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嚴。獨不覩殊異之相。何也。對曰。世有三尊同休天下。
佛曰世尊。道曰天尊。帝曰至尊。彼障業甚者。佛現慈
光攝之。陛下光宅四海。萬國咸寧。其光既同。故無異
見。帝悅。
大業二年冬。隋煬帝有事于南郊。詔僧道並同俗拜。
道流無敢言者。諸沙門例不奉詔。帝詰之曰。詔條久
頒。卿等固不奉命。何也。法師明瞻對曰。陛下若使準
制罷道。則微軀敢不奉命。如知大法可崇。則法服之
下僧無敬俗之禮。帝曰何以致拜周武。瞻曰。周武任
威縱暴。仁德不施。不足為有國者法。陛下聖政惟仁。
不枉非罪。是以貧道得盡忠言。帝默然而罷。有司以
瞻抗制將抵以罪。瞻曰。所坐者瞻也。願不以非律加
吾徒。帝壯其不撓。置而不問。凡敬主之議由此而絕
焉。
是歲。三祖僧璨大師示寂。師或云徐州人。初以白衣
謁可大師。既授衣傳法。屬周武廢教。師往來司空山
積十餘年。人無識之者。隋開皇初始居皖公山。遇沙
彌道信禮師曰。願和尚大慈。乞與解脫法門。師曰誰
縛汝。曰無人縛。師曰何更求解脫乎。信於言下大悟。
服勞久之。與授具戒。屢驗以玄犍。知其緣熟。乃說偈
付以衣法。又曰。吾既得汝。能事巳畢。即優游江國。歷
羅浮諸山。復還舊止。士民樂其歸。相率致供。師受之。
為四眾說法。次即于眾會中儼立。合掌而逝。唐代宗
謚鏡智禪師。著信心銘一篇。其辭曰。
至道無難。唯嫌揀擇。但莫憎愛。洞然明白。毫𨤲有差。
天地懸隔。欲得現前。莫存順逆。違順相爭。是為心病。
不識玄旨。徒勞念靜。圓同太虗。無欠無餘。良由取捨。
所以不如。莫逐有緣。勿住空忍。一種平懷。泯然自盡。
止動歸止。止更彌動。唯滯兩邊。寧知一種。一種不通。
兩邊失功。遣有沒有。從空背空。多言多慮。轉不相應。
絕言絕慮。無處不通。歸根得旨。隨照失宗。須臾反照。
勝却前空。前空轉變。皆由妄見。不用求真。唯須息見。
二見不住。慎莫追尋。才有得失。紛然失心。二由一有。
一亦莫守。一心不生。萬法無咎。無咎無法。不生不心。
能隨境滅。境逐能沉。境由能境。能由境能。欲知兩段。
元是一空。一空同兩。齊含萬象。不見精麤。寧有偏黨。
大道體寬。無易無難。小見狐疑。轉急轉遲。執之失度。
必入邪路。放之自然。體無去住。任性合道。逍遙絕惱。
繫念乖真。昏沉不好。不好勞神。何用疎親。欲取一乘。
勿惡六塵。六塵不惡。還同正覺。智者無為。愚人自縛。
法無異法。安有愛著。將心用心。豈非大錯。迷生寂亂。
悟無好惡。一切二邊。良由斟酌。夢幻虗花。何勞把捉。
得失是非。一時放却。眼若不寐。諸夢自除。心若不異。
萬法一如。如如體玄。兀爾忘緣。萬緣齊觀。復歸自然。
泯其所以。不可方比。止動無動。動止無止。兩既不成。
一何有爾。究竟窮極。不存軌則。契心平等。所作皆息。
狐疑淨盡。正信調直。一切不留。無可記憶。虗明自照。
不勞心力。非思量處。識情難測。真如法界。無他無自。
要急相應。唯言不二。不二皆同。無不包容。十方智者。
皆入此宗。宗非促延。一念萬年。無在不在。十方目前。
極小同大。忘絕境界。極大同小。不見邊表。有即是無。
無即是有。若不如是。必不須守。一即一切。一切即一。
伹能如此。何慮不畢。信心不二。不二信心。言語道斷。
非去來今。」
【論曰。甞聞古宗師垂訓學者。每晨興必誦三祖信
心銘數番。誠哉斯言。凡歷古以來。詮道之作多矣。
至於窮澈法源。妙盡宗極。無出此篇。言約而義豐。
旨深而詞雅。所以嗣承祖位。為大法王。真身住世。
不如是豈虗然哉。或謂大師既以大法付四祖。乃
祝曰。謹勿言自我處得法來。近世嵩明教曰。此蓋
祖師以名迹為道之累。故雖師承亦欲絕之。而覺
範亦曰。大師于時念達磨二祖弘法之艱難。皆為
邪師憎害。故痛自謹耳。然二師之說殆未善。古云。
須信普通年遠事。不從葱嶺付將來。又賢沙云。達
磨不來東土。二祖不往西天。應知勿言自我處得
法來。蓋囑累無傳之傳。抑末後全提之旨歟。】
「四年始平。令楊宏率道士名儒大智藏寺啟會義法
筵。命法師慧淨與道士余永通論義。永通欲先立義。
淨曰道流入寺。義有主賓。汝安得先。於是淨問。老子
云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字之曰道。且道
體一故混耶。體異故混耶。若體一故混。則正混之時
巳自成一。是則一非道生。若體異故混。且未混之時
巳自成二。然則二非一起矣。永通范然不知所對。無
言而罷。
神僧法喜者。皃寢陋。年若四十許。嶺表父老咸言兒
時見之。談晉宋間事歷歷可聽。又自言甞從東林遠
公游。語默不常。然皆為吉凶之兆。煬帝幸維揚。聞其
有異召之。俄一日繞宮中遍索羊頭。帝惡之。以付廷
尉。手足銀鐺。禁衛嚴甚。喜日丐于市。飲食自若。有司
以聞。帝命桉視。封籥如故。及啟戶視之。唯見袈裟覆
黃金骨。骨皆連鎖。遽以白帝。勑長安王怛。覈實如狀。
詔以香泥樹骨塑之。是夕喜以泥像起行。言笑如故。
遂釋其禁。未幾示疾。命甞所善者去其薦。置身簀上。
下以熾炭炙之。數日半身紅爛即死。葬之香山寺側。
後數歲。有自海南歸者。見喜無恙。其人發塚視之。唯
空棺焉。計是時喜巳三百餘歲。及煬帝於江都遇弑。
方悟喜索羊頭之驗云。」
【論曰。唐杜牧云。昔有相工稱文帝當有天下。後果
篡奪得之。周末楊氏為八柱國公侯相繼久矣。一
旦以男子偷竊位號。不三十年老壯嬰兒皆不得
其死。彼知相法當曰此為楊氏禍。乃可謂善相者。
牧之之論誠為警絕。然文帝削平天下。混一寰海。
君臨萬國者二十四年。剏置禮樂法度。多為唐所
遵用。仁壽間天下戶至八百七十萬。以唐疆宇之
廣。歷五朝至天寶末纔九百餘萬戶。隋文開統而
身及太平。固一代之英主也。惜其末年任一楊素
而弗獲其終。嗚呼。豈唯隋文而巳哉。凡魏晉巳來
符.石.姚.劉.二蕭.陳.高.宇文.楊氏十三朝興亡。因果
循環之驗皆豪末無差。吾教所以誕敷六合有大
益於天下國家者。其言因果報應之事與天道大
合。有以助天為勸沮也。故鴻經廣論深切著明。必
欲人人自信。因既如是果亦如之。而莫可逭也。儒
雖曰其事好還。然未伸勸沮之理。此所以牧之唯
詆隋文而不遠推累朝積習循環之弊。獨唐家之
興則異於彼。故其運祚靈長。益足以為天下之至
鑑也。】
* 唐
「唐高祖諱淵。字叔德。姓李氏。隴西成紀人也。體有三
乳。世為周隋顯官。襲封唐公。大業十三年。煬帝南游
江都。天下盜起。高祖子世民知隋必亡。謀舉大事。高
祖從之。秋七月舉義師。冬十一月克京城。明年夏五
月隋帝遜于位。高祖即皇帝位于長安。改國號唐。建
元武德。在位九年。內禪太宗。太宗佛心天子也。創基
定業廓靖方維。傳世二十凡二百九十年。自開闢以
來有天下者。俱未若皇唐之甚盛也。吾教盛衰常與
帝道相望。繇是內外護聖賢之多。典章之備。亦無出
此朝。故今通論於唐代頗稱全書。幸名教君子與夫
吾屬後之賢者有以稽考焉。
武德七年二月丁巳。高祖釋奠於國學召。名儒僧道
論義。道士劉進喜問沙門慧乘曰。悉達太子六年苦
行求證道果。是則道能生佛。佛由道成。故經曰求無
上道。又曰。體解大道。發無上心。以此驗之。道宜先佛。
乘曰。震旦之於天竺。猶環海之比鱗洲。老君與佛先
後三百餘年。豈昭王時佛而求敬王時道哉。進喜曰。
太上大道先天地生。鬱勃洞靈之中。𤍤燁玉清之上。
是佛之師也。乘曰。桉七籍九流經國之典宗本周易。
五運相生二儀斯闢。妙萬物之謂神。一陰一陽之謂
道。寧云別有大道先天地生乎。道既無名。曷由生佛。
中庸曰。率性之謂道。車胤曰。在巳為德。及物為道。豈
有頂戴金冠身披黃褐。鬢垂素髮手執玉璋。居大羅
之上獨稱大道。何其謬哉。進喜無對。巳而太學愽士
陸德明隨方立義徧析其要。帝悅曰。三人者皆勍敵
也。然德明一舉輙蔽之。可謂賢矣。遂各賜之帛。
八年。太史令庾儉耻以術官薦傅奕自代。及奕為令。
有道士傳仁均者頗閑曆學。奕舉以為太史丞。遂與
之附合。上疏請除罷釋教曰。佛在西域。言妖路遠。漢
譯胡書。恣其假託。故使不忠不孝削髮而揖君親。游手
游食易服而逃租賦。演其妖書。述其邪法。偽啟三塗。謬
彰六道。恐訹愚夫。詐欺庸品。凡百黎庶通識者稀不
究根源。信其矯妄。仍追既往之罪。虗擬將來之福。至
有躬造惡逆觸法抵刑。方乃獄中禮佛口誦梵言。曉
夕忘疲規免其罪。且死生壽夭本於自然。刑德威福
關之人君。而愚僧矯託皆言由佛。竊人主權。攘造化
理。其為害政良可悲也。書曰。惟辟作福。惟辟作威。惟
辟玉食。臣無有作福作威玉食害于而家凶于而國。
自五帝三王皆未有佛法。君明臣忠年祚長久。至漢
明始立胡祠。令西域桑門自傳其法。西晉巳前不許
中國之人髠髮出家。洎符石亂華乃弭厥禁。政虐祚
短皆由佛教致災。梁武齊宣尤足為戒。昔褒姒一女
熒惑幽王致亡其國。況今僧尼十萬。刻繒泥像以耗
天下者乎。陛下以十萬之眾自相夫婦。十年滋產十
年教訓。自可足食足兵。四海免蚕食之患。百姓知威
福所自。則妖妄之風息而淳樸之化還也。且古今忠
諫鮮不逮禍。近北齊章仇子他獻言。僧尼縻損國家。
塔寺虗費金帛。為諸僧尼附會宰相。依託妃主。陽讒
陰謗。子他卒死都市。及周武入齊。首封基墓。臣雖不
敏。竊希其蹤。䟽奏不報。
九年。太史令傅奕前後七上疏請除罷釋氏。詞皆激
切。帝春秋高而優柔無斷。頗信之。以其疏付群臣雜
議。大臣皆言。佛法興自累朝。弘善遏惡冥助國家。理
無廢棄。獨太僕卿張道源附奕。稱其奏合理。宰相蕭
璃廷斥奕曰。佛聖人也。奕為此議。非聖人者無法。請
寘嚴刑。奕曰。禮本於事親。終於事君。此則忠孝之禮
著。臣子之道成。佛逾城出家。逃背其父。以匹夫杭天
子。以繼體悖所親。璃非出於空桑。而返尊無父之教。
臣聞非孝者無親。璃之謂矣。璃合掌曰。地獄正為此
人設也(巳上見舊唐史)。
帝復以弈疏頒示諸僧。問出家於國何益。時法師法
琳作破邪論二卷。愽引圖史及道教經籍。大略申明
佛教徹萬法之源。而孔孝立言特域中之治。未暢遠
塗。非盡究竟之理。凡出家者。守志明道。弘善興福。啟
迪昏迷。利國非淺。法師明槩作決對弈謗佛僧事八
條。法師慧乘作辯正論十喻九箴。破道士李仲卿十
異九迷之謬。琳等奉表奏上并致啟秦王。而門下典
儀李師政著內德論三篇。開陳佛化之益。仍自序而
進之其詞曰。若夫十力調御。運法舟於苦海。三乘汲
引。坦夷途於火宅。勸善進德之廣。七經所不逮。戒惡
防患之深。九流莫之比。但窮神知化。其言宏大而可
驚。去惑絕塵。厥軌清邈而難蹈。華夷仕庶。朝野文儒。
各附所安。鮮味斯道。自非研精以考真妄。沉思而察
苦空。無以立匪石之信根。去若亡之疑蓋。遠則淨名
妙德弘道勝而服勤。近則天親龍樹悟理真而敦悅。
羅什道安之篤學。究玄宗而益敬。僧睿惠遠之歸信。
迄皓首而彌堅。邁士安之淫書。甚宣尼之翫易。千金
未足驚。其視八音不能改其聽聞之博而樂愈深。思
之深而信彌篤。皆欲罷而不能。則其非妄也必矣。我
皇誕膺天命。弘濟區宇。覆等蒼旻。載均厚地。掃氣祲。
清八表。救塗炭。寧兆民。五教惟敷。九功惟序。總萬古
之徽猷。改百王之餘弊。網羅庶善。崇三寶以津梁。芟
夷群惡。屏四部之稊莠。遵付囑之遺旨。弘紹隆之要
術。功德崇高。昊天罔喻。但縉紳之士祖述多途。各師
所學異論蜂起。或謂三王無佛而年永。二石有僧而
政虐。損化田於奉佛。益國在於廢僧。苟明偏見。未申
通理。博考興士足證浮偽。何則。亡秦者胡亥。時無佛
而土崩。興佛者漢明。世有僧而國治。周除佛寺而天
元之祚未永。隋弘釋教而開皇之令無虐。盛衰由布
政。治亂在庶官。歸咎佛僧實非通論。且佛唯弘善。不
長惡於臣民。戒本防非。何損治于國家。若人人守善
家家奉戒。則刑罰何得而廣。福亂無由而作。騏驥雖
駿。不乘無以致遠。藥石徒豐。未餌焉能愈疾。項籍喪
師非范增無筭。石氏興虐豈浮圖之不仁。但為違
之而暴亂。未有遵之而㐫虐。由此觀之亦足明矣。復
有謂正覺為妖神。比淨居於淫祀。訾而謗之無所不
至。聖朝勸善。立伽藍以崇福。迷民興謗。反功德以為
尤。此深訕上。非徒毀佛。愚竊撫心而太息。所以發憤
而含毫者也。忝賴皇恩預霑法兩。切瑳所感積稔於
茲。信隨聞起疑因解滅。昔嘗苟訾而不信。今則篤信
而無毀。近推諸巳。廣以量人。凡百輕毀而弗欽。皆為
討論之未究。若令探[〡*賾]索隱。功齊於澄什。必皆深信
篤敬。志均於名僧矣。師政學匪鈎深。識不臻妙。少有
所聞微去其惑。謹課庸短。著論三篇。辨惑第一。明邪
正之通蔽。通命第二。辨殃慶之倚伏。空有第三。破斷
常之執見。覈之以群言。考之以眾善。上顯聖朝之淨
福。下析淫祀之虗非。徒有斯意。寔乏其才。屬辭鄙陋
援證膚淺。雖竭愚懃。何宣聖德。庶同病而未愈者。聞
淺譬而深悟也。知藩籬之卉或蠲疾於腹心。藜藿之
飡儻救餒于溝壑。若金丹在目玉饌盈案。[(厂@((既-旡)-日+口))*頁]瞻菲薄
良足陋矣。內德論辯惑篇第一。其略曰。有辯聰書生
謂忠正君子曰。蓋聞釋迦生於天竺。脩多出自西胡。
名號無儔於周孔。功德靡稱於典謨。寔遠夷所尊敬。
非中夏之師儒。逮攝摩騰之入漢。及康僧會之游吳。
顯舍利於南國。起招提於東都。自茲厥後乃尚浮圖。
沙門盛沫泗之眾。精舍麗王侯之居。既營之于塽塏。
又資之以膏腴。擢脩幢而曜日。擬甲第而當衢。王公
大人助之以金帛。農啇富族施之以田盧。其福利之
焉在。何遵崇之有餘也。未若銷像而絕鐫鑄。貨泉可
以無費。毀經以禁繕寫。筆紙不為之貴。廢僧以從編
戶。葢黍稷之餘稅。壞塔以補不足。廣賑恤之仁惠。欲
詣闕而効愚忠。上書而獻斯計。竊謂可以益國而利
民矣。吾子以為何如乎。忠正君子曰。是何言之過歟。
余昔篤志於儒林。又措心于文苑。頗同吾子之言論。
良由聞法之遲晚。賴指南以去惑。幸失途之未遠。每
省過而責躬。則臨飡而忘飯。子若博考而深計。亦將
悔迷而知返矣。竊聞有太史令傳君者。又甚余曩日
之惑焉。內自省於昔迷。則十同其五矣。請辨傳君之
惑言。以釋吾子之邪執。傳謂。佛法本出於西胡。不應
奉之於中國。余昔同此惑焉。今則悟其不然矣。夫由
余出自西戎。輔秦穆以開覇業。日磾(丁奚切)生於北狄。
侍漢武而除危害。臣既有之。師亦宜爾。何必取其同
俗而捨於異方乎。師以道大為尊。無論於彼此。法以
善高為勝。不計於遐邇。若夫尚仁為美。去欲稱高。戒
積惡之餘殃。勸為善以邀福。百家之所同。七經無以
易。伹褊淺而未深。至齷齪而不周。廣其恕巳及物。孰
與佛之弘乎。其覩末知本。孰與佛之遠乎。其勸善懲
惡。孰與佛之廣乎。其明空析有。孰與佛之深乎。由此
觀之。其道妙矣。聖人之德何以加焉。豈得生於異域
而賤其道。出於遠方而棄其寶。夫絕群之駿非唯中
邑之產。曠世之珍不必諸華之物。漢求西域之名馬。
魏收南海之明珠。貢犀象之牙角。採翡翠之毛羽。物
生遠域尚於此而為珍。道出遐方獨奈何而可棄。若
藥物出於戎夷。禁呪起於胡越。苟可以蠲邪而去疾。
豈以遠來而不用之哉。夫滅三毒以證無為。其蠲邪
也大矣。除八苦而致常樂。其去疾也深矣。何得拘夷
夏而計親疎乎。況百億日月之下。三千世界之內。則
中在於彼域不在此方矣。傅計詩書所未言。以為脩
多不足尚。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矣。夫天文
曆象之秘奧。地理山川之卓詭。經脉孔穴之診候。針
藥符呪之方術。詩書有所不載。周孔未之明言。然考
之吉㐫有時而徵矣。察其行用而多効矣。且又周孔
未言之物蠢蠢無窮。詩書不載之法茫茫何限。信乎
書不盡言。言不盡意。何得拘六經之局教。而背三乘
之通旨哉。夫能事未興於上古。聖人開務於後世。故
棟宇易橧(子登切)巢之居。文字代結繩之制。飲血茹毛
之饌則先用而未珍。火化粒食之功雖後作而非弊。
彼用捨之先後。非理教之通蔽。豈得以詩書早播而
得隆。脩多晚至而當替。人有幼噉藜藿長飯梁肉。少
為布衣老遇侯服。豈得以藜藿先獲謂勝梁肉之味。
侯服晚遇不如布衣之貴乎。萬物有遷。三寶常住。寂
然不動感而皆遇。化身示隱顯之迹。法體絕興亡之數。
非初誕於王宮。不長逝於雙樹。何得論生滅于赴感。
計脩促于來去乎。傳氏譽老子而毀釋迦。讚道書而
非佛教。余昔同此惑焉。今又悟其不然也。夫釋老之
為體。一而不二矣。同蠲有欲之累。俱顯無為之宗。老
氏明而未融。釋典言臻其極。道若果是。佛固同是而
無非。佛若果非。道亦可非而無是。理非矛盾之異。人
懷向背之殊。既同眾狙之喜怒。又似葉公之愛畏。至
如柱下道德之旨。漆園內外之篇。雅奧而難加。清高
而可尚。竊甞讀之無間然矣。豈以信奉釋典而苟訾
之哉。抑又論夫死生無窮之緣。報應不朽之旨。釋氏
之所創明。黃老未之言及。不知今之道書何因類於
佛典。論三世以勸戒。出九流之軌躅。若目覩而言之
則同佛而等其照。若耳聞而放之。則師佛而遵其說。
同照則同不當非。相師則師不可毀。譽道而非佛。何
謬之甚哉。傳云。佛是妖魅之氣。寺為淫邪之祀。此其
未思之甚也。妖唯作孽。豈弘十善之化。魅必憑邪。寧
興八正之道。妖猶畏狗。魅亦懼猫。何以降帝釋之高
心。推天魔之神力。又如圖澄羅什之侶。道安慧遠之
儔。高德高名非醉非狂。豈容捨愛辭榮求魑魅之邪
道。勤身苦節事魍魎之妖神。又自昔東漢至我大唐。
代代而禁妖言。處處而斷淫祀。豈容捨其財力放其
土民。營魑魅之堂塔。入魍魎之徒眾。又有宰輔冠蓋
人倫羽儀。王導庚亮之徒。戴逵許詢之輩。置情天人
之際。抗迹煙霞之表。並稟教而歸依。皆厝心以崇信。
豈容尊妖奉魅以自屈乎。良由覩妙知真使之然耳。
又傅氏之先毅。字武仲。高才碩學。世號通人。辨顯宗
之祥。夢證金人之冥。感釋道東被。毅有功焉。竊揆傳
令之才識未可齊於武仲也。何為毀佛謗法與其先
之反乎。吳尚書令闞澤對吳主孫權曰。孔老二家比
文佛法優劣遠矣。何以言之。孔老設教。法天以制用。
不敢違天。諸佛說法。天奉而行。不敢違佛。以此言之
實非比對。愚謂闞子斯論知優劣之一隅矣。凡百君
子可不思其言乎。夫大士高僧觀於理也深矣。明主
賢臣謀於國也忠矣。而歷代寶之以為大訓。何哉。知
其窮理盡性。道莫之加故也。傅氏觀不深於名僧。思
未精於前哲。獨師心而背法。輕絕福而興咎。何其為
國謀而不忠乎。為身慮而不遠乎。大覺窮神而知化。
深觀過患而豫防。惟百齡之易盡。嗟五福之難常。命
川流而電逝。業地久而天長。三塗極迍(之倫切)而杳杳。
四流無際而茫茫。憑法舟而利濟。籍信翮以翱翔。
宜轉咎而為福。何罔念而作狂也。傳云。趙時梁時皆
有僧反。況今天下僧尼二十萬眾。此又不思之言也。
若以昔有反僧而廢今之法眾。豈得以古有叛臣而
棄今之名士。隣有逆兒而逐巳之順子。昔有亂民而
不養今之黎庶乎。夫普天之下出家之眾。非雲集於
一邑。實星分於九土。攝之以州縣。限之以關河。無徵
發之威權。有憲章之禁約。縱令五三兇險一二闡提。
既無緣以烏合。亦何憂於蟻聚。且又沙門入道豈懷
亡命之謀。女子出家寧求帶甲之用。何乃混計僧尼
之數。雷同梟鏡之黨。架虗以亂真。蔽善而稱惡。君子
有三畏。豈當如是乎。夫青衿有罪非關尼父之失。皂
服為非豈是釋尊之咎。僧干朝憲。尼犯俗刑。譬誦律
而穿窬。如讀禮而驕倨。但以人稟頑器之性而不遷
於善。非是經開逆亂之源而令染於惡。人不皆賢。法
實惟善。何因怒惡而反善。咎人而棄法。若夫口談夷
惠而身行桀蹠。耳聽桀蹠而口廢詩禮。然則人有可
誅之罪。法無可廢之過。但應禁非以弘法。不可以人
而賤道。竊篤信千妙法不苟黨於沙門。至於耘稊稗
以殖嘉苗。肅姧回以清大教。所深願矣。所深願矣。傳
云。道人土梟皆是貪逆之惡種。此又不思之言也。
夫以捨俗修道故稱道人。學道離貪逆。若云貪菩提
道。逆生死流。則傅子興言未及斯旨。觀沙門之律行
也。行人所不能行。止人所不能止。具諸釋典可得而
究。蝡(而尹切)動之物猶不加害。況為梟鏡之事乎。嫁娶
之禮尚捨不為。況為禽獸之心乎。何乃引離欲之上
人。匹聚麋之下物。援有道之賢俊比無知之庶類。毀
大慈之善眾媲不祥之惡鳥。謂道人為逆種。以梵行
北獸心。害善一何甚乎。反正頓如此乎。余昔每引孝經
之不毀傷。以譏沙門之法去鬚髮。謂其反先王之道。
失忠孝之義。今則悟其不然矣。若夫事君親而盡節。
雖煞身而稱仁。虧忠孝而偷存。徒全膚而非義。論美
見危而致命。禮防臨難而荀免。何得一槩而訶。毀傷
雷同而碩膚髮。割股納肝傷則甚矣。剔鬚落髮損乃
微焉。立忠不[(厂@((既-旡)-日+口))*頁]其命。論者莫知咎。求道不愛其毛。何
獨以為過。湯恤蒸民尚焚軀以祈澤。墨敦兼愛欲磨足
而至頂。況夫上為君父。深求福利鬚髮之毀。何足[(厂@((既-旡)-日+口))*頁]哉。
夫聖人之教有殊途而同歸。君子之道或反經而合
義。則泰伯其人也。廢在家之就養。託採藥而不歸。棄
中國之服章。依剪髮以為飾。反經悖禮莫甚於斯。然
而仲尼稱之曰。泰伯可謂至德矣。其故何也。雖迹背
君親而心忠於家國。形虧百越而德全乎三護。故太
伯弃衣冠之制而無損於至德。則沙門捨搢紳之容
亦何傷乎妙道。雖易服改貌違臣子之常儀。而信道
歸心願君親之多福。苦其身意修出家之眾善。遺其
君父延歷劫之深慶。其為忠孝不亦多乎。浪謂沙門
為不忠。未之信矣。傳又云。西域胡人因泥(奴兮切)而生。
是以便事泥瓦。此又未思之言也。夫崇立靈像摸寫
尊形。所用多塗非獨泥瓦。或彫或鑄則以鐵木金銅。
圖之繡之亦在丹青縑素。復謂西域士女遍從此物
而生乎。且又中國之廟以木為主。則謂制禮君子皆
從木而育邪。親不可忘故為之宗廟。佛不可忘故立
其形像。以表罔極以心。用申如在之敬。欽聖仰德何
失之有哉。夫以善為過者。故亦以惡為功矣。傳又云。
帝王無佛則國治年長。有佛則政虐祚短。此又未思
之言也。則謂能仁設教皆闡淫虐之風。菩薩立言專
弘桀紂之事。以實論之。殊不然矣。夫殷喪大寶。灾興
妲巳之言。周失諸侯。禍由褒姒之笑。三代之亡皆此
物也。三乘之教豈斯尚乎。佛之為道慈悲喜捨。齊物
而等怨親。與安樂而救危苦。古之所以得其民者。佛
既弘之矣。民之所以逃其上者。經甚戒之矣。羲軒舜
禹之德在六度而苞籠。羿浞癸辛之咎總十惡以防禁。
向使桀遵少欲之教。紂順大慈之道。伊呂無用其謀。
湯武焉得行其討。可使鳴條免去國之禍。牧野息倒
戈之亂。夏后從洛汭之歌。楚子違乾溪之難。然則釋
氏之化為益非小。延福祚於無窮。遏危亡於未兆。傅
謂有之為損。無之為益。是何言與。是何言與。佛何讎
而誣之至此。佛何負而疾之若讎乎。傅又云。未有佛
法之前。人皆淳和。世無篡逆。此又未思之言也。夫九
黎亂德。豈非無佛之年。三苗逆命。非當有法之後。夏
殷之季何有淳和。春秋之時寧無纂逆。寇賊奸究。作
士命於皐繇。玁狁孔熾。薄伐勞於吉甫。而傳謂佛興篡
逆。盜法佛猶戒之。豈長篡逆之亂乎。一言之競。佛亦
防之。何敗淳和之道乎。惟佛之為教也。勸臣以忠。勸
子以孝。勸國以治。勸家以和。弘善示天堂之樂。懲非
顯地獄之苦。不唯一字以為褒。豈止五刑而作戒。乃
謂傷和而長亂。不亦誣謗之甚哉。亦何傷於佛日乎。
但自淪於苦海矣。輕而不避。良可悲夫。於是書生心
伏而色愧。避席而謝曰。僕以習俗生。常違道自佚。忽
於所未究。翫其所先述。背正法而異論。受邪言以同
失。今聞佛智之玄遠。乃知釋教之忠質。豁然神悟而
理攄。足以蕩迷而袪疾。雖從邪於昔歲。請歸正於茲
日。謹誦來戒。以為口實矣。」
【論曰。昔司馬文正公譏元魏崔浩昧於擇術。若傳
令者不善擇術。尤可數也。方天意大啟唐祚。而太
宗以大權聖人示現出世。為千載道德盛明之主。
豈易遇哉。有文中子者。身任百世師儒。出河汾間。
凡太宗一時宰輔。若凌煙閣上諸公。皆北面稱師。
受王佐之道。當是時。使傳令稍知向方。預出王氏
之門。則其施設縱非公台之任。亦不失為名。鄉才
大夫徒以卜史占候下伎。位㒵既卑。無以自逞。乃
以夙昔私憾。謗黷大教。規竊聲譽。及太宗登位。天
下文明。諸公壅容廟堂。論道經邦制禮作樂。雖堯
舜之運亡以加也。此時奕之學素荒而伎且索矣。
抱慚自廢于家。其無聊而斃也可知矣。妙哉李君
內德論。熟覽之蓋天下精識讜論也。其通命一篇。
以儒所謂命。釋所謂業。原始要終合而通之。尤為
警絕。惜辭多未能具載云。】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