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朝釋氏資鑑
歷朝釋氏資鑑
使問勞三日。詔演法於寺之門。萬眾拜瞻。法會殊勝。
以為彌勒從天而降人間也。翌日召對延和殿。有司
使習儀而後引。既對山呼罷。登殿賜坐。上問。受業何
寺。對曰。承天永安。上喜其真。喻以方興禪宗。宜善開
導之旨。既退。上目送之。謂左右曰。真福慧僧也。上元
日。駕幸相國。止禪眾毋出迎。師奉承睿奘。闡揚佛事。
都邑四方。歸仰信服○神宗登遐。召本乎福寧殿說
法。左右以本甞為先帝所禮敬。見之嗚咽不自勝○
哲宗。加號圓照禪師○皇叔荊王親齎勑授之。至元
祐元年。以老告歸。朝廷從其請。勑云。任便雲游。所至
不得抑令住持。師欣然升座辭眾曰。本是無家客。那
堪任便游。順風加櫓棹。船子下揚州。師既出都城。王
公貴人。送餞車從連屬矣。師常州無錫管氏子○王
顯謨。漢之初。見師登座。以目四顧。乃證本心。予聞。馬
鳴曰。如來在世。眾生色心殊勝。圓音一演。隨類得解
(僧寶傳)。
給事吳公芾。謂簡堂機禪師曰。古人灰心泯志於千
岩萬壑之間。㵎飲木食。若絕意於功名。而一旦奉紫
泥之詔。韜光匿跡於負舂賤役之下。初無意於榮達。
而當傳燈之列。故得之於無心。則其道大。其德宏。計
之於有求。其名卑。其志狹。惟師度量凝遠。繼踵古人。
乃能栖遲於岩谷。遂成叢林良器。今之衲子。內無所
守。外逐紛華。少遠謀。無大體。故不能扶助宗教。所以
不逮古人遠矣(寶訓)。
上與知吏部審官院召公著。極論治道。遂及釋老虗
無之旨。公著曰。堯舜知此道乎。上曰。堯舜豈不知此。
公著曰。堯舜雖知此。然甞以知人安民為難。此所為
堯舜也(東都事略)。
高麗僧統義天者。棄王位出家。航海至明州。上疏。乞
遍歷叢林。問道受法。有詔朝奉郎楊傑館伴。所經吳
中諸剎。皆迎餞如王臣禮。至金山。長老了元。床坐納
其大展。次公驚問其故。元曰。義天亦異國僧耳。至叢
林規繩如此。不可易也。次公曰。卑之少循時宜。求異
諸方。亦覺老之心哉。元曰不然。屈道隨俗。諸方先失
一隻眼。何以示華夏師法乎。朝廷聞之。以元為知大
體。曹王奏其名。神考賜紫師號旌之(僧寶傳)。
戊午 元豐元年。天甞久旱。帝禁中齋禱甚力。一夕
夢有僧。乘馬馳空中。口吐雲霧。既覺而雨大作。翌日
遣中貴道夢中所見物色。相國寺三門。五百羅漢中。
至十三尊。略彷彿。即迎入內觀之。正帝所夢也。丞相
王禹玉作喜雨詩云。良弼為霖辜所望。神僧吐霧應
精求。元參厚云。仙驥簫雲穿仗下。佛華吹雨匝天流。
蓋紀一時之事也(詩話)。
淨智禪師道臻。字伯祥。福之古田戴氏子。游丹陽。寓
舟舟入京。謁淨因大覺璉禪師。命臻首眾。及璉還吳。
眾請臻繼嗣焉。開堂日。英廟遣使。降香賜紫方袍徽
號。貴人達官日填門。而一目之○神宗朝。慈聖上仙
詔至慶壽宮說法。僧問慈聖仙游。定歸何所。答。水流
元在海。月落不離天。上大悅。以為能加敬焉。賜對甚
厚。上悼佛法之微。憫名相之弊。始即相國。為慧林知
海二剎。命主僧。必臻擇之○高麗使三僧來就學。臻
隨根開悟。禮辭還國○臻為人渠渠靜退。似不能言。
所居都城西隅不出戶三十餘年。如一日。奉身至約。
無所嗜好。乃能雪方丈壁。請文與可掃墨竹。謂人曰。
吾使游人見之。心自清涼。此君蓋替我說法耳○黃
魯直題其像曰。老虎無齒。臥龍不吟。千林月黑。六合
雲陰。遠山作眉紅杏腮。嫁與東風不用媒。老婆三五
少年日。也解東塗西抹來(並僧寶殿)。
大相國寺。本逸禪師。福州彭氏子。初住饒之薦福。神
宗詔住智海。賜號正覺。開堂日。遣中使降香。師謝恩
畢乃云。諸菩薩子。欲識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何也。
和風習習。揭開細柳之眉。春日遲遲。烘囀黃鶯之舌。
庭花似錦。汀草如茵。蝶舞蜂吟。漁歌樵唱。鐘梵與管
絃合雜。儒流與釋子相參。古今一致。左右逢原。如是
則窺一塵而十方俱現。聆一音而沙界齊。聞談玄演
妙。而靡異凡倫。千變萬化。而不離真際。頭頭有據。物
物無私。不假躊躇。炳然自著。直饒於斯見得。倜儻分
明。如晝見日。若向衲僧門下。天地懸殊。所以道。不要
三乘要祖宗。三乘不要為君通。君今要出三乘學。後
夜猿啼在別峯。久立珍重。
東京法雲寺。法秀禪師。秦州隴城辛氏子。王公安石。
請住鍾山。元豐甲子。越國公主太尉張侯。奏請居法
雲為第一祖。開堂日。神宗遣中使降香。并賜磨。納傳
旨云。物雖微表重法故。師謝恩畢。登座拈香罷。提網
云云。仰荷聖主賢臣。令山僧為法雲宗主。且道山僧
以何為主。驀拈主杖云。還會麼。且道法雲主杖有甚
長處。擊禪床一下云。即此舉揚。上扶帝祚。仰冀聰明
元首。芬芳萬國之春。忠節股肱。弼輔千年之運。伏惟
珍重。賜號圓通禪師。
元豐八年三月。神宗不豫。建儲未定。宰相王珪。書哲
宗名進。上頷之。太后諭珪曰。皇帝服藥。太子手寫佛
經祈福。因出示珪等。所書字極端正。珪等拜賀。是日
立為皇太子。時方七歲(編年)。
丙寅 哲宗。改元祐。元年。召淨因臻。慧林本。法雲秀。
三長老於福寧殿。演法追薦神考上仙。師等於先朝
御前說法。皆苾旨。各賜紫衣師號。以旌美焉(林間錄)。
高麗僧統上表。乞傳賢首宗教。歸本國流通。奉旨下
兩街。舉可授法者。有司。以東京覺嚴寺有識法師為
宜。誠上表辭。舉杭州慧因院僧道源自代。實允公議。
勑差朝奉郎楊傑館伴。至錢塘受法。僧道源居海濵
而道行。元豐末。高麗王子義天。來朝往拜焉。至是其
徒復來朝。因言。國母以金塔二祝壽。時蘇軾守杭州。
不納而奏云。若受而不答。則遠夷生怨。因而厚賜。則
正墮其計矣(東都事略)。
東京慧林禪寺覺海禪師若冲。江寧府鍾氏子。相國
韓公絳。太師文公彥愽。常加師仰。詔住慧林。開堂日。
哲宗。遣中使降香。師謝恩畢乃云。詔令臣僧。為國開
堂。流通至道。開發人天。云云。良久云。三乘有旨難彰
則一句無私賀太平。此日流通般若普集妙善。上祝
聖躬。伏願寶圖永固。鳳曆長新。同日月照臨。若乾坤
覆載。位隆北極。壽等南山。伏惟珍重。
杭州。淨慈大通禪師善本。頴州薰氏子。詔住法雲寺。
開堂日。哲宗遣使。降香賜磨衲。謝恩畢。僧問。名傳清
禁。恩降九重。磨衲既披。將何報答。師云。天高不可極。
僧曰。帝網重重無間斷。交臺全布日前機。師云。地厚
載無窮。乃云。恭惟國家。承平既遠。美化方隆。普率群
機。大興三教。所以甚深般若。久住於斯。金口誠言。故
不誣矣。
佛陀禪師德遜。詔住慧林。哲宗遣使降香。師云。即將
此日開堂。少善上祝皇帝陛下。恭願。舜日與佛日高
明。堯風共祖風並扇。萬方無事。時當熈盛之年。四海
晏清。人樂昇平之化。久立珍重(師三詔。入內升座)。
泉州。開元寺。真覺大師志添。本州陸氏。游京師。徐國
大王聞師道風。召入宮演法。王問。如何是佛法底事。
師云。見性即是。王曰。如何得見性去。師云不離十二
時中。行住坐臥。皆是古佛道場。王遂悟玄旨。密契宗
風。即命四禪入宮。復求印可。飯千僧。閱大藏經為慶。
奏賜磨衲。徽宗御寶題金鐶云。賜真覺道者。當來同
成佛果。
金山佛鑑惟仲禪師。汀州人事。建中靖國元年四月。
皇后遣使降香。為皇太子韓國公生辰。請升座。僧問。
天香遠降。慶皇子之令辰。中使臨筵。愿聞法要。師云
好風來不盡。紅日照無涯。舉眾忻悅。哲宗五七入內
升座。賜章服師號。以旌其德。
辛巳 徽宗。改元建中靖國。佛國惟白禪師。集天聖
以來宗師機緣。為續燈錄成。進呈。帝覧之。親為製序。
頒行入藏。元符三年十六日。
哲宗五七。奉詔福寧殿升座。拈香罷。僧問。大行皇帝
上仙。未審即今居何報土。不居兜率陀天上。便在蓮
華世界中。僧云。任麼則靈然一句超群象。逈出三乘
不假脩。師云。須是任麼人。方能任麼去。僧云。還許露
个消息也無。師云。聖明天子畔。一任展家風。僧曰。九
品蓮間親見佛。百千菩薩共遨遊。師云。不妨道著。師
乃云。臣僧惟白。伏奉勑旨。就大行皇帝靈御前。舉揚
般若。上資仙駕。伏願皇帝。睿性圓明。千光顯著。聖身
自在。萬德莊嚴。極樂土中。蓮華捧足。率陀天上。殊衣
繞身。復挺神威。保祐邦國。伏惟珍重○師三奉詔旨。
內庭演法。賜紫衣師號佛國禪師。
元年二月太后崩。五七日。詔淨因惟岳禪師。就慈德
殿升座。拈香云。率土之土。莫非王土。且道此辨香產
何土宜。若也道得。白石有消日。氤氳無盡年。盡虗空
遍法界。為雲為蓋。應現無窮。上薦仙游。徑生佛國。提
綱略(云云)。若約三乘十二分教。偏圓頓漸。半滿一音。
不免執指為月。入海筭沙。直似澄潭月影後夜鐘聲。
隨扣擊以發音。逐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云
云)。故我大宋真宗皇帝頌不云乎。初祖安禪在少林。
不傳教法只傳心。後人不悟真如性。密印由來妙理
深。大哉真如妙理。至幽至深。非大機大器。不能領悟。
何也。見聞覺知便乃火聚。當岐銕山在路自然。少室
峰前壁立千仞。曹溪路上水洩不通。於其中間。祖風
不無凌遲。頺綱亦將委地。雖然如是。法無定相。道假
時彰。建大法幢。演大法義。興此大事因緣。利樂有情。
不在他時。所謂大聖人。知之而出現于世。廣宣流布。
廓周沙界。實千載之一遇哉(云云)。只如舍衛國王。欲
往靈山見佛。勑諸臣僚。山河大地。草木叢林。並須同
去見佛。若一草一木不去。吾則不得見佛。大眾只今
乾坤之內。宇宙之間。山河大地。草木叢林。去亦不去。
來亦不來。湛湛無私。巍巍不動。乃文乃武。乃禪乃律。
同在九重天上。慈德殿前。同時見佛。諸仁者。見則不
無。且道作麼生見。(良久云)重瞳日月明無盡。隆準山河
秀有餘。臣僧惟岳。伏奉聖旨。令升此座。舉揚般若。奉
為大行皇太后。此土緣終。地方報勝。屆于五七。上薦
仙游。恭惟皇太后。淨慧本然。至神獨運。來示母儀之
迹。德贊三朝。去酬法界之因。果圓十地。伏願兜率天
宮。陪摩耶佛母。一處逍遙。無垢世界。共娑竭龍女。同
成正覺。回耀體光。昌明宗社。帝大悅。賜法雨禪師。
壬午 寧崇元年正月。哲宗大祥。詔六院長老。入內
譚禪岳升座巳。御藥侍宣淨因長老惟岳。闡揚般若。
深振宗風。特賜佛日禪師。祠部十道金帛等。宮保李
侯端。願薦以章服。荊國大王。奏賜慧覺師號。徽庿親
書法雨二字賜之。師諱惟岳。福之長溪陳氏子。七歲
入西林天福禪寺出家。禮徹和尚下髮。游方參圓照
本禪師。神宗詔本住惠林。師隨侍入京。首眾於惠林。
圓照還只。師住華嚴。遷淨因。後乞歸鄉國。從之。坐化
于鼓山。闍維。舍利無數。分於西林建塔焉。
二月。河北運判陳舉奏。黃庭堅撰荊南承天院記。其
略曰。儒者論一佛寺之費。蓋中民百家之產。實生民
糓帛之蠧。雖予亦謂之然。然天下之善人少。而惡者
多。王者之刑賞。以治其外。佛者之禍福。以治其內。則
於世教。豈小補哉。而儒者常欲合而軋之。是何理也。
庭堅由此涉謗訕。遂有宜州之行(編年)。
三年九月。置崇寧寺觀。乃蔡京以聖節甫近。乞令諸
州節鎮置寺。從之。敕黃載蔡京𥘿云。今天寧節甫屆
率土傾心。仰惟佛乘化導群品。倘俾隆敢上之法。則
必增裕丹願之庥(云云)。
天寧節。上召諸禪教宿德入禁中。以法衣寶覺師號
賜之。東都妙慧寺主尼淨智大師慧光。成都范氏子。
亦預焉。因命資次說法。光當末升座問答畢。顧視大
眾云。若論說禪說道。則諸大禪師。巳說了也。教山僧
到這裏。說个什麼即得。豈不見先德道。千種言萬般
解。只要教君長不昧。既然如是。畢竟如何。遂以法衣
覆頂。良久云。衲帔蒙頭萬事休。此時山僧都不會。便
下座。緇素聽者萬計。靡不嘆服(僧傳)。
蘇州永安寺佛光無礙禪師。赴詔住大相國惠林禪
寺。惠恭皇后。甞於簾下見。登對罷。乘空而去。自爾以
太官所進御膳供養。令取師所食之餘還宮。又以地
錦。製法衣。自綴禪牌賜之。以表奉法之誠。冬月賜紅
錦帳。及至服飾器皿之類。光以宮中所賜法衣。回施
法雲佛照。佛照復寄寶峯湛堂云。地錦法衣。與師弟
行先師之道。湛堂示寂。留鎮山門(同上)。
太尉陳公良弼。請淨因誠禪師同法真圓悟慈受并
大法師。齋于府第。時徽宗私幸。觀其法會。善華嚴者
對眾問諸禪師曰。吾佛設教。自小乘至圓頓。掃除空
寂獨證真常。然後萬法莊嚴。方名為佛。禪師一喝。轉
凡成聖。與諸經論。似相違背。今一喝。若能入五教。是
為正說。若不能入。是為邪說。諸禪[(厂@?)*頁]誠。誠曰。如法師
所問。不足三大禪師之酬。淨因小長老。可以使法師
無惑也。誠乃召善。善應諾。誠曰。法師所謂佛法。小乘
教者有義也。大乘始教者乃空義也。大乘終教者。乃
不有不空義也。大乘頓教者。乃即有即空義也。一乘
圓教者。乃不空而不有。不有而不空義也。如我一喝。
非唯能入五教。至於百工技藝諸子百家。悉皆能入。
誠乃喝一喝。問善曰。還聞麼。善曰。聞。誠曰。汝既聞。則
此一喝是有。能入小乘教成。須臾又召善曰。還聞麼。
曰不聞。誠曰。汝既不聞。則此一喝是無。能入始教。又
顧善曰。我初一喝。汝既道有。喝久聲消。汝復道無。道
無則無初實有。道有則于今實無。不有不無。能入終
教。誠又曰。我有一喝之時。有非是有。因無故有。我無
一喝之時。無非是無。因有故無。即有即無。能入頓教。
誠又曰。我此一喝。不作一喝用。有無不及。情解俱忘。
道有之時。纖塵不立。道無之時。橫偏虗空。即此一喝。
入百千萬億喝。百千萬億喝。入此一喝。是能入圓教。
善不覺起身。再拜於誠之前。誠復為善曰。非唯一喝
為然。乃至語默動靜。一切時。一切處。一切物。一切事。
契理契機。周遍無餘。於是四眾。歡喜聞所未聞。龍顏
大悅(僧傳)。
甲申 崇寧三年重午。有旨取佛牙入內。舍利隔水
晶匣。落如雨點。上讚曰。大士釋迦文。虗空等一塵。有
求皆赴感。無剎不分身。玉瑩千輪皎。金剛百煉新。我
今恭敬禮。溥願濟群倫○丞相張公商英云。徽宗知
臣好佛。而甞為余親言其事。
御讚法華經云。諸佛靈文足可誇。蓮經七軸玉無瑕。
歷代王孫曾供養。累朝天子献香華。頂戴盡消窮劫
罪。皈依必感福河沙。一句了然超佛性。何須門外說
三車(並前太平盛契)。
政和二年夏。右街僧錄慈雲大師善因。詣朝堂陳詞
曰。伏為教門。於四月十六日。奉聖旨指揮為道錄。董
南運訴。釋教所有毀漢天師等事。下有司取藏經見
行。檢尋焚毀。次今不避冒瀆朝庭。輙有陳述。切緣天
下寺院大藏經文。元係太祖太宗聖旨。雕造印行流
通。及都城寺院并后妃之家。功德院藏經。又係本朝
所賜。其辨正論。甞蒙仁宗皇帝収入。崇文總錄。若御
府之書。遽然焚毀。在君子之心。有所不忍。恭惟國家。
功成治定。政教興隆。崇奉祖宗。凡所舊書。未聞毀之。
只如楊子。槌提仁義。滅絕禮樂之言。世人謂之指斥
老氏。莊子作盜跖漁父之篇。世人謂之毀擯孔子。然
而老子之道愈興。孔子之道益著。此所以孟子有誡
盡信書之言也。明矣非毀之者。適所尊之。今道教中
有護正除邪等論。毀斥釋氏。切害甚多。而教門未甞
乞除毀之。伏望鈞慈特賜詳察。使釋道二教。不許互
相排詆。以專柔無諍為事。各守一道。上助清朝興化
之萬一。乞特降朝旨禁止。引用斥道教之言。免檢搜
藏經。天下幸甚。由是廟堂奏聞。六月十一日聖旨依
奏。
三年。嘉州道傍大樹。為風所折。捕盜官。見其樹內有
一僧。鬚髮蓋體。爪甲繞身。遂奏于朝。有旨令肩輿至
闕。時西天總持法師。以金磬出其定。乃問何代僧也。
曰東晉僧慧持。因游峨眉。不記時代。遂問我遠師兄
在否。總持曰。遠法師巳化去七百年矣。遂不復語。問
曰。既至此。欲歸何方。曰陳留市。上命𦘕工。寫師真頒
行。併賜頌三首云。七百年來老古錐。定中消息許誰
知。爭如隻履西歸去。生死徒勞木作皮。一藏山於澤
亦藏身。天下無藏道可親。寄語莊周休擬議。樹中不
是負趍人。二有情身不是無情。彼此人人定裏身。會
得菩提本無樹。不須辛苦是盧能(武庫)。
丁酉 七年夏四月。群臣。䇿上為教主道君皇帝。詔
道院略曰。朕乃上帝元子。為太霄帝君。憫中華被金
狄之教。遂懇上帝。願為人主。令天下歸於正道。卿等
可上表章䇿朕為教主道君。止用於教門。尋詔翰林
學士承旨王黼。宣和殿學士蔡攸盛章等。至宣和殿
觀神霄降臨。黼作記上之。自後神怪之事。不悉書○
林靈素。封金門羽客。上表乞將天下寺觀。改為神霄
宮。從之。靈素在內講經。上為設幄其側。靈素使人於
下請問。然所言。無殊絕之語。雜以滑稽喋語。上下為
大開笑。莫有君臣之禮矣。謂之明主可乎○勑下天
下寺院。並改為天寧萬壽觀。尋又改為神霄玉清萬
壽宮(並前編年)。
己亥 宣和元年正月。詔改佛號大覺金仙。餘為仙
人大士。僧稱德士。行稱德童而冠服之。但道冠有徽。
德冠無徽。又以寺為宮。院為觀。尼為女德士。佛賜天
尊服。僧依道流戴冠。禁銅鈸塔像。噫異哉(同前)。
常德府文殊寺道禪師。改僧上堂云。祖意西來事。今
朝特地新。昔為比丘相。今作老君形。鶴氅披銀褐。頭
包蕉葉巾。林泉無事客。兩度㖟君恩。所以道。欲識佛
性義。當觀時節因緣。且道即今是什麼時節。毗盧舍
那。頂戴寶冠。為顯真中有俗。文殊老叟。身披鶴氅。且
要俯順時宜。一人既爾。眾人亦然。大家堅立叢林。喜
得群仙聚會。共酌迷仙酎。同唱步虗詞。或看靈寶度
人經。或說長生不死藥。琴彈月下。指端發太古之音。
碁布軒前。妙着出神機之外。進一步。便到大羅天上。
退一步。却在九幽城中。只如不進不退。又作麼生。直
饒羽化三清路。終是輪回一幻身(本寺石刻)。
忠肅公陳瓘了齋奏議曰。儒與釋者。迹異而道同。不
善用者用其迹。如梁之用齋戒。漢之求神仙是也。善
用其心者。如我祖宗是也。用其迹則泥。泥則可得而
攻。用其心則通。通則無得而議。漢粱之迹。可得而攻
也。祖宗之心。孰得而議焉。用老子之無為。而斯民休
息。用釋氏之饒益。而天下莫與爭。此祖宗巳試之效
也。老子曰。知者不言。釋氏曰。止止勿說。孔子曰。默而
識之。此祖宗之所躬行。而非有言之士所能擬議哉
(宋編年)。
二年九月。有旨復教。天下寺院釋氏菩薩僧。仍舊稱
呼。
文殊禪師復教後。上堂云。不掛僧衣着羽衣。老君形
相頗相宜。一年半內閑思想。大底興衰各有時。我佛
如來。屢讖法之有難。教中明載。無不委知。校量年代。
正在茲時。魔得其便。惑亂正宗。僧改俗形。佛更名字。
妄生邪解。刪削經文。鐃鈸停音。鉢盂添足。多般矯詐
欺罔聖君。賴我皇帝。聖德聖明。不忘付囑。不廢其教。
特賜宸章。頒行天下。仍許僧尼重新披削。實謂寒灰
再𦦨枯木重榮。不離俗形。而作僧形。不出魔界。而入
佛界。重鳴法皷。再整頹綱。迷仙酎變為甘露瓊漿。步
虗詞翻作還鄉曲子。放下銀木簡。拈起尼師壇。昨朝
稽首擎拳。今日和南不審。只改舊時相。不改舊時人。
敢問大眾舊時是一箇兩箇。良久云。秋風也解嫌狼
藉。吹盡當年道教灰(本寺石刻)。
甲辰 宣和六年上元節。御樓觀燈。簾幕重密。下無
由知。眾中忽有一人躍出。黑色布衣。以手指簾。謂上
曰。汝有何神。而敢破壞吾教。今吾語汝報將至矣。上
怒甚。命中使傳旨治之。上大不怡。為罷一夕之歡。付
獄盡之。終不得為何人也(野史)。
丙午歲 欽宗即位。改元靖康。正月。金人斡離不元
帥粘罕犯京闕。請上相見。上如青城。二宿而還宮。再
請。上皇與帝俱往。不復還京。金人立異姓張邦昌為
王。續邀朱鄭二后。親王。帝姬。皇族三千餘人。俱北狩。
康王常出使。斡離不軍至相州。有詔為大元帥。領兵
入衛。有使□自河北竄回。馳上皇手札。康王拜受之。
乃即位于南京。改元建炎。京城陷。子女玉帛。金人席
卷而去(通略)○欽宗與上皇后妃北狩。至戊午歲。乃高
宗紹興十二年。上皇崩於五國城。焚于坑上。火其衣
及尸。未盡則放於水中。帝哭止之。不可。國人曰。我此
一城人。取此水為油。若盡燒其尸。則不成油。國人無可
點照。喪事畢。又移遠行。至金城。宿一山寺。僧出迎接
送。帝與部從同室而臥。更靜聞鄰壁與語。曰。有因果
否。曰豈得無之。況他前身是玉堂天子。因不聽帝釋
玉皇說法。故降謫。今在人間。又滅佛法。以有此禍。報
盡令葬水火之中矣。又問。今南方康王如何。曰且教
他讀了周易六十四卦了。別作施行。又問少帝此行
何如。僧曰。他是天羅王。不久亦歸天上。雖然至此亦
未免馬足之報。黎明帝同阿計替。排戶而入其室。則
塵埃覆地。寂無僧耳。乃詢居民。謂兵火之餘。無復有
也(帝燼錄)。
徽宗。逾涉間關。顧謂少帝曰。自古帝王之辱。惟晉懷
愍石少主與吾父子耳。噫出斯言。則飾前非。信佛法
可輕耶。山寺隣僧之耳語。豈虗語哉。天帝之崇奉。人
主之凌滅。因果歷然。哀哉。
宋之有國。列聖相承。欽崇三寶。明良會遇。廣闢福田。
七傳而至佑陵。敦友愛之情。貫儒釋之理。命禪教而
互相舉揚。以資冥福。普及含識。可謂明矣。奈何中林
靈素之感毒氣深入。改天下寺院。為神霄宮。稱國內
僧尼。為德士。夷佛凌僧。將有魏唐之舉。賴是天日昭
回靈素事敗。上乃自飾。重責其過。徒義脩慝歟。嗚呼
靖康之亂。實由林靈素之徒。私於快巳。黷亂朝網。卒
致社稷風塵。鑾輿播越。生民墮於塗炭。非遠福而求
禍也。悲夫。
荊國文公王安石。參蔣山元禪師。扣以單傳之秘。師
曰。公有障道者三。近道者一。公請其說。曰。公懷經濟
之志。不任天下重。心未平。一也。受氣剛大多怒。二也。
學問尚理。三也。特視利如脫髮。皆淡泊如頭陀。此為
近道爾○公一日訪師。坐聞談論。品藻古今。師曰。公
口氣逼人。恐着述搜索勞役。心氣不正。何不坐禪體
此大事。公從之。一日謂元曰。坐禪實不虧人。余數年。
要做胡笳十八拍不成。夜間巳就。山呵呵大笑○公
元豐間疾篤。自責曰。雖識天下理。定力未純。若未死。
當竭力修為。疾間與元師頌曰。老嫌智巧累形軀。乞
受玄機學破除。百歲用痴能幾許。敕吾黥劓可無餘。
一日訪師默坐有省。呈偈云。圖書老矣倦紛披。絕學
無為度歲時。離此別求玄與妙。虗空須合下泥犁。師
印可之。
佛印了元禪師。饒州林氏子。元豐五年九月。自歸宗
赴金山之命。維舟秦淮。謁王荊公於定林。公以傅大
士像須讚。佛印掇筆書曰。道冠儒履佛袈裟。和會三
家作一家。忘却率陀天上路。雙林癡坐待龍華。然公
雖為佛印所調。而終服其理也(僧史)。
東坡居士適江右。子由。同真淨文禪師。照覺總禪師。
同舟接之。二僧夜夢接五祖戒禪師。及見坡。咸理夢
事。坡乃笑曰。夢有同者乎。遂問戒公生何所。曰陜右。
曰奚若。曰戒失一目。坡曰。先妣方娠。其時夢一僧至
門。瘠而眇。又問終何所。曰高安大愚。今五十年矣。坡
笑曰。某年四十五。十歲餘時。甞夢是僧往來陜右。公
後與真淨禪師書云。戒和尚。不識人嫌。強顏復出。亦
可笑也。既是法契。[(厂@?)*頁]深加磨斫。使還舊觀。
蘇子瞻謫黃州。佛印住歸宗。為方外之交。酧酢妙句。
與烟雲爭𪊕。及元住金山。則子瞻釋□還吳中。舟次
丹陽。書抵元曰。不必出山。當學趙州。上等接人。元得
書徑來。公出迎笑問之。元以偈為献云。趙州嘗日少謙
光。不出三門見趙王。曾似金山無量相。大千都是一
禪床。子瞻抵掌稱善○佛印一日為學徒入室次。東
坡直到面前。師云。此間無座榻。不及奉陪居士。公云。
敢借和尚四大為座榻。師曰。山僧有一問。居士若道
得即請坐。若道不得。即輸却腰間玉帶子。公忻然曰。
便請。師曰。居士適來道。借山僧四大為座榻。只如山
僧四大本空。五蘊非有。居士向什麼處坐。公擬議。師
為留下玉帶。以鎮山門。坡大笑而出。印却以雲山衲
衣贈坡。坡作三偈云。百千燈作一燈光。盡是恒沙法
界王。是故東坡不敢惜。惜君四大作禪床 病骨難
禁玉帶圍。鈍根仍落箭鋒機。會當乞食歌姬院。奪得
雲山舊衲衣 此帶閱人如傳舍。流傳到我亦悠哉。
錦袍錯落真堪襯。乞與徉狂老萬回。佛印與東坡居
士。納交特厚。書偈往來非一也。
錢塘僧道潛。號參寥子。以詩見知於蘇文忠公。凡唱
和形於翰墨。必曰參寥。丞相呂公為奏妙總師號。後
與簡牘則曰。妙總老師。公離錢塘。以長短句別之曰。
有情風萬里捲潮來。無情送潮歸。問錢塘江上西興
浦口。幾度斜暉。不用思量今古。俛仰昔人非。誰似東
坡老白首忘機。記取西湖西畔正暮。好山好處。空翠
煙霏。筭詩人相得。如我與君稀。約他年東還海道謝
公。雅志莫相違。西湖路不應回首。為我沾衣。後山陳
公師道。極口論僧詩工拙。參寥云。此不足論。論釋氏
當先乎道。公曰。禪非意想。道絕功勳。作麼生論。師曰。
欲得現前。莫存順逆。師東歸。公餞以序。妙總師。大覺
老之嗣。眉山公之客。少斿公之友。釋門之表。士林之
秀。詩苑之英也。游公卿大夫間。名于四海者。三十年。
其議古今張弛。精貌肖否。言之從違。詩之精粗。若水
赴壑阪走丸。傾囊出物。鷙鳥舉而風迫之也。若升高
視下。爬癢而鑑貌也。元符冬。去魯還吳。道徐而來見。
余與之別餘二十年。後見于此。愛其詩。讀不舍乎。屬
其談挽不聽去。夜坐語唐詩。僧參寥曰。貫休齊巳。世
薄其語。然以曠蕩逸群之氣。高世之志。天下之譽。王
侯將相之奉。而為石霜老師之役。終其身不去。此豈
用意於詩者。工拙不足病。由是而知。余之所貴乃其
棄餘。所謂淺為丈夫者於其行。敘以謝之○噫今之
小生。於有道宗師。必名呼而示其忽慢。亦安知文忠
後山二公。於一詩僧尚爾。況道德崇重者耶(雲臥紀談)。
僧清順。字怡然。居湖山勝處。以偈陶寫閑中趣味曰。
浪宕閑吟下翠微。更無一法可思惟。有人問我出山
意。蔾杖頭挑破衲衣。丞相石林葉少蘊謂順。為人清
約介靜。不妄與人交。無大故不至城市。士大夫多往
就見。時有饋之米者。所取不過數斗。以缾貯置几上。
日三二合食之。雖蔬茹。亦不常有。東坡在嶺南時。因
人往西湖。有筆語曰。垂雲順闍黎。乃予監郡日。往還
詩友也。清介貧甚。食僅足而巳。幾怜不足也。然未甞
有憂色。老矣不知尚健否。嘻令吾黨以清貧為耻。以
厚蓄為榮。及溘然。則不致其徒於縲紲者幾希。若少
慕順之風。豈至遺臭耶(紀談)。
東坡居士。功名蓋世。晚景深究禪觀。壽六十六。忽病。
徑山惟琳長老問疾。扣耳云。端明勿忘西方。世雄在
傍云。固先生平行履踐至此。更須着力。坡應聲曰着
力即差。語絕而逝(言行錄)。
蜀僧祖秀。讚坡翁像曰。漢之司馬王楊。唐之太白子
昂。是五君子。皆生乎蜀郡。未若夫子之有耿光。夫子之
詩。抗衡者其唯子美。夫子之文。並軫者其唯子長。賦
亦賢於屈費。字乃健於鍾王。此夫子粃糠。夫子之道。
是為后稷伊尹。可以致君於堯湯。時議將加之於鉄
鉞。而夫子猶諷於典章。海表之迁。如還故鄉。信蜀之
五傑者。莫窺夫子之垣墻○靖康初。秀尚留京師。着
華陽宮記。極為詳備。其東都事略。以為朱勔傳贊。蓋
勔治於役。讀之者所謂壽山艮岳則昭然矣。豈待寄
目耶。張丞相德遠判福州。致秀長樂光嚴。後歸蜀山。
翛然燕處。一話一言。未甞忘衛宗護教。既福不逮慧。
為時論所備焉(僧寶傳)。
濂溪。周元公惇茂叔。先世所居舂陵有水曰濂。公既
樂廬山之幽勝。而築室以濂名溪。蓋不忘本矣。時佛
印寓居鸞溪之上。公謁見。相與講道。問曰。天命之謂
性。率性之謂道。禪門何得謂無心是道。師云。疑則別
參。公曰。參則不無。必竟以何為道。師曰。滿目青山一
任看。公心醉。一日忽見窻前草生意勃然。乃曰。與自
家意思一般。以偈呈師云。昔本不迷今不悟。心融境
會豁幽潛。草深窻外松當道。盡日令人看不厭。師和
云。大道體寬無不在。何拘動植與飛潛。行觀坐看了
無碍。色見聲求心自厭。由是命師作青松社主。追[媲-囟+(色-巴+囚)]
白蓮故事○嘉祐中。周元公通守灨上。尋有譖公于
部。使者臨之甚威。公處之超然。寄師偈云。天開斯道在
文明。富貴何如守賤貧。豈有廬山許高絕。不能容得
一閑身。師酧云。泉石能尋舊日盟。胸藏萬卷未為貧。
世途側掌難容足。道德天寬可立身。師乃述廬山移
文。寄公曰。仕路風波盡可驚。唯君心地坦然平。未談
世利眉先皺。纔顧雲山眼便明。湖宅近分堤柳色。齋
田新占石谿聲。青松巳約為禪社。莫遺歸時白髮生。
公未歸復趣之曰。常思湖口綢繆別。又憶匡廬爛漫
游。兩地山川頻在目。十年風月澹經秋。仙家丹藥誰
能致。佛國乾坤自可休。況是天池蓮社約。何時携手
話峰頭(紀談)○公甞謂。佛氏一部法華經。抵是儒家周
易一箇艮卦可了。噫易以艮為六十四封之旨。艮連
山也。為止義。若以經偈止止不須說。而比之夫。是之
謂持蟸酌海矣。然公雖窮理盡性之學。而推佛印為
社主。苟道之不同。豈能相與為謀耶。
佛印住金山。黃門侍郎蘇轍子由欲謁見。先以偈献
曰。麤沙施佛佛欣受。怪石供僧僧不嫌。空手遠來還要
否。更無一物可增添。師酧云。空手持來放下難。三賢
十聖聚頭看。此般供養能歆享。木馬泥牛亦喜歡。然
蘇黃門佛印以斯道為際見之歡。視老杜贊公來往
風流。則有間矣○李伯時為佛印寫真。師曰。必為我
作笑狀。寫畢。師乃自讚曰。李公天上石麒麟。傳得雲
居道者真。不為拈華明大事。等閑開口笑何人。泥牛
謾向風前齅。枯木無端雪裏春。對現堂堂俱不識。太
平時代自由身。後因聽客語。有會其心者。軒渠一笑
而化。嘻其令人盡笑狀而讚之。豈苟然也。
子由謫官來南。以道扣謁真淨文禪師。師曰。此事學
不得。教不得。須是當人自悟。始得悟得也。可可地。一
切神通變化。皆自具足。不用外求。子由默識之。閱楞
嚴經次。師與偈云。佛法從來付大臣。信門雖啟悟門
扁。直須着眼語言外。字字無非是正經。
公和云。幸作
皇朝責罸臣。空諸幻妄扣禪扃。蒙師示與安心法。都合
楞嚴十卷經。師然之。
棲賢據山之上游。右倚石壁。左
俯流泉。石壁之趾僧堂在焉。長老智遷以六十年。瓦
敗木朽。其徒惠遷。力而新之。求道者來。得飲食宴處
之藥。無外擾。皆二遷寘力而不懈也。夫士居塵垢之
中。紛紜之變。日遘於前。而中心未始一日忘道。而況
深山之崖。野水之垠。有堂以居。有食以飽。是非寵辱。
不接於心耳。而忽焉不省也何哉。孔子曰。朝聞道夕
死可矣。今夫驅鶩乎世故。而不聞大道。雖勞沒齒。吾
知其無以死也。苟一日聞道。雖則死無餘事矣○真
西山。讀至此指謂人曰。巒城公此記。勝如張無盡永
安僧堂記。巒城公之言緊切耳○東坡謂李公擇曰。
子由為栖賢僧作僧堂記。讀之凜然。覺崖崩飛渭逼
人寒冽也。
劉宜翁見佛印。師頗自負。真淨文禪師來游。歸宗至
法堂上見劉。劉便問。長老寫戲幾年。淨云。專聽樂官
來。劉云我不入這保社。淨云。爭柰即今在場子裏。劉
擬議。淨拍手云。蝦蟆禪。只跳一跳。坐次。劉指衲衣云。
喚作什麼。淨云禪衣。劉云。如何是禪。淨乃抖擻云。抖
擻不下。劉默然。淨乃打一下。儞伎倆如此。要勘老僧
那。劉俛首而巳。
太守王文康公曙。見慈照禪師。有偈呈達觀禪師云。
政簡絕塵喧。因師開北軒。體微聊示寂。耳重欲忘言。
佛祖兩重過。山河一口吞。師今是知者。捨此更誰論。
師然之。
李端願。問達觀頴禪師。人死當何所歸。曰未知生焉
知死。李曰。生則某甲巳知。師云。生從何來。李擬議。師
扭其胸云。只在這裏思量箇什麼。李云會也。只知貧
程不覺蹉路。師拓開云。百年一夢。今朝方醒。
又問。天
堂地獄。必竟是有是無。師云。諸佛尚無說。有眼見空
華。太尉就有覔。無水中搓月。堪笑眼前見牢獄。不能
心外覔天堂。殊不知忻怖在心。善惡成境。太尉。但了
自心。自然無惑。李云。心如何了。答云。善惡都莫思量。
復云。心歸何所。師云。請太尉歸宅。李乃飲默而去。
觀察李端懿。問達觀禪師。西方淨土如何得到。師云。
即今坐却雕梁𦘕棟。却要生西方淨土。是好假不好
真。云佛豈是妄也。師云。佛不妄。自是太尉妄。某甲爭
得妄。師云。若不妄。何求西方淨土。大凡淨土者。是清
淨之性。西方是日落之處。令人作歸投處耳。知歸投
處。即是極樂世界也。李致謝而去。
學士刀景純。問達觀。佛教於世間何用。師云。日用少
不得。云。作麼用。師云。在眼曰見。在耳曰聞。云。干佛什
麼事。師云。若不干佛事。將何為見聞。云自有眼耳在。
師云。雕𦘕一切人。佛皆有耳目。只為無佛了不能見
聞。佛是覺義。為有正覺。號之為佛。若無正見。盡是邪
解。不用頭戴火𦦨。脚踏蓮花。黃卷赤軸。為佛教耳。景
純默然領悟(以上僧寶傳)。
端獅子者。吳興人。始見弄師子。發明心要。住西余山。
能誦法華經。湖人爭延之。得錢一百。乃開帙目誦數
句。持錢而去。好歌漁父辭。丞相章子厚請升座。命俞
秀老作疏云。七帙之蓮經未誦。一聲之漁父先聞。端
聽至此。以手揶揄曰。止止。乃坐引聲吟曰。本是瀟湘
一釣客。自東自西自南北。大眾雜然稱善。端[(厂@?)*頁]笑云。
我觀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𥘿少游聞其風。一日
端至高郵。𥘿請就廣惠寺升座。以手自指。天上無雙
月。人間只一僧。一堂風冷淡。千古意分明。少游首脂北。
熈寧間。富鄭公鎮毫州。迎致頴川華嚴顒禪師。請
升座。公見其顧[(ㄙ/月)*頁]。如象王回旋。公微有得。乃趍方丈。
命侍僧為入室。師見即云。相公巳入。富弼猶在外。公
聞汗流浹背。即大悟心要。及致仕居洛。以頌寄顒得
法師圓照禪師云。因見顒師悟入深。夤緣傳得老師
心。東南謾說江山遠。目對靈光與妙音。書曰。弼留心
祖道。為日巳久。常恨不遇明眼人。開發蒙陋。雖久聞
盛德。而無由瞻謁。昨幸出守毫。社與頴川境連。因里
人張比部景山。請顒師下訪。相聚幾一月。以慈悲方
便之力。令有悟處。會結夏日逼。四月初遽且歸頴。其
於揩磨淘汰。則殊未有功。衰病相仍。昏鈍難入。昔古
靈師所謂。不謂不期臨老。得聞極則事。見之於弼今
日矣。天幸天幸。弼雖得法於顒師。然本源由老和尚
而來。宗派甚的必須。亦欲成持。更望垂慈攝受。遠賜
接引。未至令至。即為南岳下龐蘊。百丈下裴休。何以
異哉(言行錄)。
司馬溫公。一日薄暮。見康節曰。明日僧修顒開堂說
法。鄭公欲偕行聽之。鄭公貧佛巳不可勸。鄭公果往。
於理未便。光後進不散言。先生曷不止之。康節云。恨
聞之晚矣。明日鄭公果往。後康節見公謂曰。三命公
公不起。一僧開堂。公乃出。鄭公驚曰。弼未知思也(同前)
故吏呂大臨。與叔奏記於公曰。大臨開之。古者三公
無聀事。惟有德者居之。大道未明。人趍異學。不入於
釋。則入於莊老。疑聖人為未盡。輕禮義為不足學。是
致人倫不明。萬物憔悴。此大人老成。惻隱存心之時。
以道自任。振壞俗。在公之力。宜無難矣。若夫移精變
氣。務求長生。此山谷避世之士。獨善其身之所好。豈
世之所望於公者哉。公笑而弗答。
公因張比部隱之。
以勢位凌衲子。乃與之書曰。禪家者流。見事枝蔓不
徑直者。謂之葛藤。往往鄙誚。遂著葛藤歌。載于集中。
弼固曾見其所以。乃試與之商確。不知如何。大抵俗
人與僧人。性識紐□□□差別。其事跡甚有不同處。
且僧人。自小出家。早巳看經日久。聞見皆是佛事。及
剃髮後。結伴行脚。要到處便到。參禪問道之外。羣
眾見聞愽約。又復言說眼目薰蒸。忽遇一明眼人。纔
撥着立。便有箇見處。却將前後。凡所見聞。自行證據。
豈不明白暢快者哉。吾輩俗士。自幼少為世事浸漬。
及長大。娶妻養子。經營衣食。奔走仕宦。黃卷赤軸。往
往未曾入手。雖乘閑閱玩。只是資談柄而巳。何曾徹
空其理。且士農工商。各為業以纏縛。那知有叢林法
席。假使欲云參問。何由去得。何處有結伴游山。參禪
問道。及眾愽約乎。一明眼人。偶然因事遭際。且無一
味工夫。所問能有多少。所得能有幾何。復無所問所
見。自作證據。更不廣行探討。深如鑽仰。纔得一言半
句。殊未明了。便乃目視雲漢。鼻孔遼天。自謂我巳超
佛越祖。千聖齊立下風。佛經禪冊。都不一顧。以避葛
藤之誚。弼之愚見。深恐也然也。弼不學禪則巳。若巳
辦身心學之。須是周旋委曲。深鉤遠索。透頂透底。徹
骨徹髓。一切現成。光明潔淨。絕塵許凝翳。方敢下濦
之之書。此事不是小小。直要脫却無始刧來。生死根
本。與管生死底。閻羅老子作抵敵始得。不可聽閑人
長語。以當參學。使自隨瞞去也。祝祝(以上言行錄并紀談)。
公居相。封韓國文忠公。致仕家居。日深究佛學。甞參
悟本與華嚴顒師。以徹證了悟處。每見於辭氣。嘻貴
極人臣。頓明此事。可謂沒量大人矣。隱之之書。深切
著明。又能講法義於圓照師。陳敘宗派。援古靈師臨
老得聞極則事以自謂。豈欺人哉。
丞相張公商英。漕江西。謁東林照覺總禪師。詰其所
見處。與巳符合。乃印之曰。吾得法弟子慈古鏡住玉
溪。亦可與語。又龔德莊說兜率悅。聦明可人。張因按
部過分寧。諸禪出迎。先致敬玉溪慈。次諸山。後問悅
師曰。聞公善文章。悅大笑曰。運使失一隻眼了也。從
悅臨濟九世孫。對運使論文章。正如運使對某論禪
也。無盡不然其說。乃強屈指曰。是九世也。先一日。兜
率夢。日輪昇天。被悅以手搏取。乃運轉之義。聞運使
非久過此。吾當深錐痛劄。若肯回頭。吾門之幸事。首
座云。今時士大夫。受人取奉慣。恐發惡別生事也。悅
曰。正使煩惱只退得。我院別無事也。無盡問取玉溪
幾許。曰十五里。兜率曰。五里日稍晚。宿兜率。無盡與
悅語次。稱賞東林。悅未肯其說。無盡乃題擬瀑布軒
略云。不向廬山尋落處。象王鼻孔謾遼天。意譏其不
肯東林也。公徐語及宗門事。悅曰。今日與運使人事
巳困。珍重睡去。至更深。悅起來。與無盡論此事。焚香
請十方諸佛作證。東林既印可運使。運使於佛祖言
教。有少疑否。公云。有。悅曰。疑何等語。曰。疑香林獨脚
頌。德山托鉢因緣。悅云。既於此有疑。其餘安得無疑。
只如末後句是有耶是無耶。公曰有。悅大笑。歸方丈。
閉却門。無盡一夜睡不交睫。至五鼓。下床觸翻蹋床。
忽省得。有頌云。鼓寂鐘沉托鉢回。岩頭一拶語如雷。
果然只得三年活。莫是遭它受記來。遂扣方丈門云。
某巳捉得賊了。悅云。贜物在什麼處。公無語。悅云。都
運且去。來日相見。翌日公舉前話。悅乃謂公曰。參禪
只是命根不斷。依語生解。氣餧力微。不覺墮在聲色
區宇。如是之說。公巳得悟。然至極微細處。使人不覺
不知。須要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轉脚出邪途也。作偈
為證。等閑行處。步步皆如。錐居聲色。寧滯有無。一心
靡異。萬法非殊。休分體用。莫擇精麤。臨機不碍。應物
無拘。是非情盡。凡聖皆除。誰得誰失。何親何踈。拈頭
作尾。指實為虗。翻身魔界。轉脚邪途。了非逆順。不犯
工夫。公曰。一着當頭。極則任運。東西南北。須知別有。
洪爐對面。橫翻背擲。出沒縱橫。逆順不離。如今光影。
若還喚作老爺。曾柰娘娘不認。公邀師至建昌。途中
一一伺察。有十偈。敘其事。師亦十偈酧之。元祐八年
八月也○師有三關。公頌之。一曰。撥草參玄只圖見
性。只今上人性在什麼處。公曰。陰陰夏木杜䳌鳴。日
破浮雲宇宙清。莫對曾參問曾晢。情知孝子諱爺名。
二曰。識得自性方脫生死。眼光落時作麼生脫。公曰。
人間鬼使符來取。天上華冠色正萎。好筒轉身時節
子。莫教閻老等閑知。三曰。脫得生死便知去處。四大
一分時向甚麼處去。公曰。鼓合東村李大妻。西風曠
野淚沾衣。碧蘆紅蓼江南岸。却作張三坐釣磯○師
初首眾於廬山。栖賢洪帥熊伯通。請住兜率五年。一
日說偈云。四十有八。聖凡盡殺。不是英雄。龍安路滑。
奄然而逝。
無盡與大洪恩禪師。以禪教之要。相與徵語(云云)。答
云。伏蒙剖示。清涼臨濟公案(云云)。去此二途。如何即
是。彼上人者。難為酎對。只應倒走三千里。如別紙故
敘。乃罄此情也。恩乃別紙示之。無盡於封來白紙上。
書偈寄恩曰。不須倒走三千里。何必重科三十藤。盡
是河沙真寶藏。夜寒挑盡讀書灯。恩疏為四偈答之。
不須倒走三千里。浩浩清波平地起。百尺竿頭笑不
休。臨濟德山徒側耳(一)。何必重科三十藤。放行把住
此為憑。居士傳來應有在。三峯鼎立碧層層(二)。盡是
河沙真寶藏。聊為人間作歸向。來時無口問盧能。驚
恠泥牛吞大像(三)。夜寒挑起讀書燈。壞衲蒙頭箇老
僧。慚愧淨名多意氣。自怜多病百無能(四)○公一日。
游翠岩。璣禪師出迎。公一見問曰。如何是翠岩境。璣
云。門對洪崖千尺井。石橋分水遶松杉。公執璣手曰。
久聞道者之名。何乃爾耳。璣云。偶爾。公即續云。野僧
迎客下烟嵐。試問如何是翠岩。門對洪崖千尺井。石
橋分水遶松杉。歡然歸方丈○公游南岳上封寺。見
一老僧危坐。公問曰。年多少。曰。九十六。問。眼明麼。曰
尚可穿針線。問。齒硬麼曰。猶堪嚼石蓮。問。曾行脚麼
曰。早年參祖道。問。見誰來。曰。末後見同安問。還記得
同安句麼。曰。對客不曾談俗話。水清魚現不吞鉤。問。
忽遇拏雲攫霧底來時。又且如何。曰。離鈎三寸君須
記。莫學凡流取次看。公即炷香設拜。留偈云。百歲光
陰欠四年。危然頹坐老林泉。眼明尚可穿針線。齒硬
猶堪嚼石蓮。早歲遍參諸祖道。晚年別得一枝禪。不
因過後來相訪。爭得囊中出少編。
文潞公。呂申公。為荊南提舉。見浩布裩。以書薦浩於
州太守。偶大陽虗席。遂致之。未幾。無盡致書云。久渴
教誨。恨以聀事所拘。不得親炙。浩見書云。吾非死人
也。乃携杖往荊渚。見無盡。後公請住玉泉。開堂。眾官
畢集。浩升座。顧視大眾云。君不見。良久。又云君不見。
無盡操蜀音曰。和尚見。浩應聲曰。伹得相公見。便了
下座。
公在江寧府戒壇院。閱雪竇拈古。至百丈參馬祖因
緣云。大冶精金。應無變色。忽投卷曰。審如此言。臨濟
豈有今日也。頌云。馬師一喝大雄峯。聲入髑髏三日
聾。黃蘗聞之驚吐舌。江西從此立宗風。舉似平和尚
平後致書與公曰。去夏閱臨濟宗派。深知居士得大
機大用。乃求前頌藁。公再以頌寫寄之。吐舌耳聾師
巳曉。槌胷只得哭蒼天。槃山會裏翻筋斗。到此方知
普化顛(大觀三年)。
公著昭化院記云。天華嚴之為教也。其佛與一乘菩
薩之事乎。始終一念也。今昔一時也。因果一佛也。凡
聖一性也。十方一剎也。三界一體也。正像末一法也。
初中後一際也。以十信。為入佛之始。以十地。為成佛
之終。十住。十行。十回向。十地。十一地。謂之五位。每位
具十者。以波羅密為主也。凡五位之因果。各五十。加
本位之五因五果。為一百有十。所以成華嚴世界之
佛剎。善財童子之法門。華嚴世界一百一十。而加一
何也。一者。佛之位。萬法之因也。五位者。所標之法也。
善財者。問法而行之人也。五十三勝友者。五十則五
位也。三則文殊。普賢。彌勒也。此經也。以毗盧遮那為
根本智體。文殊為妙慧。普賢為萬行。方起其信而入
五位也。則慧為體。行為用。及其行圓而入法界也。則
行為體。慧為用。體用互參。理事相徹。則無依無修。而
果成矣。故歸之於後佛彌勒。十信以色為因者。未離
色塵也。十住以華為因者。理事開敷也。十行以慧為
因者。定慧圓明也。十回向以妙為因者。妙用自在也。
種種名號者。智體之異名也。大悲廣濟謂之海。除熱
清涼謂之月。普雨法雨謂之龍。包含萬象謂之藏。因
果同時。處世不染。謂之蓮華。摧邪見正。而不動。謂之
幢。性願普薰。謂之香。無為極成者天也。無方而應者
神也。無外而大者王也。無垢謂之摩尼。漉沉拯溺謂
之網。高顯挺特謂之莖幹。開敷覆蔭謂之花葉。含育
利生。謂之宮殿。觀照六根。謂之樓閣。無畏謂之師子。
超塵謂之臺榭。出俗謂之比丘。入䣑謂之居士長者。
同乎外道。謂之仙人婆羅門。慈而無染謂之女。以悲
生智謂之母。此華嚴事相表法之大旨也。至於一字
含萬法。而遍一切。其汪洋浩愽。非長者孰能抉其微
乎○居士位至極品。晚年好佛重道。建華嚴閣。設齋
醮會。釋子黃冠。紛紛趍之。道士教化。令誦金剛經。為
之結般若緣。故云。財法二施。遇僧勸看道德經。使互
相知有也。然護教之心。真如是耳。
文靖公龜山楊時。為東林總禪師友善。每謂師曰。禪
學雖高。却於儒學。未有所得。師曰。儒學緊要處也。記
得些。且道君子無入而不自得。得箇什麼。公默然總
又與公言十識。第八菴摩羅識。唐言白淨無垢。第九
阿賴耶識。唐言善惡種子。白淨無垢。即孟子之言性
善。性善則可謂探本言。善惡混。乃是於善惡未萠處
看。公然之。於是服膺(本傳)。太史黃公庭堅。訪道於黃龍
晦堂心禪師。師遂舉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公如
何會。公擬議。師云。纔擬議便成剩法。公箋注至再。師
不然其說。時秋香滿院。師曰。聞木犀香乎。公曰聞。師曰。
吾無隱乎爾。公領解曰。迷時今日如前日。悟後今年
非去年。喫飯着衣誰不會。何須要會祖師禪。師頷之。
觀文王公韶參晦堂。謂有趣入。師曰。性與天道。不可
得而聞也。公如何趣入。公偈答云。晝曾忘食夜忘眠。
捧得驪珠欲上天。却向空中平放下。四稜蹋地恰團
圓。師首肯之○朱世英見心禪師。問曰。君子不幸。小
有過差。而見聞指目之不暇。小人終日造惡。而不以
為然。其故何哉。晦堂曰。君子之德。比美玉。焉有瑕生
內必見於外。見者稱異。不得不指目也。若夫小人者。
日用所作。無非過惡。人安用言之(章江集)。
王正言為江西漕。久參晦堂。不契。一日問曰。得和尚
甚深法者何人。師曰。雲岩新長老。王謁新問曰。甞聞
三緣和合而生。又聞即死即生。何故有奪胎而生者。
某實疑之。新曰。如正言作漕。隨所至處。即居其位。還
疑否。曰。不疑。新曰。此既不疑。彼何疑耶。王於言下領
解。
觀文王公。撰臨濟正宗記曰。敷陽子學聖人之道者。
遇今黃龍心禪師。知釋氏之道。有足尊者焉(云云)。夫
仁義道德之原。皆自我出。非有假借傍助待人而後
得也。不知其本。則觸途妄發。終亦無所至。古人謂。道
之大原出乎天。天豈有儒釋之別哉。
山谷。論臨濟宗旨。如漢高収韓附耳語封王。即臥內
奪印。偽游雲夢。縛以力士。詒賀陳[孑*希]。斬之鐘室。蓋高
祖無殺人之劒。而韓信心亦不死。宗師投人。多類此。
議曰。或諷晦堂不當以儒書糅佛語。師曰。若不見性。
祖佛密語盡成外書。若是見性。魔說孤禪。皆為密語。
嘻師乃學通內外。隨機啟迪。使人各因所習。同歸於
悟。吾佛與儒同一關鑰。論敷陽子之記。如推門入臼。
非心通意解者。可同年語哉。
伊川程頤明道。始以易學。為諸儒倡○侍郎楊子安。
喜參禪。不肯明道。每攻其徒曰。六經盖藥也。無病安
所用。適明道自涪陵。歸遇襄陽。子安問曰。易從甚處
起。明道以扇柄畫地曰。從這裏起。子安曰。這一畫。從
甚處起。明道無語。子安便起。後明道致書。問道於靈
源清禪師云。天下宗匠。歷扣殆遍。獨以老師未見為
不足。不肯歇去耳(云云)師答。其略云。若用拙者之言。
一切屏絕。念念深切。直下自看。須見徹底明白。省力
現成。乃奇特事也。仍示偈云。佛法從來沒世情。是非
邪正要分明。口頭說得千千尺。心下須教寸寸行。公
得此嚮導。深明其理○寺丞戴道純。扣靈源。忽有省。
偈曰。杳冥源底全機處。一片心華露印紋。知是幾生
曾供養。時時微笑動香雲。題草衣岩云。岩頭庵裏見
全提。岩下歸來著草衣。更不下山緣底事。鳥啼花笑
自知機。
知縣蕭公。從見靈源。作認賊為子頌。是亦不是俱不
是。亦無不是謾勞推。兩頭截斷歸家坐。獨露乾坤更
是誰。又日用堪親頌。靈鑑高臺聽說時。是非曲直自
然知。更於此外求玄旨。政術還應問祖師。
司諫陳瓘瑩中謁靈源禪師。執聞見求解會。師曰。執
解為宗。何日得偶諧。離却心意識參。絕却聖凡路學。
然後可逾年開悟。一日寄師偈云。書堂兀坐萬機休。
日煖風柔草木幽。誰識二千年遠事。如今只在眼睛
頭。答權上人。示以不舌超情之說。云何名壁觀。壁觀
欲誰傳。少林得髓士。默拜受何言。酧珪楞嚴則曰。塵
塵世間說。剎剎本來人。止止休分別。翛然一病身○
了翁謫官嶺外。以偈寄寂音尊者。欲其為負華嚴經
入嶺曰。大士游山興盡回。自家風月絕纖埃。杖頭多
少閑田地。挑取華嚴入嶺來。寂音和云。因法相逢一
笑開。俯觀人世過飛埃。湖湘嶺外休分別。圓寂光中
共往來。寂音崇寧元年夏。於長沙雲盖後坐。與公游
而獲譴○靖康元年詣刑部。陳詞段正。是時朝廷多
故。未果舉行。明年寂音委順於同安。舍人韓子蒼為
銘。其謂其友賢招怨。真知言矣。
不如貧。貴不如賤。特未知死。如。
東坡居士曰。本朝君子。惟范景仁。歐陽永叔。司馬君
實。不好佛。然而聦明之所照了。德行之所成就。真佛
法也。誠齋仲益。讕詞詆佛。為虗誕之說。裕標二師。開
以即心趍善之言。稍知脚踏實地。一讀法藏碎金。方
知歸宿之處。劉元城世安曰。古今大儒。因著論毀佛
法者。盖有說也。且彼尾重則此首輕。今為儒佛弟子。
宜各主其教。使無於輕重而巳。三教猶鼎足。令一足
大可乎。則必覆矣。且所謂佛法者。果何物也。凡可以
言者。皆有為法也。謂之有法。則有成有敗。然萬物之
理。盛極必有壞。故佛法太盛。不獨為吾儒患。亦為佛
法之大禍也。彼世小儒。不知此理。見前輩毀佛法。亦
從而詆之。以為佛法皆無足禾。蒭蕘之言。聖人擇焉。
且佛法。豈不及蒭蕘之言乎。或問東坡稱先生喜談
禪何也。公曰。北歸時。與東坡同途極欵曲。故暇日多
談禪。其常患士大夫每以此事為戲劇。且此事乃佛
究竟法。豈為之資乎。
黃太守。與胡少汲書曰。公道學頗得力。治病之方。當
深求禪悅。照破生死之根。則憂患淫怒無處安脚。疾
既無根。枝葉無能為害。投子聦。海會演。道行高重。不
媿古人。皆可親近。若從文章之士。學妄言綺語。只增
無明種子也。諸老猶喜接高明士大夫。開懷議論。便
穿得諸儒鼻孔。若於義理。得其宗趣。却觀舊讀諸書。
境界廓然。六通四闢。極省心力也。然有道之士。須志
誠懇切歸向古人。所謂不人不精。不得其真。此非虗
語。
歷朝釋氏資鑑卷第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