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有傳禪師語錄
幻有傳禪師語錄
著者禮拜起師問曰會麼云不會師曰近前
來安近前師竪起拂子云此是拂子打伊一
下復竪起云此還是拂子會麼云不會師乃
曰昔妙色國王欲求勝法恨不值佛帝釋遂
現藥义形而為說法乃曰我肚饑不能為汝
說王遂呼廚吏作上膳奉之藥义曰此非我
食人新血肉是我常食王思他人身肉俱非
我有遂將巳所愛子及所愛妻皆與食之猶
未克足欲捨巳身願乞先為說法帝釋見王
為法心切了無違拒遂捨藥义形而現帝釋
本形一手托妻一手托子了無遺損爾果學
道欲圖個得力處亦須如此一迴始得者復
問學道人病苦到來如何排遣師曰今見吾
法門中人但得些些因緣福報便算了一生
修行事畢便為止足更不圖進復不覺察是
之與非只爾昏昏把日子輥過去了殊不審
一旦大限到來八苦交煎之際始悔之噬臍
不及矣且爾我手足晏安之時平懷適意處
得力不得力他人不知要在各各自巳揣摸
檢點昧心不得欺人不得休把光陰虛度了
每見有登華座踞方丈曾作人天標榜者拈
椎竪拂談禪論道說得如瓶瀉水相似大有
可觀近似了了纔有些少病苦到來便見排
遣不下以至臨危之際不言可知矣不知素
日談禪論道種種好處向甚處去也葢此等
流出家未有原志復不曾遇得真正明師點
化所以不能到究竟徹頭處耳既未有工夫
實驗而且無個把持處則憑何以排遣病苦
乎故吾學道人先自要具眼具眼則易得其
師得其師要求啟悟反掌無難矣所以古人
纔掉得個源頭到手便歸家穩坐自在安閒
縱橫無礙左右逢源所謂行亦禪坐亦禪語
默動靜體安然矣縱有病苦到來只若無事
人又奚假一毫之力用排遣哉故曰老僧自
有安閒法八苦交煎總不妨是也者再拜曰
某實同病苦但不解前謂源頭者何也師即
召空安安應諾師曰為我喚空安來安曰更
喚某甲別無有也師云與汝說竟天晚珍重。
萬曆甲申師在秘魔岩寺有王胡二善人入
山設齋備禮勉師陞座師乃曰若教幻人說
佛法無一字可語但問二善人每歲供送稻
糧與我僧喫將何所圖善人同聲應曰久聞
此山師德都是真實辦道者某等俗緣忙迫
未能學道唯減此口糧為少助緣耳師回首
顧眾曰正可謂施主一粒米重若須彌山若
然不辦道披毛帶角還信矣且如一粒米多
許大古人謂重若須彌者何葢原蘇學士云
鋤禾日當午汗滴禾下土誰知盤中餐粒粒
皆辛苦也以今日觀之又翻成檀越信心膏
血矣然吾惟患在今人不辦道耳且如我等
今日為是捶鐘撾皷集眾陞堂是辦道歟為
是唱偈提科鋪文演義為辦道歟又出口入
耳數墨循行是辦道歟披衣坐立朿整威儀
為辦道歟又敲魚擊磬[言*奉]呪誦經是辦道歟
迎齋獻供作梵持鈴為辦道歟又書符𤼵牒
掛榜揚旛是辦道歟醮星安土灑淨行香為
辦道歟乃至禪堂止靜放叅開單展鉢是辦
道歟打坐經行看經念佛為辦道歟乃至廚
房炊齋備供煉醬調羹是辦道歟洗碗擇菜
運水搬柴為辦道歟乃至庫司注記劵疏因
果分明是辦道歟出入金帛取與米麵為辦
道歟乃至方丈寢高堂居巨室是辦道歟登
華座拈麈尾為辦道歟撫養老病誘挾後昆
是辦道歟量才授職察言辯色為辦道歟姦
佞必除賢善必舉是辦道歟賞罰中節號令
密嚴為辦道歟迎賔待客納眾招賢是辦道
歟尅巳惠物下心一切為辦道歟乃至靜室
穿破衲咬菜根是辦道歟打餓七喫水齋為
辦道歟閉門靜坐一物不為是辦道歟墾土
掘地攝散除昏為辦道歟諸大德即爾我許
多出家之流反不如古時一個俗漢子却謂
道日用事無別唯吾自偶諧頭頭非取捨處
處弗張乖朱紫誰為號丘山絕點埃神通并
妙用運水及搬柴且看這俗老漢得個什麼
消息便敢開大口謂搬柴運水猶屬彼之神
通妙用而況於吾儕在袈裟下者反不及乎
雖然這老漢最善畫龍猶欠點眼幻人今日
試與指破使汝等易會去日用事無別切忌
眼花唯吾自偶諧到此也未頭頭非取捨更
欠什麼處處弗張乖瞞吾不得朱紫誰為號
只許你道丘山絕點埃自語相違神通并妙
用你是俗漢運水及搬柴合應如是且道這
個辦道說話在汝等諸人分上還曾有麼若
有須出來與幻人對眾通個消息若無切莫
因循造次各宜珍重尋思去乃下座。
普照寺開示舉陶太史一日問師曰弟子未
有入處乞師指示浙音入與實同師以為實
乃云檀越即今坐在虛空裏耶時靜虛居士
在傍以為答錯了也師即曰將錯就錯何如
靜虛無語雖然據此一問無論錯與不錯良
喻如人浴於大海患渴求救相似殊未知老
僧今日覓個出處不可得又何用入良久乃
召曰兄弟欲會大道當會吾心唯吾心原同
太虛洞徹無礙左右逢源淨躶躶赤灑灑露
堂堂明歷歷無拘朿莫可把又豈有內外中
間三處而俾之趨向背離容有出入之迹者
乎正所謂取不得捨不得不可得中者麼得
惟僧惟俗誰得誰失大約今時人學道有二
岐路是大病痛非此即彼不可不知第一路
不肯反躬扣巳自信自悟只要向他善知識
口裏討分曉求解會病在依他作解障自悟
門第二路先任了自巳一個見解確定以為
主宰安頓在胸中了務要覓他善知識將個
圓木楔子恰好投入他者四方孔竅無論投
著投不著而不知正是個無明坑穽生死根
本蘊積日久永難拔除兄弟道無別體且覩
此娑婆世上未悟之人純是一團情識意見
所以同我者乃喜乃愛日親日近異我者乃
違乃厭日遠日疎師復召曰兄弟果爾相信
依教奉行將二岐路妄想境一一覷破迴光
返照而無量法門莫不圓滿具足總是不思
議境界又烏用別求知識開示種種方便然
後悟哉唯患汝等從無始以來情塵意識積
習濃厚了不能似大丈夫有決烈勇敢之志
提得起放得下但只如半死不活底人提起
來恰似都捨不得放不下惟恐斷了命根相
似故大慧禪師曰大叚今時學道人多怕落
空且如怕落空底還曾空得麼我笑巖和尚
亦云只這怕落空底也須空却始所謂鯨吞
海水盡露出珊瑚枝耳非是前軰老和尚好
專以空教人也秪緣學道人胷中一毫頭能
所著不得一毫頭知見存不得不聞安楞嚴
破句讀云知見立知即無明本知見無見斯
即涅槃信夫纔有些些能所知見留於胷次
便成膏肓之病終為滯礙久之則不知不覺
不可得而治矣但秪見得一切人說話不合
我一切人行事不如我一切知識說話行事
俱不合我矣如此則莫謂今時善知識一切
人以至上古善知識聖人佛菩薩再出頭來
亦有所不合矣汝等珍重。
癸卯八月十五日普照寺開示陞座祝香云
此一炷香不從天降豈逐地生雖假如來身
分上藉來還向自巳信心中拈出𤑔向爐中
端為供養本師釋迦世尊文殊普賢二大菩
薩觀音大士護法韋䭾西天東土歷代祖師
一切聖賢均沾供養次一炷香天不能葢地
不能載爇向爐中端為祝延今上皇帝聖躬
萬歲東宮後主國太夫人文武官僚功勳內
宰以至十方檀越咸增壽算又一炷香非金
非木非自非他用山僧信手拈來端為供養
笑巖堂上傳曹溪正胍三十二世月心寶和
尚用酬法乳之恩兼太平堂上資秉教授承
𦙌雪峰宗祖二十七世樂安悅和尚乃至荊
山珂夢塘覺二大和尚以及天下諸善知識
并大法師一切高人普同供養就座云靈光
耿耿智體如如今古洞然聖凡靡間向上一
著由來千聖不傳放下便休是衲僧從初本
分以拂子竪起問眾云汝等即今還見這箇
麼若言不見除是汝等生來眼盲若言見又
是知見立知即無明本還知麼還會麼倘爾
不會更聽山僧向下葛藤良久云且言昔日
我釋迦如來出世本懷葢為一大事因緣唯
開示悟入佛之知見而巳無論佛語蠢動含
靈皆有佛性即裴休丞相亦曰血氣之屬必
有知凡有知者必同體所謂真淨明妙虛徹
靈通卓然而獨存者也始知者一點靈明不
昧之知在爾我莫不均稟共有為什麼却又
有佛與眾生之分也葢有佛即有眾生有眾
生便有佛既有眾生與佛之分所以便為眾
生識見了則不得謂之佛知見矣試看世尊
初一日在尼拘律樹下打坐有二商客倩人
推車過了來問世尊曰曾見車過不世尊曰
不曾見曰還聞不云不曾聞曰曾別去不云
不曾別去曰曾瞌睡不云不曾瞌睡於是商
人作禮世尊讚歎願云當如世尊覺而不見
遂獻寶珠而去故古德云即此見聞非見聞
無餘聲色可呈君個中若會些些意體用無
妨分不分好箇分不分話汝等會得麼還聞
世尊將說法華先從兩眉中間放一道白毫
相光照見東方萬八千佛土靡不周徧於彼
此國土眾生一切境界皆悉令見所謂一光
東照智境全彰如永嘉大師曰境非智而不
了智非境而不生智生則了境而生境了則
智生而了智生而了了無所了了境而生生
無能生生無能生塵遺非對了無所了念滅
非知知滅對遺一向𡨋寂閴爾無寄妙性天
然其曰今言知者不須知知但知而巳如此
則可謂佛之知見者亦不可謂佛之知見何
也可謂佛之知見者知見立知也不謂佛之
知見者儱侗真如也到此之際各自著些精
采討個分曉好正所謂具足凡夫法凡夫不
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
夫凡夫若知即是聖人耳忽憶當初有箇智
通和尚在歸宗處從夜半驀呌喚驚眾曰我
大悟也我大悟也歸宗令僧扯住問悟個什
麼却答曰尼姑天然是女人做試問大眾且
道這個是悟不是悟此事且置山僧今日陞
座本為大眾敷揚法化宜先舉三歸五戒大
綱略增幾句註脚云汝等善信男女可當各
各合掌胡跪分明諦聽師召云善男女等汝
軰既已𤼵心持齊決志修行冀脫生死苦輪
必先歸依三寶佛法僧是也所謂佛者我所
指歸清淨法身毘盧遮那佛身非指釋迦化
身者也葢爾我雖在釋迦世尊教化中咸承
彼力即未獲親證親悟終為隔絕葢已知彼
當此周末時在西域雙林樹下涅槃久矣既
已滅度屬人歸依者但教法存耳教法既存
必有歸旨歸旨所在即如來法身亘古亘今
未嘗生滅吾所指歸依者此耳汝等不聞遮
那妙體徧法界以為身乎葢言法身無相藉
法界以為身者即四聖六凡皆合如來一體
無二也夫四聖六凡為十法界俱屬有情類
中所攝然法身盡此則如來法又有不周徧
處也須知更有無情四法界即華嚴說理法
界事法界理事無礙法界事事無礙法界是
也然情與無情總屬如來法身為一體者即
今在爾我分上當又作麼生會合耶且如永
嘉大師曰智非境而不生境非智而不了作
麼生不合又豈有二體耶到此之際始知情
與無情總屬如來法身當知爾我則通身都
在如來法身之中實無迴避處也則又當知
離却如來法身即爾我這個身心且無棲泊
處也信知是歸依佛即法即僧都在其間矣
歸依法者即指心法非有別法可依歸也既
知爾我這個身心在如來法身之中則又當
知如來這箇法身又在爾我這一點靈竅心
中矣所謂心包太虛量周沙界不其然乎又
所謂心生則種種法生心滅則種種法滅除
却心法則無別法可依歸也況慈悲喜捨等
法又豈外是乎歸依僧者僧為和合之義佛
即法法即心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又所謂即
心即佛即境即心舉一而三言三即一者也
如是則歸依佛竟歸依法竟歸依僧竟今屬
八月十五日乃當今天下十三布政南北兩
京選舉之辰如昔円霞所謂即選舉亦何如
選佛耶所謂十方同聚會箇箇學無為此是
選佛塲心空及地歸擲拂子咄一聲下座。
上堂師云鄙人將謂今時佛法門頭沒有可
商量人仔細檢點也有一箇半箇有僧出問
誰是一個師曰即今如閙市街頭十字路邊
盤膝坐地哇哇呌化錢者是誰是半箇曰即
今認住客塵煩惱確定以為主宰者是或曰
若說佛法原不曾許汝有商量處烏用汝顛
言倒語有許多饒舌師曰我不恠你雖然說
得儘是你儘做得個膾子手何也任他佛頭
來魔頭來獅子頭象頭來牛頭馬頭人頭狗
頭羊魚頭鵝頭鴨頭既到汝案頭上一一儘
汝破除打𤼵一邊去只恐汝把個死猫兒頭
便不能破除得打𤼵不開去於此打𤼵得開
去纔是好膾子手也或曰將那死猫兒頭來
著師乃笑曰果然不識有人於斯一似個無
尾巴底大蟲且道順毛還勒得伊麼有人於
斯一似個生鐵掆子有力者還拗得折伊麼
果乃順勒伊不得拗折伊不得只是有一人
搖頭不肯何也第恐將個臭鶻突布衫做了
貼體衣至死不肯脫總有青州布衫堆滿世
界也沒用處況今時善知識都只要抱不哭
底孩兒不敢觸著伊動著伊只怕退了伊底
道心又恐斷絕往來了不唯不我供養反被
伊生謗毀作禍害便不奈何若是𢬵捨性命
善知識則不然饒他是生鐵掆子須要誘引
伊一舉舉到那半天裏沒割殺處了始撒手
待伊自放下來務要跌折了他底又饒他是
箇無尾巴太蟲先須掘個坑子隱覆却候待
伊來陷入內務要使伊跳不出去直待伊計
窮力盡時且問他你還要活麼待伊頷首時
更曰且緩緩直須教伊命根斷如死灰了這
臭鶻突布衫方得卸下始可謂我救得這死
漢了也不然這畜生還𨁝跳在雖然說得也
好只可惜今時末法世中無這等一個知識
正所謂賢聖隱伏遇而不遇也恠伊說不得
呵呵。
李孟白大夫問老師修行多少年方纔得悟
師云貧道修行未久亦無悟處雖然貧道自
持齋出家學道以來不過四十餘年前二十
年止入得個信位于晝夜十二時中猶不知
其饑飽雖寒暑亦莫辨後二十年但醒得一
一病痛不從外入俱是自已心中所發近日
又增得箇歡喜處始知得人人肚饑都只是
要飯喫然又恰如人從半夜睡醒了只顧東
摸西摸信手摸著了自已底鼻孔不覺失聲
呵呵一笑。
士大夫有問云今日望師開示師云若說開
示則現前種種物色原不曾有一毫遮蔽處
若論佛法在老僧則一字也無不見當初老
釋迦出廣長舌相徧覆三千大千世界談經
不過三百餘會說法亦止得四十九年又誰
知得是止啼黃葉及乎沒後結殺於人天百
萬眾前拈華時竟無一人會得獨有迦葉破
顏微笑而已孰又知是空拳誑小兒哉而今
眾大夫若要向貧道口裏討能有多少汁水
請不如各各安分休去歇去倘休歇不下可
將佛祖聖賢一則半則無義味底爛葛藤於
晝夜十二時中咬嚼去叅悟去果能聽信拳
拳依教奉行十年二十年若不悟去老僧替
你下地獄你若只似矮子看戲半信不信不
肯扣巳而叅只要向他善知識口裏討生死
求決擇又貪著那一等瞎宗師開口向你說
些有滋味底說話并有義路底言句管直保
你到彌勒下生第二箇彌勒下生恐亦不能
悟得莫恠老僧性燥不能一一為汝等備悉
得。
孫淇澳太史一日問及九峰勘石霜首座謂
休去歇去云云首座謂明一色邊事九峰不
肯何也師云欺他道眼不明耳公謂此可以
說得否師云可與愚者道不可與智者傳公
謂學生也不曉得師云貧道如今又不然止
可與上上根人達而不可與中下之機言矣
公頷之相與一笑。
李對泉太宰六月六日辦齋請師至問云禪
師今日有以教我否師云貧道教何敢當然
有㗳焉放下一著可相勸耳何也葢爾我始
由最初一念之欲未能放下所以攝入父母
胞胎有此色質以來念念輪迴無有休息以
至臨命終時依然不能放下儼如落湯螃蠏
致手足顛倒忙亂無措噬臍不及矣果爾相
信先須要自已識得破決得斷頓把目前萬
聚紛紛一切生滅之念㗳焉一齊放下便覺
得於心無事於事無心自然了了分明當下
豁達一無障礙矣。
又問夢中不能作主者何也師曰設夢中果
能作主得則又不得謂之夢矣昔所謂至人
無夢者正以此有所檢耳又吾禪門下所謂
打成一片寤寐一如者亦以此耳公曰何也
師曰是吾叅禪人做工夫直須到這田地夢
中作得主正是打成一片寤寐一如之先驗
也以至不二法門事理無礙惺寂雙流定慧
等學是非一致物我同根萬物一體凡聖同
源莫不一以貫之皆是打成一片事所謂若
有一人發真歸源十方世界悉皆消殞若人
識得心大地無寸土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
作縱橫無礙左右逢源且道又是第二著工
夫實驗耶。
又問古人因緣請示幾則令吾軰時時叅究
得否師曰若論古人易會方便則無如趙州
但觀伊作沙彌童稚時初見南泉泉因臥次
問沙彌自何來答曰從瑞像來曰還見瑞像
麼答瑞像未覩秪見個臥如來泉不覺涌身
起坐問汝是有主沙彌是無主沙彌答是有
主沙彌曰今主在何處云仲冬嚴寒和尚尊
體萬福且看伊作沙彌時利辯如此以至年
逾八十猶未罷叅故復庵和尚有頌云趙州
八十猶行脚只為心頭未悄然及至徧叅無
一事始知虛費草鞋錢葢伊作善知識接物
應機垂手處其圓徧之妙迥與他師不同故
住院後凡有僧到便問曾到此間麼答曾到
州即云喫茶去又僧到便問曾到此間麼答
不曾到州即云喫茶去居士還知趙州未嘗
草草麼曰不知師云此可叅。
又僧叅問如何是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
樹子僧云和尚莫將境示人州云吾不曾將
境示人僧云既不曾將境示人畢竟如何是
祖師西來意州云庭前栢樹子居士會否曰
不會師曰此可叅。
又僧叅問狗子有佛性否州云有僧云既有
佛性因甚又撞入這皮袋州云為伊知而故
犯又僧叅問狗子有佛性否州云無僧云蠢
動含靈皆有佛性為甚狗子獨無州云為伊
有業識在居士曉得麼曰不曉得師曰此可
叅。
又僧問趙州一物不將來時如何州云放下
著僧云一物不曾將來更放下個什麼州云
放不下則擔取去居士還曾放下麼太宰無
語。
有客問某等修行當何用工師提起數珠曰
會麼客曰會得師反詰曰汝作麼生會客曰
若恁掐著數珠念佛有什麼不會師曰未也
客云若更有別說某便不會矣師舉數珠掐
曰但恁麼一粒一粒撥過去。
又有客如前問師曰但著衣喫飯是汝修行
用工處客云某鈍根不會此理師曰即這著
衣喫飯工夫亘古亘今未曾少變初無汝用
意著力處無汝安排造作處無汝迴避處無
汝輳泊處無汝思前算後處有什麼不會。
又有客如前問師反詰曰汝擬修行圖個什
麼客云冀會道耳師曰果欲會道直須放下
這要會道底念頭便是真用工處若此用工
自當會道客云奈要會道這一念放不下何
師曰去汝正閙在。
有客問某留心此道有年矣不悟何也師曰
不然我有個比喻比如南北兩京之間有箇
庶民發意擬詣北闕面君既自不識所由兼
乏指引出門却往南都走逾走逾遠轉急轉
遲然南都之景像無差原非異國但反初心
則究竟不是葢為打初發足處便背馳行錯
了而今請試檢點看果於世間功名富貴之
念輕微利欲貪圖之情澹薄正所謂狂心歇
處即菩提不然則如曰斑鳩樹上鳴意在麻
地裏終日行路何曾踏著一步終日喫飯何
曾咬著粒米是也然世出世間色空事理生
死得失好惡長短是非彼我情與無情等法
本是二貫行處雖如步步不同到後可言頭
頭不異耳不見大通和尚一日上堂云老僧
未行脚前見山是山見水是水中間得箇入
處見山不是山見水不是水洎至今日老僧
見山依舊是山見水依舊是水又僧問趙州
如何是道州云墻外底僧云不問這箇道州
曰你問那箇道僧云我問大道州曰大道透
長安是也。
屢有客問道於師師或答或不答問嘗聞有
如來禪有祖師禪作麼生甄別師舒手班指
數曰余今年五十六歲矣客曰老師耳背那
傍有僧走過師驀扯住問今日是八月十五
否僧答云今日是十四明日是也師撒手對
客云唯這僧記得端的又有問祖意教意是
同是別師忽云好打好打客作色曰何只言
好打耶師竪起拳云不是拳頭定是巴掌客
揖之而去客有再扣之畢竟何以為道也師
乃從容諭之曰道無方所無有形名指點伊
不得取舍伊不得是非伊不得向背伊不得
有無伊不得增減伊不得揀擇伊不得動靜
伊不得好惡伊不得逆順伊不得可否伊不
得進退伊不得語默伊不得思議伊不得垢
淨伊不得依倚伊不得營為伊不得對待伊
不得偏黨伊不得閒忙伊不得前後伊不得
難易伊不得始終伊不得人我伊不得親疎
伊不得損益伊不得寤寐伊不得異同伊不
得男女伊不得老少伊不得得失伊不得新
故伊不得迷悟伊不得固必伊不得高低伊
不得貴賤伊不得果如是信得會得則無往
而非道也客又曰然則某意念不動時還是
道否師驀以手插向腰間摸得箇虱子擲向
地云阿啞阿啞跌殺我耶跌殺我耶便休。
有客問西來大意師指古鏡云是這箇客曰
奈某不會何師云為汝未曾用工磨得客曰
某作麼生用工即得師云即目前古鏡聻復
急索曰還我西來大意來客有省曰我會也
我會也師云會即不無試說來客乃指古鏡
曰某既會矣奚又止在是師頷之。
客有問某心緒萬端不能歸一何也師曰不
見永明壽禪師謂未達境唯心起種種分別
達境唯心巳分別即不生客曰我會也師曰
怎生會客云三界無別法唯是一心作師曰
又何曾會且問如何是汝心客云無心曰如
何是境云無境師曰汝何不問我客即問如
何是心師曰汝還見境麼問如何是境師曰
汝還見心麼客歡喜禮拜起師但與振威一
喝客不覺吐舌乃退。
僧問九峰勘石霜首座云云而九峰不肯何
也師舉拳示之曰為伊不識這箇僧云識得
後如何師云石霜住持有分僧又曰聞毘陵
孫太史亦曾問此未知如何答伊師曰山僧
但答為伊道眼未明耳僧云即如道眼明後
又作麼生師云則不見有休去歇去云云語
矣僧再擬開口師叱曰去汝不會我語。
有客問今此四大幻身從何而有耶師答曰
從妄想有曰至百年後又從何去耶答如人
夢醒所作之夢事又從何去乎問此妄想從
何而生答從無有生曰無有妄想不得謂之
無有矣答妄想不出於無有此身則應常有
此身既非常有雖有而不為有矣當知無有
不復更無雖無而豈為無歟般若所為不有
不無者以此也孰又知夫妄想不有無有亦
不有矣。
師一日過樷席見學者看書看教者即從容
諭之曰汝等看經書務先知其緩急道為急
務達者為先第一須用銷磨無量劫來種種
習氣對治一一病痛夫烘烘人我妄作母使
一毫芥蒂留於胷次是急又如喫飲食一一
須是消化得便是爾我真實受用其他資談
柄長識見博學強記及無礙辨才皆為末事
可緩耳。
師一日因諸士大夫請集於京西慈因談道
罷師因出袖中扇展之舉起問諸大夫曰請
問孔夫子當時還知有這箇麼眾俱默然唯
槐庭蔡大夫聳身义手云此學生不敢言師
云這算不得務須說出乃云若謂孔夫子當
時實不知有此師接曰以我為隱乎吾無隱
乎爾聻眾大夫咸舉首頷之次日有湛然上
座至師所復徵曰設昨日士夫中有道老和
尚還知有這箇麼又作麼生師急索舉扇收
之縮袖對上座展兩手𥊼目視之移時直使
湛然無語臉上有熱色乃休。
有謂官人祁奚度者日誦金剛般若最苦中
有間斷為告師云殊不知纔舉念要誦時便
間斷了也又云要得念念無有間斷直須是
恒誦不已不欲滿耳可也。
客有恃會禪會道者師一日忽邂逅途中因
舉蘇學士考琴操善叅禪話詰之曰即如琴
操所答湖中境云云且置之勿論如東坡云
門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何謂也
客曰好一箇光景師乃云若恁麼會禪會道
較之琴操一觸便悟遂削髮為尼去遠之遠
矣客却問趙州當初勘破臺山婆子何者是
趙州勘破處師呵呵大笑曰何與今日彷彿
有如此耶遂不語掉頭別去。
師一日對客語及曹操與楊修讀曹娥碑話
師因嘆曰大叚今時人不及古人多矣即如
這八箇字總是閒文沒要緊事古人尚放伊
不過務要明了纔休如曹操云有智無智較
三十里便識得也昨鄙人亦有兩句沒要緊
說話凡對平常人則不敢舉但對具高明識
見兼恃會禪會道者每舉東坡點琴操曰門
前冷落車馬稀老大嫁作商人婦這兩語有
甚蘊奧一百箇便有九十九箇未知下落若
曰即會得中什麼用都是閒言語夢葛藤會
得會不得總與他沒交涉鄙人且輕輕向伊
道汝軰素日在背地裏密密底所做是什麼
工夫也莫嫌不與汝說。
王墨池員外請師至慈因寺齋畢乃問云昔
有僧問巴陵如何是道陵云如有眼人墮井
又僧問老宿如何是道宿云五鳳樓前又僧
問老宿如何是道宿云脚下泥深三尺師云
吾不恁麼乃提數珠繞佛堂供桌走一轉云
大段今時都要求會禪會道者多要求不要
會禪不要會道人似少然但不要會禪不要
會道又烏用求雖然若論前軰明眼知識不
同他要教人悟去恰似把得住底不見大慧
令謙道者往張無垢處達書謙道者自謂我
二十年來叅禪未有箇入處此行又當荒廢
意欲無行友人宗元者叱曰你途中便叅不
得禪耶你但去我與你同行至途中謙哀告
曰我一生叅禪殊無得力處今又途路奔波
如何得相應去元告之曰但把你從前往諸
方學底會底禪并圓悟與你說底大慧與你
說底總不要理論拈放一邊途中有難行底
事我都替你止有五件事替你不得須你自
巳擔當謙曰那五件元曰著衣喫飯屙屎放
尿拖箇死屍在路上行謙遂豁然打破漆桶
不覺手舞足蹈元曰你此番方可達書宜前
矣吾且歸元即回徑山如何如何墨池頷之
師又云現前眾大夫素與貧道盤桓聞蘇雲
浦居士識見高明久于此道多與作者游敢
有少小葛藤請教往者蘇東坡今琴操叅禪
語前段弗問即東坡道門前冷落車馬稀老
大嫁作商人婦琴操何所感遂削髮為尼士
不契師又云大慧當初道我平生好罵人大
喜玄沙勘靈雲道諦當甚諦當敢保老兄未
徹在此言可謂壁立萬仞及後來與靈雲會
話了却云你恁麼方始是徹他後頭却恁麼
撒屎撒尿因請益圓悟悟云他後來恁麼地
我也不理會得大慧歸到寮忽悟遂去告圓
悟云大叚玄沙作怪悟云且喜你知也云云
居士以為如何士云師道靈雲巳徹否師云
徹士云既徹得非有辜玄沙乎師云居士將
謂吾所云徹異不徹耶士無語遂問世尊救
產難事曰吾從賢聖法來未曾殺生乃令人
傳語至其婦當下便產何也師云是乃公私
兩利何難會之有士云吾軰以此為難會久
矣緣湛堂凖曰設令人傳語未至先已產了
又作麼生設令人傳語洎至不產又作麼生
況雪竇又有頌云云師云此難乃湛堂雪竇
公案非世尊公案也居士所以為難者葢緣
多了這兩轉葛藤又要管伊生又要管伊不
生所以難吾今但據世尊語以為憑準不用
這兩段葛藤直管教伊生不管伊不生便了
所以易然即使要用這兩段葛藤貧道判之
亦易何也即使其婦緣人傳語至便生或傳
語洎至不生莫不皆承世尊之力其或不然
即使其婦便產也與世尊沒交涉便不產也
與世尊沒交涉吾所以判云甚易甚易。
上堂拈拂子示眾云今時初心晚學既在此
門中又都要求箇入處何不且看保福問長
慶云盤山道光境俱忘復是何物洞山道光
境未忘復是何物據二老總未𠞰絕作麼生
得勦絕去慶良久福云情知你向鬼窟裏作
活計慶云汝作麼生保云兩手扶犂水過膝
若於此會得許你有箇入處倘未會更看老
僧這拂子逞神通去也一時𨁝跳上三十三
天繞須彌山洎四天下走一轉下來依然還
落在老僧手裏却曰土曠人稀相逢者少珍
重。
示眾先軰多謂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久在學地聞之脫有不信即如道信年十四
禮僧璨曰願和尚慈悲乞與解脫法門璨云
誰縛汝曰無人縛璨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
言下大悟且看悟底是什麼別又與伊說個
什麼法來而今還有一個半個牢拴腰帶緊
帩草鞋忙忙底貴圖叅求知識尋訪明師固
是好事總是無繩自縛之流。
上堂師云大段吾軰既擔箇學道之名必先
於叅訪遇得箇出格宗師明眼知識庶不辜
我生平行脚又當要具叅方眼自解作活計
始得即如當初德山上堂曰問即有過不問
又乖有僧出禮拜山便打僧曰某甲始禮拜
為什麼便打山曰待汝開口堪作什麼還知
麼既來到這所在了須自有大方便有大作
用有出身底活路始越得伊這圈繢過去果
無些些傷鋒犯手處便可謂跳得金剛圈吞
得栗棘蓬過得荊棘林許汝天下橫行去纔
有些些沾粘犯手且漫漫張大口說大話在。
上堂師云但凡叅方須具擇法眼目不要傳
言送語問答之際須識來機出言務要斬截
目然活鱍鱍地不見光孝慧覺至法眼處眼
問近離甚處覺云趙州眼云曾聞趙州有栢
樹子話是不覺云無眼云往來皆謂僧問如
何是西來祖意州云庭前栢樹子上座何得
道無覺云先師實無此語和尚莫謗先師好
此是叅方作得主把得住者然法眼當時失
却一隻眼我若做法眼纔見慧覺先道無處
便云始知上座在趙州住日尚淺所以不知
便了又烏用許多葛藤云云此喚作賔看主
太原孚上座叅雪峰纔至法堂上顧視雪峰
便下看知事至明日入方丈作禮云昨日觸
忤和尚峰云知是般事便休此可謂主看賔
便是作得主把得住活鱍鱍地有決斷具大
眼目堪為人師範者珍重。
潘澹游居士共師對坐言及東坡訪佛印借
四大作禪床以致輸却腰間帶話師問居士
當初若作東坡又作麼生士云我若在那一
時自有方便師云連汝也不會士却問老師
若作東坡又作麼生師曰汝道我如今坐在
什麼處士無語。
有僧問如何是西來意師云屋北鹿獨宿僧
云不會師云溪西雞齊啼。
龍池幻有禪師語錄卷之二
* 音釋
撾
(張瓜切音撾擊也)。
劵
(區願切勸契也)。
掐
(乞洽切音恰爪剌也爪按
曰掐)。
芥蔕
(上居拜切音戒下當葢切音帶與𧀱同蔕芥小鯁也)。
𠞰
(子了切焦
上聲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