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有傳禪師語錄
幻有傳禪師語錄
綿延於宋而凌替於元元其後如中峰諸大
老雖推為人天眼目未見嶄然截出也沿至
于今此道如綫矣莊子云北溟有魚其名曰
鯤化而為鵬九萬里風斯在下然聽其自化
也使之化則非能鵬也宗家似之正嘉間天
奇笑巖一二尊宿挺生其際遠接曹源近承
臨濟正宗之綱藉以激揚不墜以余所聞笑
巖咳唾如真虎踞地而吼百獸震慄以較裴
旻之虎懸矣幻有禪師乃其的骨子也鍛鍊
鉗錘可謂妙密倘所稱深山大澤必生龍蛇
非耶每與余問答如聲呼谷應形著影出不
留一[𮈔]意根樁立嗚呼是其所以紹笑巖而
起臨濟也嘗一臠知鼎味叩其玄扉則全帙
在焉大率如刀斫水不見痕縫名為作家不
虛耳夫今衲子輩影迹所及輙能累人自了
者流徃徃沉埋絕壑結草孤峰不受塵世之
譏嫌乃禪師獨遊五都朱扉間且以為蓬戶
也者業遊燕矣而門庭蕭寂眾未嘗登十輩
意泊如也石門誦翠巖芝云廬山殿閣如生
成食堂處處禪床折我此三門如冷灰盡日
長廊捲風葉禪師庶幾近之此其事業之見
於細微者也猶不測乃爾況大焉者乎是刻
也不謀而成葢有殊勝力焉無論牛頭以下
非所擬倫即置之八十四人中應以正法眼
藏相屬矣余聊引其端俾為前茅若從禪師
語錄中下一註脚是為負禪師入地獄如箭
射覽者倘作語言文字觀亦入地獄如箭射。
* 龍池幻有禪師語錄目次
* 卷之一
* 住荊溪龍池山禹門禪院語錄
* 卷之二
* 住清涼山秘魔巖等處語錄
* 住燕山普照寺語錄
* 卷之三
* 閒談
* 卷之四
* 閒談
* 晚話
* 卷之五
* 晚話
* 卷之六
* 舉古
* 拈古
* 卷之七
* 徵古
* 頌古
* 代古
* 別古
* 機緣
* 畫像語
* 卷之八
* 書問
* 韻語
* 卷之九
* 駁語
* 卷之十
* 性住釋
* 物不遷題旨
* 贅語
* 塔銘(附)
龍池幻有禪師語錄目次終
龍池幻有禪師語錄卷之一
門人圓悟圓修等編
* 南錄
萬曆元歲為樂庵和尚越世師因掩室守制
以三載為期毘陵悟玄白居士過訪於關前
問曰昨聞禪師孝義特為令師掩關守制堅
確卓立脇不沾席可謂此心難得但未知此
守制外別有所得否師曰別無所得曰得母
空過時光乎師曰亦未嘗空士欣然曰願聞
不空所以師從容曰古語云自外入者名之
為得然此已躬之事人人本具個個不虧設
爾𤼵明只𤼵明吾人人本有豈從外得耶吾
謂別無所得者以此士頷之有閒復問曰禪
師於六祖所悟應無所住而生其心有所契
否師曰事雖不合其理冥符經中所謂諸菩
薩應如是生清淨心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
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但於
六根門頭於色聲香味觸法當無所住著而
清淨心自現前矣又奚假生哉然生字作醒
字看最好師又曰六祖得此源頭其來久矣
方聞市人誦此不覺冥契遂訪黃梅五祖求
印豈六祖纔聞是語始得未聞之先不得耶
故先輩謂得失較量皆為餘論士曰是知禪
師工夫入手久矣未必無首悟之緣可得聞
乎師云吾聞先輩悟道者如麻明道者似粟
未有能形容悟迹者如僧問仰山學人還假
悟否山曰悟則不無恐落第二頭何若靈雲
見桃香嚴擊竹皆云悟道但不識道者為何
唯一智通老宿忽從夜半呌喚云我大悟也
我大悟也歸宗令人問伊悟個什麼乃曰尼
姑元來是女人做真可謂奇特君且謂此老
會悟否此便是古人呈悟樣子悟本無迹亦
不易言如圓覺云若言有證有悟即為我相
名未解脫四相未除便不能入清淨覺海吾
將有悟迹呈之是剜肉作瘡藥過仍病也雖
然但以始終緣會葛藤略呈所自可耳士云
願聞師云余初身嬰勞疾百計求醫莫得少
瘥先師初教叅父母未生前本來面目謂吾
疾當自愈既叅日久轉加迷悶及閱諸禪宗
語錄所覩種種差別公案皆矒若面墻略無
針劄可入延歷二年病亦不愈竊計死將在
邇一日對觀音聖像燃香𤼵願持菩薩名誓
不倒臥以悟為期夕死無憾由是尅勤精進
歷二七日餘一夕經行方坐昏沉無奈忽聞
琉璃燈花熚爆聲豁然有醒始知古人所謂
直得虛空粉碎大地平沉十方無壁落四面
亦無門若有一人𤼵真歸源十方世界悉皆
消殞等說皆非虛語於是只覺得此身若一
丸水晶珠內外瑩徹無礙渾如浸在碧波之
內相似頓見十方世界湛然一切平等清淨
不動始可謂溪聲便是廣長舌山色無非清
淨身行亦禪坐亦禪語默動靜體安然矣又
豈有去來得失之可語哉更覓此虛損勞疾
則寂然不覺其有矣然後閱佛經并諸祖師
語錄乃至今所問之言皆如舊習略不見其
難耳語方及此忽寺長老送茶至師云且截
斷葛藤喫茶。
晚叅據座曰老僧年邁不得如諸方依時及
節與你們說佛法提得起便與你們說幾句
淡話提不起便休從今向去與你們說得十
二分與佛法相應說得成言如雲門大師云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中有一寶秘在形山如
此說話切莫作佛法道理會從今向去十二
分說得不成言與佛法不相應如雲門大師
云拈燈籠來佛殿裏將山門來燈籠上如此
說話切莫不作佛法道理會正恁麼時汝等
作麼生會取咄直須中間截斷兩頭撒開始
得只恁麼卜度去有甚了時雖然如是老僧
今晚無可與你們商量得亦無可與你們說
得若論教旨但汝等體解便知要會禪宗各
自尋思悟去若只教老僧終日向你們碎叨
叨說去正如春禽畫啼秋蟲夜鳴有何意味
設有些些意味却又如臘月裏底扇子在你
諸人分上總用不著且如即今向上一著子
還有可商量處麼若道有可商量竪起左拳
云也只是者個若道無可商量竪起右拳云
也只是者個眾中有會得者麼會得即向前
來與老僧通個消息一總不會老僧今晚失
利了也休休多說不如少說少說不如不說
珍重。
室中一晚問知修二徒曰金剛經謂若以色
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
汝等信不知徒云怎麼不信師曰汝既信難
道你我閉著眼塞著耳見如來耶知云何曾
要閉眼塞耳師急索曰華嚴經又道佛身充
滿於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為什麼汝等張
著眼而不見耶知云據某見處是佛見無我
是我見無佛師曰料掉沒交涉顧問修曰你
如何會修云據某見處道得一字即不出師
曰同坑無異土汝等且去異日再會來復召
曰殊不知是我見無佛井道得一字即不出
道不得一字亦不出皆迷邊事又是佛見無
我并道得一字即出道不得一字亦出皆悟
邊事與汝等何預焉去。
一晚同知修二徒至悟徒關房前竚立有間
曰佛法二字雖不是偶然亦非特意會得但
有個悟入處不妨信意拈來自然貼體隨分
道出自然恰好所以大丈夫為道迥別纔趠
得源頭到手撩起便行不問如何若何老僧
憶昔居臺山有一僧問三賢尚未明斯旨十
聖那能達此宗未審如何是斯旨老僧即鳴
指一下曰會麼僧云不會又鳴指一下曰知
麼僧云不知老僧但向伊道具足凡夫法凡
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
同凡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其僧矍然致敬
倒身三拜直趨而去更不回顧俊哉汝等且
道這僧如此去還曾悟得也未若道未悟他
却恁麼去道他悟又悟個什麼來汝等試道
看悟即起身一拜曰夜深天寒請和尚歸方
丈師曰不是這等儱侗推開去便了的師乃
舒一手曰我手却不是驢蹄悟曰恁麼道又
爭得乃亦竪一指師曰也當不得知徒曰還
許某甲進語否師曰道來知云雪中看月色
師曰依稀彷彿顧修曰你也道得麼修即曰
滿室不聞香師即轉身曰來日再商量。
次日晚叅師曰知徒第一座昨晚所進之語
句意皆新大有來由甚愜老僧意即這一言
可繼夾山船子之道所謂[𮈔]懸綠水浮定有
無之意又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者
也雖然如是試更進一語始堪克紹洪規乃
召第一座來船子道直得藏身處沒踪跡沒
踪跡處莫藏身又作麼生座曰去此二途恰
好師曰恁麼則前言不應後語了也良久曰
夜靜水寒魚不食滿船空載月明歸復曰有
舊日葛藤與你們重理一遍古人云可言不
可行不若不言可行不可言不若不行𤼵言
必慮其所終立行必稽其所𡚁其言即老僧
前謂金剛華嚴二偈是也其行即此晚叅開
示室中辨驗工夫是也言則為始行則為終
所以道𤼵言非苟顯其理將啟學者之未悟
立行非獨贍其身將訓學者道業之未成耳
且如金剛經不可以色見聲求畢竟如何可
以見如來耶若曰凡所有相皆是虛𡚶若見
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且如爾我𥊼著眼現前
無非色相又作麼生非得始可見如來耶既
不解非正如吾前所謂難道閉著眼塞住耳
可以見得耶葢金剛般若本是大乘終教一
味談空與華嚴圓頓教相雖異究竟未始不
同既同矣為什麼𥊼著眼不見佛身𠑽滿於
法界普現一切羣生前耶不聞當初芙蓉訓。
師一日問歸宗和尚如何是佛宗曰我要向
汝道汝還信否訓曰和尚誠言焉敢不信宗
曰即汝便是訓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眼
空華亂墜你看這則因緣甚好消息汝等還
曾體悉麼還曾悟得麼倘爾悟去即世間何
法而不可通耶況大乘圓頓之不合哉所謂
未有圓而不空空而不圓者也只如塵說剎
說眾生說三世十方一切說可謂圓矣又我
觀一切眾生具有如來智慧德相但以𡚶想
執着而不證得既無執着豈非空乎況身意
諸情根一切空無性耶如金剛曰眾生眾生
者如來說非眾生是名眾生如來說世界非
世界是名世界所以謂未有空而不圓者也
爾我若不悟去華嚴元是華嚴般若還他般
若佛元是佛眾生依舊眾生於爾我何預畢
竟作麼生是你們底悟處故曰學道須當有
悟由還如爭鬬快龍舟雖然舊閣閒田地一
度贏來方始休。
小叅師云今辰擊皷召汝等來別無他語為
某闍黎新年特特遠來與老僧拜節今既去
當要大眾送一送伊我前晚為伊舉一則古
人因緣當面商量他又不會昨晚將如來兩
段葛藤拈向伊又不肯理老僧今辰做得個
新鮮夢子說與你們當初老釋迦和尚在靈
鷲山中法華會上逞神通呈伎倆謂道我能
促一劫為若半日能延半日猶如一劫我當
初只作尋常說話不知不覺看過去了而今
始知不然適老僧獨于方丈坐方眨眼打個
瞌睡便做了兩個大夢頭一個夢夢至當年
三十日去徃檀越家打葛藤至晚未歸被一
個老婆子變著臉死死把老僧推出門來却
道即今已是臘月三十日晚了只管扯葛藤
到幾時住家家戶戶俱要打叠過歲怎生容
得你在此宿歇幸與得一根連枷竹柄子在
手裏天上雪又落地下路又滑直得虎狼無
辯高下不分以至半夜時分走得來山第二
個夢却似正月十五大雪瀰茫之際朦朧月
色之時老僧既出山打個之繞歸却從個板
橋頭過見一隻虎張牙舞爪要過板橋不得
皆著橋耙坐久了打頓老僧也要從這條路
歸只得輕輕走過板橋了撫掌呵呵大笑曰
幸幸且道幸個什麼設若這虎歇却打頓掉
轉頭來時老僧性命安有得到今日也然這
兩夢未有人為我原老僧試自原之頭一夢
即前晚關房前所作者是第二個夢但未暇
說得且送了你大師兄去後更原之。
有徒圓因一日侵早至榻前謂某甲適有個
會處說與和尚正念了功課坐火爐邊暗究
不生不滅之理𥊼眼忽見火星一亮頓忘前
念覺得見色聞聲事事法法無不是某甲會
處今正對和尚說時又覺得不是了師曰你
且去把你是與不是都拈去了來再與我說
至第三日又來座前告云某始知得本來沒
有是與不是都是某自疑不了耳師曰你前
見火底意思還在麼因云在師竪起拳云見
麼因云見師曰見個什麼因云見和尚這是
拳頭師曰恰又不是了禮拜着因拜至地被
師一脚踏翻倒起來擬語師展兩手曰見個
什麼因更擬竪拳師喝曰出去。
上堂舉女子在佛前出定話畢乃曰者一則
因緣諸方商略者極多判斷者恰少昨日見
個俗漢子出來便要將黃帝於赤水求玄珠
類女子出定以罔象為罔明可𤼵一笑老僧
輕輕向他道還曾夢見釋迦老漢麼老僧今
日為伊判斷去也若謂罔明即女子女子即
罔明或有一個半個信亦未可知若說女子
從來未曾離佛佛亦未曾離女子一萬個却
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個信不及即今現前有
信得者麼知徒出曰某甲數年前便會得則
不見有女子亦不見有佛師咄曰出定話聻
曰尚無定入況有出乎師曰汝見處與老僧
初見處甚同許你具一隻眼雖然如是若論
佛魔齊掃迷悟兩空今時要實會到者田地
不道全無只是罕有師顧視左右云還見麼
不滯聖凡情卒易勸人除却是非難下座。
上堂舉世尊勑阿難持鉢話師云當初世尊
涅槃時至文殊勸請世尊再轉法輪世尊云
文殊文殊汝將謂我四十年間曾為說法耶
何故又請我再轉法輪所謂始從鹿野苑終
至跋提河於是二中間未嘗談一字眾兄弟
阿難當初問七佛儀式世尊召阿難阿難應
諾者是世尊為阿難說了也未若道說了則
曾說個什麼來若道不說又召阿難作麼今
時有一等義學輩解道世尊不說處正是為
阿難說了也若然須信三藏十二部一切修
多羅說亦不曾說矣雖然且道即世尊勑阿
難曰持鉢去者三字是說也是不說也下座
云叅。
上堂舉城東老母話師咄曰者臭騷老婆你
看伊搽脂抹粉只顧裝模做樣作麼既與我
佛同生而又同居一處却對人云不欲見佛
正所謂疎來好相見數徃令人猒乃是終日
見之不耐見耳殊不知爾我而今要見如來
百計千方覓伊弗獲一見他把我如來不耐
見作賤以至如此老僧但尀耐如來當時亦
只是不曾見者婆子設見之決也放伊不下
務要鞭伊八萬四千拄杖一下也饒不得因
甚如此為如來眼裏着不得者個設見之便
成禍害也兄弟莫謂如來當時不耐見伊只
如老僧眼裏亦着伊不得汝等知麼此事且
置兄弟汝等道者婆子眼裏見底如來是色
質如來耶非色質如來耶較比爾我所見如
來同耶異耶若道同則爾我皆已知如來當
時在雙林滅度久矣若道異即同婆子回顧
東西見底井十指中間見底又是那個如來
況金剛般若云若以色見聲求又不能也然
此見如來之方且有二道耶兄弟爾我到者
裏須當各各俱要理會得分曉若不會終為
塞礙有問曰為什麼老母不欲見如來如來
亦不說見老母乎師因頌云我佛初無半點
私秪緣諱得者些兒既同生也不同死不說
於人人不知下座。
晚叅潘淨月相訪師拈拄杖入堂召眾云今
晚無他說潘淨月同二道友特特臨訪老僧
彼善行醫治藥感彼遠來無可報伊老僧止
檢得一個好藥方傳與他要汝等大家證明
乃召淨月在否月云在師曰我要傳方子與
你須也要你有藥始堪有用要藥也須預曾
採備得始可臨時應用若謂採藥還要個法
子樣子復召曰淨月月應諾師曰文殊當初
喚善財採藥便是法子樣子文殊一日謂善
財曰你既去採藥但是藥便採來善財纔出
門便走回謂文殊曰我觀大地山林草木大
小昆蟲金石等類無不是藥未審要採那個
藥殊云是藥但採來善財就于地上拈一莖
草度與文殊文殊接得拈起示眾云者一莖
草也能殺人也能活人老僧始從過水拾得
一根枯竹子在者裏也能殺人也能活人舉
起云喚作拄杖子即觸不喚作拄杖子即背
汝等眾中還有道得者麼良久云汝等既道
不得豈不是死了又召淨月曰你作文殊我
且只做善財我把拄杖度與你月伸手擬接
即被師攔頭着實打了一下月乃高呌曰阿
耶阿耶者老和尚且耐且耐師呵呵笑曰且
喜活也活也只消你一個活其他都死了也
不妨你既活矣我却把藥方傳與你罷乃召
淨月月應諾師曰通身是病通身藥咄一聲
云者是方子遂舉拄杖曰只是不把金針度
與人乃云者是我底本錢即轉身歸方丈。
晚叅師曰昔有個道林禪師見秦望山長松
盤曲如葢遂棲止其上人皆謂之鳥窠禪師
有一侍者名會通一日辭去林問曰你徃何
去者曰某甲自親和尚不蒙垂誨今徃諸方
學佛法去林曰若說佛法我者裏亦有少許
曰那個是和尚佛法林於身上拈一莖布毛
吹之者即頓悟玄旨歇却去心然鳥窠當初
膽量雖小也怪伊不得秪者一個侍者若去
了自要飯喫爬上爬下便有多少煩難豈不
慌慞當時連忙拈起莖布毛來務要朿住伊
不放伊去也老僧自揣膽量比鳥窠幸恢廓
然者老山中不得幾個伴侶要且難住雖稍
有幾個徒眾第恐相伴多日了也似伊要徃
諸方學佛法以故老僧新年頭將身子只得
也抖擻一抖擻仔細檢點佛法則一毫無有
如今若向老僧要布毛則現前徒眾且多一
莖半莖也不濟事起身將右手徃左臂上一
摸又將左手徃右臂上一摸乃曰汝等還曾
悟得麼若恁麼悟去佛再出世喚你不回頭
若不悟去汝等與木石何別還信麼眼見如
盲口說如啞二一四三之乎者也喝曰叅。
晚叅舉馬祖自南嶽印心闡化于江西一日
讓和尚問眾云道一為人說法也未眾答已
為人說法了讓云但未見人持個消息來一
日密遣僧去探伊囑云若見伊陞座但問云
作麼待伊有話記將來其僧一依所囑問之
祖云自從胡亂後三十年不曾少鹽醬僧歸
舉似讓讓然之師謂眾曰馬大師三十年不
曾少鹽醬方可聚徒說法老僧者裏少鹽沒
醬聚什麼徒說什麼法乃喚化油鹽僧出來
僧出復曰近前來僧近前師曰馬祖三十年
不少鹽醬也只是一個化主老僧者裏也只
是一個化主老僧說法未滿一個月便斷了
鹽幸是笑巖老人過世了設在時遣僧來探
吾吾將甚話打發伊速道速道道得即不打
道不得即三十拄杖僧云道不得師舉杖曰
者杖不堪打一下當十下遂打三下僧把拄
杖一拽拽不去師云恰與你不得雖然爭之
不足讓之有餘禮拜著僧禮拜起師曰是醎
是淡僧擬開口師咄曰且如老僧與你們說
幾句淺近底佛法似乎不解據你們底意思
只要老僧說些深妙道理我又少鹽沒醬底
幸記起訓蒙童語念與你們聽了各散去乃
高聲唱云上大人丘乙已化三千七十士尓
小生八九子佳作仁可知良久云去。
壬寅二月二日有在家居士數輩送友入山
祝髮晚叅師入堂據座舉拂子曰某等三人
發大菩提心特特遠來欲皈依老僧薙染作
個圓頂方袍僧相既要離塵脫俗反邪歸正
正是出類拔萃者也然此三人雖無妻室子
女總是伊離恩割愛底時節即此一會諸上
善人大家結伴送伊來山亦要訪尋知識決
擇各自有一着生死大事未為分外乃召諸
善人曰若說起各人生死大事不但汝等急
切在古亦然不見當初唐貞觀年間曾有個
居士特徃山中訪石頭大師見即問云不與
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石頭驀舒手按却伊口
伊即領悟不露一辭又去叅馬祖見即也問
不與萬法為侶是什麼人祖見伊已自務自
任乃與進一步云待汝一口吸盡西江水即
向你道士當下豁然乃曰從今後有男不婚
有女不嫁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去也且
言馬大師與進一步更與伊進個什麼來葢
謂你雖然孤迥迥赤條條無依無倚固是個
頂天立地底一個漢子不若口門再用放大
些不大則西江水吸不及肚皮也再要放寬
些不寬則西江水無以容你看馬大師形容
得伊好個大人氣相汝等莫謂我們不能比
得伊口門又窄肚皮也不甚寬豈似伊孤迥
迥赤條條無依無倚去汝等果爾膽怯老僧
如今與你們一丸安心藥喫汝等還曾聞毛
吞巨海芥納須彌之說乎毛與芥是無情之
物猶能吞能納又豈不聞心包太虛量周沙
界之說乎昔李渤剌史曾問歸宗曰聞貴教
須彌納芥子則不疑芥子納須彌莫是妄談
否宗曰聞秀才讀萬卷書是否曰是宗曰觀
公身量如椰子大萬卷書著在何處還知麼
只這個肉團紋路所通六根門頭種種塵境
無不貫徹這一點虛處猶能包太虛周沙界
況此須彌巨海乎但這個肉團孔竅纔有些
些粘痰遮蔽了即平日六根門頭所攬底一
切塵緣等事毫無知覺便是昏天黑地作顛
作狂去也且止是事你看老龐叅馬祖後再
見石頭頭云你自見老僧以來日用事作麼
生士云若問日用事即無開口處乃呈偈曰
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處
弗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妙
用運水及搬柴若以傅大士夜夜抱佛眠之
偈較之則天地懸殊反不如個在家居士也
旦問汝等總是在家居士作麼生是日用事
莫是從早辰睡睲了便要穿衣穿衣了便要
喫飯喫飯了便要屙屎放尿屙屎放尿了便
要迎賔送客迎賔送客了便要抱子引孫抱
子引孫了或要燒火掃地從燒火掃地了或
也要運水搬柴既在這行戶且莫說是與不
是可謂無別若要唯吾自偶諧須見天地與
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始相應耳頭頭非取
舍只是見色聞聲處如水中鹽味色裏膠青
水中月鏡中像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者
麼得處處弗張乖舉拂子曰喚著拂子即觸
不喚著拂子即背便是乖張底意思朱紫誰
為號葢言天地日月由人分別物物頭頭法
爾如然丘山絕點埃若人識得心大地無寸
土若論神通并妙用運水及搬柴你看這個
老頭子得了他兩個悟頭便有多少自在多
少受用賣弄道運水搬柴總是伊底神通妙
用就如一百觔底擔子他擔了何等穩當第
二個在家居士便不肯如此承當去如老僧
這裏現前一眾道友個個俱是頂天立地底
大丈夫漢口門又濶肚子也大只是不肯承
當當初子湖大師從半夜時分驀呌云有賊
有賊驚得那叢林僧眾亂跳捉賊趕賊被子
湖驀搊住一僧緊緊抱住呌云捉得也捉得
也其僧被子湖抱住却慌慞了儘力急救云
我不是賊我不是賊子湖輕輕托開云是則
是個賊你只是不肯承當又不見芙蓉訓問
歸宗某自出家尚未識佛宗曰我向汝說汝
還信否曰和尚誠言何敢不信宗曰即汝便
是曰如何保任宗曰一翳在目空華亂墜大
眾若論這個把手勸人行不得唯人自肯乃
方親下座。
晚叅上堂今晚不拏得拄杖來老僧恐你這
幾個一總嚇散了老僧便住不成山也且道
今日托物為由承機而去者一節怕老僧拄
杖子二節又怕梆子響便躲閃開了又一則
如閒神野鬼二則如五千退席五千退席且
置昔汾州無德禪師一日入堂謂眾曰老僧
昨夢祖禰與我索羹飯喫庫子為我買些葷
牲以了其事黃昏時祭畢令庫子散其餘盤
俱無納者禪師就庫司飲噉自若即寢息明
辰侵早禪和子束裝散去怨語曰酒肉和尚
豈堪依住耶唯慈明泉大道等七八輩在焉
禪師乃陞座曰不消老僧一陌紙錢幾塊肉
把這一隊閒神野鬼斷送去了也遂指住眾
云此眾無枝葉唯有諸真實下座老僧如今
不勞牽觔動骨傷神費力務去買紙錢刀肉
來退伊只用得一根拄杖并木梆子足矣雖
然老僧昨晚對伊道且將布袋口挽了趂你
們氣力轝來高高閣起罷如今又不然難道
老僧說法也欺汝等不濟而不說耶古人有
云皇天無二道聖人無兩心且如何是皇天
之道聖人之心不聞法華所謂密雲彌布一
雨普潤斯非法喻齊彰佛天無二道乎葢聖
與天只是一個無私而巳豈有他乎老僧雖
不敢擬聖與天且如前晚為水雲等對真說
話雖年老多忘一篇語中說差了三個字既
曰將錯就錯觀汝等恰似將個棗了渾吞在
肚裏了只不曾咬嚼一咬嚼耳雖不能如古
人青州布衫麻三斤栢樹子乾屎橛死猫兒
頭金剛圈栗棘蓬等又若鐵釘飯木札羹嚼
不爛咬不破雖淡無滋味吞又吞不得吐又
吐不得底語相同但肯相體我這三個字差
處雖不禁咬嚼輙不可輕放過去了這是老
僧底意思兄弟你們還知麼中峰大師有個
偈子念你們聽了去罷逆之則怒順之歡天
下人情沒兩般肯信順窮還逆至眼開休把
自心瞞去。
上堂輙呼眾名畢曰俱在麼答在急索曰我
屎急且去著。
晚叅曰且如早辰老僧相喚底意思汝等會
得也未且置是事我且問汝等連日作務勞
苦不易汝等看做是自已底事耶別人底事
耶眾俱答云是自巳底事師曰幸爾你們不
曾看做別人底事若看做別人底事老僧明
日斷不要你們作務矣何故如此我葢知汝
等一個個都是拋家棄業離恩割愛父母丟
在荒草裏猶不暇顧既出家來將要隨老僧
學道速圖發明生死一著大事詎有閒工夫
為他人著忙耶喫了自已底飯打野榸去耶
汝等會得這兩轉語麼會得便請歸家穩坐
自在安閒若爾不會未免終日奔波外邊走
且如何是自在安閒人更說個比喻如叢林
堂中安了五百單厨下只有一個安閒自在
底燒火做飯也是伊淘米擇菜也是伊運水
搬柴也是伊刷鍋洗碗也是伊鋪堂搬運莫
不總是這一箇安閒底如六祖在黃梅舂碓
雪峰在德山𠑽飯頭溈山在百丈作典座法
演在白雲做磨主總是且如何是波波外邊
走底人正是如今孤迥迥紐著鼻子將個蒲
團在僧堂坐着不放叅底如牛頭未見四祖
馬師未遇南嶽俱胝未逢天龍等總是且如
何得兩般合轍相應去却不如個在家俗漢
子道個日用事無別乃至運水及搬柴不妨
便合轍了也而今人只言窮理汝等却不在
日用頭頭事物上體認向什麼處摸索老僧
只恐你們錯用工夫故此着急且日用事又
如何體認雖總不離根塵對偶纔有認着便
落緣塵分別影事上了楞嚴謂如第二個月
雖不曾離了月體要且不是真月只如離了
緣塵分別又向何處體認縱不緣塵了了分
明又恐落在識神設不分明了了又恐落在
無明大難大難却憶南陽忠國師一日喚侍
者三侍者三應諾國師曰將謂吾辜負汝却
是汝辜負吾且如老僧早辰相喚底意思與
國師喚侍者底意思何如饒汝等從朝至暮
波波汲汲做來只是辜負老僧還知麼頻呼
小玉元無事只要檀郎認得聲咄一聲下座。
上堂舉南泉一日同歸宗麻谷去禮忠國師
泉於路上畫一圓相云道得即去宗徃裏坐
谷作女人拜泉云恁麼則不去也二人為伊
挽之而回更不復去歸宗當時頗奈繩頭在
南泉手裏只得隱忍而退但云是甚麼心行
洎後南泉又同魯祖杉山歸宗四人辭馬祖
各住庵去泉又於分袂處插下拄杖云道得
也被這個礙道不得也被這個礙那時節却
被歸宗拽起拄杖儘力著著實實打了一拄
杖曰者王老師又說甚麼礙與不礙老僧今
日暢快何似歸宗當時暢快若作歸宗只可
盡法又留什麼人情縱無氣力底拄杖更打
伊一兩下亦不為分外者王老師慣得其便
不打更待何時舉了云即今眾中還有王老
師麼若有請來老僧今晚更要與伊一頓為
甚如此豈不聞東村頭人家失了火西村頭
人家未免着忙雖然如是路逢劍客須呈劍
不是詩人莫獻詩下座。
看經次有慧侍者獻鮮笋茶師云此乃是天
降下從地湧出耶者云偶爾烹得恭敬和尚
問曰你早晚聽老僧說話曉得否者云不曉
得師舉匙挑起笋牙云你如何却曉得這個
者云現見師接曰既曉得我要喫他即送入
口云恁麼靈明又道不曉得者無語而退。
晚叅師云兄弟事不如此古之住持為眾說
話直得哀請懇求不得巳而應命又曰從來
善知識亦無法與人說直要汝等自信自肯
然後相應如今老僧恰似有佛法無着處要
與你們則不待哀請懇求趕着你們來說也
雖然爭奈老僧道心不能久遠不得長與你
們說話不可輕忽不當做一件事且如我昨
日偶問一泥水匠人曰你看者竹子如此擾
亂為當風搖竹子為是竹子搖風彼云是風
搖竹子予云若無竹子你又向何處見風乎
彼即笑云是亦有理兄弟彼是一個工作世
諦中人見說得有個道理便亦肯信更說個
竹子無知風本無我所知在我而不在風竹
便躊蹰信不及矣正六祖所謂非風動非旛
動仁者心動不其然乎雖然這個說話亦是
六祖當時應機建立之談未可以為必然當
知我心既屬於動而知非風旛動者并知非
非風旛動者又屬誰乎不然又豈有兩個耶
古人謂此心尚不得以有無名之況可以動
靜名跡局之者乎古人有言喚作一物即不
中更曰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良有以也今
直不聽動靜為非心但聽為心之影響耳要
識心體麼譬如一顆大清淨摩尼寶珠內外
光明瑩徹淨無瑕穢無所不燭上至佛祖聖
賢菩提涅槃真如般若等(云云)下至天上人
間地獄餓鬼等趣以至世出世間一切等法
盡十方徧法界有情無情事事法法影子莫
不都映在這寶珠中汝等還知麼還見麼除
却內六根外六塵根塵不相偶時你又向何
處見得這個影子乎縱饒外絕諸緣內守幽
閒猶是法塵分別靈明影子若爾矇然不知
又是一個無明塊子若於此有個入處即內
六根外六塵中六識三六一十八更加地水
火風空見識七大徧週總成了二十五個圓
通法門一一法門皆有菩薩已證入矣惟楞
嚴教主勑文殊選擇圓通娑婆世界眾生當
機唯耳根為最今日二月十九正是觀音大
士放身命底時節汝等若也要悟圓通今正
是時須從這裏入遂鳴指一下云聞麼良久
自答云聞又以指點空一下云不聞麼自答
云不聞乃曰聞性空時妙無比思修頓入三
摩地無緣慈力赴羣機明月影臨千澗水。
四月八日上堂靈光耿耿智體如如今古洞
然聖凡靡間向上一著由來千聖不傳放下
便休是衲僧尋常本事遂舉拂子云汝等眾
中還見這個麼若言不見除是汝等生來眼
盲若言見山僧但向伊道個瞎若更有言除
却這兩瞎請師別道山僧更還向伊道個瞎
若於此未會須更聽山僧葛藤乃曰今辰四
月八日正是我釋迦如來當時示生降誕之
日捨身命處所以既從出家成道以來則有
曰淨法界身本無出沒大悲願力示有去來
又言法身無相藉法界以為身心智無依等
太虛而為量所言法界者即四聖六凡是也
上至諸佛下至一切含靈莫不總是我如來
一個根本法身更言法界有四所言事法界
理法界事理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該盡
世間出世間法矣然總爾既是一個如來法
身則何處更有個眾生可度也耶以有大悲
願力故示同人生死同人壽命同人好惡同
人取捨同人哀樂同人是非於是中間遂有
佛道可成有眾生可度然有眾生即有佛有
佛即有眾生皆不出我一念靈知之心所以
一念悟去即佛一念迷即眾生又一念善即
天堂一念惡即地獄所謂心佛眾生三無差
別即心即佛不其然乎山僧今日忽想起世
間前後不識有多少路見不平之輩務要別
尋一個人要與我老釋迦比勝負較優劣殊
不知我釋迦如來是何等一個面目還知我
釋迦如來脚跟立地處麼還曾夢見我釋迦
如來頂相麼故云舉手攀南斗廻身倚北辰
出頭天外看誰是我般人師言至此起身讚
偈云天上天下無如佛十方世界亦無比世
間所有我盡見一切無有如佛者遂急索曰
雖然如是雲門大師來也乃擲拂子下座。
晚叅靜虛王茂士從萬曆庚子冬渡江遠來
訪老僧於荊溪龍池山中同眾藜羹藿飯不
親文字唯事蒲團竹椅以至廢寢忘餐期於
徹證而後已一連住了八個月日乃因家間
世故尋逼而去在山時每勸老僧為眾開示
并與徒輩說法當時老僧堅執不肯應命不
是不肯應命但當時我思無可與伊說得雖
然如今始有些些可說正要與伊說却又不
在此矣兄弟你道老僧當時無得說是耶如
今有得說是耶汝等試道看有云和尚當時
畢竟該說師咄云還知如今說底即是當時
不說底麼還知當時不說底即是如今說底
麼曰恁麼則和尚有說無說俱不可思議耶
師打一棒曰汝何著相見老僧嘴動便謂說
法見嘴不動便謂不說法耶更打一棒曰珍
重。
六月六日師因施主入山請為大眾陞座說
法師強據座曰山僧從住持來半月一陞座
五日一小叅今日施主勉令登座為眾說法
恰似節外生枝大不疾溜良久云咦尋常日
午不打三更今日分明黑月當晝舉拂子召
大眾云會麼猛虎不喫伏肉不憶獵人未及
拔箭以割鮮正恁麼時當究不究烏又待夫
嘔屍爛而醯臭咄一聲下座。
僧問如何是佛祖奇特事師曰蝦蟇捕大蟲
僧云恁麼則不為奇特也師曰猫兒捉老鼠
僧禮拜起師振威一喝僧云和尚為什麼放
某甲不過師急索曰老僧有事你且去。
一日侍者圓地跪榻前懇曰某甲從出家學
道以來尚未有個入處望和尚方便使某日
用如何用心師曰汝若不會着衣喫飯屙屎
放尿須要老僧教汝老僧本分但只着衣喫
飯屙屎放尿隨緣度時而已別無甚神通方
便奇特巧妙處汝更有甚疑地曰只疑一句
偈云正恁麼時誰會得師曰你且去待別時
來與你說師一日見伊從方丈前過去遂呼
某甲地即應諾走入門來師曰你去為我喚
圓地來地踟蹰曰某即是圓地師動容有間
曰你即是圓地我如何不認得你地復踟蹰
無語師喝曰且去。
僧問如何是佛師云千峰雪色照人寒問如
何是法師云春水平江匝匝波問如何是僧
師云歸依似木人僧云學人不會師曰爭怪
得老僧乃叱曰禮拜了叅堂去僧禮畢纔行
師召曰闍黎僧回首師云虛生浪死漢去。
持華嚴經僧至問學人久誦此經未諳四法
界旨師曰汝但從頭問來僧云如何是事法
界師竪起拳示之僧又問如何是理法界師
亦竪拳示之并問理事無礙法界洎事事無
礙法界俱以拳示之僧不省去問堂中第一
座曰某甲久誦華嚴不明四法界旨來問堂
頭和尚凡四問四以拳示之何耶座云會麼
僧答不會座曰汝但從頭問來僧即問如何
是事法界座云即拳頭豈不為所舉乎又問
如何是理法界座云即能舉又豈異於拳頭
乎又問如何是理事無礙法界座云即拳頭
便是能所豈能所外別有一拳乎僧曰然則
如何是事事無礙法界耶座云若言事事無
礙豈輙竪拳竪指瞬目揚眉而巳以至輥毬
舞笏打地擎叉把釣呈橈張弓放箭盡圓相
作女人拜而四法界旨莫不該通攝盡又豈
止在僧在俗是女是男燒香禮佛擊磬敲魚
打皷捶鐘吹螺奏樂迎賔待客抱子引孫梳
頭洗臉喫飯穿衣搖綿織布績苧撚麻點沸
調羹攢花簇錦抗土掘地種穀栽禾寫字讀
書操戈放彈莫不咸承此力深契斯旨也其
僧再拜退復至堂頭和尚處禮謝懺悔師云
你去見何人來僧云某甲於和尚前未有入
處蒙堂中第一座為某甲開通一線師令侍
者喚首座至責云汝何多事為伊饒舌座云
和尚若嫌此等說以為饒舌即華嚴楞嚴又
何須讀師驀竪起拳云汝謂此是權耶實耶
為有耶為無耶是多是少為是為非速道速
道座擬議師即振威喝出。
一日有客入山訪師從容語及禪門中事客
因歎息師云何也曰弟子曾閱傳燈錄當初
大法鼎盛時前輩諸大老發明教外別傳之
旨即激揚酬唱之語歷歷可觀洎至我明正
德嘉靖間出個天奇老人并無聞笑巖二三
老大似知有不肯草草只是未大發揚今時
少室但存規模體式虛行故事正是業識茫
茫無本可據者也近年來有個杜撰長老倣
效成風出自少室到處行棒行喝懸知少室
今時無此機竅第恐是無根之草終成敗壞
師云不然當初釋迦老子成道後號召弟子
人天百萬說法如雲如雨應機似電似雷你
看伊幾十年中間曾見個什麼師法又遇那
個作家來便乃如此汝豈不聞佛說諸經教
中皆謂佛從無量劫來無一如來不從承事
過乃至謂三千大千世界無有芥子許地不
是伊捨身命處既是積功累德宿乘願力而
來方乃如是安知今日行棒行喝又非宿乘
願力如此乎而今且不獨一人兩人到處要
行棒行喝兼老僧雖居於深山窮谷邇年以
來也要行些棒喝且道老僧要行底棒喝是
效伊杜撰長老行底是效吾師笑巖和尚行
底是效德山黃檗臨濟大覺洎祖師如來行
底若果從人學底即虛而不實終成敗壞所
謂丈夫自有衝天志不向古人行處行然雖
此事不可從人學亦須是棒頭有眼始堪行
耳唯古人行喝喝須徹骨所以馬祖一喝直
得百丈三日耳聾古人行棒須要棒棒見血
所以黃檗打臨濟大覺打興化便是樣子客
曰為什麼古人行棒務要棒棒俾伊見血今
時行棒棒棒都在空裏師曰你且道打在空
裏底棒亦有眼麼若無眼一棒打不著所在
即禍生所以今時行棒與古時行棒甚異彼
此只虛行故事耳有個比喻比如官廳前皂
𨽾私受了犯人財賄棒棒只打在地上但只
聽得響何曾打著個人不信試看棒頭上曾
有些血星兒麼。
龍池幻有禪師語錄卷之一
* 音釋
瘥
(楚懈切音衩疾愈也)。
爬
(蒲巴切音琶搔也)。
椰
(余遮切音邪作枒椰子木
名出交州其葉背面相似)。
痰
(徒監切音談病液)。
醯
(奚夷切音橀酸也酢末也)。
賄
(虎猥切音悔財也財帛總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