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興編年通論
隆興編年通論
以壽無量願無量功德相好光明無量故也。諦觀此
娑婆世界眾生。無賢愚無貴賤無幼艾。有起心歸佛
者。舉手合掌必向西方。有怖厄苦惱開口發聲必先
念阿彌陀。又範金合土刻石綉紋乃至印水聚沙童
子戲者。莫不率以阿彌陀佛為上首。不知其然而然。
由是而觀。是彼如來有大誓願於此眾生。眾生有大
因緣於彼國土明矣。不然。南北東方過去現在未來
佛多矣。何獨如是哉。何獨如是哉。唐中大夫太子少
傅白居易當衰莫之歲。中風[病-丙+旱]之疾。乃捨俸錢三十
萬。命工人杜敬宗按阿彌陀.無量壽二經𦘕西方世
界一部。高九尺。廣丈有三尺。阿彌陀尊佛坐中央。觀
音.勢至二大士侍左右。人天瞻仰眷屬繞圍。樓臺伎樂
水樹花鳥。七寶嚴飾五綵張施。爛爛煌煌功德成就。
弟子居易焚香稽首。跪於佛前。起慈悲心發弘誓願。
願此功德面施一切眾生。一切眾生有如我老者。如
我病者。願離苦得樂。斷惡修善。不越南部便覩西方。
白毫大光應念來感。青蓮上品隨願往生。從現在身
盡未來際。常得親近而供養也。欲重宣此義而說讚
曰。極樂世界清淨土。無諸惡道及眾苦。願如我身老
病者。同生無量壽佛所。」
【論曰。唐史稱居易與元稹齊名。稹中道徼險。得宰
相名望漼然。居易當李宗閔時。權勢震赫終不附
離。為進取計完節自高。居易其賢哉。竊謂樂下罪
特賢於當時。如 本朝韓魏公之德業。蘇東坡之
文章。皆景慕之。斑斑著於翰墨。然則樂天賢於百
世可也。觀其雍容談道。深徹宗教之源。於唐三百
年間唯樂天.柳子厚.裴公美.梁肅數公而巳。雖各
本師承。亦皆性自通悟發於天縱。非大士乘願力
再來。疇能及此哉。】
「二年。觀察使裴休守宣城。甞與名緇會難。有設疑以
試公曰。三界虗妄。群生顛倒。何有修行能解纏縛。孰
為智慧可化凡愚。胡為乎。公區區徒自撓耳。公曰。嘻
珠玉在櫝。啟之則見其珍。聖賢在門。行之則踐其閫。
分塗而往。唯善惡焉。善惡如東西耳。趣之不巳則至
其所至焉。在乎推心於不染。馭馬於無途。如是三界
信真實。群生非顛倒。伹學者不能室欲壞貪違名去
利。弗舍有漏而思往無為耳。然捨之在我。取之由人。
非用智慧解纏縛。如此則了無一物以撓吾真也。他
日門人有謂公曰。敢問三界之言未立。人不知修行。
不見因果。畏陰隲者不為之多。介景福者不為之少。
理亂增損繫乎其時。洎斯教也行乎中夏。愚人畏罪
損其惡。賢人望神增其善。增之不巳則至今當盡善
矣。損之不巳亦至今當無惡矣。何昏迷暴虐無減於
秦漢之前。福慧聦明不增於魏晉之後。歸之者殊途
輻湊。立之者萬法雲興。稽諸天不見其文。求諸古莫
有其法。號為大聖作人天師。是宜使吾人盡昇覺路。
不宜蚩蚩庶類。由古迄今若斯之迷也。設使像法至
今未行。將盡墮惡道為鬼為蜮乎。夫法未始有。今而
有之。希聖之徒何存而知之耶。由之之固。庸非溺乎。
公笑謂之曰。大明肇啟。法不齊備。聖人繼出。代天為
工。結繩畫封文質滋改。一聖立。一法生。天道人事顯
若符契。燧人氏之未有火也。則天無火星。人無火食。
龜無火兆。物無火災必矣。少昊氏之未理金也。則天
無金星。人無金用。龜無金兆。物無金災必矣。及聖人
攻木出火。鍛石取金。於是乎精芒主宰騰變上下。則
知世法時事隨聖人也。考精神之源。窮性命之表。作
大方便護於群生。群生受之而不知。盖由天道運行
物以生茂。皆謂自巳。孰知其然也。於是問者廓然自
得佛味。及詔許立寺而宣之。士民相皷以萬。請先立
之于宣郛。遂復新興寺焉。
三年九月辛亥。詔曰。潮州司馬李德裕。早籍門弟幼
踐清華。累居將相之榮。唯以姦傾為業。當會昌之際。
極公台之崇。騁諛侫以得君。遂恣橫而持政。專權生
事如賢害忠。動多詭異之謀。潛懷僣越之志。秉直者
必棄。向善者盡排。誣忠良造朋黨之名。肆姦偽生加
諸之亹。計有逾於指鹿。罪實見於欺天。屬者方處鈞
衡曾無嫌避。委國史於愛壻之手。寵祕文於弱子之
身。洎參信書亦見親眤恭推元和實錄乃不刊之書。
擅敢改張。罔有畏忌。奪他人之懿績為私門之令猷。
附李榮之曲情成吳湘之怨獄。擢爾之髮。數罪未窮。
載窺罔上之由。益驗無君之意。朕務全大體。久為含
容。雖黜降其官榮。尚盡藏其醜狀。而睥睨未巳競惕
無聞。積惡既張公議難抑。可崖州司戶。未幾。德裕慚
忿不卒。乃見夢哀訴於宰相令孤綯。乞歸葬其尸。識
者謂之。強侫雖殊亦不衰云。」
【論曰。唐李習之曰。史官紀事不得實。乃取行狀謚
牒。凡為狀者。皆門生故史苟言虗美。尤不足信。予
觀李德裕故吏鄭亞所為會昌一品制集序。鋪張
德裕勳業。與新史本傅無異。而舊史武宗紀則著
德裕之惡。與詔詞皆合。然則新史取信故吏之說。
寧不悞後來者乎。】
「三年。湖南觀察使裴休躬謁華林善覺禪師。休問師
還有待者否。覺云有一兩箇。休云在什麼處。覺乃喚
大空小空。時二虎自庵後而出。休都之大驚。覺語虎
曰。且去。有客在。二虎哮吼而去。休問師作何行業感
得如斯。覺良久云會麼。休云不會。覺云。山僧常念觀
音。休歎異而去。覺隱居常持錫夜出林麓間。七步一
振錫。一稱觀音名號。甞有僧來參。方展坐具。覺曰且
緩緩。僧曰和尚見箇付麼。覺云。司惜許。磕破鍾樓。其
僧從此有省。
四年。黃蘖希運禪師示寂。師福唐人。姿皃豐碩。游方
晚趨江西參馬祖。值祖歸寂乃見百丈。問馬祖平日
機緣。丈舉再參馬祖掛拂話。師於言下大悟。丈曰。子
他日嗣馬祖去。師曰。不然。今日因師舉得見馬祖大
機之用。若嗣馬祖。喪我兒孫。丈曰。如是如是。見與師
齊減師半德。見過於師乃堪傳受。師自是混迹于眾。
後於豫章遇觀察使裴休。道緣契合。遂出世說法。甞
示眾曰。汝等諸人欲何所求。遂以棒趁去。而眾不散。
因謂之曰。汝曹盡是噇酒糟漢。恁麼行脚取笑於人。
但見八百一千人便去。不可只圖熱閙也。老漢行脚
時。或遇草根下有一箇漢。便從頂上一錐。看他若知
痛痒可以布袋盛米供養他。可中總似你如此容易。
何處更有今日事。汝等既稱行脚。亦須着些精神。還
知道大唐國裏無禪師麼。時有僧出云。只如諸方尊
宿聚徒闡化又作麼生。師曰。不道無禪。只是無師。汝
豈不見馬大師座下出八十四人坐大道場。得大師
正眼者止三兩人而巳。歸宗和尚是其一也。夫出家
人須知有從上來事分。且如四祖下牛頭融大師。橫
說竪說猶不知向上關棙子。有此眼腦方辨得邪正
宗黨。且當人事宜不能體會得。但知學語言念向肚
皮裏安着。到處稱我會禪。還替得汝生死麼。輕忽老
宿。入地獄如箭。我才見入門來。便識得你了也。還知
麼。急須努力。莫容易事持片衣口食空過一生。明眼
人笑汝。久後總被俗人筭將去在。宜自看遠近是阿
誰分上事。若會即便會。不會即散去。
五年。詔京兆薦福寺弘辨禪即入內。帝問曰禪宗何
有南北之名。對曰。禪門本無南北。昔如來以正法眼
付大迦葉。展轉相傳至三十一世。此土弘忍大師有
二弟子。一名慧能。受衣法居嶺南。一名神秀。在北揚
化。得法雖一而開導發悟有頓漸之異。故曰南頓北
漸。非禪宗本有南北之號也。帝曰何名戒定慧。對曰。
防非止惡名戒。六根涉境心不隨緣名定。心境俱空
照鑒無惑為慧。帝曰何名方便。對曰。方便者隱實覆
相權巧之門也。被接中下。曲施誘迪。謂之方便。設為
上根。言捨方便但說無上道者。斯亦方便之談。以至
祖師玄言志功絕謂。亦無出方便之迹。帝曰何為佛
心。對曰。佛者覺也。謂人有智慧覺照為佛心。心者佛
之別名。則有百千異號。體唯其一。本無形狀。非青黃
赤白男女等相。在天非天在人非人而現天現人。能
男能女。非始非終無生無滅。故號靈覺之性。如陛下
日應萬機即是。陛下佛心。假使千佛共傳。應無別有
所得也。帝曰如今有人念佛如何。對曰。如來出世為
天人師。隨根器而說。為上根者開最上乘頓悟至理。
中下根者未能頓曉。是以佛為韋提希開十六觀門。
令念佛生於極樂。故經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心外
無佛。佛外無心。帝曰復有人持經持呪求佛如何。對
曰。如來種種說法。皆為最上一乘。如百千眾流莫不
朝宗于海。如是差別諸緣皆歸薩婆若海。帝曰。祖師
既傳心印。金剛經云無所得法如何。對曰。佛之一化
實無一法與人。但云眾生各各自性同一法藏。當時
燃燈如來伹印釋迦本法。而無所得方契燃燈本意。
故經云。無我無人眾生無壽者。是法平等。修一切善
不着於相。帝曰。禪師既會祖意。還禮佛看經否。對曰。
沙門禮佛誦經盖是住持常法。有四報焉。依佛戒修
身。參尋知識。漸修梵行。履踐如來所行之迹。帝曰。何
為頓見。何為漸修。對曰。頓明自性與佛無二。然有無
始染習。故假漸修對治。令順性起用。如人喫飯非一
口便飽。是日辨對七刻方罷。帝悅。賜號圓智禪師。」
【論曰。宣宗在開成會昌間。甞詭服遁世為沙門。於
監官會中遇黃檗禮佛次問曰。不着佛求。不着法
求。不着僧求。禮拜作什麼。蘖曰。不着佛求。不着法
求。不着僧求。某甲常禮如是事。宣宗凡三次致問。
檗三如是答。乃曰會麼。宣宗云不會。檗遽收坐具
打之。故雪竇頌云。凜凜威風不自誇。端居寰海定
龍虵。大中天子曾輕觸。三度親遭弄爪牙。即其事
也。檗異時為相國裴公開示傳心法要。及弘辨對
帝十問語句皆明白顯了。與大乘經旨無少異。然
則為人君朝賢說法。固不應與擒縱衲子同日而
語也。抑宗門法式類如此。嗚呼。不如是烏可謂宗
師之全才者歟。】
「六年。江州剌史崔黯復廬山東林寺。黯自為之碑。其
略曰。佛之心以空化執。智化也。以福利化欲。仁化也。
以緣業化妄。術化也。以地獄化愚。劫化也。故中下之
人聞其說利而畏之。所謂救溺以手。救火以水。其於
生人恩亦弘矣。然用其法不用其心。以至於甚則失
其道蠧於物。失其道者迷其徒。蠹於物者覆其宗。皆
非佛之以手以水之意也。為國家者取其有益於人。
去其蠹物之病則通矣。唐有天下一十四帝。視其甚
理而汰之。而執事之人不以歸生返本以結人心。其
道甚桀。幾為一致。今天子取其益生人。稍復其教。通
而流之以濟中下。於是江州奉例詔。予時為刺史。前
訪茲地。松門千樹嵐光熏天。蜩嘒湍鳴松籟冷然。可
別愛而不剪利以時往至是即喜而復之。又曰。甞觀
晉史見遠公之事。及得其書。其辯若注。其言若鋒。足
以見其當時取今之所謂遠公者也。吾聞嶺南之山
峻而不山。嶺北之山山而不秀。而廬山為山。山與秀
兩有之。五老窺湖懸泉墜天。杭香藥靈鳥閑獸善。煙
嵐之中恍有絳節白鶴。使人觀之而不能回眸也。且
金陵六代代促俗薄。臣以功危。主以疑慘。潯陽為四
方之中。有江山之美。遠公豈非得計於此而視於時
風耶。然鷙者搏羶。襲者居素。前入不暇。自歎者多。則
遠師固為賢矣。是山也以遠師更清。遠師也以是山
更名。暢佛之法。如以曹溪。以天台為號者。不可一二。
故寺以山。山以遠。三相挾而為天下具美矣。
八年。溈山靈祐禪師示寂。師甞示眾曰。夫道人之心
質直無偽。無背無面。無詐妄心行。一切時視聽尋常
更無委曲。亦不閉眼塞耳。但情不附物即得。從上諸
聖只是說濁邊過患。若無如許多惡覺情見想習之
事。譬如秋水澄渟。清淨無為澹泞無礙。喚作道人亦
名無事人。時有僧問。頓悟之人還更有修否。師云若
真悟得本。他自知時。修與不修是兩頭語。如今初心
雖從緣得一念頓悟自理。猶有無始曠劫習氣未能
頓淨。須教渠淨除現業流識。即是修也。不道別有法
教渠修行趣向。從聞入理。聞理深妙。心自圓明。不居
惑地。雖有百千妙義抑揚當時。此乃得坐披衣自解
作活計。時相國鄭愚為之碑曰。天下之言道術者多
矣。各用所宗為是。而五常教化人事之外。於精神性
命之際。史氏以為道家之言。故老莊之類是也。其書
具存。然至於盪情累。外生死。出於有無之間。超然獨
得。言象不可以擬議。勝妙不可以意況。則浮屠氏之
言。禪者庶幾乎盡也。有口無所用其辯。巧歷無所用
其數。愈得者愈失。愈是者愈非。我則我矣。不知我者
誰氏。知則知矣。不知知者何以無。其無不能盡空。其
空不能了。是者無所不是。得者無所不得。山林不必
寂。城郭不必諠。無春夏秋冬四時之行。無得失是非
去來之迹。非盡無也。冥於順也。遇所即而安。故不介
於時。當其處無必。故不跼於物。其大旨如此。其徒雖
千百。得者無一二。近代言之者必有宗。宗必有師。師
必有傳。然非聰明環宏傑達之器不能得其傳。當其
傳是皆鴻庬偉絕之度也。今長沙郡西北有山名大
溈。蟠木穹谷不知其徧幾千百里。為羆豹虎兕之宅。
雖夷人射獵虞迹樵甿不敢從也。師始僧。號靈祐。生
福唐。笠首屩足背閩來游。菴於翳薈。非食時不出。栖
栖風雨默坐而巳。恬然晝夜物不能害。非夫外死生
忘憂患冥順大和者孰能於是哉。昔孔門殆庶之士。
以單瓢樂陋巷。夫子猶稱詠之。以其有生之厚也。且
生死於人。得喪之大者也。既無得於生。必無得於死。
既無得於得。必無得於失。故於其間得失是非所不
容措。委化而巳。其為道術。天下之能事畢矣。凡涉語
是非之端。辨之益惑。無補於學者。今不論也。師既以
茲為事。其徒稍稍徙從之。則與之結構廬室。與之伐
去陰黑。以至於千有餘人自為飲食紀綱。而於師言
無所是非。其有間者隨語而答。不強所不能也。數十
年言佛者。天下以為稱首。武宗毀寺逐僧。遂空其所。
師遽畏首為民。惟恐出雖雖之輩。有識者益貴重之。
後湖南觀察使裴公休酷好佛事。值宣宗釋武宗之
禁。固請迎而出之。乘之以巳輿。親為其徒列。又議重
削其鬚髮。師始不欲。戲其徒曰。爾以鬚髮為佛耶。其
徒愈強之。不得巳笑而從之。復到其所居為同慶寺
而歸。諸徒復來。其事如初。師昔幼視無所為意。忽一
日笑報其徒示若有疾。以大中八年正月九日歸寂。
年八十三。即窆於大溈之南阜。後十有一年。其徒以
師之道上聞。始加謚號及墳塔以厚其終。噫人生萬
類之最靈者。而以精神為本。自童孺至老白首。始於
飲食漸於功名利養。是非嫉妬晝夜纏縛。又其念慮
未甞時餉歷息煎熬形器。起如冤讎。行坐則思想。偃
臥則魂夢。以耽淫之利欲。役老朽之筋骸。飡飯既耗。
齒髮巳弊。猶拔白餌藥以從其事。外以夸人。內以欺
巳。曾不知息陰休影。捐慮安神。求須臾之暇。以至溘
焉而盡。親交不翅如行路。利養悉委他人。愧負積於
神明。辱殆流於後嗣。淫渝汙漫不能自止。斯皆自心
而發不可不制以道術。道術之妙莫有及此。佛經之
說益以神聖。然其歸趣悉臻無有。僧事千百不可梗
槩。各言宗教自相矛盾。故褐衣圓頂未必皆是。若予
者洗心於是逾三十載。適師之徒有審虔者。以師之
圖形自大溈來。知予學佛。求為讚說。觀其圖狀。果前
所謂鴻庬絕特之度者也。既與其贊。則又欲碑師之
道於精廬之前。矛笑而諾之。遂因其說以自警觸。故
者立言不專以褒大溈之事云。」
【論曰。鄭愚或云曾拜相。而唐史無傳。然鄭谷與愚
同以詩鳴。今觀大溈碑。可謂能文者矣。使人讀之
莫不洗然省巳之非而悟禪宗之深妙也。如
本朝太師富鄭公甞因比部張隱之輕誚禪學以
為葛藤。公與之書。其略曰。吾輩自少為俗事浸漬。
及長又取妻養子。奔走仕官黃卷赤軸。往往未甞
入手。雖乘閑披玩只是助譚柄而巳。何暇究其義
理哉。且士農工商各為業次纏縛。縱知有山門禪
席欲去參問。何由去得。豈復有結伴參禪問道及
眾中愽約薰蒸之益乎。萬一明眼人偶然因事遭
際且無一味工夫。所問能有多少。儻不自行探討
深加鑽仰。纔得一言半句。殊未曉了。便鼻孔撩天。
自謂我巳超佛越祖。佛經禪𠕋都不一[(厂@((既-旡)-日+口))*頁]。以避葛
蕂之誚。弼之愚見深恐未然也。弼不學禪則巳。既
辨身心學之。須是周旋委曲深鈎遠索。透頂透底
得一切見。成光明淨潔。絕無一塵許疑翳。方敢放
下。俟到這地位。然後口也不開。眼也不覷人去在。
何處更著得葛藤。何處更用工夫耶。隱之隱之。此
語誠大钁頭。誠大沒意智。緣此一事要脫無量劫
來生死。直湏與管生死底閻老作抵敵始得。不可
聽人閑語便自昧也。嗚呼。鄭公於 吾宋。首以制
科進。為朝廷大用。其位㒵勳烈可謂蔪然傑出者
矣。若恣情宴樂何所不可。乃砥節礪行要明巳事。
以悟徹為期。此歷古以來大臣中所未易有也。】
「十年。潭州道林沙門疏言詣太原府訪求藏經。高士
李節餞以序曰。業儒之人喜排釋氏。其論必曰。禹湯
文武周公孔子之代皆無有釋。釋氏之興衰亂之所
奉也。宜一掃絕剗革之使不得滋。釋氏源於漢。流於
晉。瀰漫於宋魏齊梁陳隋唐孝和聖真之間。論者之
言粗矣。抑能知其然。未知其所以然也。吾請言之。昔
有一夫。膚腯而色凝。氣烈而神清。未甞謁醫。未甞禱
鬼。恬然保順。罔有札瘥之患。固善也。即一夫不幸而
有寒暑風濕之痾。背癃而足躄。耳聵而目瞑。於是攻
熨之術用焉。禳禬之事紛焉。是二夫豈特相反耶。盖
病與不病勢異耳。嗟乎三代之前世康矣。三代之季
世病矣。三代之前禹湯文武德義播之。周公孔子典
教持之。道風雖衰漸漬猶存。詐不勝信。惡知避善。於
是有擊壤之歌由庚之詩。人人而樂也。三代之季道
風大衰。力詐以覆信。扇澆而散朴。善以柔退。惡以強
用。廢井田則豪窶相乘矣。貪封略則攻戰丞用矣。務
實帑則聚歛之臣升矣。務勝下則揞剋之吏貴矣。上
所以御其下者欺之。下所以奉其上者苟之。上下相
仇。激為怨俗。於是有汨羅之客。有負石之夫。人人愁
怨也。夫釋氏之教。以清淨恬虗為禪定。以柔謙退讓
為忍辱。故怨爭可得而息也。以菲薄勤苦為修行。以
窮達壽夭為因果。故陋賤可得而安也。故其喻云必
煩惱乃見佛性。則本衰代之風激之也。夫衰代之風
舉無可樂者也。不有釋氏以救之。尚安所寄其心乎。
論者不責衰代之俗。而尤釋氏之興。則是抱疾之夫
而責其醫禱攻療者也。徒知釋因衰代而興。不知衰
代湏釋氏之救也。何以言之耶。夫俗既病矣。人既愁
矣。不有釋氏使安其分。勇者將奮而思鬪。智者將靜
而思謀。則阡陌之人將紛紛而群起矣。今釋氏一歸
之分而不責於人。故賢智雋朗之士皆息心焉。其不
能達此者愚人也。惟上所役焉。故罹衰亂之俗可得
而安賴此也。若之何而剪去之哉。論者不思釋氏扶
世助化之大益。而疾其雕鎪綵繪之小費。吾故曰能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者也。會昌季年武宗大剪釋
氏。巾其徒且數萬之民𨽻貝其居。容㒵於土木者沉
諸水。言詞於帋素者烈諸火。分命御史乘馹走天下
察。敢隱匿者罪之。由是天下名祠珍宇毀撤如掃。天
子建號之初。雪釋氏之不可廢也。詔徐復之。而自湖
以南遠人畏法不能酌朝廷之體。前時焚撤書像殆
無遺者。故雖明命復許制立。莫能得其書。道林寺湖
西之勝游也。有釋疏言警辯有謀。獨曰。太原府國家
舊都。多釋祠。我聞其帥司空范陽公天下仁人。我第
往來購釋氏遺文以惠湘川之人。宜其聽我而助成
之矣。即辭而北游。既上謁軍門。范陽公果諾之。因四
求散逸不成蘊秩者。至釋祠不見毀而副剩者。又命
講丐以補繕闕漏者。月未幾凡得釋經五十四十八
卷。以大中十年秋八月輦自河東而歸於湘焉。嘻釋
氏之助世既言之矣。向非我君洞鑒理源。其何能復
立之耶。既立之且亡其書。非有疏言遠識而誠堅。孰
克弘之耶。吾喜疏言奉君之令。演釋之宗。不憚寒暑
之勤。德及遠人。為敘其事。且贈以詩。詩曰。湘水狺狺
兮俗獷且很。利殺業偷兮吏莫之馴。繄釋氏兮易暴
使仁。釋何在兮釋在斯文。湘水滔滔兮四望何巳。猿
狖騰拏兮雲樹靡靡。月沉浦兮煙冥山。檣席卷兮櫓
床閑。偃仰兮嘯詠。皷長波兮何時還。湘川超忽兮落
目晼晼。松覆秋庭兮蘭被春畹。上人去兮幾千里。何
日同游兮湘川水。」
隆興佛教編年通論卷第二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