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續高僧傳
補續高僧傳
繼法之人。一日喟然謂遠曰。洞上一宗。如懸絲欲斷。
惟汝興之。遠曰。有平侍者在。師以手指胸云。平此處
不佳。又揑拇指叉中。示之云。伊向去當死於此。於是
以皮履布裰付遠。囑令求人。以天聖五年七月十六
日。陞座辭眾。又三日作偈。寄王曙侍郎。偈曰。吾年八
十五。修因至於此。問我歸何處。頂相終難覩。擲筆而
化。遺囑云。全身十年無難。當為大陽山打供入塔。
後果為平侍所戕。平亦坐是返俗。流浪無依。為虎所
食。師言驗矣。遠受大命。得青華嚴。轉付履裰。嗣師法
焉。
*** 慈明圓禪師傳
石霜楚圓禪師。號慈明。汾陽嫡嗣也。生全州李氏。少
為書生。年二十二出家。母有賢行。使游方。師連眉秀
目。頎然豐碩。然忽繩墨。所至為老宿呵。以為少叢林。
師柴崖而笑曰。龍象蹴踏。非驢所堪。甞槖骨董箱。以
竹杖荷之。游湘沔間。聞汾陽道望。遂與大愚谷泉瑯
琊造焉。陽顧而默器之。經二年未許入室。每見必罵
詬。或毀詆。諸方所訓。皆流俗鄙事。一夕訴曰。自至法
席巳再夏。不蒙指示。但增世俗塵勞念。歲月飄忽。巳
事不明。語未卒。陽熟視罵曰。是惡知識。敢裨販我。怒
舉杖逐之。師擬伸救。陽掩師口。乃大悟曰。乃知臨濟
道出常情。服役七年辭去。依唐明嵩公。嵩指會楊大
年。因大年。復會李都尉。二公恨見之晚。館於齋中。日
夕質疑智證。以為法友。久之辭還河東。省唐明。李公
遣二僧訊師。師於書尾。畫雙足寫來僧名。以寄之。李
作偈曰。黑毫千里餘。金槨示雙趺。人天渾莫測。珍重
赤鬚胡。師以母老。南歸至筠州。首眾於洞山。時聰禪
師居焉。先是。汾陽謂師曰。我遍參雲門兒孫。特以未
見聰為恨。故師依止三年。乃游仰山。大年以書抵宜
春太守黃宗旦。使請師出世。守虗南原致師。師不赴。
旋特謁候守願行。守問其故。師曰。始為讓。今偶欲之
耳。守大賢之。住三年。棄去省母。以白金為壽。母投金
于地。罵曰。汝少行脚。負布槖去。今安得此物。吾望汝
濟我。反置我地獄耶。師色不怍。徐收之辭去。謁神鼎
諲公。鼎首山高弟。望尊一時。衲子非人類精奇。無敢
登其門者。住山三十年。門弟子氣吞諸方。師髮長不
剪。弊衣楚音。通謁稱法姪。一眾大笑。鼎遣童子問。長
老誰之嗣。師仰視屋曰。親見汾陽來。鼎杖而出。顧見
頎然。問曰。汾州有西河師子是否。師指其後。絕叫曰。
屋倒矣。童子返走。鼎回顧相矍鑠。師地坐脫隻履而
視之。鼎老忘所問。又失師所在。師徐起整衣行。且語
曰。見面不如聞名。遂去。鼎遣人追之。不可。歎曰。汾陽
乃有此兒耶。師自是名重叢林。適道吾虗席。郡移書。
欲得大禪伯領之。鼎以師應召。法令嚴整。亡身為法
者集焉。師之大機大用。不可思議。傳者謂。師以事事
無礙行心。凡聖不能測。可為知言矣。水庵。謂尤侍郎
延之曰。昔大愚慈明谷泉等。結伴參汾陽。河東苦寒。
眾人憚之。惟慈明曉夕不憚。夜坐欲睡。則引錐自剌。
歎曰。古人為生死事大。不食不寢。我何人哉。乃縱荒
逸。生無益於時。死無聞於後。是自棄也。及辭歸。汾陽
歎曰。楚圓今去。吾道東矣。次住福嚴。又移興化。甞室
中插劍一口。以草鞵一對。水一盆。置在劒邊。擬議者。
師曰。喪身失命了也。便喝出。無有一人契者。其他玄
言妙語。提唱宗乘。探旨者麻粟出焉。而黃龍南楊岐
會二人。最為上首。能世其家。以某年正月五日示寂。
前是。李都尉遣使邀師曰。海內法友。唯師與楊大年
耳。大年棄我而先。僕年來頓覺衰落。忍死以一見公。
仍以書抵潭帥敦遣之。師惻然。與侍者舟而東下。舟
中作偈曰。長江行不盡。帝里到何時。既得凉風便。休
將㯭棹施。至京與李公會。月餘而李公歿。臨終畫一
圓相。又作偈獻師。偈曰。世界無依。山河匪礙。大海微
塵。須彌納芥。拈起幞頭。解下腰帶。若覓死生。問取皮
袋。師曰。如何是本來佛性。公曰。今日熱如昨日。隨聲
便問。師臨行一句作麼生。師曰。本來無質礙。隨處任
方圓。公曰。晚來困倦。更不答話。師曰。無佛處作佛。公
于是泊然而逝。仁宗皇帝。尤留神空宗。聞李公化與
師問答。嘉歎久之。師哭之慟。臨壙而別。有旨賜官舟
南還。中途謂侍者曰。我忽得風痺疾。視之口吻巳喎
斜。侍者以足頓地曰。當奈何平生呵佛罵祖。今乃爾。
師曰。無憂為汝正之。以手整之如故。曰。而今而後。不
鈍置汝。逾年而化。李公子。銘誌其行于興化。全身塔
于石霜。
系曰。達人出世。以開物成務。為心非自衒也。方師之
受南原也。戢天際想于眉睫間。聊試吾道動靜何如。
觀其初不赴。後自請行。進退躊躇。意可知矣。覺範云。
慈明道。起臨濟於將仆。而平昔廓落乃如此。微神鼎。
則亦谷泉流也。雖然。狂奴故態。特師之寓言耳。真面
目。豈無知音者哉。然神鼎固長者。難及也。
*** 大愚芝.法華舉.瑯琊覺傳
禪師。名守芝。太原王氏子。少棄家。於潞州承天寺試
法華得度。為大僧。講金剛般若。名滿三河。時汾陽禪
望大振。竊疑之往觀焉。同參者。慈明瑯琊等數人。服
誠陽室。遂受印可。南游住高安。大愚上堂。甞舉汾陽
十智同真話曰。先師云要識是非面目現在也。大省
力後生。晚學剌頭。向言句裡。貪著義味。如驢䑛尿處。
捧打不回。蓋為不廣求知識。徧歷門風。多是得一言
半句。便點頭嚥唾。道巳了辦上座。大有未穩當處在。
上堂大眾集定乃曰。現成公案也。是打揲不辦便下
座。慈明。有善侍者。號稱明眼。聞師之風。自石霜至大
愚入室。師趯出履一隻。善退身而立。師俯取履。善輒
踏倒。師起面壁。以手點津。連畫其壁三。善瞠立其後。
師旋轉以履打。至法堂。善曰。與麼為人瞎却一城人
眼在。會中有僧。日誦金剛經一百遍。師令侍者喚至。
問曰。聞汝日誦金剛經一百遍。是否。曰不敢。師曰。汝
曾究經意否。汝但日誦一遍。參究佛意。若一句下悟
去。如飲海水一滴。便知百川之味。僧如教。一日誦至
應如是知如是見如是信。解不生法相處。遂以白師。
師遽指牀前狗子云。狗子聻。僧無語。師便打出。作偈
曰。砂裏無油事可哀。翠岩嚼飯餵嬰孩。一朝好惡知
端的。始覺從前滿面灰。稱者謂。師作偈絕精峭。此蓋
其一斑云。嘉祐初示寂。塔於西山。雲峰悅公。師之真
子。別有傳。
法華舉禪師。汾陽嗣也。初住龍舒法華寺。後移居白
雲海會焉。為人精嚴諒直。飽參。汾陽特稱之。一錫出
并汾。所至披靡。謁公安遠公。逗青松黃葉之機。于福
昌善處。逞琢句調琴之辯。又謁延壽賢。大愚芝公。夾
山真首座。慈明棲賢諟。雪竇顯。五祖戒公。瑯琊覺。西
湖西峰庵主。主。明招位下傑出者也。有偈云。絕頂西
峰路。峻機誰敢當。超然凡聖外。瞥隔兩重光。師至。問
曰。如何是兩重光。曰。月從東出。日向西沒。師曰。庵主
未見明招時如何。曰。滿盞油難盡。進曰。見後如何。曰。
多心易得乾。師機辯。如雷砰電射。不可把玩。諸方畏
服。號舉道者。上堂。釋迦不出世。達麼不西來。佛法徧
天下。談玄口不開。至哉斯言。達古今一貫也。甞曰。僧
家以寂住為本。豈可觀州獵縣。看山門景致過時耶。
覺範稱之。如薛仁貴著白袍。西平王著錦帽。真勇于
道者也。年七十餘。始歿。塔于海會。
瑯琊山慧覺禪師者。西洛人也。父為衡陽太守。死于
官。師扶櫬歸洛。過澧陽。藥山古剎。宛若夙居。由此出
家。後得法於汾陽。住滁水。高揭剎竿。與雪竇顯公。同
時唱道。時號二甘露門。上堂。奇哉十方佛。元是眼中
花。欲識眼中花。元是十方佛。欲識十方佛。不是眼中
花。欲識眼中花。不是十方佛。于此明。得過在十方佛。
于此未明。聲聞起舞。獨覺臨粧。珍重。師福相端嚴。所
至成益。甞往蘇州。看范希文。因受信施。及千餘緡。遂
遣人陰計在城諸寺僧數。皆密送錢。同日為眾檀設
齋。其即預辭范公。是日侵早發船。逮天明眾知巳去。
有追至常州得見者。受法利而還。靈源稱之曰。觀此
老一舉。使姑蘇道俗。悉起信心。增深道種。師法嗣數
輩。長水璿講師。其一也。具義解中。泉大道三公。同參
也。見列感通中。
系曰。三公。皆為西河師子兒。而舉公跳躑。故慳于嗣。
夫為善知識。如霧露在人。當使時時有潤。瑯琊蘇州
之舉。須瑯琊始得。囂囂者不得效顰。
*** 政黃牛傳
惟政。秀州華亭黃氏子。幼從錢塘資聖院本如肄業。
且將校藝有司如。使禱觀音求陰相。師謝曰。豈忍獨
私於巳哉。郡人朱紹安。聞而嘉歎。欲啟帑度之。師慨
然曰。古之度人。以清機密旨。今反是。去古遠矣。吾墮
三寶。數當有其時。巳遇祥符覃恩。得諧素志。獨擁毳
袍且弊。同列慢之。師曰。佛乎佛乎。儀相云乎哉。僧乎
僧乎。盛服云乎哉。後有願輸奉歲時用度。俾繼如之
院務。亦復謝曰。聞托鉢乞食。未聞安坐以享。聞歷謁
諸祖。未聞廢學自任。況我齒茂氣完正在筋力為禮。
非從事屋廬之秋也。於是提䇿東引。學三觀于天台。
復旋徑山。咨單傳旨于老宿惟素。素董臨安功臣山
淨土院。師輔相之久。而繼其席。然為人高簡。律身精
嚴。名卿巨公。多所推尊。時蔣侍郎堂守錢塘。與師為
方外友。師每謁之。則跨一黃牛。以軍持掛角上。市人
爭觀之。師自若也。至郡庭。始下牛。笑談終日。一日蔣
公留師曰。適有過客。明日府中。當有會。吾師固奉律。
為我少留一日。因[款-士+止]清話。師諾之。明日使人要之。留
一偈而去矣。曰。昨日曾將今日期。出門倚杖又思惟。
為僧只合居巖谷。國土筵中甚不宜。坐客皆歎其標
致。又作山中偈曰。橋上山萬重。橋下水千里。惟有白
鷺鷥。見我常來此。平生製作三十卷。曰錦涇集。且工
書筆法勝絕。秦少游。見必收畜之。師冬不擁爐。以荻
花作毬。納足其中。客至共之。清論無窮。秀氣逼人。夏
秋好翫月。盤膝大盆中浮水上。自旋其盆吟笑。達旦
以為常。九峰韶禪師。甞客於院將臥。師挽之曰。月色
如此。勞生擾擾。對者幾人。韶唯唯。而巳久之。呼童子
使熱炙。韶方饑。意作藥石。既乃橘皮湯一杯。韶笑曰
無乃太清乎。或問曰。師以禪師名。而不談禪。何也。師
曰。徒費言語吾嬾。寧假曲折。但煩萬象敷演耳。言語
有間。造物無盡藏也。皇祐元年孟夏八日。語眾曰。夫
動以對靜。未始有極。吾一動歷年六十有四。今靜矣。
然動靜本何有哉。遂泊然而逝。
禪客尋常入舊都。黃牛角上掛瓶盂。有時帶雪穿
雲去。便好和雲畫作圖。此蔣侍郎贈師詩也。師自
有詩曰。貌古形疎倚杖藜。分明畫出須菩提。解空
不許離聲色。似聽孤猿月下啼。二作佳韶勝致。正
相對會。一時禪悅之盛。可想見也。
*** 懷賢禪師傳
金山龍游寺。圓通禪師。諱懷賢。字潛道。溫州永嘉何
氏子。在襁褓中。能合掌僧坐。四歲從嗣仁社主。出家
受戒。有講席輒往聽。盡得其學。及長歎曰。說食能飽
人乎。別社主。去遍參。最後見達觀頴于潤之因聖。初
師從瑞新禪師遊頗久。具知宗門承襲賓主之說。自
謂無以復加。比至達觀會中。聞所開示類。皆世緣俗
諦。非談諧嵬𤨏。則罵詈不巳。心竊陋之。乃潛詣丈室。
請白曰。為人天師。當只說法。奈何預以世間事。且僧
有過斥去則巳。何足追罵至累日乎。觀頷而不答。師
因此省悟。初開法于太平隱靜。嗣主金山。金山當孔
道。客至無虗日。師頗厭之。熙寧元年。遂謝事。隱于金
牛山。山去丹陽數十里。人跡罕。至庭養猨鶴孔雀鸚
鵡白鷴。皆就掌取食。號五客。各為一詩。贈之士大夫。
欲相見者。就山中訪焉。廬山之圓通。明州之雪竇。相
次堅懇。各住一年。雪竇至。前後二十年間。三請乃赴。
其行由海道。遇大風。漂至慈溪東岸。舟破。從者多人
皆散走。師獨安坐水中不動。以元豐五年九月甲午。
示滅于金牛。壽六十七。臘六十三。弟子覺澄等。塔全
身于西隴淮海。秦少游觀為師狀曰。師操行卓越。而
遇人有恩意。雖對賓客。未甞與眾異饌。夜輒從眾僧
寢于堂中。不入丈室。雅性樂施。所得金錢繒帛。率緣
手盡。又多才藝。工於詩字畫有法。閒居絕口。不掛事
事。雖交至錯出。處之晏然。無不集者當時賢士大夫
聞其風。皆傾意願與之游。始用參知政事高公若訥
奏。賜紫方袍。又用節度使李公端愿。奏賜號圓通大
師。凡十被請從之者四。皆天下名山巨剎。道化方行。
輒託事隱去。州郡雖欲挽而留之。不可得也。弟子五
十有五人。所著詩頌文集。凡五卷。又撰次其自少至
老出處之跡一篇。號穉耄典記。以自見云。
*** 法寶傳
法寶。姓王氏。遂州小溪人。事興聖院從簡。為僧學法。
四方所見。如泉山之□黃檗之南。雲居之寶。禾山之
才。世所謂大善知識者。皆歷問焉。平居常宴坐。計晝
夜之分。寢才十二三。臥必右脇。未甞解衣。如是者終
其身。師三游洛陽。始至洛。人不知其為禪。再至。知其
為禪者矣。三至。又知其為禪。而不徒為禪者矣。其應
世之密用。觀機之善巧。則莫得而擬議。洛中賢士夫。
從師游者甚眾。未必盡知師之道。但愛其行高而氣
和。言簡而理盡耳。太師文潞公。表其行。賜紫方袍。三
至洛。常寓於善覺院。眾為合力營搆。其徒十餘人。皆
甞與師同學。又有信士。棄其孥。奔走服事者。師既居
善覺。參問者益廣。或勸推所餘以為人。師曰。巳未為。
何暇為人。懷道應物。垂五十年。所以言論風旨。不大
傳於世者。蓋其沖挹自晦如此。韓侍郎維。曰始予見
師於河橋。師未甞不言也。予問之不能。巳數年。予守
潁昌。迎舘之府舍。師未甞言也。予雖欲問。不知所問
矣。嗚呼道不可以不刳心焉。既示疾。遍作書。別所往
來之人。奄然而寂。年六十有九。時元豐六年九月也。
藏骨龍門菩提院之上方。
*** 浮山遠公傳
禪師。名法遠。鄭圃田人也。出於王氏。十九出家。先謁
汾州。得一盼相印。復參葉縣省公。與天衣懷。同往葉
縣住持。枯淡嚴密。諸方畏之。師至值雪寒。縣喝罵驅
逐。至以將水潑。眾僧衣履皆濕。怒而散去。唯師與懷。
自若整衣。敷具復坐如故。縣到。呵曰。汝更不去。待我
打耶。師近前不審。云。某數千里而來參。叩和尚為明
大事。豈以杓水潑之便去。縣笑。因而遂留。相依數年。
萬方挫折。師始終一如。所謂真金烈火。愈鍛而愈明。
縣始以衣法付之。開堂日拈香曰。汝海。枯木上生花。
別迎春色。蓋指葉縣也。師與王質。待制論道。畫一圓
相。問曰。一不得匹馬單鎗。二不得衣錦還鄉。鵲不得
喜。鴉不得殃。速道速道。王罔措。師曰。勘破了也。師暮
年休會聖岩。敘佛祖奧義。作九帶。啟廸學者。與因棊
說法一事。莫不家喻戶曉。師玉骨插額。目光外射。狀
如王孫。凜然可畏。雅自稱柴石老人。歿時巳七十餘。
范文正公。銘其塔曰。嗚呼遠公。釋子之雄。禪林甘澤。
法海真龍。壽齡有限。慧命無窮。寒岩骨。千載清風。
師平生貴尚真實。參證痛抑浮辯。甞謂道吾真公曰。
學未至道。衒耀見聞。馳騁機解。以口舌辯。利相勝者。
猶如廁屋塗汙丹雘。秪增其臭耳。得法弟子道臻者。
繼大覺璉。住淨因。法道大弘於京師。當英神啟三朝。
數入宮說法。恩遇隆渥。為人渠渠靜退。似不能言者。
奉身至約。一布裙二十年不易。用五幅纔掩脛。不多
為叢褶。曰徒費耳。無所嗜好。甞雪方丈之西壁。命文
與可掃墨竹。謂人曰。吾使游人見之。心目清凉。此君
蓋替我說法也。元祐八年歿。
*** 法華隆禪師傳
道隆禪師。未詳里族。初參石門徹和尚。問曰。古者道
但得隨處安閒。自然合他占轍。雖有此語。疑心未歇。
時如何。門曰。知有乃可隨處安閒。如人在州縣住。或
聞。或見。千奇百怪。他總將作尋常。不知有而安閒。如
人在村落住。有少聲色。則驚怪傳說。師於言下有省。
門盡授其洞上宗旨。及出世。乃嗣廣慧。或問曰。禪師
親見石門。如何却嗣廣慧。師曰。我初見廣慧。渠方欲
剃髮。使我擎凳子來。因曰。道者。我有凳子詩。聽取詩
曰。放下便平穩我時便肯伊。因敘在石門所得。慧曰。
石門所示。如百味珍饈。只是飽人不得。後來有一炷
香。不欲兩頭三緒。為伊燒却。師至和初。游京客景德
寺。日縱觀都市。歸常二鼓。一夕不得入。臥于門下。仁
宗夢至景德寺門。見龍蟠地。驚覺。中夜遣中使視之。
乃一僧熟睡。巳再鼾。撼之始覺。問名字歸奏。帝聞道
隆。乃喜曰。吉徵也。明日召至便殿。問宗旨。師奏對詳
允。帝大說。有旨館于大相國寺燒朱院。由是道化大
振。甞與大覺璉公。說法化成殿。機鋒迅辯。帝大悅。侍
衛皆山呼。或偈頌酬答。或留宿禁中。禮遇隆厚。賜號
應制明悟禪師。師因奏疏。舉璉自代。帝覧表不允。有
旨於曹門外。建精舍延師。師額華嚴禪院。有僧頌璉
公詩。上問佛偈曰。有節非于竹。三星偃月宮。一人居
日下。弗與眾人同。師曰。諸佛說心。為破心相。璉作此
偈。虗空釘橛也。乃曰。虗空釘鐵橛。平地起骨堆。莫將
閑學解。安著佛階梯。又見達觀頴禪師。戲作偈曰。解
答諸方語。能吟五字詩。二般俱好藝。只是見錢遲。師
曰。佛法却成戲論。後生無識遽相。效學不可長也。但
曰二般。雖雜道也勝別施為。有僧曰。洞山寶公。譏五
祖戒禪師。行藏落人。疑似其至洞山。乃上堂說偈曰。
嗟見世聱訛。言清行濁多。若無閻老子。誰人奈你何。
師曰。寶麤行不遜。賣師取名。不可取也。曹谿曰。真實
修道人。不見世間過。來說他人短。自短先在我。寶暴
其師之失。教誰檢點。凡沙門釋子。寂默為要。華嚴論
曰。唯寂唯默。是心造如來之樣。不著不戀。是路入法
界之轍。寶賣洞山。薑鋤雙峰地。巳為道人取笑也。師
為人寬厚不矜伐。以真慈普敬行心。歿時年八十餘。
盛暑安坐七日。手足柔和。全身建塔於寺之東。
系曰。夫寺門鼾睡僧。入天子夢。夢其為龍。不為所惡。
復尊寵之至宿留禁中。非師道洽天下。烏能及此。京
師禪法。由是大弘。併見仁宗識洞高遠。若遇庸君。師
其不為虀粉乎。予故表而出之。
*** 泉大道.宗道者傳
谷泉。泉南人也。少聰敏。性耐垢汙。大言不遜。流俗憎
之。去為沙門。撥置戒律。任心而行。眼蓋衲子。所至叢
林輒刪去。泉不以介意。造汾陽。陽奇之。密受記莂。南
歸放浪。湘中數來往。道吾訪慈明。道吾有湫。毒龍所
蟄。墮葉觸波。必雷雨連日。過者不敢喘。與慈明暮歸。
時秋暑。捉其衣曰。可同浴。慈明掣肘徑去。於是。泉解
衣躍入。霹靂隨至。腥風吹雨。林木震搖。慈明蹲草中。
意泉死矣。須臾晴霽。忽引頸出波間。曰㘞。後住南嶽
懶瓚岩。又移住芭蕉。將復移保真。大書芭蕉壁曰。予
此芭蕉菴。幽占堆雲處。般般異境未暇數。先看矮松
三四樹。寒來燒枯杉。饑飡大紫芋。而今棄之去。不知
誰來住。住保真。夜地坐祝融峰下。有大蟒盤繞之。泉
解衣帶縛其腰。明日杖策尋之。衣帶[聯-耳+糸]松枝上。蓋松
妖也。嘗過衡山縣。見屠者斫肉。立其旁。作可憐態。指
其肉。又指其口。屠問曰。汝啞耶。即肯首。屠憐之。割巨
臠置鉢中。泉喜出。望外感謝而去。一市大笑。而泉自
若。以杖荷大酒瓢。往來山中。人問瓢中何物。曰。大道
漿也。作偈曰。我又誰管你天。誰管你地。著箇破紙襖。
一味工打睡。一任金烏東上。玉兔西墜。榮辱何預我。
興亡不相關。一條柱杖。一葫蘆間。走南山與北山。畜
一奴名調古。日令拾薪汲㵎。或呼對坐岩石間。贈之
以偈曰。我有山童名調古。不誦經不禮祖。解般榾柮
禦冬寒。隨分衣裳破不補。會栽蔬能種芋。千山萬山
去無懼。阿呵呵有甚討處倚。遇上座來參。問菴主在
麼。泉曰。誰。曰行脚僧。曰作甚麼。曰禮拜菴主。曰恰值
菴主不在。曰你聻泉。曰向道不在。說甚麼你。我拽棒
趂出。次日來。又趂出。一日又來。泉攔胷扭住曰。我這
裡虎狼縱橫尿牀。鬼子三回兩度。來討甚麼。曰人言
菴主親見汾陽來。泉解衣抖擻曰。你道我見汾陽來。
有多少奇特。再訪慈明。作偈寄之曰。相別而今又半
年。不知誰共對談禪。一般秀色湘山裡。汝自匡徒我
自眠。慈明笑而巳。乃令南公更謁泉。泉與語。驚曰。五
州管內。乃有此匾頭道人耶。嘉祐中。男子冷清妖言
誅。泉坐清曾經由菴中。決杖配郴州牢城。盛暑負土
經通衢。弛擔說偈曰。今朝六月六。谷泉被氣𡎺。不是
上天堂。便是入地獄。言訖微笑。泊然蟬蛻。闍維。舍利
不可勝數。郴人塔而祠焉。
宗道者。不知何許人也。往來舒蘄間。多留於投子。性
嗜酒。無日不醉。村民愛敬之。每餉以醇醪。居一日方
入浴。聞有尋宗者。度其必送榼。至裸而出。得酒徑去。
人皆大笑。而宗傲然不怍。甞散衣下山。有逆而問者
曰。如何是道者家風。對曰袈裟裹草鞵。意旨如何。曰
赤脚下。桐城陳退夫。初赴省闈過宗。戲問曰。瓘此行
欲作狀元。得否。宗熟視曰。無時即得。莫測其言也。而
退夫。果以第三名上第。時彥作魁。方悟無時之語。宗
見雪竇。而逸放自如。言法華之流也。
*** 福昌善禪師傳
惟善。不知何許人。住荊南福昌寺。嗣明教寬禪師。為
人敬嚴。祕重法道。初住持時。屋廬十餘間。殘僧數輩。
師晨香夕燈。陞座說法。如臨千眾。禪林受用。所宜有
者。咸修備之。客至肅然加敬。十餘年而衲子方集。至
百許人。師見來者。必勘驗之。有僧自號映達摩。纔入
方丈。提起坐具曰。展即徧周法界。不展即賓主不分。
展即是。不展即是。師曰。汝平地喫交了也。映曰。明眼
尊宿。果然有在。師便打。映曰。奪柱杖打倒和尚莫言
不道。師曰。棺木裏瞠眼漢。且坐喫茶。茶罷。映前白曰。
適來容易觸忤和尚。師曰。兩重公案喝出。又問僧近
離何處。曰承天。曰不涉途程道將一句來。僧喝之。師
便打。僧以坐具作摵勢。師笑曰。喪車後掉藥囊。又問。
俗士年多少。曰四十四。師曰。添一減一是多少。其人
無對。師自代云。適來猶記得。又問。僧何處來。曰德山。
曰武陵溪畔。道將一句來。僧無語。乃自代曰。水到渠
成。師機鋒峻不可嬰。諸方畏服。法席追還雲門之風
南禪。師甞曰。我與翠岩悅。在福昌時。適病寒。服藥出
汗。悅從禪侶徧借被。咸無焉。有紙衾者。皆以衰老亦
可數。悅太息曰。善公本色作家也。
*** 雪竇顯禪師傳
雪竇禪師。名重顯。字隱之。遂州李氏子。幼精銳抗志
塵表。依普安詵上人。出家受具。遍歷講筵。游刃經論。
問辯風馳。同學斂氣。不敢伸。棄而歸禪。出蜀入楚。甞
典客大陽。與客論趙州宗旨。客曰。法眼禪師。昔解后
覺銕觜於金陵。覺趙州侍者也。號稱明眼。問曰。趙州
柏樹子因緣。記得麼。覺曰。無此語莫謗先師。法眼拊
手曰。真自師子窟中來。覺公言無此語。法眼肯之。其
旨安在。師曰。宗門抑掦。那有規轍乎。時有苦行名韓
大伯者。貌寒寢侍其傍。輒匿笑而去。客退。師數之曰。
我偶客語耳。乃敢慢笑。笑何事。對曰。笑知客眼未正。
擇法不明。師曰。有說乎。對以偈曰。一兔橫身當古路。
蒼鷹纔見便生擒。後來獵犬無靈性。空向枯椿舊處
尋。師陰異之。結以為友。師盛年工翰墨。作為法句。追
慕禪月休公。有詩云。紅芍藥邊方舞蝶。碧梧桐裡正
啼鶯。離亭不折依依柳。況有春山送又迎。甞依棲賢
湜公。機不合。作師子峰詩而去。與齊岳者為侶。同謁
五祖戒師。休於山莊前。遣岳先往。機語不契。師亦竟
不見。遂南游。謁智門祚禪師。祚者。香林遠公嫡子。雲
門之孫也。知見高。學者。莫能覯其機。師俊邁。智門愛
之。一日伸問曰。不起一念云何有過。智門召師。師近
前。智門以拂子驀口。打擬開口。隨又打。師豁然開悟。
依止五年。盡得其道。師與學士曾公會厚善。相值淮
上。問師何之。曰將遊錢塘絕西興。登天台鴈蕩。曾公
曰。靈隱天下勝處。珊禪師吾故人。以書薦師。師至靈
隱。三年陸沉眾中。俄曾公。奉使浙西訪師。靈隱無識
者。時堂中僧千餘。使吏撿牀曆。物色求之。乃至曾公
問向所附書。師袖納之曰。公意勤然。行脚人非督郵
也。曾公大笑。珊公以是奇之。師出世。初住吳江翠峰。
後遷明州雪竇。曾公守越時。敦請也。上堂云。春山疊
亂青。春水漾虗碧。寥寥天地間。獨立望何極。便下座
却顧謂侍者曰。適來有人看方丈否。曰有。師曰。作賊
人心虗。師舉掦宗教三十餘年。海內奇衲子爭赴之。
暮年。悲學者尋流失源。作為道日損偈曰。三分光陰
二早過。靈臺一點不揩磨。貪生逐日區區去。喚不回
頭爭奈何。又書壁文。戒進後學。其略曰。身如行廁。利
稱軟賊。百年非久。三界無安。可惜寸陰。當求解脫。讀
者鼻為之酸師一日偶經行。植杖于林下。眾衲環之。
忽問曰。有問雲門樹凋葉落時如何。曰體露金風。雲
門答這僧耶。為解說耶。有宗上座出眾對曰。待老漢
有悟處即說。師熟視驚曰。非韓大伯乎。曰老漢瞥地
也。於是令撾鼓。眾集。師曰。大眾。今曰雪竇宗上座。乃
是昔日大陽韓大伯。具大知見。晦迹韜光。欲得發掦
宗風。幸願特升此座。宗遂升座。僧問。寶劒未出匣時
如何。曰。神光射斗牛。又問。出匣後如何。曰。千兵易得。
一將難求。僧退。宗乃曰。寶劒未出匣。神光射斗牛。千
兵容易得。一將實難求。便下座。一眾大驚。宗即承天
宗禪師也。師一日游山。四顧周覽。謂侍者。何日復來
此。侍者哀乞遺偈。師曰。平生惟患語之多矣。翌日出
杖履衣盂。散及徒眾。乃曰。七月七日復相見耳。至期
盥沐攝衣。北首而逝。閱世七十三。坐五十夏。塔全身
于寺之西塢。賜號明覺禪師。
系曰。雲門一宗。得雪竇而中興。不然亦撲撲矣。師器
宇凝重。即袖中一書。三年仍還本人。便足氣壓千古。
家聲浩浩。子孫繩繩。豈偶然哉。
*** 洞山聰.祥庵主傳
洞山曉聰禪師。韶州曲江人。生杜氏。見文殊應天真
和尚。初游廬山。莫有知者。時雲居法席最盛。師作燈
頭。聞僧眾談泗州僧伽。近於掦州出現。有設問者曰。
既是泗州大聖。為何向掦州出現。師曰。君子愛財。取
之以道。一眾大笑。後僧。舉似蓮華祥庵主。主大驚曰。
雲門兒孫猶在。遙望雲居拜之。師名遂重叢林。次依
洞山詮禪師。為首座。及詮遷棲賢。以師囑檀那及其
眾。眾從之。請于州。州從之。以大中祥符三年。師出世
洞山。上堂曰。祖師西來。特唱此事。自是上座。不薦所
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迷頭。豈非大錯。既是祖
師西來。特唱此事。又何必更對眾。叨叨珍重。師見僧
來有所問。輒瞋目視之曰。我擊虎術汝不會去。一日
自荷柴登山。僧逆之問曰。山上住。為何山下擔柴。師
曰。山上也要柴燒。示眾曰。一大藏教是箇之字。祖師
西來是右字。如何是正義。良久曰。天晴蓋却屋。趂閒
打却禾。輸納王租了。鼓腹自高歌。師於山之東北。手
植松可萬。松凡植一株。坐誦金剛經一卷。自稱栽松
比丘。嶺名金剛嶺。或間。嶺在此。金剛在何處。師指曰。
此一株松。是老僧親栽。汾陽甞謂慈明曰。雲門下兒
孫。我巳遍參。獨以未見聰為恨。汝當見之。故慈明雖
巳罷參。猶獲覲顏色而聞餘論矣。師一曰不安。上堂
辭眾。述透法身頌曰。參禪學道莫茫茫。問透法身北
斗藏。余今老倒尫羸甚。見人無力得商量。復曰。法席
當令自寶住持。言卒而化。闍維得舍利。塔于金剛嶺。
先是。比部郎中許公式。出守南昌。過蓮華峰。聞祥公
曰。聰道者。在江西。試尋訪之。此僧人天眼目也。許既
至。聞師住山家風。作詩寄之。有夜坐連雲石。春栽帶
雨松之句。將訪之。師巳逝矣。
祥公奉先深禪師嗣也。知見甚高。氣壓諸方。臨終上
堂舉拄杖問眾曰。汝道古佛到這裡。為何不肯住。眾
莫有對者。乃自曰。為他途路不得力。復曰。如何得力
去。橫拄杖肩上曰。楖栗檀擔不顧人。直入千峰萬峰
去。言訖而化。師與文殊真。弟兄行也。聰嗣文殊視。祥
則為姪。聰得法弟子。曰雲居舜。曰明教嵩。祥嗣寂焉。
*** 宋 北禪賢禪師傳
智賢禪師。嗣福嚴雅公。雲門四世孫也。開法于衡州
之北禪。歲夜小參曰。年窮臘盡無可與。諸人分歲老
僧烹。一頭露地白牛炊。土田米飯煑菜羮。燒榾柮火。
與大眾圍爐。唱歸田樂。何故免得。倚他門戶傍他牆。
致使時人喚作郎。下座時。維那從後大呼曰。縣有吏
至。師反顧問其所以。那云。道和尚宰牛不納皮角。師
笑擲暖帽於地。那便拾去。師跳下禪床。攔胷擒住呌
曰。賊賊。那將帽覆師頂曰。天寒且還和尚。那便出去。
時法昌為侍者。師顧謂曰。這公案作麼生。昌曰。近日
城中紙貴。一狀領過。法昌名倚遇。師嗣也。別具。師又
有嗣。曰紹銑。具興福中。
*** 開先暹禪師傳
開先善暹禪師。臨江軍人。操行清苦。智識明達。遠禪
師在德山。師往依之。一日遠升堂。顧視大眾云。獅子
頻呻。象王回顧。師忽有省。入室陳解。遠云。子作麼生
會。師回顧曰。後園驢喫草。遠然之。自此機辯迅捷。禪
林目曰海上橫行暹道者。又參雪竇顯。顯愛其俊逸。
留座下數年。欲舉住明州金鵝。師聞之。書二偈於壁
而去。曰。不是無心繼祖燈。道慚未廁嶺南能。三更月
下離巖竇。眷眷無言戀碧層。三十餘年四海間。尋師
擇友未甞閒。今朝得到無心地。却被無心趂出山。後
住開先。嗣德山遠禪師。却通雪竇書。山前婆子。見專
使來問。云暹首座出世。為誰燒香。專使。云德山遠和
尚。婆子遂罵云。雪竇抖擻。尿腸說禪。為汝得恁麼。辜
負恩德。開堂日上首白槌罷。師曰。千聖出來也。祇是
稽首讚歎。諸代祖師。提挈不起。是故。始從迦葉迄至
山僧。二千餘年。月燭慧燈。星排道樹。人天普照。凡聖
齊榮。且道承甚麼人。恩力老胡也。秪道明星出現時。
我與大地有情。同時成道。如是則彼既丈夫。我亦爾。
孰為不可良由諸人。不肯承。當自生退屈。所以便推
排一箇半箇。先達出來。遞相開發。祗是與諸人作證
明。今日人天會上。莫有久游。赤水夙在荊山。懷袖有
珍。頂門有眼。到處踐踏覺塲底衲僧麼。却請為新出
世。長老作箇證明。還有麼。師住開先。凡十八年。而化
於本山。嫡嗣雲居元也。別具。
*** 南安嚴傳
南安巖自嚴尊者。生鄭氏。泉州同安人。年十一出家
為童子。十七為大僧。遊方至廬陵。謁西峰老宿豁公。
豁雲門之孫也。師依止五年。盡得其法。自是神異不
測。世傳定光佛化身。懷仁江。有蛟害人。師臨渡說偈
戒之。蛟引去。未幾。擁沙漲塞。潭遂為洲。梅州黃楊峽
乏水。師以杖擿之遂湧。父老以為神來。聚觀師遯去。
所至遇旱澇。書偈投之。無不如願。武平南黃石岩。多
蛇虎。師止住。蛇虎可使令。師凡示人。必以偈。偈尾必
題四字。曰贈之以中。世奠能測四。遠敬事師如神明。
家畫其像。飲食必祭。鄰寺僧死。師不知法當告官。便
自焚之。吏追捕坐庭中。問狀不答。索紙作偈曰。雲外
野僧死。雲外野僧燒。二法無差互。菩提路不遙。字畫
險勁。如擘窠大篆。吏大怒。以為狂且慢。巳去僧伽黎
曝日中。既得釋。因以布巾幪首。而衣白服。師恨所說
法。聽者疑信各半。因不語六年。巖寺當輸布。民歲代
之。師不忍。置書布束中求免。吏得之愈怒。追問亦不
答。以為妖。焚其布帽。火盡而帽益明鮮。乃索紙作偈
曰。一切慈忍力。皆吾心所生。王官苦拘束。佛法不流
行。自後稍發語。後遊南康槃古山。先是西竺波利尊
者。經始讖曰。却後當有白衣菩薩。來興此山。師住三
年成叢林。乃還南安。江南眠槎。為行舟礙。師舟過焉。
摩挲之曰。去去。莫與人為害。槎一夕蕩除。有僧自惠
州來曰。河源有巨舟著沙。萬牛挽不可動。願得以載
磚建塔於南海。為眾生福田。師曰。此陰府之物。然付
汝偈取之。偈曰。天零㶚水生。陰府船王移。莫立沙中
久。納福廕菩提。僧即舟唱偈。而舟為動。萬眾讙呼。至
五羊。有巨商從借以載。僧許之。方解繂。俄風作。失舟
所在。有沙彌。無多聞性。而事即謹愿。師憐之作偈。使
誦久當聰明。偈曰。大智發於心。於心何處尋。成就一
切義。無古亦無今。於是世間文字語言。一覽誦念。無
所遺忘。偈語章句。援筆立就。師異蹟甚著。所屬狀以
聞。詔佳之。宰相王欽若。大參張安仁以下皆贈詩。師
未甞視。置承塵上而巳。淳化乙卯正月六日。集眾曰。
吾此日生。今正是時。遂右脇而化。諡定光圓應禪師。
系曰。至人。聚于心者靈。發于言者驗。寂音謂。師偈語
皆稱性之句。非智識所到之地。良然。良然。才涉思惟。
便是鬼家活計。自尚滿身霧露。安能使物不迷耶。
*** 洞山寶.泐潭澄傳
自寶。廬州合肥人。姓吳氏生有奇相。弱齡歸普寧院。
巳抱出群之見。聞五祖戒公匠石宗門造之。置水投
鍼。理存默識。遂入室傳法焉。祖病。令行者往庫司取
生薑煎藥。寶方主庫事叱之。行者白祖。祖令將錢回
買。乃與之。後往洞山。聰公知其為人。特加器重。臨歿
遺言。令繼其席。郡守。又以書託祖。舉所知者主洞山。
祖云。無如買生薑漢。住未幾。戶外屨滿矣。叢林殷足
委積。常餘百萬。黃檗山饘粥不繼。寶移杖總之。黃檗
為之豐。直院祖君無擇。部憲程君師孟。並著好賢樂
善之名。祖。既挽寶主歸宗。程。復以雲居致寶。前後凡
四住名剎。在歸宗時。一日扶杖出門見喝道來問甚。
官吏云。縣尉令避路。寶側立道左。馬至前跪不行。寶
曰。畜生却識人。尉知是寶。再拜而去。住雲居時。一夜
山神肩輿。輿寶繞寺行。寶云。擡你爺擡你娘擡上方
丈去。神直擡上方丈。寶為人精嚴。護持戒法。初行脚
時。宿旅店。為娼女所窘。與同寢榻。寶危坐終夜。明發
娼女索錢。與之出門。燒被而去。娼女以實告其父母。
遂請歸置齋以謝。謂真佛子也。然好名事邊幅故。所
至必選名僧自隨。為其羽翼。寶實得法于五祖。祖暮
年。棄眾造焉。寶以其行藏落人疑似。弗為禮。且說偈
譏之。祖遂造大愚。一日於僧堂前。倚拄杖。談笑而化。
寶雖有盛名。叢林亦以是少之。師在洞山。甞自甓壽
藏。後二十餘年。遂終于歸宗。壽七十七。僧臘五十一。
示寂。十八日全身入塔。至和元年也。余襄公靖。為之
銘曰。彼上人者。叢林獨步。激揚宗旨。慈心廣度。言發
其機。俾之自悟。人得其要。直趨覺路。橫杖而來。捨筏
而去。吁嗟妙圓。人天仰慕。妙圓。師賜號也。
懷澄禪師不知何許人。與寶同出于五祖之門。出世
洪州泐潭。諸方呼為泐潭澄。黃龍南公依之最久。然
雲門法道。至師小變。故雲峰悅公。方之藥汞銀。鍛則
流去。大覺連和尚其嗣也。所謂青出于藍者。別具。
系曰。一洞山也。詮去授聰。聰嗣文殊。聰死授寶。寶嗣
五祖。要見拄持續佛慧命。非細事故。古人舉授唯大。
公弗容一毫私念于其間。不然詮聰工老。豈少法嗣
哉。中峰國師。與定叟書云。古人於法嗣嫡傳。所以深
明宗係者。大法源委不可誣也。世漓俗薄。奉金請拂。
以院易嗣者有之。某甞痛心于此。寶亦雲門子孫之
傑出者。惜大德為一眚所掩。燈錄謂寶生娼室無姓
氏。未之考耳。
*** 宋 志逢禪師傳
志逢。餘杭人也。生而惡葷。膚體香潔。出家于臨安之
東山朗瞻院。通貫三學。甞夢升須彌山。覩三佛列坐。
初釋迦次彌勒。皆禮其足。惟不識第三佛。但仰視而
巳。時釋迦示之曰。此是補處彌勒師子月佛。師方作
禮。覺後因閱大藏經。乃符所夢。遊方見韶國師于天
台。契悟。一日入普賢殿中宴坐。倏有一神人。跪膝于
前。師問。汝其誰乎。曰。護戒神也。師曰。吾患有夙愆未
珍。汝知之乎。曰。師有何愆。唯一小過耳。凡折鉢水亦
施主物。師甞傾棄之。非所宜也。言訖而隱。師自此洗
鉢水盡飲之。積久因致脾疾。十年始愈。吳越國王。嚮
師道風。召賜紫衣師號。命住功臣院。開寶初。忠懿王
建普門精舍。請師為開山。舉掦宗要。開寶四年。師固
辭解院。願棲老林泉。時大將凌超。於五雲山創院。奉
師為終老之所。五雲多虎。師每𢹂大扇乞錢。買肉飼
虎。虎輒馴伏。日暮還山。虎迎之。騎以歸。故世稱伏虎
禪師。一號大扇和尚。雍熙二年示寂。壽七十七。塔曰
寶峰常照。
*** 宋 棲賢湜禪師傳
澄湜禪師。建寧人。嗣百丈恒和尚。恒嗣法眼。師為眼
嫡孫。性高簡。律身精嚴。動不違法度。暮年三終藏經。
以坐閱為未敬。則立誦行披之。黃龍南禪師。初游方。
年方少從之屢年。故其平生所為。多取法焉。甞曰。棲
賢和尚。定從天人中來。叢林標表也。雪竇顯。甞自淮
山來依之。見師少接納。遂䖃苴不合。乃作獅子峰詩
而去。曰。踞地盤空勢未休。爪牙安肯混常流。天教生
在千峰上。不得雲擎也出頭。師住棲賢。以門庭峻嚴
故。參徒不盛。一日晚參眾集。師曰。早晨不與諸人相
見。今晚不可無言。便下座。其斬截如此。
系曰。百丈恒和尚。五字三上堂。曰喫茶。曰珍重。曰歇。
所謂百丈有三訣。喫茶珍重歇也。湜師作略如此。真
有乃父風。就中些子一滴不遺。由此可觀師弟子傳
受源脉也。
補續高僧傳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