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九年。文帝幸大莊嚴寺設大會。親同四眾地坐。及齋
眾疑日過午不敢下箸。帝曰月才午耳。法師道生在
席即曰。白日麗天。令天言方中。何謂過耶。舉鉢便食。
一眾從之。帝大悅。下詔留生止都下。一時巨公王弘.
范泰.顏延之等皆造門結友。生每以經文未能達諸
佛之旨。而學者多滯聞見。因著善不報論.頓悟成佛
論.二諦論.佛性有常論.法身無色論.佛無淨土論.應
有緣論。皆網羅舊說發其淵奧。皈如日星。又明年正
月庚子陞法座。詞音朗潤。聽者悟悅。俄塵尾墮地隱
几而化。
十一年。天竺三藏求那跋摩初讓國出家。解四阿含
精貫三藏。誦數百萬言。屬國諸王皆從之稟授歸戒。
每謂諸王曰。道在精通。遇緣即應。但依慈悲。勿故發
害意足矣。游闍婆國。其王欲出家事跋摩。群臣固請
不可。乃令國中曰。若率土奉大和尚歸戒。勿殺害。賑
給貧乏。即從爾請。於是群臣士民稽首遵命。朝廷雅
聞其名。沙門惠觀等白於文帝。請遣使致之。有詔交
州刺史津。遣沙門道沖等航海邀之。冲至。跋摩忻然
附舶抵廣州。詔聽乘驛詣闕。道由始興。愛其山類靈
鷲。為留。周暮寺有寶月殿。跋摩於東壁戲作定光儒
童布髮像極妙。夜輙有光。甞在定累日不出寺。僧遣
沙彌候之。見白師子仰躡柱而戲。彌空皆青蓮花。沙
彌驚走大呼。寺僧爭至豁無所有。至金陵引對。帝迓
勞殊懃。因從容問曰。寡人每欲持齋以身應物。不獲
所願。法師遠來。陋却之幸。何以教寡人。對曰。道在心
不在事。法由巳不由人。且帝王所修與匹夫異。匹夫
身賤名微。言令不威。儻不克巳苦節何以為用。帝王
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庶咸悅。布一
善政則人臣以和。刑不夭命役不勞力。則風雨時若
寒暑應節。百糓滋繁桑柘鬱茂。以此為持齋不殺亦
大矣。安在輟半日之飡。全一禽之命。然後為弘濟耶。
帝撫几歎曰。俗迷遠理。僧滯近教。如法師之言。可與
論天人際矣。命居祇植寺講法華并十地品。帝率公
卿日集座下。法席之盛前此未聞也。
十二年。京尹蕭謨之請制建寺鑄像。帝以問侍中何
尚之.吏部羊玄保曰。朕少讀經不多。比日彌復無暇。
因果之事昧然未究。所以不敢立異者。以卿輩時秀
率皆信敬耳。范泰.謝靈運皆言。六經法度本任濟世。
必求妙道。當以佛經為指南北。見顏延之析達性論.
宗炳難白黑論。其說汪洋大明至理。若使率土之民
皆敦此化。則朕坐致太平矣。夫復何事。昨蕭謨之請
制。即以相示委卿增損。必有以戒遏浮淫無傷弘㢡
者乃當著耳。尚之對曰。橫目之俗。閒不敬信。以臣庸
陋。獨有愚勤。實懼缺薄。上玷大法更蒙㢡論。重有愧
耳。然前代群英則不負明詔。自渡江而來。王導.周顗.
庾亮.王蒙.謝安.郗超.王坦之.王恭.王謐.郭文.謝尚.戴
逵.許詢及亡祖兄弟.王元琳昆季.范汪.孫綽.張玄.[敖-ㄆ+殳]
凱。或宰輔冠晃。或人倫羽儀。或致情天人之際。或杭
跡雲霞之表。靡不倒心歸依。其間比對。如蘭護開潛
淵遁崇邃。並亞迹黃中。或不測人也。近世道俗較論
便爾。若悉舉者。夷夏漢魏奇傑輩出。不可勝數。惠遠
云。釋迦之化無所不可。適道固自教源齊物。亦為要
務。竊味此言有契至理。何則。百家之卿。十人持五戒
則十人淳謹。千室之邑。百人修十善則百人和睦。傳
此風教以周寰區。編戶億千則仁人百萬。夫能行一
善則去一惡。去一惡則息一刑。一刑息於家。萬刑息
於國。此明詔所謂坐致太平者是也。故圖澄適趙。二
石減暴。靈塔放光。符健損虐。神道助化昭然可觀。謨
之請制。不謂全非。但傷蠧道俗。本在無行僧尼。然而
情偽難分去取未易耳。至土木之工雖若靡費。且植
福報恩不可頓絕。臣比斟酌進退未安。今日面奉德
音。實用忻抃。羊玄保進曰。此談盖天人之學。非臣愚
陋所宜與聞。切恐秦楚論強兵之術。孫吳盡吞并之
計。無取於此。帝曰。此非戰國之具。良如卿言。尚之曰。
夫禮隱逸則戰士息。貴仁德則兵氣消。儻以孫吳為
志動期吞并。則將無取於堯舜之道。豈特釋教而巳
哉。帝悅。謂尚之曰。釋門之有卿。猶孔氏之有季路也。
自是帝留神釋典益重玄化。及顏延之著離識論及
論檢。勑法師惠嚴辨其同異。酬酢終日。帝笑曰。卿等
殆不愧支許矣。
是歲謝靈運以謀[羊*反]弃市。初靈運與顏延之齊名。其
文縱橫俊發過於延之。深䆳則弗及。襲封康樂侯。居
會稽。與隱士王弘之.孔淳之放蕩為娛。太守孟顗事
佛精懇。為靈運所輕。甞謂顗曰。得道須惠業。丈人生
天當在靈運前。成佛必在靈運後。顗深恨此語。及顗
入朝。屢為裁抑。不得召用。晚為臨川內史。在郡游放
不法。為有司所紏。司徒遣隨州從事。鄭望生收靈運。
即興兵叛逸。遂有逆志。望生追禽之。送廷尉。帝愛其
才。減死徙廣州。既而復叛。有旨弃市。年四十九。
十三年駕幸曲水。公卿畢集。帝命賦詩。沙門惠觀詩
先成奏之。句有奇勝之韵。帝悅。以示百官。皆歎服其
才。觀與惠嚴.謝靈運等詳定大涅槃經。頗增損其辭。
因夢為神人呵之曰。乃敢妄以凡情輕瀆聖典。觀等
惶懼而止。時慧琳者以才學得幸于帝。與决政事。時
號黑衣宰相。致門下車盖常不容跡。琳妄自驕蹇。見
公卿才寒暄而巳。著白黑論毀佛叛教。感現報。膚肉
糜爛歷年而死。」
【論曰。世智辨聦人情所歆慕以為英靈者也。佛世
尊則以為八難之一。何哉。靈運恃才傲世。以謀叛
伏誅。惠琳毀形衣僧伽黎。而窮預朝政。既叛教矣。
復從而毀佛。遂蒙惡報以死。嗚呼。盖世智之為難
也明矣。觀嚴二公行業高妙。然妄以凡情輕議聖
典。向使不遇神人呵之。則世智之難亦幾於不免。
大哉跋摩.尚之對制之言。可謂旨窮大體而識盡
精微。真天下之通論也。】
「是歲文帝詔求沙門能述生法師頓悟義者。刺史庾
登之以釋法瑗聞。召對[(厂@((既-旡)-日+口))*頁]問。瑗伸辨詳明。何尚之歎
曰。意謂生公之歿微言永絕。今復聞象外之談。所謂
天未喪斯文也。未幾天保寺成。詔瑗主之。王景文至。
值其講。景文歎曰。所舉皆所未聞。所指皆出意表。真
法中龍也。湘宮寺成。復移瑗居之。帝臨幸聽法。時以
為榮。
十六年。法師靈徹卒。徹從遠公剃髮。以精通經論文
學有盛名于世。甞至匡山之南。拊寒松而舒嘯。谷風
遠至山鳥和鳴。超然自得。歸問遠曰。律禁管絃。一吟
一詠可乎。遠曰。觸物興想。亂情妨道。弗足為也。徹由
是絕弃筆硯。講授大法。學徒宗之。
是歲魏太子晃被讒。太武疑之。晃求哀沙門玄高。高
為作金光明懺。太武夢其先祖讓之曰。不當以讒疑
太子。既寤以所夢語群臣。臣下皆稱太子無過。待之
如初。其相崔浩懼太子將不利於巳。白太武曰。太子
前實有謀。仍結玄高以術致先帝恐陛下耳。若不早
誅必為大害。太武大怒。收玄高.慧崇害之。高弟子玄
暢時居雲中。聞高遇害。日馳六百里至魏闕泣曰。和
尚神力當為我起。於是高開眸曰。大法應化。隨緣盛
衰。盛衰在迹。理恒亘然。但惜汝等行如我耳。唯玄暢
南渡。汝等死後法當更興。善自修心無令中悔。言訖
即化。沙門法進號呼曰。聖人去世。我何用生。應聲見
高於雲中。進頂禮乞救。高曰。不忘一切。寧獨棄汝耶。
曰和尚與崇公並生何所。高曰。我往惡處救護眾生。
崇巳歸安養矣。言訖不見。
二十二年。魏主與崔浩皆信重寇謙之而奉其道。浩
特不喜佛。每言於魏主。以為佛法虗誕。為世費害。宜
悉除之。及魏主計蓋吳至長安。入佛寺。沙門飲從官
酒。從入其室。見大有兵器。出白魏主。主怒曰。此非沙
門所用。必與蓋吳同謀欲為亂耳。命有同[袖-由+安]誅合寺
沙門。閱其財產大有釀具及州郡牧守富人所寄物
以萬計。又為窟室以匿婦女。浩因說帝。將誅天下沙
門。毀諸經像。帝從之。寇謙之切諫以為不可。浩不從。
先盡誅長安沙門。焚燒經像。并勑留臺下四方令一
依長安法。詔曰。昔後漢荒君信惑邪偽以亂天常。自
古九州之中未甞有此誇誕大言不本人情。叔季之
世莫不眩焉。由是政化不行。禮義大壞。九服之內鞠
為丘墟。朕承天緒。欲除偽定真。復羲農之治。其餘一
切蕩除滅其蹤跡。自今巳後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
泥人銅人者門誅。有司宣告征鎮將軍剌史。諸有浮
圖形像及胡經皆擊破焚燒。沙門無長少悉坑之。太。
子素好佛法。屢諫不聽。乃緩宣詔書。使遠近預聞之
得各為計。沙門多亡匿獲免。收藏經像。唯塔廟在魏
境者無復孑遺。
二十七年魏太武親總元戎號稱百萬來滅宋。文帝
詔遣輔國將軍蕭斌等禦之。軍次碻磝。先鋒王玄謨
不閑撫馭。士卒畏縮。未戰輙亡遁。斌怒縛玄謨帳中
將誅之。玄謨夢人告曰。誦觀世音千遍則免。及覺而
誦之。且得千遍。將就刃猶不輟。會王慶之驟諫曰。魏
虜威震天下。控弦百萬。豈玄謨所能當。令未陳而斬
副將以自弱。非䇿也。斌悟。即貸其死。玄謨仍將兵如
故。見南史。是歲魏司徒崔浩自恃才略及魏主所寵。
任專制朝權。魏主以浩監祕書。其黨閔湛者勸浩刊
所撰國史于石以彰直筆。浩從之。於是刊石立于郊
壇。書魏先世事皆詳實。往來見者咸以為言。北人無
不忿恚。相與讚浩於帝。以為暴揚國惡。帝大怒。使有
司案浩罪狀。浩惶惑不能對。遂誅浩及僚屬凡百二
十人。皆夷五族。初浩既勸太武除蕩釋氏及經像毀
廢。浩行路見棄像必停車溺之。及族誅。尸無收者。又
積怨在人。於是競溺浩尸至糜潰乃止。見北史。」
【論曰。崔浩之不智。司馬溫公論詳矣。大抵託䟦氏
起自沙塞。未遷都時性殘忍。殺人如甘美飲食。其
俗習然也。初太子晃被讒。而玄高等數僧受誅。頗
見其無辜矣。及罷釋氏沙門誅而坑之者。豈勝道
哉。此雖虜人性㐫。亦崔浩當權用法如此。既而浩
被讒迹其所坐。蓋作史之失。使在唐世不過黜官
□榮投之荒裔而巳。假令誅之亦不過一巳。乃遂
夷滅五族。何哉。蓋以無辜而施於人也深。則其報
之於巳也必厚。此天道常數而不易者也。至於吾
釋之經像。於浩庸有傷害哉。而浩每見必停車而
溺之。及浩未旋踵而尸。亦為人溺之至糜潰而止。
嗚呼。浩不畏聖人之言而欺天也又如此。故天復
為之速報。以警動乎人世也。可不戒哉。可不戒哉。】
「二十八年。魏朝元會沙門曇始振錫至宮門。吏白。太
武曰趣斬之。刃下無傷。又白臨殿陛矣。太武怒。抽佩
劒自斬之。亦不能傷。劒微有痕如線。令收捕投虎檻
中。虎皆怖伏不敢瞬。左右請以天師試之。虎即虓吼。
太武大驚。延始上殿。再拜悔謝。魏書佛老志云。沙門
惠始。清河張氏子。初聞羅什出經。詣長安見之。學習
禪定於白渠北。晝入城聽講。夕遠處靜三輔。識者高
之。武帝滅姚氏。留子義真鎮長安。及義真為赫連屈
局所敗。始身被刃而無傷。屈局怒召始於前。以所佩
寶劒自擊之又不能害。乃懼而謝。後至魏多所化導。
自初習定至卒。五十餘年未甞寢臥。跣行足不沾泥。
愈加鮮白。世號白足阿練。太武深加禮敬。始預知終
期。齋潔端坐。僧徒滿側泊然而寂。停屍十日容色不
變。閱十餘年改葬。㒵亦如存。舉世歎異。及葬日送者
萬餘人皆號慕哭之慟。中書監高𠃔為傳頌其德云。
二十九年魏太武帝殂。吳王立。未幾而薨。高宗文成
帝即位。乃太武之孫也。群臣勸請興復釋氏。下詔曰。
夫為帝王者必祇奉明靈。縣彰仁道。其能惠著生民
濟益郡品。雖在往古猶序其風烈。是以春秋喜崇明
之禮。祭典載功施之族。況釋教如來功濟大千惠流
塵境。尋生死者歎其達觀。覽文義者貴其妙門。助王
政之禁律。益仁智之善性。排撥群邪開演正覺。故前
代巳來莫不崇尚。亦我國家常所尊事。世祖太武皇
帝開廣邊荒德澤遐被。沙門道士善行純誠。如惠始
之倫無遠不至。風義相感往往如林。夫山海之深寧
免姧婬之儔得容假託講寺之中。致有㐫黨是以先
朝因按假舋戮其有罪。所司失旨一切禁斷。景穆皇
帝每為慨然。值軍國多事未遑修復。朕承鴻緒君臨
萬邦。思述先志以隆斯道。今制諸州郡眾居之所。各
聽建佛圖一區。其有好樂道法欲為沙門。性行素篤
卿里所明者聽出家。於是天下承風朝不及夕。往時
所毀圖寺經像並還修復。有罽賓王種沙門師賢者。
東游涼城至魏。值罷教。權假藥術守道不改。於復教
日即為沙門。同輩五人。高宗親為下髮。命師賢為僧
統。明年有旨。於五級大寺為太祖巳下五帝鑄釋迦
文像五尊。各長丈有六尺。用赤金二十五萬斤云(出魏
書佛老志)。」
【論曰。梁高僧傳載曇始事迹。與魏書佛老志殊不
類。今合二說兼著之。大抵始與玄高慧崇皆由禪
定發聖。觀其化導民俗。出死入生超然無礙。詎非
願力顯化聖賢者流耶。高宗美述太子晃無辜幽
死之志。而目擊崔浩狂悖失措招報之速。詔復釋
教。光敷文律。𠃔合明靈盛矣哉。可謂哲王之舉。適
變隨機顯彰仁道。而成天下之亹亹者歟。】
「孝建元年。宋孝武帝舉兵誅元㐫。而求那䟦陀羅逃
民間。其後王玄謨軍梁山。孝武令軍中得䟦陀者驛
馳至臺。俄得之送金陵引見。帝曰。企德日久。乃今始
遇。間關來歸亦有恨乎。曰亡所恨。但念夙緣遇此遂
成熟耳。帝慰之且戲曰尚念譙王乎。對曰古人不忘
一飯。王飯我十年乃敢遽忘耶。今當從陛下求為王
長修冥福。帝悽然改容。中興寺成。有旨命住持。帝宴
東府。公卿畢集。召跋陀至。皤然清癯。孝武望見謂謝
莊曰。摩訶衍有機辯。當戲之。必能悟人情。䟦陀趨升
陛。帝曰。摩訶衍不負遠來。唯有一在。即應聲曰。貧道
客食聖朝二十載。恩德厚矣。所欠者一死耳。帝大悅。
移席相促。一座盡傾。
二年。孝武詔沙門道猷為新安寺鎮寺法主。初文帝
問惠觀。頓悟之理孰情。觀以猷對。有旨召入大內。盛
集名流。猷敷宣有緒。法義粲然。聞者開悟。有攻難者
猷必挫以釋之。帝拊髀稱善。至是為天下法主。甚𠃔
時望(卞和玉也)。
法師寶亮居中興寺。中書袁粲見而異之。以書抵其
師道明。略曰。比見亮公非常人也。日聞所未聞。不覺
歲之將莫。然珠生合浦。魏人取以照乘。玉在邯鄲。秦
人請以華國。天下之寶不可自專。當與同之也。自是
亮名益重。晚居靈味寺。講席冠京邑。弟子三千餘。亮
英氣駸駸逼人。辭鋒錯逸。議者或蔽於理。亮釋之。莫
不渙然。
大明六年九月。右司諫言。臣聞䆳拱凝居非期弘峻。
拳跪盤伏豈止恭敬。將以昭彰四維締制六寓。故雖
儒法支派名墨條流。至於崇親嚴上厥繇靡爽。唯浮
圖教特異於此。凌滅禮度偃居尊戚。失隨方之妙迹。
迷至化之淵美。臣聞佛以謙儉自牧。以忠順為道。不
輕比丘逢人必拜。目連大士遇長則禮。寧有屈膝四
輩而間禮二親。稽顙耆臈而直骸萬乘者耶。故咸康
剏議。元興再述。而事屈於偏黨。道剉於餘分。今鴻源
遠洗群流仰鏡。九僊贐寶百神聳職。而畿輦之內含
弗臣之民。階席之間延抗禮之客。懼非所以澄一風
軌詳示景則者也。臣等參議。以為沙門接見皆當盡
禮敬之容。依其本俗則朝徽有序。乘方兼遠矣。制可。
法師僧遠聞而歎曰。我剃頭為沙門。本出家求道。何
關於帝王。即日拂衣歸于林壑。
是歲吳郡朱靈期者自高麗還。舶為風擕至一洲。洲
有山。因意登之十餘里。聞午梵知有寺。寺七寶所成。
見僧數輩皆石像。欲返有呼。靈期再拜得食。食味香
美。非世間有也。有人云。此去金陵二萬餘里。甞識杯
渡道人否。靈期曰識之。其人指北壁一囊并瓶錫曰。
乃其鉢具耳。今取附君并書又以青竹杖授之曰。見
杯渡即付之。令一沙彌送至舶。沙彌命靈期以竹杖
置前水中。三日而至石頭淮。遂失竹杖。有頃渡來得
鉢大笑曰。我不見此鉢且四千年矣。以擲雲中又接
之乃去。渡屢示寂巳而復游於世。後至齊諧家。同呂
道慧.杜天期.水丘熈三大士在焉。諧大驚即再拜。渡
曰。年大㐫。無忘修福業。法意道人德高。可親之以禳
灾。俄門楣上一僧呼渡。仰見之即辭去。後不復見。
太始二年大士寶誌往來皖山劒水之下髮而徒跣
著錦袍俗。呼為誌公。面方而瑩徹如鏡。手足皆烏爪。
初金陵東陽民朱氏之婦。上巳日聞兒啼鷹巢中。梯
樹得之舉以為子。七歲依鍾山大沙門僧儉出家。專
修禪觀。至是顯迹。以剪尺拂子掛杖頭負之而行。經
聚落兒童譁逐之。或微索酒。或累日不食。甞遇食鱠
者從求之。食者分啗之而有輕薄心。誌即吐水中。皆
成活魚。時時題詩。初若不可解。後皆有驗。
時邵碩者本康居國人。大口醜目狀如狂。小兒得侮
慢之。時時從酒徒入肆酣飲。後為沙門號碩公。與誌
最善。出入經行不問夜旦。意欲為之。則去游益州諸
縣。皆以滑稽言事能發人懽笑。因勸以善。家家喜之。
將亡謂沙門法進曰。願露骸松下。然兩脚須著屐。進
諾之。巳而化。舁其尸露之。明日往視失所在。俄有自
[鄲-(口*口)]縣來者曰。昨見碩公著一履行市中曰。為我語進
公。小兒見欺。止與我隻履。進驚問沙彌。答曰。舁尸時
一履墮。行急不及繫也。
三年。明帝詔僧瑾為天下僧正。止靈根寺。帝多諱忌
犯者必殺之。瑾每匡諫。賴免者甚眾。時京邑諸師立
二諦義有三宗。宗各不同。於是汝南周顒作三宗論
以通其異。然畏譏不敢傳。法師智林者最有時望。以
書抵顒。略曰。竊聞三宗論鈎深索隱盡眾生之情。廓
而通之盡諸佛之意。使法燈有種勝利無窮。借使國
城妻子之施何以逮此施哉。傳者以為檀越畏饑評
故欲中輟。詎可特纏疑障自發現行乎。顒得書懼然
悟。此論遂行于世。林復遺書稱之。略曰。握塵尾來四
十餘載。頗見宗錄。唯此塗白黑無一人得者。為之發
病。不意此音猥來入耳。
周顒字伯倫。累遷直侍殿省。深被明帝賞遇。帝頗好
玄理。而所為慘酷。顒不敢顯諫。輙誦經中因緣罪福
之事。帝為少沮。顒於鍾山西別立精舍。休沐則歸之。
每賓友會同。虗席晤語。詞吐如流聽者忘勌。與張融
相遇輙以玄言相滯彌日不解。清貧寡欲終年蔬食。
雖有妻子而遠居山舍。宰相王儉問曰。卿山中何所
食。曰赤米白鹽緣葵紫蓼。蕭子顯戲問。菜食何味最
佳。顒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其標置如此。掛冠盛時。
居山以壽終。
五年。魏使李道固來朝。帝以中興寺僧鍾有才辯。召
為舘伴。與道固語。日差中。鍾不食。道固曰何以不食。
鍾曰。先佛遺法。過中不食。固曰。無乃為聲聞耶。鍾曰。
應以聲聞得度者。即現聲聞身而為說法。時以為名
對。」
【論曰。昔子路軍敗石乞。盂黶以戈擊之。斷纓。子路
曰。君子死。冠不免。遂結其纓而死。由可謂守夫子
之道死而後巳。僧鍾以壞色衣。以瓦鉢食。守先佛
戒。亦其職也。對客以日差中而不食。嗚呼鍾之守
道殆與仲由同科。可貴也。至於杯渡寶公之流。蓋
出世聖賢。未易以蹤跡議也。賢哉周顒。示有妻子
而迹寄雲霞。名書士板而理窮真際。考其出處蓋
有道者也。抑奚暇兄羲皇上人而溟涬然弟之哉。】
「七年。魏王顯宗聦明夙成剛毅有斷。而酷好浮圖之
學。每引朝士及沙門共談玄理。雅薄富貴常有遺世
之心。以叔父京兆王子推。沉雅仁厚素有時譽。欲禪
以帝位。會公卿大議。群臣固請。以為陛下必欲委棄
塵務。則皇太子宜承正統。若更別授旁支。恐非先聖
意。帝乃曰。立太子群公輔之於何不可。遂遜于位。稱
太上皇。即於北苑建鹿野寺。於苑之西北與禪僧數
百學習禪定。
元徽二年。沙門曇蘭居始豐赤城山。忽有男子長數
丈呼蘭曰。當自去耳。又有異狀之獸變恠百出。蘭宴
坐自若。乃再拜曰。殊欺王。我家舅也。今在韋卿山。我
詣之。以此奉上人。遂不見。後三年聞車騎聲。一人著
幘。稱殊欺王。通期謁。夫人男女二十三輩皆都雅如
世所𦘕西王母僊仗。皆願授歸戒。蘭曰汝何所處。曰
安樂縣之韋卿山也。蘭於是秉爐正凡。人人為授五
戒竟。以錢萬蜜兩器為施而去。蘭弟子十餘輩侍側
見其問答。」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