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續高僧傳
補續高僧傳
以病不出。十二月乙丑。與眾訣。趺坐而化。體香軟。停
十五日茶毗。得舍利光潔無數。年四十九。臘三十。葬
斷際塔之右。轍為銘焉。
*** 石頭懷志上座傳
懷志上座。婺州吳氏子。年十四。事智慧院寶偁為師。
試所習落髮。性夷簡。飽經論。東吳學者尊事之。甞對
客曰。吾欲會天台賢首惟識三宗之義。衷為一書。以
息影跡之諍。適有禪者。居坐末曰。賢首宗祖師為誰。
志曰。杜順和尚。禪者曰。順有法身頌曰。懷州牛喫禾。
益州馬腹脹。天下覔醫人。灸猪左膊上。此義合歸天
台唯識二宗何義耶。志不能對。禪者曰。何不游方去。
志於是罷講。南詢至澗山。時雲菴和尚在焉。從之游
甚久。去游湘上。菴於石頭雲溪。二十餘年。氣韻閑淡。
遇客多不言。侍者問之。志曰。彼朝貴人。多知多語。我
粥飯僧。見之自然。口吻遲鈍。作偈曰。萬機休罷付癡
憨。踪跡時容野鹿參。不脫麻衣拳作枕。幾生夢在綠
蘿菴。或問住山何味。答曰。山中住。獨掩柴門無別趣。
三箇柴頭品字煨。不用揮毫文彩露。崇寧改元。志年
六十二矣。曳杖造龍安。人莫之留。一日問侍僧曰。日
何時。曰夕矣。遂笑曰。夢境相逢我睡巳覺。汝但莫負
叢林。即是報佛恩德。言訖泊然而逝。收骨。塔於乳峯
下。
*** 法雲杲師傳
佛照杲禪師。自妙年遊方。謁圓通璣公。命首眾秉拂。
機遲而訥。眾笑之。有赧色。次日僧堂點茶。見茶瓢墮
地跳躍。乃得應機三昧。後依真淨。因讀祖偈。豁然大
悟。謂人曰。我於紹聖三年十一月二十一日。悟得方
寸禪。出世住歸宗。尋被詔居淨因。杲以力參深到。語
不入時。凡示眾。甞舉老僧。熈寧八年。文帳在鳳翔府
供申。當年崩了華山四十里。壓倒八十村人家。汝輩
後生。茄子瓠子。幾時知得。或詰曰。寶華座上。何一向
談說世諦。杲曰。癡人。佛性豈有二耶。師在歸宗時。一
夜脩敬罷。坐僧堂地爐邊。忽見二僧入堂。一人龐眉
雪頂。一人少年。皆丰姿頎然。師心喜自謂。我座下有
如此僧。須臾二人出堂。師怪而尾之。見入佛殿中。師
亦隨入。燈影熒煌。爐中尚有火。師炷香禮佛。二僧復
出。仍襲其後。至佛殿前。因失所在。自念忘却香匣在
殿。回取之。見殿門扃鑰。遂喚直殿行者。開門入。時見
爐中香煙未散。匣在寶堦上。莫諭其故。葢杲行道精
誠。冥通無礙。誠有不可思議者。
*** 大通本禪師傳
善本。族董氏。漢仲舒之後也。其先家大康仲舒村。大
父琪。父溫。皆官於頴。遂為頴人。母無子。禱白衣大士。
誓曰。得子必以事佛。即蔬食俄娠。及生骨相秀異。方
晬而孤。母育於叔祖玠之家。既長博學。操履清修。母
亡哀毀過禮。無仕宦意。氣剛不屈。沉嘿白眼公卿。嘉
祐八年。至京師地藏院。試通經得度。習毗尼。隨喜雜
華。夜夢見童子。如世所畵善財。合掌導而南。既覺曰。
諸佛菩薩。加被我矣。其欲我南詢乎。時圓照道振吳
中。造焉。照一見知為法器。特顧之。服勤五年。盡得其
要。其整頓提撕之綱。研練差別之智。縱橫卷舒。度越
前規。一時流輩。無出其右。圓照倚之。以大其家。元豐
七年。遍遊居浮山太守岩。出世住婺州雙林。移錢塘
淨慈。繼圓照後。法席冠江浙。時號大小本云。上聞其
名。有詔住上都法雲寺。賜號大通禪師。師玉立孤峻。
未甞以言狥物。以色假人。王公貴人。施捨填門。而精
粗與眾共。住八年。請於朝。願歸老西湖。詔可。遂東還。
菴龍山崇德。杜門却掃。與世相忘。天下願見不可得。
師臨眾三十年。未甞笑。及閑居時。抵掌笑語。問其故。
曰。不莊敬何以率眾。吾昔為叢林。故強行之。非性實
然也。所至見佛菩薩行立之像。不敢坐。伊蒲塞饌。以
魚胾名者不食。其真誠敬事。防心離過。類如此。大觀
三年十二月甲子。屈三指謂左右曰。止有三日。巳而
果歿。有異禽。翔鳴于庭而去。塔全身于上方。閱世七
十五。坐四十五夏。
*** 報恩傳
報恩。衛之黎陽人。族劉。世以武進。家喜事佛。母牛氏。
禱子於佛。夢佛指阿羅漢𢌿之而姙。既生有殊相。未
冠。舉方略。擢上第。調官北都。喟然歎曰。是何足了此
生。請於朝。欲謝簪纓。求出世法。上詰其故。對曰。臣祖
死王事。思報厚恩。惟有薰修之功。庶資冥福。神宗歎
異。親灑宸翰。賜名報恩(俗名欽憲)。就北都福壽寺。祝髮受
具。游歷諸方。聞投子青禪師之道。而往依焉。青識其
法器。一日凌晨入室。青問。天明也未。師曰。明矣。曰。明
則捲簾。師從之。頓爾開悟。心地洞然。亟以所得白青。
青韙之。留付巾匜。頗有年數。逮青順世。丞相韓公縝。
尹河南。延住嵩山少林。席未煖。詔改隨州大洪山律
寺為禪。命師居之。時大洪。基搆甚大。而蕪廢久。師闢
荊榛蓬藋。為像設堂。皇化豺狼狐狸。為鐘魚梵唄。更
定禪儀。大新軌範。由是大洪精舍壯觀。天下禪林。崇
寧二年。有詔命。住東京法雲。從駙馬都尉張公請也。
師志尚閑遠。閱歲懇還林澤。朝廷重違其請許之。徑
詣嵩山。旋趨大陽。屬大洪虗席。守臣乞奏還師于舊。
固辭弗獲。復坐道場。凡前日之未遑者。咸成就焉。師
勤于誨勵。學者輻凑。幾五百人。既振宗風。而戒律嚴
甚。終身敝衣。略不加飾。雖賜紫方袍。卒盤辟不敢當。
故權貴欲以師號言者。皆無復措意矣。政和改元。坐
化。塔于南塔。師異時。欲築室退居之所也。壽五十四。
坐夏三十二。弟子嗣法出世者。一十三人。有語錄三
卷集。曹洞宗派錄。受菩提心戒文。落髮受戒儀文。皆
行於世。丞相張無盡。於師深相契信。甞以書問三教
大要。師答曰。西域外道宗多途。要其會歸。不出有無
四見。謂有見。無見。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也。葢不
即一心為道。則道非我有。故名外道。不即諸法是心。
則法隨見異。故名邪見。如謂之有。有即有無。如謂之
無。無則無有。有無則有見競生。無有則無見斯起。若
亦有亦無見。非有非無見。猶是也。夫不能離諸見。則
無以明自心。無以明自心。則不能知正道。故經云。言
詞所說法。小智妄分別。不能了自心。云何知正道。又
曰。有見則為垢。此則未為見。遠離于諸見。如是乃見
佛。以此論之。邪正異途。正由見悟殊致故也。故清凉
以老莊計道法自然能生萬物。易謂太極生兩儀。一
陰一陽之謂道。以自然太極為因。一陰一陽為道。能
生萬物。則是邪因。計一為虗無。則是無因。甞試論之。
夫三界唯心。萬緣一致。心生故法生。心滅故法滅。推
而廣之。彌綸萬有而非有。統而會之。究竟寂滅而非
無。非無亦非非無。非有亦非非有。四執既亡。百非斯
遣。自然因緣。皆為戲論。虗無真實。伹是假名。至若謂
太極陰陽。能生萬物。常無常有。斯為眾妙之門。陰陽
不測。是謂無方之神。雖聖人示悟多端。然既異一心。
寧非四見。若虗無為道。道則是無。若自然太極陰陽
為道。道則是有。常無常有。則是亦無亦有。陰陽不測。
則是非有非無。先儒以妙萬物為神。則非物。物物則
亦是無。故西天諸大論師。皆以心外有法。為外道。萬
法惟心。為正宗。葢以心為宗。則諸見自亡。言雖或異。
未足以為異也。心外有法。則諸見競生。言雖或同。未
足以為同也。儒家聖人。非不知之。乃存而不論耳。西
天外道。皆大權菩薩。示化度人。橫生諸見。曲盡異端。
以明佛法。是謂正道。是謂聖人。順逆皆宗。非思議所
能知矣。故古人有言。緣昔真宗未至。孔子且以繫心。
今知理有所歸。不應猶執權教。然知權之為權。未必
知權也。知權之為實。斯知權矣。是亦周孔老莊。設教
立言本意。一大事因緣所成。始成終也。然則三教一
心。同途異轍。究竟道宗。本無言說。非維摩大士。孰能
知此。
*** 廣道者傳
希廣。天資純至。脫略世故。游方日。謁雲葢智和尚。問
興化打克賓意旨如何。智下禪床。展兩手吐舌示之。
師打一坐具。智曰。此是風力所轉。又問石霜琳。琳曰。
汝意如何。師亦打一坐具。琳曰。好一坐具。祗是不知
落處。又問真淨。亦如前。淨曰。他打你也打。師於言下
大悟。開法瑞州九峯。衲子宗仰。有戒上座者。善醫術。
分衛而歸。請師說法。戒出致問曰。如何是九峯境。答
曰。滔滔雙㵎水。落落九重山。進曰。如何是境中人。答
曰。長者自長。短者自短。進曰。人境巳蒙師指示。向上
宗乘事如何。答曰。喫得棒也未。戒作禮而退。師顧問
侍者曰。適來陞座。為何事。對曰。戒藥王啟請。師曰。金
毛獅子子。出窟便咆哮。且道。金毛師子子。是阿誰。良
久云。即是今晨戒藥王。即下座。晚依同門友深公于
寶峯。雪夜深與師擁爐談久。潛使人撤其臥具。及就
寢置而不問。須臾熟睡。鼻息如雷。其忘物忘我如此。
逸人李商老。寄以詩曰。巳透雲菴向上關。熏爐茗椀
且開顏。頭顱無意掃殘雪。毳衲從來著壞山。瘦節直
疑青嶂立。道心長色白鷗閑。歸來天末一回首。疑在
孤峯烟靄間。師高風逸韻。可想而見矣。妙喜亦甞與
游。從言其大槩。是智叢林。以道者目之。真名稱厥實
也。
*** 佛果勤傳
克勤。彭州崇寧駱氏子。世宗儒。師生。犀顱月面。骨相
不凡。從師受書。日記千餘言。偶過妙寂院。見佛書讀
之三復。悵然如獲舊物。曰。吾殆過去沙門也。始棄家
祝髮。從文照。通講說。又從敏行。授楞嚴。俄得病瀕死。
歎曰。諸佛涅槃正路。不在文句中。欲以聲求色見。如
釜羮投鼠矢污之。吾知其無以死矣。遂棄去。見真覺
勝公。勝方剃臂出血。指示師曰。此曹溪一滴也。師矍
然於時。大知識名稱遠聞者相望。持一鉢徒步出蜀。
意所欲往。靡不至焉。首謁玉泉皓。金鑾信。又見大溈
喆。晦堂心。東林總。僉指為法器。而晦堂獨深加賞識。
最後見五祖演禪師。盡展機用。祖皆不諾。乃謂祖強
移換人。出不遜語。忿然而去。祖曰。待一頓熱病打時。
方思我在。到金山。染傷寒困極。平日見處。無得力者。
追繹祖言。乃自誓云。我病稍間。即歸五祖。病既愈。還
山。祖見之喜。命執侍方半月。會部使者。謁祖問佛法
大意。師從旁竊聽。忽有省。遽出。見鷄飛上欄干。鼓翅
而鳴。即大悟。袖香入室。通所得。祖曰。佛祖大事。非小
根劣器所能造。汝既如是。吾助汝喜。因徧謂山中耆
老曰。我侍者參得禪也。甞伐一巨木。祖固止之。不聽。
祖怒奮挺而起。師立不動。祖投所持挺。笑而去。自是
遇物無疑。崇寧中。省親還蜀。諸老相謂曰。道西行矣。
時同門佛鑒慧勤。亦知名眾。遂目師為川勤別之。成
都師郭知章。請開法六祖。更昭覺凡八年。復出峽南
游。時張無盡。寓荊南。自以手提古佛。席卷諸方。見師
恍然自失。留居碧岩院。傾心事之(傳燈錄云。張寓荊南。以道學自居。少
見推許。師艤舟謁之。劇談華嚴旨。要曰。華嚴現量境界。理事全真。初無假法。所以即一而萬。了萬為一。一復一。
萬復萬浩然莫窮。心佛眾生。三無差別。卷舒自在。無礙圓融。此雖極則。終是無風匝匝之波。公。于是。不覺促榻。
師遂問曰。到此。與祖師西來意。為同為別。公曰。同矣。師曰。沒交涉。公色慍。師曰。不見雲門道。山河大地。無絲毫
過患。猶是轉句。直得不見一色。始是半提。更須知有向上全提時節。彼德山臨濟非乎。公乃首肯。翌日。復舉事
法界理法界。至理專無礙法界。師又問。此可說禪乎。公曰。正好說禪也。師笑曰。不然。正在法界量裏。蓋法界量
未滅。若到事事無礙法界。法界量滅。始好說禪。如何是佛乾屎橛。如何是佛麻三斤。是故真淨偈曰。事事無礙。
如意自在。手把猪頭。口誦淨戒。趂出淫坊。未還酒債。十字街頭。解開布袋。公曰。美哉論。豈易得聞。于是。執師禮。
留居碧岩)。復徙長沙道林。太保樞密鄧子常。上師德行。賜
紫服師號佛果。政和中。移延康蔣山。東南學者。赴之
如歸。至無地可容。名聞京師。被詔住天寧萬壽。召見
褒寵甚渥。建炎初。宰相李伯紀。奏住金山。高宗至維
揚。入對。賜名圓悟禪師。改雲居久之。復領昭覺。紹興
五年八月己酉。微恙。留偈示眾。擲筆而逝。茶毗。舌齒
不壞。舍利五色無數。閱世七十有三。坐夏五十有五。
塔於昭覺之側。謚真覺禪師。師清淨無作。不入諸相。
示方便門。提引未悟。一聽其語。莫不愀然感動。有泣
下者。故住天寧時。一時王公貴人。道德材智。文學之
士。日造其室。車轍滿戶外。雖毗耶聽法。不能過也。度
弟子五百人。嗣法得眼。領袖諸方者。百餘人。方據大
叢林。匡眾說法。為後學標表。可謂盛矣。師自得法後。
聲名藉甚。繇嶽麓。徙蔣山。行成德備。每得天神訶護。
過金山時。賊趙萬。據鎮江擁兵數百。操戰艦。乘風欲
度。忽反風。雲霧晦冥連晝夜。不得度。乃止。比赴雲居。
道長廬。賊張遇奄至。盡劫所有。師衣鉢獨存。又甞斂
上方賜物。置一篋中。寓儀真。師飭其徒往省。答曰。儀
真連夕大火。尚何求。師笑曰。汝第往。既至。官寺民櫩。
鞠為瓦礫。而師篋封識如新。甞寓公安天寧。天堂長
老覺公。夢一女子。再拜而進曰。乞我東堂。為人天說
法。信宿而碧巖疏至。女子。即碧岩護法神也。安樂山
神。據雲居方丈。諸耆宿。皆徙避別室。師寘一榻。臥起
如平時。師福慧兩足。行解通脫。斷取世界。如掌中菴
摩勒果。是區區者何足言。然為世人傳聞讚歎。故不
得略也。
*** 丹霞淳傳
子淳。劒州梓潼賈氏子。依縣之大安寺為童子。年二
十七。祝髮受具。禮道凝上人為師。通貫教乘。練達藝
學。至大陽訪芙蓉老人。叩以大事。芙蓉目師偉器。示
之曰。古人謂空刼巳前承當。佛未出世體會。汝但退
步就巳。萬不失一。安用多言。師言下大悟。侍芙蓉有
年。芙蓉。舉立僧。學識威儀。為眾標表。芙蓉深器重之。
以為洞上孤宗。斯人可托。自是名起叢林。崇寧間。王
公信玉。按刑京右。聞師名德。請住南陽丹霞山。道聲
益著。師說法直捷警悟。位下多賢哲士。如了如悟如
預。後皆為天人師。但道熟世疎。能為左右周旋。使師
得一意安唱。不至闕陷者預也。久之。以疾退居唐州
大乘西菴。隨州太守向公。復以洪山保壽為迫。不得
巳應之。遂終於保壽。師性孤潔。氣和而貌剛。心慈而
言厲。自髫齔立志。至老不渝。以忘機為化本。以離識
為宗通。故能妙唱五位。橫壓諸方。可謂丈夫矣。塔在
洪山南。
*** 守遂傳(慶顯附)
守遂。遂寧蓬溪章氏子。幼不茹葷酒。不好弄。事南麓
院自慶上人為童子。二十七得度。南游初抵玉泉。見
懃禪師。懃深器之。命副院事。歲餘走大洪。謁恩禪師。
上方丈纔展坐具。忽一小蟲。飛墮于地。遽引手拂之。
豁然大悟。恩肯之。俾總院事。說法一本於恩。政和戊
戌。賜號淨慈。隨州袁公灼。奏師道德堪表率叢林也。
俄遷水南。靖康丁未。退止德安𡾇山之延福院。時海
內大亂。江淮盜起。所在戒嚴。安守李公濟。慮師所居
荒。遠命移錫入城。建化城菴居之。賊圍城久。每攻輒
不利。乃曰。城中有異人。遂引去。鎮撫陳規。聞而歎曰。
異人誰歟。必吾淨嚴師也。紹興乙卯。宣撫司命居大
洪。學子望山而歸。極一時之盛。師亦誨人無倦。至丁
卯三月。示疾而化。師天質溫靖。與物無忤。且奉戒謹。
終身不服縑纊。不執財寶。不近玩好。士大夫以為貺。
隨得隨施。慈至蚤虱。不忍棄地。納之衣中。
慶顯。蜀廣安王氏子。誦寶公十二時歌。有省。甞參佛
性。又見宏智。皆有啟發。而瓣香所表信于人天。獨歸
淨嚴。葢以淨嚴。鍵槌穩密。所得獨深也。顯性恬淡。于
世念泊然無所起。其視榮名貴勢。等太虗浮雲。倐焉
起滅。不足當一盻。一時名公鉅卿。皆忘勢交之。京西
帥漕。列道行于朝。當道下省帖起。住大洪。賜號覺照
慧空佛智明悟大師。大洪一席。恩遂顯三世的承。道
望不少衰。可以觀其家風矣。
*** 自覺傳(禧誧附)
自覺。青州王氏子。幼以儒業。見知于司馬溫公。然事
高尚。無意功名。落髮從芙蓉楷公游。履踐精密。契悟
超絕。出世住裕州大乘山普嚴寺。始至闢僧房。為海
會室。振大法音。遠近緇白。見聞攝受。自堂序庭廡。皆
易新之。使來觀者。如入廊廟。雖未覩羽儀悉生。恭謹
如聞簫韶。雖不知音。亦有樂意。故躭道腴味禪悅。自
拔于般若之門者多矣。寺碑謂。覺。長安人。有操行。斷
緣捨俗。師事大長老道楷。究竟大事。得骨與髓。士大
夫聞其言。翛然有遺世意。一時知識。無出覺右者。崇
寧間。詔居淨因。聲光益弘。一日示眾曰。祖師西來。特
唱此事。自是諸人。不肯委悉。向外馳求。投赤水以尋
珠。詣荊山而覔玉。殊不知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認影
迷頭。豈非大錯。直得宗門提唱。體寂無依。異念不生。
古今無間。森羅萬象。觸目家風。鳥道遼空。不妨舉步。
金鷄報曉。丹鳳翱翔。玉樹花開。枯枝結子。祗有大陽
門下。日日三秋。明月堂前。時時九夏。要會麼。無影樹
垂寒㵎月。海潮東注斗西移。
禧誧。亦得楷道。初住韶山。補天寧。復遷丹霞。將化。召
主事。分楮囊為四。眾僧童行常住津送各一。既而曰。
丹霞有箇公案。從來推倒扶起。今朝普示諸人。且道
是箇甚底。顧視左右曰。會麼。對曰不會。師曰。偉哉大
丈夫。不會末後句。遂就寢。右脇而化。
*** 小南禪師傳(海評附)
系南。汀州張氏子。參祐禪師于潭之道林。獲印可。隨
遷羅漢。掌堂司。即分座接納。及祐移雲居。以師繼席。
學者翕然歸之。准世系。以黃龍是大父。名同而道望
逼亞。故叢林目為小南。葢尊黃龍。為老南云。洪覺範
謂。小南禪師。道眼明白。未為人知時。甞至東林照覺。
鳴鐘集眾。出迎於清溪之上。其徒大驚。自是名日益
著。將示寂。陞座告眾曰。羅漢今日。倒騎鐵馬。逆上須
彌。踏破虗空。不留朕迹。乃歸方丈。跏趺而逝。師以傳
道為志。閱七寒暑。住世四十有五白。雖所蘊未伸。暐
然名見當時。垂稱後世。雲居。可謂有子矣。
參友海評。
所與師同受業者也。將出游。同院僧。夢二大蛇。一角
黑。各長數丈。遶院三匝。騰躍而去。黎明。師與評。別眾
游方。夢者撫背囑之曰。二子善自愛。他日法門龍象
也。評嗣廣鑑瑛。住開先。與師相隣。俱得名叢林間。號
廬山二龍云。
*** 利儼傳
利儼。黃龍南嗣也。有天悟。為黃龍所重。開法廬陵之
隆慶。禪衲宗之。機鋒所至。猶太阿孟勞。剸犀徹札。無
留行者。時黃龍弟子。如東林總。晦堂心。羅漢祐。洞山
文。皆各闡化一方。師獨後出。有問。黃龍安視儼。龍曰。
其視以我。葢密契如此。師倡道。自熈寧乙卯。至元祐
辛未。十有七年。其法語之傳者絕少。皆自痛剪苛掃。
不啻卷雲收潦焉。故其法化之廣。不得與諸山齒。致
後世幾不知有師名也。惜哉。
*** 法一傳(常首座)
法一。字貫道。太師襄陽郡王李公用和之玄孫也。世
居開封祥符。其母見老僧入夢而生。比成童。一切嬉
弄皆不顧。十七試太學為諸生。被服詩書。岸然自負。
從其翁仕淮南。欲任以官。不從。將棄家事長蘆賾公。
翁難之。母曰。此夙世沙門。勿奪其志。未幾賾歿。禮靈
岩通照愿公。得度登具。依之十年無所入。益刻苦奮
厲。時圓悟住蔣山。以大法炬許之。悟奉詔住京師天
寧。師侍行。會靖康之亂。悟還蜀間關。走謁艸堂清公
于疎山。一語頓明大法。紹興七年。泉守寶文劉子羽。
迎住延福院。丞相張公浚。帥福唐。徙住壽山。尚書梁
公汝嘉。守四明。又挽居雪竇。于是公卿大夫。想見風
釆。爭先邀迎。惟恐弗及。天台萬年寺。在山谷窮處。其
徒闒茸。有司奏改為禪。率選名緇眾所信服者。為領
袖。師遂又徙萬年。間復一應長蘆。而歸萬年觀音院。
浹日示微疾。說偈入龕而逝。壽七十五也。師生於戚
里。長於華屋。而性與道合。不假師授。一念幡然。超塵
勞而臍覺岸。為世大知識。豈不謂豪傑歟。
法堂首座。開封人。丞相薛居正之裔。宣和七年。依長
沙益陽華嚴元軾下髮。遍游叢林。于首楞嚴經。深入
義海。自湖湘至萬年。謁雲巢雪。巢一師別號也。有契。
命掌牋翰。後首眾報恩。室中唯一矮榻。餘無長物。一
日忽語人曰。一月後不復留此。至期。往方丈謁。飯將
曉。書漁父詞於室門。就榻收足而逝。詞曰。此事楞嚴
常露有。梅花雪月交光處。一笑寥寥空。萬古風甌語。
迥然銀漢橫天宇。蝶夢南華方栩栩。班班誰跨豐干
虎。而今忘却來時路。江山暮天涯。目送鴻飛去。
*** 普交.有需二師傳
普交。慶元畢氏子。幼頴悟。未冠得度。往南屏聽台教。
偶為人所窮詰。遂發憤。改服游方。造泐潭乾公。足纔
及門。公即呵之。擬問。公曳杖逐出。一日忽呼師。至丈
室曰。我有古人公案。要爾商量。擬進語。公隨喝之。師
頓悟乃大笑。公下禪床。執師手曰。汝會佛法耶。師喝
而拓開。公大笑。于是名聞四馳。後歸桑梓。留天童。掩
關却掃者八年。寺偶虗席。郡僚命師開法。恐其遁去。
預遣吏候於道。不得辭。師說法簡要。凡見僧來。必叱
曰。楖栗未擔時。為汝說了也。既而曰。且道說箇甚麼。
又曰。何不休歇去。執拄杖逐之。其機敏如此。
有需者。
生莆田陳氏。亦得法於乾公。隱何巖南湖。懇田自食。
學者漸至。隨時開導之。部使者陳覺民。聞其名。以禮
延至福州鼓山。繼住雪峯。有二會語。為時傳誦。師接
物應緣。皆人所強。不得巳就之。非所願也。後辭眾。結
艸菴于石門。作歌見志。其詞曰。吾結艸菴蔡溪側。四
顧峯巒皆峭壁。石門千仞鎖天津。來者欲登那措足。
住此菴中是何緣。不詩不頌亦不禪。饑來苦菜和根
煑。疊石為床困即眠。日照諸峯因驀驀。負暄孤坐情
何適。馴伏珍禽趂不飛。猿猱捫我衣中虱。閑搘瘦笻
六七尺。山行野步扶危力。披雲入艸不辭勢。逢人打
破脩行窟。或停松或坐石。靜聽溪泉潄鳴玉。源深洞
邃來不休。聲聲奏盡無生曲。雜羽流商誰辯的。五音
六律徒敲擊。有時乘興上高峯。大笑狂歌天地窄。初
陳聘君易在京師。謁乾公。問乃鄉里尊宿。何人可親。
公曰。子歸見需足矣。至是。與師偕隱石門。樂道終身
焉。
*** 五祖自老傳
表自。懷安人也。依五祖演和尚。最久。未有省。時圓悟
分座接納。師親炙焉。悟曰。公久於老師法席。何須來
探水。脫有未至。舉我品評可也。師乃舉德山小參話。
悟高喚曰。吾以不堪為公師。觀公如是則有餘矣。遂
令再舉。至今夜不答話處。悟驀以手掩師口曰。但恁
麼看。師不勝憤。趨出以坐具槭地曰。那裏有因緣。只
教人看一句。于是朋輩競勉。未幾有省。悟私告五祖
曰。渠只得一橛。大法未明在。須臾鍛鍊。必為法器。居
無何。五祖宣言。請自立僧。實欲激其遠到。師聞之。深
有所待。一日上堂。以目顧師曰。莫妄想。便下座。師氣
不平。趨瑯琊啟公法社。久之。圓悟往撫存。遂于言下
大徹。乃同歸。五祖方命立僧。圓悟即還蜀演既委順。
郡守以師繼席焉。拈香云。若為今成都昭覺勤禪師
去。我於此時。如得其髓。為何不為他。不見道。魚因水
有。子由母親。自是。衲子四至不可遏。師牓侍者門曰。
東山有三句。道得即挂搭。衲子皆披靡。有一僧。擕坐
具徑造丈室曰。某甲道不得。祇要挂搭。師大喜。呼維
那於明牕下安排。師奇言妙旨。傳播諸方。諸方尊之
曰。自老惜法嗣不昌。僅一龍華高。而道聲亦不振。或
以圓悟於師有卵翼功。而師掩之所致云。
*** 元禮首座普融知藏傳
元禮首座。閩人也。受業於焦山。初參演和尚於舒之
太平。凡入室。必謂曰。衲僧家明取緇素好。經二年始
發明。巳見。詣方丈。演頷之。演遷五祖。以禮俱往。命分
座不就。時佛眼。年方十七。有疑不能決。演曰。禮却會
得。因就禮請教焉。後佛眼出世。禮尚無恙。聞其所舉。
甞曰。遠兄名不虗得。禮崇寧間。復至五祖。或問。五祖
遷他向何處去。禮云。有眼無耳朵。六月火邊坐。曰。意
旨如何。禮云。家貧猶自可。路貧愁殺人。復有問。金剛
經云一切善法。如何是善法。禮起行曰。上是天。下是
地。中間坐的坐。立的立。喚甚麼作善法。其機敏如此。
終老于四明之瑞嚴。
禮同鄉普融者。至五祖。祖舉倩
女離魂話問之。有契。呈偈云。二女合為一媳婦。機輪
截斷難回互。從來往返絕踪由。行人莫問來時路。後
凡遇僧來謁。則操閩音誦俚語曰。書頭教娘勤作息。
書尾教娘莫瞌睡。且道中間說甚。僧擬議。即推出。甞
掌藏鑰。諸方稱融智藏云。
*** 真歇了禪師傳
清了。號真歇。蜀左綿安昌雍氏子。兒時抱入寺。見佛
喜動顏色。十一歲依聖果清俊道人出家。又七年試
法華得度。登講場習經論。能會大意。尋棄而力禪。傲
然挾拄杖以行。途次道俗遮留。皆掉首不顧曰。鵾鵬
時節可艸艸耶。出川徑造丹霞淳禪師。霞問。如何是
空劫巳前自巳。師擬進語。霞與一掌。師豁然開悟。翊
日。霞為上堂當眾。詰其證詣。猶珠影隨。如谷響答。葢
洞徹源底也。後游五臺。之京師。浮汴抵長蘆。謁祖照。
祖照座下。龍象萬指。其中多英俊。師至。一語投機。延
為侍者。未幾。舉首座。分座說法。一眾大驚。宣和二年。
照以病退院。法座無主。夜夢人告曰。代師者蜀僧也。
既窹疑之曰。佛果耶。佛眼耶。竟虗席二年。及經制使
陳公至。儗補處乃首座也。即受請登座。為淳和尚燒
香。照病中歎曰。夢固云爾。吾求之遠也。照遷化。師執
喪盡禮。時江潮損田。秋虗無穫。眾遂絕糧。師躬行乞
食。施者聞而風至。供億山積。不知所從。日撾鼓陞堂。
誨人無倦。大扇宗風。建炎二年。退院絕錢塘。過梅岺
禮大士蹟。海濵漁戶七百餘家。聞師至。皆毀網棄所
業。其化物如此。天台守。三以國清致。不赴而赴雪峯。
既被旨。遷明之育王。又遷溫之龍翔興慶二院。乞就
閑。不許。移住臨安徑山。留五年。病歸長蘆。慈寧太后
還自金。建崇先顯孝寺于臯亭之麓。詔師為開山第
一世。以疾辭。不可辭。遂入院。冐暑而行。患益甚。猶陞
座說法。太后親臨。垂箔傾聽。出內帑修水陸大會。師
疾弗瘳。中使絡繹候問。師從容稱謝。須臾呼首座曰。
吾今行矣。于是瞑目。跏趺而逝。慈寧宮。降香賜祭。卜
寺西桃花塢。建塔以瘞全身。送者萬人。痛心隕涕。皆
有祖花彫零。禪林寒瘁之歎。勑謚悟空禪師。靜照之
塔。師儀相頎長。眉目疎秀。神宇靜深。量容機活。道無
前而遜無後有。無外而虗無中。故人從其化。不自知
也。珪竹菴。初住雁宕能仁。法緣未熟。師時在江心。特
過江迎歸方丈。大展九拜。以誘溫人。由是翕然歸敬。
任大法。不以門戶封溝。誠為祖域英標。僧林傑出也。
明河曰。真歇拜竹菴。與照覺迎羅漢。但知弘道。不
知為我。古人道德忠厚之至。此風絕響矣。
*** 法恭傳(自得暉)
法恭。自號石牕叟。奉化林氏子。其母感胡僧入夢而
生。落髮受具戒。習南山律於湖心寺。聞天童宏智名
往從。問道。兄事暉自得。晝夕危坐。一日坐殿廡間。偶
聞僧語。入耳清徹。豁然開悟。流汗浹體。宏智。詰以所
得非謬。命居侍職。既而遍參諸識。見閑萬年。萬年試
為問。師掩耳出。艸堂清公不許。蹔到入室。師直造前。
奪拂子擲地上而出。一眾駭異。黃龍忠。置界方槌拂
于香案上。勘驗學者。師謂其侍者曰。和尚此一絡索
作何用。少頃一一拈起。問。過一機不來。莫言不道。侍
者白忠。乃撤去。三年復歸天童。主藏鑰。為第一座。分
座說法。宏智所舉宗要。師不為苟合。智愛而畏之。紹
興二十三年。光孝虗席。越帥移書宏智。求一本色人
補處。智以師應命。會應天塔壞。或請捨去。師曰。非我
尚誰為耶。塔成。始行遷能仁。隆興改元。侍郎趙公守
四明。迎主報恩。虜燼之餘。前人興造。所未備者。皆成
之。軒敞宏大。遂為一城蘭若之冠。乾道六年。退居小
溪之彰聖。明年榮陽郡王。起住瑞岩。闢舍宇以安眾。
開山田以足食。建傑閣。奉圓通大士。輪奐甚美大。參
范公請移雪竇。自得暉。歸自淨慈。遂以雪竇還之。復
居瑞岩。淳熈八年八月。示微疾。戒弟子。毋以藥石累
我。我將行矣。以書招自得。來相見如平時。付以後事。
作書遺別諸士大夫。并常往來者。遲明升座。說偈而
逝。壽八十。臘五十九。師天姿挺特。持律甚嚴。累主大
剎。起居寢食。率與眾共。不務緣飾。無他嗜好。峭直骨
鯁。不借人以辭色。有道者。力加提引。慧而狂者。必叱
之。臨安淨慈空席。力請。乃航海以避命。皇子魏王作
牧。每加禮敬。欲訪師山間。辭曰。路遠而險徒勞耳。葢
其嚴冷類此。
慧暉。字自得。會稽張氏子。甫二十。叩真歇於長蘆。微
有所證。旋里謁宏智。智。舉當明中有暗。不以暗相遇。
當暗中有明。不以明相覩。問之。語不契。初夜坐起。往
聖僧前燒香。而宏智適至。忽見頓明前話。次日入室。
智可之。許為室中真子。紹興丁巳。開法普陀。徙萬壽。
及吉祥雪竇。淳熈三年。補淨慈。七年。退歸雪竇而化。
丕相魏公甞曰。自得。如深雲中片石。石牕。則空門御
史也。諸方以為名言。
*** 德朋禪師傳(附守璋)
德朋。鹽官顧氏子。初為邑名僧守璋弟子。服勤數載。
以紹興十八年。入徑山禮真歇了禪師。夜宿山下。歇
夢雙月入寺。詰朝。舉以白眾。適師至。歇心異之。相與
問答。機鋒峻密。若久于參請者。遂入室。朝夕體究。凡
四經寒暑。一日因觀為溜。以杵通竹節。有聲。豁然開
悟。歇可之。諸方號為竹筒和尚。及歇被旨住皐亭崇
先顯孝。師侍往。歇既化。遂奉旨繼宣法化。時二十三
年也。自是前後兩詔入慈寧殿。陞座說法。大悅聖心。
賜法衣。歲給牒度徒一人給侍。師以璋年老無養。請
謝院事歸省。許之。未兩年。復得旨住崇先。乾道三年。
無疾而逝。有澹堂竹筒語錄。行世。
璋。姓王氏。天資介特。七歲試經得度。戒行精潔。工于
詩。號文慧禪師。有柿園集。甞作晚春句曰。艸深煙景
重。林茂夕陽微。不雨花猶落。無風絮自飛。紹興二年。
高宗幸圓覺寺。親灑宸翰。書此一絕云。
補續高僧傳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