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神。語其近則一毫之善可通也。語其遠則重玄之門
可闚也。用至圓以圓之。物無偏也。用至實以實之。物
無妄也。聖人舉其言所以示也。廣其目所以告也。優
之柔之。使自求之。擬而議之。使自至之。此止觀所由
作也。夫三諦者何也。一之謂也。空假中者何也。一之
目也。空假也者。相對之義。中道也者。得一之名。此思
議之說。非至一之旨也。至一即三。至三即一。非相含
而然也。非相生而然也。非數義也。非強名也。自然之
理也。言而傳之者迹也。理謂之本。迹謂之末。本也者
聖人所至之地也。末也者聖人所示之教也。由本以
垂迹。則為小為大。為通為別。為頓為漸。為顯為秘。為
權為實。為定為不定。循迹以返本。則為一為大。為圓
為實。為無住。為中為妙。為第一義。是一三之蘊也。所
謂空也者。通萬法而為言者也。假也者立萬法而為
言者也。中也者妙萬法而為言者也。破一切惑莫盛
乎空。建一切法莫盛乎假。究竟一切性莫大乎中。舉
中則無法非中。自假則何法非假。舉空則無法不空。
成之謂之三德。修之謂之三觀。舉其要則聖人極深
研幾窮理盡性之說乎。昧者使明。塞者使通。通則悟。
悟則至。至則常。常則盡矣。明則照。照則化。化則成。成
則一矣。聖人有以彌綸萬法而不差。旁礡萬劫而不
違。燾載恒沙而不有。復歸無物而不無。寓名之曰佛。
強號之曰覺。究其旨。解脫自在莫大極妙之德乎。夫
三觀成功者如此。所謂圓頓者。非漸次。非不定。指論
十章之義也。十章者。恢演始末通道之關也。五略者。
舉其弘綱截流之津也。十境者。發動之機立觀之諦
也。十乘者。妙用所修發行之門也。始於正觀而終於
見境者。義備故也。闕其餘者。非修之要也。乘者何也。
載物而運者也。十者何也。成載之事也。知其境之妙
不行而至者。德之上也。乘一而巳。豈籍夫九哉。九者
非他相生之說。未至者之所踐也。故發心者發無所
發。安心者安無所安。徧破者徧無所破。爰至餘乘。皆
不得巳而說也。至於別其義例。判為章目。推而廣之
不為繁。統而簡之不為少。如連環不可解也。如貫珠
不可雜也。如懸鏡不可揜也。如通川不可遏也。議家
多門非諍論也。按經正義非虗說也。辯四教淺深事
有源也。成一事因緣理無遺也。噫。止觀其救世明道
之書乎。非夫聖智超絕卓爾獨立其孰能為乎。非夫
聰明深達得意忘象其孰能知乎。今之人乃專用章
句文字從而釋之。又何疎漏耶。或稱不思議境與不
思議事皆極聖之域。等覺至人猶所未盡。若凡夫生
滅心行。三惑浩然。於言說之中推上妙之理。是猶醯
鷄而說大鵬。夏虫之議層氷。其不可見明矣。今止觀
之說文字萬數。廣尋果地無益初學。豈如暗然自修。
功至自至。何必以早計為事乎。是大不然。凡所謂上
聖之域。豈隔闊遼[仁-二+敻]與凡境杳絕歟。是惟一性而巳。
得之謂悟。失之謂迷。一理而巳。迷而為凡。悟而為聖。
迷者自隔。理不隔也。失者自失。性不失也。止觀之作。
所以離異同而究聖神。使群生正性而順理者也。正
性順理所以行覺路而至妙境也。不知此教者則學
何所入。功何所施。智何所發。譬如無目。昧于日月之
光。行於重險之處顛踣墮落。可勝既乎。噫。去聖久遠。
賢人不出。庸昏之徒含識而巳。致使魔邪詭惑。諸黨
並熾。空有云云。為坑為穽。有膠於文句不敢動者。有
流於漭浪不能住者。有太遠而甘心不至者。有太近
而我身即是者。有枯木而稱定者。有竅號而稱慧者。
有奔走非道而言權者。有假於鬼神而言通者。有放
心而言廣者。有罕言而為密者。有齒舌潛傳而為口
訣者。凡此之類。自立為祖。繼祖為家。反經非聖。昧者
不覺。仲尼有言。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由物累也。悲
夫。隋開皇十八年智者去世。至皇朝建中垂二百載。
以斯文相傳凡五家師。其始曰灌頂。其次曰縉雲威。
又其次曰東陽小威。又其次曰左溪朗公。其五曰荊
溪然公。頂於同門中慧解第一。能奉師訓集成此書。
蓋不以文辭為本故也。或失則繁。或得則野。當二威
之際。緘授而巳。其道不行。天寶中左溪始弘解說。而
知者蓋寡。荊溪廣以傳記數十萬言。網羅遺法勤矣
備矣。荊溪滅後。知其說者適三四人。古人云。生而知
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不學又其次也。夫
生而知之者蓋性德者也。學而知之者天機深者也。
若其嗜欲深。耳目塞。雖學而不知。斯為下矣。令夫學
者內病於蔽。外役於煩。沒世不能通其文。數年不能
得其益。是則業文為之屨校梏足也。棼句為之簸糠
眯目也。以不能之師。教不領之弟子。止觀所以未光
大於時也。子常戚戚於是。整其宏綱。撮其機要。其理
之所存。教之所急。或易置之。或引伸之。其義之迃。其
辭之鄙。或薙除之。或潤色之。大凡浮疎之患十愈其
九。廣略之宜三存其一。於是袪鄙滯。導蒙童。貽諸他
人。則吾豈敢。若同見同行。且不以止觀罪我。亦無隱
乎爾。建中上元甲子首事笔削三年歲在析木之津
功畢云爾。」
【論曰。梁肅文集二十卷。友人崔恭為之序。稱肅天
台大師元浩之門弟子也。累官太子侍講史舘修
撰翰林學士。卒年四十有三。凡釋氏之製作。粹美
深遠天下無以杭敵。今觀統例之作。信哉斯言也。
厥後五十餘年。李翱習之著復性書。甞䆳窮淵源。
蓋從其規模而出。往往造端立意皆合。特引證與
開列名相差異耳。然則肅之文章得於台教而深
遠無敵。習之從而効之。教有所謂四攝者。二公將
無同布施深妙愛語。攝化同類奇傑之士。復其性
而知有本地風光也歟。】
「元貞四年二月。江西馬祖大師道一示寂。師漢州十
邡人。容貌豐偉。牛行虎視。引舌過準。足下有二輪文。
遇懷讓禪師密契心法。始自建陽。遷臨川。次南康。所
至聚徒說法剏建禪林。大曆中始居豫章開元寺。甞
示眾曰。汝等諸人各信自心是佛。此心即佛。達磨大
師自南天竺國來此中華傳上乘一心之法。令汝等
開悟。又引楞伽經文以印眾生心地。恐汝顛倒不自
信此一心之法各各有之。故楞伽經云。佛語心為宗。
無門為法門。又云。夫求法者應無所求。心外無別佛。
佛外無別心。不取善不取惡。淨穢兩邊都不依怙。達
罪性空。念念不可得無自性故。故云三界唯心。森羅
及萬像。一法之所印。凡所見色即是見心。心不自心
因色故有。但隨時言說。即事即理都無所礙。菩提道
果亦復如是。於心所生即名為色。知色空故生即無
生。若了此意乃可隨時著衣喫食長養聖胎任運過
時。復有何事。汝受吾教聽吾偈曰。心地隨時說。菩提
亦只寧。事理俱無礙。當生即不生。師於開元示寂。先
是師甞經由豫章泐潭之石門。愛其山水奇勝洞壑
平坦。[(厂@((既-旡)-日+口))*頁]謂其徒曰。吾朽質之日歸骨于此。至是門弟
子奉靈骨舍利建道場于石門。相國權德輿為之碑。
宣宗賜謚大寂禪師。得法弟子凡百三十有九人。各
為一方宗主轉化無窮。禪宗至此大盛于世。
大珠慧海禪師者。建州人。初參馬祖。祖問從何處來。
曰越州大雲寺來。祖曰來此擬須何事。曰來求佛法。
祖曰。自家寶藏不[(厂@((既-旡)-日+口))*頁]。拋家散走作什麼。我這裏一物
也無。求什麼佛法。師遂禮拜問那箇是慧海自家寶
藏。祖曰。即今問我者是汝寶藏。一切具足更無欠少。
使用自在何假向外求覔。師於言下自識本心不由
知覺。禮謝畢。服勞久之。後以受業師年老歸奉養。乃
晦迹藏用。外現癡訥。撰頓悟入道要門一卷。為好事
竊出。及馬祖見之。即告眾曰。越州有大珠。圓明光透
自在無遮障處也。眾中有知師本性朱者。遂共尋訪。
師繇是道望顯著。說法波翻海湧浩然無礙。有頓悟
門及廣語行于世。
六年。石頭希遷禪師示寂。師得法於青原。天寶中居
衡山南寺。寺東有石其狀如臺。乃結庵其上。時號石
頭和尚。南嶽鬼神多見身聽法。師皆與之授戒。大曆
中江西主大寂.湖南主石頭。往來憧憧並湊二大士
之門。甞示眾曰。吾之法門先佛傳授。不論禪定精進。
唯達佛之知見。即心即佛。心.佛.眾生.菩提.煩惱名異
體一。汝等當知自巳心靈。體離斷常性非垢淨。湛然
圓滿凡聖齊同。應用無方離心意識。三界六道唯自
心現。水月鏡像豈有生滅。汝等知之無所不備。師初
閱肇論云。會萬物為巳者其唯聖人乎。遂豁然曰。聖
人無巳。靡所不巳。因著參同契。其辭曰。竺土大僊心。
東西密相付。人根有利鈍。道無南北祖。靈源明皎潔。
枝派暗流注。執事元是迷。契理亦非悟。門門一切境。
回互不回互。回而更相涉。不爾依位住。色本殊質像。
聲元無樂苦。暗合上中言。明明清濁句。四大性自復。
如子得其母。火熱風動搖。水濕地堅固。眼色耳音聲。
鼻香舌醎醋。然依一一法。依根葉分布。本末須歸宗。
尊卑用其語。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
勿以明相覩。明暗各相對。比如前後步。萬物自有功。
當言用及處。事存函蓋合。理應箭鋒拄。承言須會宗。
勿自立規矩。觸目不會道。運足焉知路。進步非遠近。
迷隔山河固。謹白參玄人。光陰莫虗度。」
【論曰。石頭參同契頌。清涼大法眼注之。其深禪妙
句使人讀之三歎不巳。黃山谷曰。甞問衲子。牧護
歌是何等語而皆不能說。後見劉夢得作夔州剌
史時樂府有牧護歌。似是賽神曲。然亦不可曉。及
在黔中聞賽神者夜歌曰。聽說儂家牧護至。末後
云莫酒燒錢歸去。乃知蘇溪嘉州人故作此歌學
巴人曲。猶石頭學魏伯陽作參同契也。予謂山谷
說牧護歌則巳然矣。至參同契乃幽贊曹溪密旨
而建立石頭宗風。真萬世不刊之典也。奚暇學人
而為之哉。】
「十二年。宣河東節度使禮部尚書李詵備禮迎法師
澄觀入京。觀至。有旨命同罽賓三藏般若翻譯烏茶
國所進華嚴後分梵夾。帝親預譯場一日不至即差
僧寂光依僧欲云。皇帝國事因緣。如法僧事與欲清
淨。觀承睿旨。翻宣既就進之。帝命開示華嚴宗旨。群
臣大集。觀陞高座曰。我皇御宇。德合乾坤光宅萬方。
重譯來貢。東風入律西天輸越海之誠。南印御書北
闕獻朝宗之敬。特迴明詔再譯真詮。光闡大猷增輝
新理。澄觀顧多天幸欽屬盛明。奉詔譯場承旨幽贊。
抃躍兢愓三復竭愚。露滴天地喜含百川之味。塵培
華嶽無增萬仞之高。極虗空之可度。體無邊涯。大也。
竭滄溟而可飲。法門無盡。方也。碎塵剎而可數。用無
能測。廣也。離覺所覺。朗萬法之幽邃。佛也。芬敷萬行
榮耀眾德。華也。圓茲行德飾彼十身。嚴也。貫攝玄微
以成真光之彩。經也。總斯七字為一部之宏綱。將契
本性非行莫階。故說普賢無邊勝行。行起解絕。智證
圓明。無礙融通現前受用。帝大悅賜觀紫方袍。號教
授和尚。其後相國齊抗.鄭餘慶.高郢請撰華嚴綱要
三卷。相國李吉甫.侍郎歸登.駙馬杜琮請述正要一
卷。又為南康玉韋皐.相國武元衡著法界觀玄鏡一
卷。僕射高崇文請著鏡燈說文一卷。司徒嚴綬.司空
鄭元.剌史陸長源請撰三聖圓融觀一卷。節度使薛
華.觀察使孟簡.中書錢徽.拾遺白居易.給事杜羔等
請製七處九會華藏界圖心鏡說文十卷。又與僧錄
靈䆳大師十入首座十寺三學上流製華嚴.圓覺.四
分.中觀等經律論關脉三十餘部。皆古錦鈍金隨器
任用云。
釋皎然者。字晝。謝靈運十世之孫。有逸才。風度凝遠。
尤長於詩。為大師顏魯公.相國于頔。名士韋蘇州.吳
季德.李華.梁肅諸公所敬。結為林下交。時陸羽隱松
江。扁舟放浪。每至霅川。見晝必清談終日忘返。天下
士大夫服其標致。然耻以文章名世。甞歎曰。使有宣
尼之博識。胥臣之多聞。終日目前矜道侈義。適足以
擾真性。豈若松岩雲月禪坐相偶。無言而道合。至靜
而性同。吾將入杼山矣。於是裒所著詩文火之。後中
丞李洪剌湖州。枉駕訪晝請及詩文。曰貧道役筆硯
二十餘年。一無所得。冥搜物累。徒起我人。今弃之久
矣。洪搜之民間。僅得十卷。皎然沒。相國于頔序之進
于朝。德宗詔藏秘閣。
律師靈澈。居越州雲門寺。一時公卿負才望若劉長
卿.嚴維.皇甫曾皆投剌結友。澈詩句與皎然.僧標齊
名。甞有辭韋蘇州山邊水邊待月明之句。皎然稱賞
以為絕倫。中丞包公亦歎曰。見澈公山水之句。令人
閣笔。著律宗行源二十一卷。初澈游京師。名聞輦轂。
緇流嫉其盛。造飛語激動中貴人。浸誣得罪。徙汀州。
入會稽遂終老於吳越間。相國權德輿以序餞之曰。
昔廬山遠公.鍾山約公皆以文章廣心地。用贊後學。
俾學者乘理以詣。因言而悟。得非玄律之一派乎。吳
興長老晝公掇六藝之菁英。首冠方外。入其室者有
沃州澈上人。上人心冥空無而迹寄文字。故語甚夷
易。如不出常境。而諸生思慮終不可至。其變也如風
松迭韵氷玉相扣。層蜂千仞下有金碧。𢥠鄙夫之目
初不敢視。三復則淡然。天和晦於其中。故觀其容。鑒
其詞。知其心。不待境靜而靜。況會稽山水自古勝絕。
東晉逸民多遁世于此。夏五月。上人自鑪峰言旋復
于是邦。予知夫拂方袍坐輕舟。泝沿鏡中靜得佳句。
然後彌入空寂萬慮洗然。則向之境物又其稊稗也。
鄙人方景行企向之不暇。烏敢以離群為歎哉。德輿
又與玄禪師厚善。玄辭歸天竺寺。德輿以序餞之曰。
度門之教根於空寂。因修以取證。階有以及無。不踐
精深之習而悟虗無之理者。未之有也。未得謂得則
其病歟。僕久味斯法。思與言者。既而得玄禪師。禪師
早誦大乘經數萬言。晚得觀門之學。今則色空如一
哀樂不入矣。桑門之患為外見所雜。既得之患為內
見所縛。今玄公翛然二見之間不外不內冥夫至妙。
身戒心慧合於無倪。且以勾吳山水之絕境。天竺又
經行之淨界。振錫而往。其心浩然。蓋隨緣生興。觸物
成化。而不為外塵所引也。幅巾男子權德輿稽首。
僧標者。幼而神字清茂。甫七歲甞戲于門。有異沙門
見之。撫其頂曰。目秀如青蓮。真吾門之威鳳。苟能捨
家必有重名。不然乘雲霓薄天漢。不可得而知也。父
母聞而大喜即使出家。至德中肅宗有旨。白衣能誦
經七百紙者許度為僧。標首中此選。後習毗尼。有高
行。結庵杭之西嶺。吳中士大夫雅與之游。而相國李
吉甫.僕射韓皐.尚書孟簡與之結塵外交。吳人為之
語曰。杭之標。摩雲霄。越之澈。洞氷雪。霅川晝。能清秀。
右庶子李益甞得標所為樂府。持歸京師以為誇耀。
景陵陸羽見標。稱之曰。日月雲霞。吾知為天。標山川
草木。吾知為地。標推能歸美。吾知為德標。閑居趣寂。
得非名實在公乎。杭人尊之而不名。呼西嶺和尚。
十五年四月帝誕節。敕有司備儀輦迎教授和尚澄
觀入內殿闡揚華嚴宗旨。觀陞高座曰。大哉真界萬
法資始。包空有而絕相。入言象而無迹。妙有得之而
不有。真空得之而不空。生滅得之而真常。緣起得之
而交映。我佛得之妙踐真覺廓淨塵習。寂寥於萬化
之域。動用於一虗之中。融身剎以相含。流聲光而遐
燭。我皇得之靈鑒虗極保合大和。聖文掩於百生。淳
風扇於萬國。敷玄化以覺夢。垂天真以性情。是知不
有大虗曷展無涯之照。不有真界豈淨等空之心。華
嚴教者即窮斯旨趣盡其源流。故恢廓宏遠包納冲
䆳。不可得而思議矣。指其源也。情塵有經。智海無外。
妄惑非取。重玄不空。四句之火莫焚。萬法之門皆入。
冥二際於不一。動千變而非多。事理交徹而兩忘。性
相融通而無盡。若秦鏡之㸦照。猶帝珠之相含。重重
交光歷歷齊現。故得圓至功於頃刻。見佛境於塵毛。
諸佛心內眾生新新作佛。眾生心中諸佛念念證真。
一字法門海墨書而不盡。一毫之善空界盡而無窮。
語其定也。冥一心於無心。即萬動而常寂。海湛真智
光含性空。星羅法身影落心水。圓音非叩而長演。果
海離念而心傳。萬行忘照而齊修。漸頓無得而雙入。
雖四身廣被八難頓超。而一極唱高二乘絕聽。當其
器也。百城詢友一道棲神。明正為南。方盡南矣。益我
為友。人皆友焉。遇三毒而三德圓。入一塵而一心淨。
千化不變其慮。萬境順通于道。契文殊之妙智宛是
初心。入普賢之玄門曾無別體。失其旨也徒修因於
曠劫。得其門也等諸佛於一朝。諦觀一塵。法界在掌。
理深智遠。識昧辭單。塵黷聖聦。退座而巳。帝時默湛
海印。朗然大覺。[(厂@((既-旡)-日+口))*頁]謂群臣曰。朕之師。言雅而簡。辭典
而富。扇真風於第一義天。能以聖法清涼朕心。仍以
清涼賜為國師之號。朕思從來。執身心我人及諸法
定相。斯為甚倒。群臣再拜稽首頂奉明命。繇是中外
台輔重臣咸以八戒禮而師之。」
【論曰。儒者韓退之有送澄觀詩。雖美其才能而禮
甚倨。凡吾徒先達皆以謂觀七帝門師。退之不應
凌篾君父之師。然非也。蓋觀以貞元十三年被召。
至是始稱國師。退之由宣武武寧二節度推官。入
為四門愽士。轉監察御史。以罪貶山陽令。行次洛
陽。贈觀詩蓋在洛陽時作也。是時觀未赴召。而退
之由御史罷而與之詩。禮倨固士大夫待吾人之
常態也。或謂退之嫉觀名盛。故冐其名與之詩而
厭之。或謂當時別有同名者。是皆不然。當以出處
顯晦考之。則輕重之情見矣。凡自觀位國師之後。
壽至一百有二歲而亡。雖當代賢宰相齊抗.高郢.
鄭餘慶.武元衡.裴度諸公皆稱門弟子。執經問大
義。豈退之獨倨見哉。】
「是歲廬山東林律大德熙怡卒。許堯佐製其碑曰。大
師熙怡。姓曹氏。桂陽人也。舊勳前烈。垂休積慶。史氏
詳之矣。夫真如不遠其要在乎無垢。妙理不深其要
在乎見性。本於真實。暢其虗無。俾聆芳咀潤孜孜請
益則大師之教也。大師體識深靜。風度端敏。受具戒
於南嶽。修律儀於東林。常趺坐一室而四方學者差
肩繼踵。發此柔軟納其歸依。堯言玉振微文氷釋。故
崇德雅美臨壇持法垂五十年。甞以至德初𨽻東林
寺。居耶舍塔院數逾二紀。而信心長者懷甘奉贄紛
然並進。監厨守藏不遑祇受。既而悉歸精舍頒于眾
僧。大師率同門人布衣糲食而巳。故推巳以見相。因
相而歸空。搜閱精微。鑽研旨要。甞苦背悶而針石不
能及也。故於中夜累歎。有神人撫背。殊形駭物。斯須
乃去。自茲窮討經論切磋心要。加以律儀端靜受持
勤至。感通之應故難盡書。至於山鹿歸仁。林鳥効祉。
火師之室不足駭也。大曆五年躋五老峰。望彭蠡。臨
瀑布。乃剏凌雲精舍為經行之地。旁引泉竇以滌塵
迷。近躡松壑以求清涼。丹崖雲岫勢若屏牖。然趨風
望景攀危輦重翼如而至者難以數記。積十餘年乃
至大林精廬。淬法刃。燃慧炬。俾夫恂恂圍繞者割其
縛。導其迷。洗然而自得。貞元中歸東林戒壇院。以吾
道巳成。吾教巳行。十五年秋七月召門弟子曰。吾隨
化還。須臾寂滅。僧﨟五十。報齡七十一。大師精貫六
藝。旁達百氏。甞與故太師魯國公顏真卿.故丞相趙
公憬故御史大夫盧公群.今吏部侍郎楊公於陵為
參禪之侶。幽鍵洞發。玄言兩得。門人法粲等十餘人
傳其教焉。高僧傳誌熙怡異迹尤多。而堯佐之文美
雅。故錄其文而不載其傳。
十六年逸士劉軻游廬山之黃石岩。遇高僧。異之。因
為記曰。古老有言。太極之氣積成山嶽。洩為小瀆。然
則匡阜之境其大者乎。庚辰歲。山客劉軻來拾怪異。
自麓至頂却下半里餘。次于黃石岩。岩中有棲禪子。
不知其幾臘。乃蹟其輕重。頗見其宅心之地。及問其
住年。但以手指松桂曰。毫髮我植。今環人臂。烏飛兔
走。吾復何齒。矧卯戎之昏日。霜炎之凍灰。生落之榮
顇。去留之㳂泝。雖云云自彼。而於我蔑如也。於戲。向
非岩房峭絕。僧行孤峙。則人境兩失其宜也。復何言
哉。觀夫雲煙雜乎履寫。嵐靄生於襟袖。群形浩擾。併
人眸子。每煙雨初霽。山光澄練。泠泠僊語如在耳右。
況又聳淩競上冥冥。焉知不能與洪崖接袂。浮丘連
駕。盈縮造化。吐納顥氣。絕慚顏於厚面。遠喧卑於臊
穢乎。不得而然者。蓋鈎也餌也。名為利鈎。利為名餌。
吞鈎食餌。手足羈鎻。彼焉得跳躍於此乎。夫禪子脫
去桎梏。四支宣展。動與雲無心。靜將石何機。物我一
致。端邪徑寒。僕所謂非斯人不能住斯境也。禪師生
宜春。姓黃氏。名常進。以師久住。遂以其姓易其岩名
焉。」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