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衣。常膳不過數器。非母后侑膳輙不舉樂。歲或小饑
憂形于色。雖左右近習未甞見怠惰之容。與群臣言
儼然煦接如對賓僚。或有所陳聞虗襟聽納故事。人
主行幸黃門。先以龍腦鬱金籍地。獻文悉命去之。宮
人有疾醫視之。既瘳即袖金賜之。誡曰勿令敕使知。
謂朕私於侍者。其恭儉好善類如此。季年風毒。召羅
浮山人軒轅集訪以治身之要。集亦有道之士也。未
甞輙語詭異。帝益重之。及堅請還山。帝曰。先生捨我
亟去。國有災乎。朕有天下竟得幾年。集索笔橫書四
十而去。乃十四年也。興替宜運其若是歟。而帝道皇
猷始終無缺。雖漢之文景不足過也。惜乎簡籍遺落
舊事十無三四。吮墨揮翰有所慊然。
資治通鑑曰。宣宗少歷艱難。長年踐祚。人之情偽靡
不周知。盡心民事精勤治道。賞簡而當罰嚴而必。故
方內樂業殊俗順軌。求之漢世其孝宣之流亞歟。」
【論曰。唐新舊史唯宣宗朝事實相返特甚。唯舊史
與資治通鑑皆合。新史貶之謂宣宗以察為明。無
復仁恩之意。嗚呼斯言莫知何謂也。大凡人君寬
厚。長者必責以優游無斷。至於精勤治道。則謂以
察為明。然則何從而可乎。孟子曰。盡信書不如無
書。盖誠然也。】
「咸通六年。德山宣鑑禪師示寂。師劒南人。姓周氏。愽
貫三藏。常講金剛經。時以周金剛名之。俄慨然曰。窮
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虗。竭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
浸。學與無學吾知之矣。乃盡棄其習。謁龍潭信禪師
問。久嚮龍潭。及到來。潭又不見龍亦不現。信曰子親
到龍潭。是夕師立侍更深。信曰何不下去。師曰暗。信
炷紙燭與師。師接得。信即吹滅。師豁然大悟曰。今後
更不疑天下老和尚舌頭也。即日便辭。信語其徒曰。
可中有箇漢。牙如劒樹。口似血盆。一棒打不回頭。他
時向孤峰上立吾道去在。師居澧陽垂三十年。大中
初武陵太守薛廷望剏德山精舍。廷請居之。大闡宗
風。上堂示眾云。於巳無事則勿妄求。妄求而得亦非
得也。汝伹無事於心。無心於事。則虗而靈空而妙。若
毛端許言之本末者。皆為自欺。毫𨤲繫念。三塗業因。
瞥爾情生。萬劫覊鎻。聖名凡號盡是虗聲。殊相劣形
皆為幻色。汝欲求之得無累乎。及其猒之又成大患。
終而無益。僧問如何是菩提。師打云。出去。莫向這裏
屙。問如何是佛。師云佛是西天老比丘。雪峰問。從上
宗乘以何法示人。師云。我宗無語句。亦無一法與人。
至是將終。謂眾曰。捫空追響。勞汝心神。夢覺覺非。竟
有何事。言訖端坐而逝。閱世八十有六。
七年四月。臨濟義玄禪師示寂。師曹州人。姓邢氏。參
黃檗運禪師問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聲未絕運便
打。如是三度到問三度被打。遂辭下山。運指往高安
大愚處去。師至。大愚問。黃檗近日有何言句。師曰某
甲三度問佛法的的大意。三度被打。不知有過無過。
愚云。黃檗恁麼老婆心。更問有過無過。師於言下大
悟。乃曰元來黃檗佛法無多子。愚搊住曰。尿牀鬼子。
適來問有過無過。而今却道黃檗佛法無多子。汝見
箇什麼。於師大愚助下築三峯。愚托開云。汝師黃檗。
非干我事。師由是再回黃檗。師資契會。大機大用卓
冠一時。後還卿。徇趙人之請。住子城南臨濟禪苑。學
徒奔湊。師示眾曰。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常從汝
等諸人面門出入。未證據者看。時有僧問如何是無
位真人。師下禪床搊住云。道道。其僧擬議。師托開云。
無位真人是什麼乾屎橛。師云。出家人且要學道。如
山僧往日亦曾於經論中尋討。後方知是濟世藥方
表顯之語。遂一時拋却。訪道參禪遇大善知識。方乃
道眼分明。識得天下老和尚。知其邪正。不是娘生下
便金。還是體究練磨一朝自省。道流。如諸方學人未
有不依物出來底。山僧向此間從頭打手上出來。手
上打口裏出來。口裏打眼裏打。未有一箇獨脫出來
底。皆是上他古人閑機境。山僧無一法與人。只是治
病解縛。你諸方道流試不依物出來。我要共你啇量。
十年五歲並無一人。皆是依草附木精魅。向糞塊上
亂咬瞎漢。作這般見解。徒消十方信施。向你道無如
許多般。只是平常著衣喫飯無事過時。你諸方來者
皆是有心求佛求法求解脫求出離三界。癡人你出
三界向什麼處去。你一念心貪是欲界。一念心嗔是
色界。一念心癡是無色界。是你屋裏家具。三界不自
道我是三界。還是你目前靈靈地照燭萬般酌度世
界底人與三界安名。道流。目前用處。更有阿誰把得
便用。莫著名字號為玄旨。與麼見得為嫌底法。師云。
禪宗見解死活翛然。參學之人大須子細。如賓主相
見便有言論往來。或應物現形。或全體作用。或把機
權喜怒。或現半身。如有真正道流便喝。先拈出一箇
膠盆子。善知識不辨是境。便上他境上作模樣。學人
又喝。前人不旨放下。此是膏盲之病。不堪醫。喚作客
看主。或善知識不拈出物。隨學人問處即奪。學人被
奪。抵死不放下。此是主看客。或有學人應一箇清淨
境出。善知識辨得是境。把將拋向[土*兄]裏。學人言大好。
知識即云咄哉不識好惡。學人便禮拜。此是主看主。
或有學人被枷帶鎻出。善知識更與一重枷鎻。學人
歡喜。彼此不辨。呼為客看客。山僧如是所舉。皆是辨
魔揀異知其邪正。道流。實情大難。佛法幽玄。山僧竟
日與他說破。學者物不在意。千遍萬徧脚底踏過。黑
沒焌地。年登半百。只管傍家負死屍行。擔却擔子天
下走。道流。如諸方學人來。山僧此間作三種根器斷。
如中下根器來。我便奪其境而不除其法。或中上根
器人來。我即境法俱奪。如上上根器人來。我則境法
人俱不奪。如有出格見解人來。我此間便全體作用
不歷根器。道流。到這裏。着力處不通風。石火電光即
蹉過。學人若眼目定動。轉沒交涉。擬心即差。動念即
隔。有人解者不離目前。師云。山僧佛法的的相承。從
道一和尚.麻谷.丹霞.廬山和尚一路行徧天下。無人
信得盡。皆起謗。如道一和尚用處純一無雜。學人三
百五百盡皆不見他意。如廬山和尚自在真正順逆
用處。學人不測涯際悉皆茫然。如丹霞翫珠隱顯。學
人來者皆悉被罵。如麻谷用處。如黃檗用處。近皆不
得。如石鞏用處。向箭頭上覔人。來者皆懼。如山僧今
日用處。真正成壞翫弄神變。入一切境隨處無事。境
不能換。但有來者。我即便出看渠。渠不識我。便一向
入我言句。苦哉苦哉。師辭。黃檗問什磨處去。師云不
是河南便歸河北。檗便打。師約住與一掌。檗大笑喚
侍者將百丈先師禪板机案來。師云侍者將火來。檗
云。雖然如是。汝但將去。巳後坐却天下人舌頭去在。
先是仰山云。汝向北有箇住處。有人輔佐老兄。只是
此人有頭無尾有始無終。及師居臨濟。普化巳先在
彼。果贊佐師。未久普化全身脫去。尋以兵動弃去。太
尉默君和捨宅為寺。延請師居。亦以臨濟為額。次至
河府。府主王常侍與師道契。晚遷大名府興化寺閑
居。存獎執侍。師付法偈曰。㳂流不止問如何。真照無
邊說似他。離相離名人不稟。吹毛用了急還磨。一日
謂眾曰。吾滅後不得滅却吾正法眼。三聖云爭敢滅
却和尚正法眼。師云。巳後有人問你。作麼生道。三聖
便喝。師云誰知吾正法眼藏向這瞎驢邊滅却。言訖
端坐而化。門人奉全身塔于大名府西北隅。謚曰慧
照禪師。」
【論曰。臨濟大悟發明正法眼藏。如箭離絃。師子返
擲。照用驚群。又況黃檗.大愚鉗鎚妙密。掣電光中
與之擊節投機。真佛祖爐鞴也。嗚呼盛哉。自臨濟
傳興化。令逾十世道益光大。所謂源深流長。抑這
宗脉說話。歷歷皆從佛祖頂𩕳上拈出。決非他宗
所能跂及也。其猶大鵬一舉九萬里則風斯在下
矣。古所謂雲門.臨濟僧中王也。豈虗語哉。】
「九年。長沙景岑禪師示寂。師甞示眾曰。我若一向舉
揚宗教。法堂裏須草深一丈。我不得巳向汝諸人道。
盡十方世界是沙門眼。盡十方世界是沙門全身。盡
十方世界是自巳光明。盡十方世界在自巳光明裏。
盡十方世界無一人不是自巳。我常向汝道。三世諸
佛共十法界眾生是摩訶般若光。光未發時汝等諸
人向什麼處委。光未發時尚無佛無眾生消息。何處
得有山河國土來。時有僧問如何是沙門眼。師云長
長出不得。又云成佛成祖出不得。六道輪迴出不得。
僧云未審出箇什麼不得。師云晝見日夜見星。僧云
學人不會。師云妙高山色青又青。僧云如何是佛。師
云眾生色身是。僧云。河沙諸佛體皆同。如何有種種
名字。師云。從眼根返源名為文殊。耳根反源名為觀
音。徙心返源名為普賢。文殊是佛妙觀察智。觀音是
佛無緣大悲。普賢是佛無為妙行。三聖是佛之妙用。
佛是三聖之真體。用則有河沙假名。體則總名為一
薄伽梵。僧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此理如何。師云。礙
處非墻壁。通處勿虗空。若人如是解。心色本來同。問
如何是佛性。師云。佛性堂堂。顯現住相。有情難見。若
悟眾生無我。我面何殊佛面。問如何是上上人行履
處。師云如死人眼。問上上人相見時如何。師云如死
人手。問善財無量劫來為什麼淤普賢身中世界不
遍。師云汝從無量劫來還曾游得遍麼。問如何是普
賢身。答含元殿裏更問長安。問亡僧迁化向什麼處
去。師云。不識金剛體。却喚作生緣。十方真寂滅。誰在
復誰行。師因臨濟示眾赤肉團上有一無位真人。乃
有偈曰。萬法一如不用揀。一如誰揀誰不揀。即今生
死本菩提。三世如來同箇眼。仰山問。人人盡有這箇
事。只是用不得。師云恰是請汝用。仰云作麼生用。師
乃踏倒仰山。山曰直下似箇大虫。世因名岑大虫。
十年。洞山价禪師示寂。師會稽人也。姓俞氏。幼出家。
年二十一往嵩岳受具。首謁南泉。值馬祖忌日設齋。
泉問眾曰。今日設齋。未審馬祖還來否。眾無對。師乃
出對曰。待有伴即來。泉聞之讚曰。此子雖後生。却堪
雕琢。師曰和尚莫壓良為賤。次謁溈山問曰。頃聞忠
國師有無情說法。良价未究其微。溈山曰。我這裏亦
有。只是難得其人。師曰便請和尚道。溈曰父母所生
口終不敢道。師曰還有與和尚同時慕道者否。溈曰
此去石室相連。有雲巖道人。若能撥草瞻風。必為子
之所重。師到雲巖問無情說法什麼人得聞。岩曰無
情說法無情得聞。師曰和尚還聞否。岩曰。我若聞。汝
即不得聞吾說法也。師曰若恁麼即良价不聞和尚
說法。岩曰。我說汝尚不聞。何況無情說法耶。師乃述
偈曰。大也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應
難會。眼處聞聲方始知。遂辭。雲巖問什麼處去。曰雖
離和尚未卜所止。巖曰早晚却來。師曰待和尚有住
所即來。巖曰自此一去難得相見。師曰難得不相見。
又問巖曰。和尚百年後。忽有人問還邈得師真。如何
祇對。巖曰。但向伊道。即這是。師良久。巖曰承當這箇事
大須審細。師猶涉疑。後因過水覩影大悟前旨。因有
偈曰。切恐從他覔。迢迢與我疎。我今獨自往。處處得逢
渠。渠今正是我。我今不是渠。應須恁麼會。方得契如
如。大中末。於新豐山接誘學徒。其後盛化於高安之
洞山。常因雲巖忌日修齋。僧問。和尚見南泉發迹。為
什麼與雲巖設齋。師曰。我不重先師道德。亦不為佛
法。只重不為說破。又僧問。和尚還肯先師也無。師曰
半肯半不肯。曰為什麼不全肯。師曰。若全肯。即孤負
先師也。師有時垂語云。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消得
他鉢袋子。僧問什麼人合得。師曰不入門者。曰只如
不入門者還得也無。師曰。雖然如此。不得不與他。師
又曰。直道本來無一物。猶未消得他衣鉢。這裏合下
得一轉語。且道下得什麼語。有一上座下九十六轉
語不愜師意。末後一轉始可師意。師曰。闍黎何不早
恁麼道。有一僧聞。請舉其語。如是三年執侍。然不為
舉。上座因疾其僧曰。某甲三年請舉前語。不蒙慈悲。
善取不得惡取。遂露刃向之曰。若不道即殺上座也。
上座悚然曰且待為汝舉。乃曰直饒將來亦無處著。
其僧禮謝。僧問常尋常教學人行鳥道。未審如何是
鳥道。師曰不逢一人。曰如何行。師曰直須足下無絲
去。如只如行鳥道。莫便是本來面目否。師曰汝因什
麼顛倒。曰什麼處是學人顛倒。師曰。若不顛倒。何得
認奴作郎。曰如何是本來面目。師曰不行鳥道。師謂
眾曰。知有佛向上人。方有語話分。時有僧問如何是
佛向上人。師曰非常。師問僧世間何物最苦。僧曰地
獄最苦。師曰。不然。在此衣線下不明大事是最苦。師
問僧名什麼。曰某甲。師曰阿那箇是汝主人公。曰見
祇對次。師曰。苦哉苦哉。今時人例皆如此。只是認得
驢前馬後將為自巳。佛法平沉此之是也。客中辨主
尚未分明。如何辨得主中主。僧云如何是主中主。師
云闍黎自道取。曰。某甲道得。只是客中主。如何是主
中主。師曰。恁麼道即易。相續也大難。師將示寂。謂眾
曰。吾有閑名在。誰為吾除得。眾皆無對。有沙彌曰。請
和尚法號。師曰吾閑名巳謝。問。和尚違和。還有不病
者不。曰有。僧曰不病者還看和尚否。曰老僧看他有
分。曰和尚爭得看他。師曰老僧看他時不見有病。又
曰離此殻漏子向什麼處與吾相見。眾無對。遂剃髮
披衣令撞鐘。湛然而寂。時學徒千餘人號悅。移時師
忽開眸曰。夫出家人心不附物。是真修行。勞生息死
於悲何有。乃召主事僧令辨愚癡齋一中。盖責其徒
戀情也。至七日食具方備。師隨眾齋畢。復謂眾曰。僧
家無事。大率臨行之際勿須諠動。明日浴罷。端坐長
往。壽六十三。謚悟本禪師。
是歲五月。帝幸安國寺。賜國師知玄寶座。高二丈。材
用沉香塗髤。縷龍鳳葩𤾡金細之上。施複座陳經几。
其前四隅立瑞鳥神人。高數赤。磴道以陞。前被綉囊
錦襜珍麗絕甚。時宮中日齋萬僧。帝自為贊唄。宰相
肅倣諫以為天竺法割愛取滅。非帝王躬踐。今筆梵
言口梵音。不若徵謬賞濫罰振殃祈福。况佛者可以
悟取。不可以相求。懿宗雖不納。然嘉美其言。玄姓陳
氏。世號陳菩薩。三學洞貫。名盖一時。異跡尤多。及僖
宗避巢賊幸成都。遣御史郭遵賷璽書徵赴行在。帝
素重其名。引對大悅。賜號悟達國師。留行宮久之。辭
歸九隴。忽定中見菩薩降其室。摩玄頂。演深妙音而
慰安之。言訖即隱。俄一珠入玄左股。隆起楚甚。上有
晁錯二字。玄知夙債也。即右脇安臥而逝。著述凡二
十餘萬言行于世。弟子僧徹。徹弟子覺暉。俱有重名。
三世為僧統。或謂玄前身盖漢川三學山知鉉法師。
鉉在世甞講十地品。感地變金色。及終感病。與玄絕
類。」
【論曰。世稱知玄蓋漢袁盎後身。其諫爭亦餘習也。
當武宗惑於左道將罷大教。玄爭之。伸明自宗可
也。乃沮其服食而進以禮樂刑政。是拂之而與之
競焉。則與盎諫遷准南王斥趙談參乘却慎夫人
座異矣。然自漢文抵僖宗七百餘年。盎償晁錯事
固應足矣。尚蒙惡報而斃。何哉。蓋與錯始有私隙。
及錯議削七國而七國叛。盎遂請斬錯。及錯誅而
七國之兵不退。則是盎假國威以報私讎也。故其
歷十數世而業報未艾也如此。可不戒哉。】
「咸通十一年。相國裴休薨。休字公美。孟州人。兒時與
兄弟偕隱。晝講經。夜著書。終年不出戶。有饋鹿者。諸
生薦之。休不食。曰。蔬食猶不足。今一㗖肉。後何以繼。
擢進士第。累更內任。甞出剌洪州。一日入龍興寺觀
壁𦘕歎曰。容儀可觀。高僧何在。時有數僧對。不愜。休
曰此間莫有禪者麼。僧云。近一僧至。似禪者。休命召
至。乃黃檗運禪師。時未顯名。休以前問扣之。運高聲
曰裴休。休應諾。運曰在什麼處。休豁然。後此契入。遂
迎入府第。旦夕問法。及移鎮宛陵亦命與俱。由是深
徹法源。復與圭峰密禪師道緣尤密。大中時執政六
年。次歷諸鎮節度。薨年七十有四。休能文章。書楷遒
媚有體法。為人醞籍操守嚴正進止雍閑。宣宗甞曰。
休真儒者。居常不御酒肉。著釋氏文數萬言。
其圭峰
禪源諸詮序曰。禪師集禪源諸詮為禪藏而都序之。
休曰未甞有也。自如來現世隨機立教。菩薩間生隨
病指藥。故一代時教開深淺之二門。一真如心演性
相之別法。馬龍二士皆弘調御之說而空性異宗。能
秀二師俱傳達磨之心而頓漸殊稟。天台專依三觀。
牛頭無有一法。江西舉體全真。荷澤直指知見。其他
空有相破。真妄相攻。反奪順取。密指顯說。故西域中
夏其宗實繁。良以病有千源藥生多品。投機隨器不
得一同。雖俱為證悟之門。盡是正真之道。然諸宗門
下通少局多。故數十年來師法益壞。以承稟為門戶。
各自開張。以經論為戈矛。互相攻擊。情隨函矢而遷
變。法逐人我以高低。是非紛拏莫能辨㭊。則向者世
尊菩薩諸方教宗。適足以起諍後人。增煩惱病。何利
益之有哉。圭峰禪師久而歎曰。予丁此時。不可默矣。
於是以如來三種教義。印禪宗三種法門。融瓶槃釵
釧為一金。攪酥酪醍醐為一味。振綱領而舉者皆順。
據會要而來者同趨。尚恐學者之難明也。又復直示
宗源之本末。真妄之和合。空性之隱顯。法義之差殊。
頓漸之同異。遮表之迴互。權實之淺深。通局之是非。
莫不提耳而告之。指掌而示之。嚬呻以吼之。柔和以
誘之。乳而藥之。恐性命之夭殤也。保而護之。念水火
之漂焚也。揮而散之。悲鬪諍之牢固也。大明不能破
長夜之昏。慈父不能保身後之子。若吾師者捧佛日
而委曲迴照。疑曀盡除。順佛心而橫亘大悲。窮劫蒙
益。是則世尊為闡教之主。吾師為會教之人。本末相
符。遠近相照。可謂畢一代時教之能事矣。或曰。自如
來滅後未甞大都而通之。今一旦違宗趣而不守。廢
關防而不據。無乃乖秘藏密契之道乎。答曰。佛於法
華經涅槃會上亦以融為一味。伹味者不覺。故涅槃
經云。迦葉菩薩曰。諸佛有密語而無密藏。世尊讚歎
曰。如來之言開發顯露清淨無翳。愚人不解謂之秘
藏。智者了達則不名藏。此其證也。故王道興則外戶
不閉而守在夷狄。佛道備則諸法總持而防在外魔。
不當復執情攘臂於其間也。鳴呼。後學當取信於佛。
無取信於人。當取證於本法。無取證於未習。能如是
則可以報圭峰之劬勞德矣。」
【論曰。唐拾遺稱休執政六年。一日宣宗在便殿。休
入見從容以立皇儲為請。宣宗徐搖首曰。如卿請。
朕便是閑人也。休以此忤。肯丐外任。乃以平章事
出鎮巨藩。閱十餘年而薨。及史氏稱休為人醞籍
橾守嚴正進止雍閑。宣宗甞曰休真儒者。此蓋涉
世之影迹也。至於淹貫六藝。洞徹教乘。具正法眼。
則天下之美萃於一人。而古今無與比者。當時唯
龐居士具宗眼而純提向上。休則潤以文雅而光
輔宗門。若其圓覺經.法界觀二序。并勸發菩提心
文。後世雖有作者。無能過矣。是二公者。議其地位。
則第八無相無功用福智皆報得者歟。】
「咸通十四年三月庚午。詔兩街僧於鳳翔法門寺迎
佛骨。於是以金銀為剎。珠王為帳。孔鷸周飾之。小者
尋丈。高者倍之。刻檀為檐柱。陛墄塗黃金。每一剎數
百人舉之。香輿前後係道綴玉瑟瑟。幡蓋殊綵以為
幢旌。費不貲限。以四月八日至京師。綵觀夾道。天子
御安福門樓迎拜。引入內道場。三日後出京城諸寺。
詔賜兩街僧金帛。京師耆老及見元和事者悉厚賜。
所過卿聚皆裒土為剎。相望於途。光景晝見。京城高
貲相與集大衢。作繒臺縵闕。注水銀為池。金玉為樹。
集桑門。羅像設。考鼓鳴螺繼日夜。下詔曰。朕以寡德
纘承洪業十有四年。頃值寇興王師未息。朕憂勤在
位愛育生靈。遂尊崇釋教。至重玄門迎請真身。為百
姓祈福。今觀覩之眾隘塞路岐。載念狴窂寢興在慮。
嗟我黎人陷于刑辟。况漸當暑毒繫於螺絏。京幾及
天下諸州府見禁囚遞減死一等。
明年四月詔送佛
骨歸于鳳翔。都人耆耋辭餞皆嗚咽流涕。
新史贊曰。人之惑怪神也甚哉。若佛者特西域一槁
人耳。裸頂露足以乞食自資。癯辱其身。屏營山樊。行
一槩之苦本。無求於人。徒屬稍稍從之。然其言荒茫
漫靡夷幻變現。善推不驗無實之事。以鬼神死生貫
為一條。據之不疑。掊嗜欲。弃親屬。大抵與黃老相出
入。至漢十四葉書入中國。蹟夫生人之情以耳目不
際為奇。以不可知為神。以物理之外為畏。以變化無
方為聖。以生而死死而復生回復償報歆艶其間為
惑。然以賤近貴遠為喜鞮譯差升不可研詰。華人之
譎誕者。又攘莊周列禦寇之說佐其高層累架。騰直
出其表。以無上不可加為勝妄相夸。協而唱其風。於
是自天子逮庶人皆震動而奉祀之。初宰相王縉以
緣業事佐代宗。始作內道場。書夜梵唄。冀禳寇戎。大
作盂蘭。肖祖宗像。分供寺塔。為賤臣嘻笑。至憲宗遂
迎佛骨於鳳翔。內之宮中。韓愈指言其弊。帝怒。竄愈
瀕死。憲亦弗克天年。幸福而禍無。乃左乎懿宗不君
精爽奪迷。復蹈前車而覆之。興哀無知之場。丐疵百
解之胾。以死自誓。無有[(厂@((既-旡)-日+口))*頁]籍流涕拜伏。雖事庿上帝
無以進焉。屈萬乘之貴。自等於古胡數。千載而遠以
身為殉。嗚呼。運痑祚殫天告之矣。懿不三月而殂。唐
德之不競。厥有來哉。」
【論曰。甚矣宋景文公詆毀吾先師之厚也。屢欲直
其辭而為之解嘲。及得大顛對退之之論。李節贈
疏言之敘。凡予所欲言者。彼既言矣。故不別論。且
憲懿二宗誠為崇奉太過。至於高祖沙汰二教。詔
下而位移。武宗大滅釋氏。未逾歲而被禍。此亦不
得不懼也。雖然真佛也者。聖凡之大本也。體與太
虗等遍。用與眾遮同功。無為而無所不為。無在而
無所不在。然則心外見佛而過舉之者非正見也。
昧乎大本而故毀之者即自毀也。景文斥其奉之
之弊。而匿其毀之之失。豈良史之謂哉。】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