘
皆用不著。
秉拂問百川異流同歸於海因甚大海無魚師云水
無異味進云荒田不撿艸信手拈來寶因甚大地無
土師云金不博鋀進云腰纏十萬貫騎鶴上揚州因
甚大富無糧師云賺殺幾多人進云大徹底人皎日
當空因甚大悟無道師云非公境界乃云雪拉霜摧
萬木枯窮冬境界甚空疏誰知大有生機處月色橫
窗梅影孤還見麼會也無茫茫宇宙人無數幾箇男
兒是丈夫眾兄弟既是男兒因甚郤不丈夫莫是蹋
步向前求覓解會不丈夫麼莫是受人處分隨人起
倒不丈夫麼莫是眨上眉毛早巳錯過不丈夫麼莫
是語言上咬嚼機境上承當不丈夫麼莫是無決烈
志少特達懷不向百尺竿頭進步萬仞崖前撒手不
丈夫麼莫是退水藏鱗避刀畏劍不解單刀直入奪
角衝關不丈夫麼呵呵以上論量如斯等輩總是丈
夫秉拂上座郤不丈夫何故若是丈夫爭肯與麼忉
怛。
除夕秉拂北禪分歲宰牛家貧難辦素食東村燒錢
王老事忙不及草書寶積者裏聚千聖于同堂會十
方於一室鎔今古于一時超佛祖於一刻雖則豐儉
隨家不可將無作有然要應箇時節豈惜破費家財
僼上座只得拆東籬補西壁移官路當人情有箇四
五百年前楊岐老祖傳留下來人人有分底一籃栗
棘蓬數箇金剛圈今夜一齊撒向諸兄弟面前一任
吞底自吞跳底自跳惱底自惱笑底自笑各各自作
活計不屬安排一一自逞神通豈由造作渾崙無罅
處好別機宜拈提不及時倍加精彩直得天回地轉
木雞啼處無聲海晏河清芻狗吠時絕聽不特萬靈
智竭亦乃千聖情枯說甚麼年也除月也除心也除
境也除貪瞋嫉妒一時除到者裏凡也盡聖也盡佛
也盡魔也盡真如解脫一時盡三際瞥然頓斷十界
驀地全消淨裸裸兮無遺赤灑灑兮全露諸人被十
二時辰轉也不妨順運陰陽老僧轉得十二時也管
取逆推甲子翻年頭作歲尾當日午打三更促三祇
為一念而不短延一念為三祗而不長正恁麼時莫
說鐵面大王那裏算他飯錢縱饒黃頭老子何處摸
他巴鼻固然五眼莫睹二聽絕聞拈拄杖云只是莫
被拄杖子覷著管教直頭不點何故假使神通玅用
百匝千重爭如息見忘機家堂穩坐還會麼還鄉盡
是兒孫事祖父從來不出門。
歲朝秉拂喝一喝云千句萬句不出一句千日萬日
不出一日識得一萬事畢透得一無阻隔今日乃三
百六十日打頭一目不可錯過此句是一千七百則
最初一句那許顢頇所以道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
寧君王得一以天下治衲僧得一以勦絕佛祖命根
秖如新年頭有佛法也是老僧失利新年頭無佛法
也是老僧失利且道是一句非一句是一機非一機
若向者裏識得透明得徹一任張公喫酒李公醉端
的年年是好年南洲踏到北洲頭還他日日是好日
山門頭合掌佛殿裏燒香有主有賓有禮有樂鐘樓
上念讚床腳下種菜無忌無諱無黨無偏融萬象於
目前處處玄機透脫會千差於物表頭頭至理高明
恭惟方丈起居問訊雲堂萬福一一應時納祐人人
慶無不宜肅肅雍雍皇皇穆穆華鋪錦障寶砌瑤臺
五雲散綵干天衢千日舒光于玉宇方信道元旦啟
祚萬物咸亨然雖如是初終不立貫古通今一句又
作麼生沙村白雪仍含凍江郭紅梅巳放春。
* 普說
開爐普說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雖然鐘不
撞不鳴鼓不打不響當爐不避猛火當言不避截舌
近年來參學弟兄者裏經冬那裏過夏出一叢林入
一保社如作等閒艸鞋錢則置漿水錢什麼人還不
見汾陽大師道從上來行腳不為遊山玩水看州府
奢華片衣口食皆為聖心未通所以驅馳行腳聞一
箇因緣不明中間直下飲食無味睡臥未安火急決
擇莫將為小事者箇說話曾為浪子偏憐客是他行
到者裏說到者裏豈是而今空開大口你看他參過
七十一員善知識末後到首山會下問百丈捲席意
旨如何而今禪和家纔挾箇袱子出來社火中便謂
者箇因緣是單頭公案有甚淆訛所要透底是要緊
大禪頭如女子出定百丈野狐德山托缽殃崛產難
莊上喫油餈牛過窗櫺話者一落索謂之末後牢關
用出心機意識卜度得去說得相似以為參學事畢
安肯虛心與麼請問殊不知未曾直下到啐地折嚗
地斷便是即心是佛也有些子淆訛若但與麼卜度
得底正是依他作解障自悟門古人決不如是前所
云只為道眼未開聖心未通不肯強作主宰但有纖
毫疑滯到處火急決擇如今法座上老師見他問與
麼因緣定是不將在意不是喝便是棒趁俊快擊石
火閃電光蓋覆將去有甚巴鼻你看他首山和尚真
是臨濟正傳郤不用者些惡臭氣但緩緩地向他道
龍袖拂開全體現直下十日並照何等光明到者裏
真是師資合處啐啄同時觸著者些關捩汾陽又狼
忙問道師意如何首山更向金不博金處道一句云
魯王行處絕狐蹤此時汾陽忽地桶底脫落如啞子
得夢說似人不得只說道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
摝始應知者般痛快處豈似你一句來一句去用些
閒文野彩計較卜度得來底此所謂臨濟道出常情
便是者箇道理你若者裏不穩當直饒你說得磨稜
合縫盛水不漏總是閻羅王手中換鐵棒喫底張本
果若是箇上根利智不假他力古人教你坐地搆去
立地搆去不待呵氣便搆去因甚不搆去若與麼搆
得去豈不省郤人多少心力安用許多忉怛設若沒
者樣俊快底根性索性剷地不會底人倒好受人整
頓還打發得撇脫不見當初俱胝道者結茅住菴他
那裏知得什麼麻三斤乾矢橛狗子無佛性庭前柏
樹子只是胸次中無一箇元字腳忽地撞著箇惡冤
家一拶直得四稜塌地你道如何是惡冤家看他從
上風彩豈不慚惶無地而今禪客相逢到處人情世
諦者箇冤家郤是箇五漏身軀臨晚到俱胝菴中俱
胝見他不下笠子便道何不卸下笠子如今名色禪
和便打箇問訊卸下笠子只圖穩便喚作禪和得麼
你看者箇尼僧雖是五漏之軀郤是銕橛相似便與
俱胝當頭一拶道道得卸下笠子倒把箇男子漢看
一看看有氣息無氣息俱胝本不知東斗郤是實頭
人難得又道天色漸晚何不且住又被他第二杓惡
水一潑道道得即住俱胝口似扁擔尼僧竟自去了
俱胝不覺觸發狂心欲燒菴行腳忽逢天龍豎起一
指當下狂心便歇所以道狂心若歇歇即菩提便是
者箇道理此不是剷地不會底倒好整理所以最忌
雜毒入心然古人凡到所在見箇村院主也須問過
又道若遇艸裏有箇漢便與當頭一拶看他知氣息
布袋盛米供養他是以佛法興盛良有以也如今佛
法下衰到處不肯博問先知一味顢頇過日見說道
諸佛法印匪從人得不打在無事甲裏便是橫生巳
見強作主宰胡說亂道總是今日老鬍絕望你看二
祖大師為法忘軀他三乘五教豈不會得只是者些
疑情未破不到情枯意竭知見頓忘能所併絕萬機
寢萬緣削爭肯立雪齊腰捐身斷臂道我心未安乞
師安心他又豈不聞諸佛法印匪從人得因甚麼如
此火急所以黃檗和尚道大事本來如是若不究到
無心處自見自肯即埋沒人也你看者老臊鬍尋常
說箇直指到者裏果然手段各別便就向伊身上割
一塊子與伊道將心來與汝安此時斷臂老子實究
到無心處口供是實便道內外覓心了不可得豈不
是自見自肯那老臊鬍便將無文印子一印印定道
與汝安心竟直得無絲毫透漏豈不是皆因激發中
來你索性要做箇沒意智漢三十年二十年口堆白
醭也沒人喚作你是箇啞漢郤又做不來郤又不甘
心既不甘心又做不來便心裏想道我在叢林裏三
二十年不是箇老參麼某老知識親近過某職事又
做過而今頭白齒黃將何立在人前做模做樣火急
向冊子上卜度得一句半句又不知語言之次序說
話之反正一般也要向人前放出者般屎臭氣熏人
反不如三家村裏無事漢郤無者些顛倒你看古人
決不恁麼古來有箇香嚴道者他在百丈會裏一問
十答如瓶溈水豈似你者般艸包飯袋寒酸不上眼
底垃圾一日沒興撞到溈山水牯牛隊裏去溈山是
箇老賊頭便喚一聲師弟你在百丈會下一問十答
是否者孟八郎便道不敢著賊了也溈山道此是汝
聰明靈利意解識想生死根本父母未生試道一句
看千鈞之弩果然不為鼷鼠而發機香嚴被問直得
茫然歸寮將平日看過底文字從頭要尋一句酬對
竟不可得乃自歎云畫餅不可克饑一款招成香嚴
被此一拶若不是死盡無始劫來底偷心爭肯恁麼
道所以道死盡偷心方堪學道香嚴到者箇時節始
有參學趣向分了畢竟真不掩偽曲不藏直古人是
箇學道底人如今底人莫說一問能十答纔到百丈
會下住過幾日或當過職事走到溈山來便要搖搖
擺擺向方丈裏認同參攀弟兄做出許多空腹高心
不知慚愧底樣子出來設若與伊當頭一拶不是喝
一喝豎一指裝體面架將去便道我來不是親近你
佛法孰肯知非如香嚴老子恁麼道畫餅不可克饑
者箇真是古今師法好樣子世衰道降一日不如一
日看到古人好不慚惶殺人也當時香嚴屢乞溈山
說破溈山道我若說似汝巳後罵我在我說底是我
底總不干汝事真是箇一千五百人善知識畢竟不
同如今據曲彔木床底更是不堪若見他肯與麼低
頭便將不中心行出來甜唇美舌多方籠籠絡絡如
何使得他有真正眼開底時節者般宗師拽下床來
椎殺他千箇萬箇有什麼罪過所以天童門下一任
路絕人荒終不作者般不材不淨底事黃金自有黃
金價何事和沙賣與人香嚴知是從前錯路遂將平
昔所有底文字燒郤道此生不學佛法了也且作箇
長行粥飯僧免役心神豈不是以有所得心學無所
得法如何學得來然則香嚴此時郤也平帖帖地了
乃泣辭溈山溈山更不留可謂白玉琢成西子骨黃
金鑄就伍員心不妨千古師資風雲際會盡在此處
當時者兩箇老古錐若非等是純鋼打就底脊項莫
道香嚴後來聞擊竹聲悟道便是聞無限微玅梵音
聲迦陵頻伽聲也則是箇隨聲逐色底人安有一擊
忘所知更不假修持之慶快平生也此六祖所謂若
能一念自知非自巳靈光嘗顯現便是者箇道理所
以古人寧使一生不悟不肯半青半黃依俙相似得
少為足然古來亦有一箇樣子喚作南扁頭者箇扁
頭道人胸羅三藏學貫五車其實有些子風彩只是
打頭不遇得箇咬豬狗底手腳幾乎一生錯過虧殺
他結得箇好道友喚作雲峰悅一日同遊西山知其
不實悅歎云南有道之器也惜其未遇本分鉗鎚耳
也是為他閒事長無明然如今人結道友人情意況
或有之求其如此相為者直是萬中無一夜臥話及
雲門法道悅云澄公雖是雲門之後法道異矣鉤頭
著餌南詰其所以異一釣便上悅云再加線索雲門
如九轉丹砂點銕成金澄公藥汞銀徒可玩入煆則
流去若藥不瞑眩其疾不瘳南怒以枕投之猶更𨁝
跳悅明日謝過不是好心又云一不做二不休雲門
氣宇如王甘死語下乎澄公有法授人死語也死語
其能活人乎雖是死蛇解弄也活即背去有甚交涉
如今底道友家說話不投便發惡背去分利不均便
發惡背去爭人爭我便發惡背去求其如此佛法激
勵背去者更是萬中無一更有一般底在社火中鉤
群結隊互相欺誑或於老師前說一句好話便喚作
徹骨相為此正是便辟之友求其直諒如雲峰之為
道友者其可得哉那時南扁頭被他打著心中事便
把不住挽之云若如是則誰可汝意果然藥汞銀悅
使見石霜為人須為徹南心裏想道悅師翠嚴使我
見石霜於他何干此老者一疑正是命根不斷處即
造石霜中途聞慈明少叢林不願見遂登衡嶽時來
風送滕王閣乃謁福嚴賢賢卒郡守以慈明補之冤
有頭債有主既至目其貶剝諸方件件數為邪解南
為之氣索運退雷轟索靖碑遂造其室天網恢恢明
云書記領徒遊方借使有疑可坐而商略看者老漢
面如夾竹桃華心裏參天荊棘者箇甜唇美舌郤用
得好那扁頭道人畢竟是箇學道底人到者裏不敢
欺心哀懇愈切明云公學雲門禪必善其旨如云放
洞山三頓棒是有喫棒分無喫棒分如此發藥下刃
豈是你如今捏死蛇底老凍儂不審機扣相當不相
當一味硬將死法則魔魅人家男女他見道穩實底
人自然有一段生機別路活潑潑地煆煉人使得他
無地藏竄手腳畢露道有喫棒分果然入煆不得那
時慈明捋下面皮來也不是前番底甜唇美舌了面
上便露幾分惡顏色出來道若然從朝至暮鵲噪鴉
鳴皆應喫棒端著坐受其炷香作禮所以道殺人刀
活人劍上古之規模今時之樞要明又問道越州云
臺山婆子我為汝勘破了也且道那裏是他勘破處
驢事未了馬事又到扁頭直得通身汗下口似磉盤
殊不知勘破婆子處便是放洞山棒處者裏不省得
那裏如何知得次日相見慈明詬罵不巳南云罵豈
慈悲法施耶明云你作罵會那咄作什麼會直饒不
作罵會還夢見麼南於言下大悟早知燈是火飯熟
幾多時遂作箇頌云傑出叢林老趙州不勞贊歎老
婆勘破沒來出總使有來由有甚干涉而今四海清
如鏡平地上死人無數行人莫與路為仇依舊參天
荊棘你看他恁麼吐露豈不是胸襟流出蓋天蓋地
如今人尋常開大口說驅耕夫之牛奪饑人之食及
至臨機全無巴鼻你還知雲門放洞山三頓棒底因
緣麼更是峭絕所以慈明舉來勘驗黃龍直得骨出
賊鎗賊弄自然條直今日不惜口業索性引來一串
穿郤者箇洞山是襄州洞山問佛答麻三斤底不是
新豐洞山一日參雲門門問那裏來答云查渡來門
云夏在何處答云湖南報慈門又問幾時離彼答云
八月十五門云放汝三頓棒洞山大疑你看大賞之
下必有勇夫金剛寶劍劈面一揮者箇手腳豈似你
教人念死話頭起疑情裝模作樣底瞎宗師如何啟
發得人底真疑現前者箇學人是生銕鑄就有決定
志底人不是如今賣腳版東走西走底人聽見恁麼
道使一夜睡不去心裏想道如此抵對有甚錯誤放
我三頓棒畢竟別有道理與他理會去者箇豈不是
真疑現前天明便問昨晚蒙和尚放某甲三頓棒過
在什麼處果然不虛發藥雲門道飯袋子江西湖南
便恁麼去也你尋常說許多活潑潑轉轆轆解粘去
縛處還有者般手腳麼此時洞山直下瓦解冰消如
今人要參禪不具者般根性如何參得禪來所以道
參禪須是銕漢著手心頭便判便是者箇道理如上
所舉如上所判不是天童貶剝諸方訶罵兄弟只因
明日開爐見你一班輩後生英俊發好心來天童參
禪所以直舉古人實證實悟自見自肯處拈掇貴圖
正眼流通宗風不替不惜忉怛以至於此然切不得
記持一字又不可隨著山僧舌頭轉唯是把從前所
學所得底枝枝葉葉盡情向此無底爐中不煙火內
一併燒卻與我斬新條令別立生涯忽地冷灰裏豆
爆一聲也不虛到者裏受勞受頓久立珍重。
遠菴僼禪師語錄卷第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