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摘要
高僧摘要
況三途耶。母乃悔悟。終身斷殺。至年十八。相工見而
謂曰。君年三十。當撫臨大國。南面稱尊。若不樂世榮。
當獲聖果。至年二十。出家受戒。洞明九部。愽曉四含。
誦經百餘萬言。深達律品。玅入禪要。時人號曰。三藏
法師。至年三十。罽賓國王薨。絕無紹嗣。眾咸議曰。䟦
摩帝室之胤。又才明德重。可請令還俗。以紹國位。羣
臣數百。再三固請。跋摩不納。乃辭師違眾。林棲谷飲。
孤行山野。遁迹人世。後到師子國。觀風弘教見者發
心。後至闍婆國。至前一日。闍婆王母。夜夢見一道士。
飛舶入國。明旦果䟦摩至。王母敬以聖禮從受五戒。
母因勸王曰。宿世因緣得為母子我巳受戒而汝不
信。恐後生之因。永絕今果。王迫以母勑即奉命受戒。
頃之隣兵犯境。王謂跋摩曰。外賊恃力。欲見侵侮。若
與鬬戰。傷殺必多。如其不拒。危亡將至。今唯歸命師
尊。不知何計。䟦摩曰。暴宼相攻。宜須禦捍。但當起慈
悲心。勿興害念耳。王自領兵擬之。旗鼓始交。賊便退
散王遇流矢傷脚。跋摩為呪水洗之。信宿平復。王恭
信稍殷。乃欲出家修道。因告羣臣曰。吾欲躬棲法門。
卿等可便擇明主。羣臣皆拜伏勸請曰。王若捨國。則
子民無依。且敵國兇強。恃嶮相對。大王天慈。寧不愍
命。敢以死請。王不忍固違。乃就群臣請三願。若許者
當留治國。一願凡所王境。同奉和尚。二願盡所治內。
一切斷殺。三願所有儲財。賑給貧病。群臣歡喜敬諾。
於是一國皆從受戒。王後為䟦摩立精舍。躬自琢材。
傷王脚指。䟦摩又為呪治。有頃平復。道化之聲。播于
遐邇。隣國聞風。皆遣使要請。時京師名德。慧觀慧聰
等。遠挹風猷。以元嘉元年九月。面啟文帝。求迎䟦摩。
帝即賜交州剌史。令泛舶延致。觀等又遣沙門法長
道冲道儁等。往彼祈請。并致書于䟦摩。及闍婆王。希
臨宋境。流行道教。䟦摩以聖化宜廣。不憚遊方。路由
始興。經停歲許。始興有虎市山。儀形聳峙。峰嶺高絕。
䟦摩謂髣髴耆闍。乃改名靈鷲。于山寺之外。別立禪
室。去寺數里。磬音不聞。每至鳴椎。䟦摩巳至。或冐雨
不沾。或履泥不污。時眾道俗。莫不肅然增敬寺有寶
月殿。䟦摩于殿北壁。手自畵作羅云像。及定光儒童
布髮之形。像成之後。每夕放光。此山本多虎災。自䟦
摩居之。晝行夜往。或時值虎。以杖按頭抒之而去。于
是山旅水賓。去來無梗。文帝重勑觀等復更敦請。乃
汎舟下都。以元嘉八年正月。達于建業。文帝引見。勞
問慇懃。因言曰。弟子常欲持齋不殺。不獲從志。法師
既不遠萬里。來化此國。將何以教之。䟦摩曰。夫道在
心。不在事。法由已。非由人。且帝王與匹夫。所修各異。
匹夫身賤名劣。言令不威。若不克已苦躬。將何為用。
帝王以四海為家。萬民為子。出一嘉言。則士女咸悅。
布一善政。則人神以和。刑不夭命。役無勞力。使風雨
適時。寒煖應節。百糓滋繁。桑麻鬱茂。如此持齋亦大
矣。不殺亦眾矣。寧在闕半日之餐。全一禽之命。方為
弘濟耶。帝乃撫几嘆曰。夫俗人迷于遠理。沙門滯于
近教。迷遠理者。謂至道虗說。滯近教者。則拘戀篇章。
至如法師所言。真開悟明達。可與言天人之際矣。乃
勑住祇洹寺。供給隆厚。王公英彥。莫不宗奉。俄而于
寺開講法華。及十地。法席之日。軒葢盈衢。觀矚往還。
肩隨踵接。其年九月二十八日。食未畢。奄然巳終。春
秋六十有五。
* 釋道進
一名法進。姓唐。凉州張掖人。幼而精苦習誦。
有超邁之德。為沮渠蒙遜所重。遜卒。子景環為邊宼
所破。問進曰。今欲轉略高昌。為可尅不。進曰必捷。但
憂災餓耳。迴軍即定。後三年。景環卒。弟安周續立。是
歲饑荒。死者無限。周既事進。進屢求賑貧。國蓄稍竭。
進不復求。乃淨洗浴。取刀鹽。至深窮窟。餓人所聚之
處。次第受以三歸。便掛衣鉢著樹。投身餓者前。施汝
共食。眾雖饑困。猶義不忍受。進即自割肉。拄鹽以啖
之。兩股肉盡。心悶不能自割。因語餓人云。汝取我皮
肉。猶足數日。若王使來。必當將去。餓者悲悼。無能取
者。須臾弟子至。王人復至。舉國奔赴。號呌相屬。因轝
之還宮。周勑以三百斛麥。以施饑者。別發倉廩。以賑
貧民。至明晨乃絕。出城北闍維之。烟焰衝天。七日乃
歇。屍骸都盡。唯舌不爛。即于其處。起塔三層。樹碑于
右。
* 釋曇鸞
鴈門人。家近五臺山。神迹靈恠。時未志學。便
往尋焉。備覿遺蹤。心神歡悅。便即出家。讀大乘經。恨
其詞義深密。難以開悟。因而注解。文言過半。便感氣
疾。停筆醫療。行至汾州。秦陵故墟。入城東門。上望青
霄。忽見天門洞開。六欲階位。上下重複。歷然齊覩。由
斯疾愈。前作尅眼。万崇佛教。承江南陶隱居者。方術
所歸。廣愽弘贍。海內宗重。遂往從之。既達梁朝。時大
通中。通名云北國番僧曇鸞奉謁。時所司疑為細作。
推勘無有異詞。以事奏聞。帝曰斯非覘國者。可引入
重雲殿。仍從千迷道。帝先于殿隅。却坐繩床。衣以袈
裟。覆以納帽。鸞至殿前。顧望無承對者。見有施張高
座。上安几拂。正在殿中。傍無餘座。徑往昇之。豎佛性
義。三命帝曰。大檀越。佛性義深。略巳標敘。有疑賜問。
帝却納帽。便以數關往復。因曰今日向晚。明須相見。
鸞從座下仍前直出。詰曲重沓。二十餘門。一無錯誤。
帝極歎訝。曰此千迷道。從來舊時往還疑阻。如何一
度。遂乃無迷。明旦引入太極殿。帝降階禮接。問所由
來。鸞曰。欲學佛法。恨年命促減。故來遠造陶隱居。求
諸仙術。帝曰此傲世遁隱者。比屢徵不就。任往造之。
鸞尋致書通問。及屆山所。接對欣然。便以仙方十卷。
用酬遠意。還至浙江。有鮑郎子神者。一鼓涌浪。七日
便止。正值波初。無由得渡。鸞便往廟所。以情祈告。必
如所請。當為起廟。須臾神即見形。告鸞曰。若欲渡者。
明旦當得。願不食言。及至明晨。濤猶鼓怒。纔入船裏。
帖然安靜。依期達帝。具述由緣。有勑為江神。更起靈
廟。因即辭還魏境。欲往名山。依方修治。行至洛下。逢
中國三藏菩提留支。鸞往啟曰。佛法中。頗有長生不
死法。勝此土仙經者乎。留支唾地曰。是何言歟。非相
比也。此方何處有長生不死法。縱得長年。少時不死。
終更輪迴三有耳。即以觀經授之曰。此大仙方。依之
修行。當得解脫生死也。鸞尋頂受。所賷仙方。並火燒
之。自行化他郡。流靡弘廣。魏主重之。號神鸞。興和四
年。因疾。卒于平遙山寺。
* 釋法進
蜀中新繁人。在俗。精進。不噉辛腥。在田農作。
以[錨-田+(巫/十)]刃為鐘磬。步影而齋。有送食晚。便飲水而巳。所
犂田地。不損蟲蟻。一時空中聲曰。進闍梨。出家時到。
如是四五聲。合家同聞。進因詣洛口山出家。行頭陀。
不居寺舍。時隋蜀王秀。聞名。知難邀請。遣參軍郁九
閭長卿往。便將左右十人。辭王曰。承有道德。如請不
來。當申俗法。王曰。不須威逼。伹以理延。明當達此。長
卿出郭門。顧曰。今日將你輩。往兜率天。請彌勒佛亦
望得。何況山中道人有何不來。初至吉陽山下。日暮
見虎道蹲。命人射之。馬皆退走。欲投村。恐違王命。俄
見一僧。負襆上山。長卿命住為伴。餘從並留。步至寺
所。召入至床。又見虎在床下。怖不自安。進遣虎出。具
述王意。雖有答對。而怖形于相狀。進曰。檀越初出郭
門。一何雄勇。今來至此。一何怯憚。長卿頂禮默然。因
宿至旦。令先往。貧道後來。行至望鄉臺。顧視進行巳
及。即與同見王。入內受戒。即日辭出。所獲䞋施。一無
所受。令往法聚寺停。王顧諸佐曰。見此僧令寡人毛
竪。戒神所護也。後更召入城。王遙見即禮。進曰。王自
安樂。進自安樂。何為苦相惱亂。作無益之事耶。諸僧
諫曰。王為地主。應善問訊。何為訶責。進曰。大德畏死。
須求王意。眼見惡事。都不諫勉。何為弘教。進不畏死。
責過何嫌乎。雖盛飾床筵。厚味重結。而但坐繩床。食
麤餅而巳。至妃姬受戒後。又辭入山。重延三日。限滿
便返。諸清信等。咸設食而邀之。至時諸家各稱進到。
總集計會。乃分身數十處焉。有時與僧出山赴食。欻
爾而笑。人問其故。曰山寺淨人。穿壁盜蜜耳。及還果
如所說。初王門師慈藏者。為州僧官。立政嚴猛。瓶衣
香花。少闕加捶。僧眾苦之。而為王所重。無敢諫者。以
事白進。請為救濟。答曰。其威力如此。豈能受語耶。苦
請不巳。進造藏房門。藏走出。謂曰。法門未可如是。爾
亦大力也。(蜀人以大甚為大力)還返入房。自此藏便息言。僧由
此安。以開皇中卒山。年九十有六。
* 富上者
莫測何人。恒依淨德寺宿。埋一大笠在路。晝
日坐下讀經。人雖去來。不喚令施。有擲錢者。亦不呪
願。每手靜路。不入閙中。狀如五十。雖在多年。過無所
獲。有信心者曰。城西城北。人稠施多。在此何為。答曰。
一錢兩錢。足養身命。復用多為。陵州剌史趙仲舒者。
三代之酷史也。甚無信敬。聞故往試。騎馬直過。佯墮
貫錢。富但讀經。目未曾顧。去遠。舒令取錢。富亦不顧。
舒乃返來曰。你見我錢墮地不。曰見。問曰。錢今何在。
曰見一人拾將去。舒曰。你終日在路。惟乞一錢。豈有
貫錢在地而不取者。見人將去。何不止之。答曰。非貧
道物。何為浪認。仲舒曰。我欲須你身上袈裟。富曰。欲
相試耳。公能將去。復有與者。可謂得失一種。即疊授
與。仲舒下馬禮謝曰。弟子周朝人。官歷三代。與眾僧
往還。少不貪者。聞名故謁。本非惡意。請往陵州。富曰。
大善。然貧道廣欲結緣。願公助國安撫。即是長相見
受供養也。舒辭嘆曰。此人不可輕慢。爾後不見。益州
人薊相者。從楊州還見之。亦埋笠路側。顏狀如常。
* 釋法藏
姓筍。潁川潁陰人。三歲喪父。共母偏居。十歲
母亡。隻身而立。因斯禍酷。深悟無常。年二十二。周天
和二年四月八日。明帝度僧。從便出俗。天和四年。誕
育皇子。詔選明德。至醴泉宮。武帝躬趨殿下。口號鮮
卑問訊。眾僧兀然。無人對者。藏在末行。出眾獨立。作
鮮卑語答。殿庭僚眾。咸喜斯酬。勑語百官。道人身小
心大。獨超群友。報朕此言。可非徤道人耶。有勑施錢
二百一十貫。由是面洽。每蒙慰問。雖身居寺內。心念
幽林。建德二年二月。挾鉢擎函。投于紫葢山。山即終
南之一峯也。乃獨立禪房高巖之下。衣以百衲。飡以
木松。三年正月八日。遊步山頂。忽遇甘杏十枚。即而
噉之。既荷冥資。但勤勵業。其年四月二十三日。毀像
焚經。僧令還俗。惟藏山居。依道自隱。綿歷八載。常思
開法。至宣帝大象元年九月。下山謁帝。意崇三寶。到
城南門。對武侯府上大夫拓王猛曰。建德二年。棄寺
入山。三年四月。方禁僧侶。惟藏在山。餘並還俗。藏一
身在山。林谷為家居。鳥獸為徒侶。草木為糧粒。然自
惟忖。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居紫葢。噉食山糧。准此
供給。則至尊所施。猛等執奏。下敕曰。朕欲為菩薩治
化。此僧既從紫葢山來。正合朕意。宜令長髮。著菩薩
衣冠。為陟岵寺主。內史次大大唐怡元覆奏曰。天下
眾僧。普令還俗。獨度一人。違先帝詔。至十月。于城東
面。別見宣帝。問三教名。朕欲菩薩治化。或現天身。或
從地出。或作鹿馬。用斯化道。以攝眾生如何。藏引妙
莊王二子諫父之事。又曰。陛下昔為臣子。不能匡諫。
遂令先帝焚燒聖典。靈像鑄錢。據斯逆害。與秦始何
異。帝怒曰。違朕先皇明詔。可令遽盡。藏曰。仰觸聖顏。
乞刑都市。幽顯同見。誠其本心。爾時命若懸藤。而詞
氣無駭。頻經九奏。安詞彌厲。十奏既達。帝曰。道人怖
不。內史沛公曰。人生所重。無過于命。處身極刑之地。
何能不怖。帝聞愀然改色。乃曰。真人護法。祐我群生。
此則護鵝比丘。朕不殺無事人也。宜捨其刑。一不須
問。賜菩薩衣冠。依前為陟岵寺主。頻降寵命。得繼釋
門。既獲再生。便辭帝往林泉山澤。請欲幽潛。御史鮑
宏奏勑。萬年長安藍田盩厔鄠杜五縣。任藏遊行。朕
須見日。不可沉隱。雖蒙恩勑。終未開弘。怏結心靈。思
懷聖道。周德云謝。隋祚將興。大象二年五月二十五
日。隋祖作相于虎門。六月藏又下山。與大丞相。對論
三寶。經宿即蒙剃髮。賜法服一具。雜綵十五段。青州
棗一石。尋又還山。至七月初。追藏下山。更詳開化。至
十五日。令藏共景陵公檢校度僧。百二十八。並賜法
服。各還所止。藏獨宿相第。夜論教始。大定元年二月
十二日。承相龍飛。即改為開皇之元焉。十五日奉勑。
追前度者。置大興善寺。為國行道。自此漸開。方流海
內。藏戒行貞明。禪心鬱茂。數入朱門。頻登御榻。開皇
二年。內史舍人趙偉宣勑。月給茯苓棗杏。酥油柴炭。
以為恒料。而性在虗靜。不圖榮利。十四年。自奏停料。
隨施供給。武侯將軍素和業者。清信在懷。延至宅中。
冀禮奉養。積善所熏。遂捨所住。以為佛寺。藏率俗課
勵。設萬僧齋。右僕射蘇威。每來參謁。并建大殿尊儀。
舍人裴矩宣勑。藏禪師落髮。僧首又設大齋。弘法之
盛。不可等倫。以貞觀二年。終于鄠縣觀臺。因殮于阜
南。雲際寺沙門孝才為銘。貞石于龕側。
* 釋圓光
姓朴。本住三韓。秦韓辰韓馬韓。光即辰韓新
羅人也。家世海東。而神器恢廓。校獵玄儒。討讐子史。
年二十五。乘舶造于金陵。及聞釋宗。乃上啟陳主。請
歸道法。有勑許焉。既爰落䰂。即稟具戒。遊歷講肆。得
成實涅槃。蘊括心府。三藏數論。徧所披尋。末又投吳
之虎丘山。息心之眾。雲結林泉。並綜涉四含。功流八
定。深副夙心。遂有終焉之慮。於即頓絕人事。槃遊聖
蹤。時有信士。宅居山下。請光出講。創通成論。未講般
若。皆思解俊徹。聽者欣欣會其心府。名望橫流。播于
嶺表。披榛負橐而至者。相接如鱗。會隋后御宸。威加
南國。遂被亂兵。將加刑戮。有大主將。望見寺塔火燒。
走赴救之。了無火狀。伹見光在塔前。被縛將殺。既恠
其異。即解而放之。光學通吳越。使欲觀化周秦。開皇
九年。來遊帝宇。值佛法初會。攝論肇興。奉佩大言。振
續徽緒。本國遠聞。上啟頻請。有勑厚加勞問。放歸桑
梓。光往還累紀。老幼相欣。新羅王金氏。面申虔敬。仰
若聖人。光年齒既高。乘輿入內。衣服藥食。並王后自
營。不許佐助。用希專福。將終之前。王親執慰。囑累遺
法。兼濟民斯。為說徵祥。被于海曲。以彼建福五十八
年。少覺不愈。經于七日。遺誡清切。端坐終于所住皇
隆寺中。春秋九十有九。
* 釋明瞻
姓杜。恒州石邑人。少有異操。住龍貴村。二千
餘家。同共高之。十四通經。十七明史。州縣乃舉為進
士。性慕超方。不從辟命。投飛龍山應覺寺而出家焉
師密異其度。乃致書于鄴下大集寺道場法師。令其
依攝。專學大論。尋值法滅。藏形東郡。隋初出法。追住
相州法藏寺。內通大小。外綜丘墳。將事觀國。移步上
京。開皇三年。勑召翻譯。住大興善。眾覩德望可宗。舉
知寺任。大業二年。帝還京室。在于南郊。盛陳軍旅。時
有濫僧染朝憲者。事以聞上。帝大怒。召諸僧徒。並列
御前。峙然抗禮。下勑責曰。條制久頒。義須致敬。于時
黃老士女。初聞即拜。唯釋一門。儼然莫屈。時以瞻為
道望。眾所推宗。乃答曰。陛下必欲遵宗佛教。僧等義
無設敬。若准制返道。則法服不合敬俗。勑云。若以法
服不合。宋武為何致拜。瞻曰。宋氏無道之君。不拜交
招顯戮。陛下有治存正。不陷無罪。故不敢拜。帝不屈
其言。直遣舍人語僧。何為不拜。如此者五。黃中之族。
連拜不巳。唯瞻及僧。長揖如故。兼抗聲對敘。曾無憚
懾。帝乃問向答勑僧是誰。錄名奏聞。便即視擬戮。明
旦有司募敢死者。至闕陳謝。瞻又先登。雖達申遜之
詞。帝夷然不述。但下勑于兩禪定。各設盡京僧齋。再
遺束帛。特隆常准。後迴蹕西郊。顧京邑語朝宰曰。我
謂國內無僧。今騐一人可矣。自爾下勑令住禪定。眾以
瞻正色執斷。不避強禦。又舉為知事上座。整理僧務。
大唐御世。爰置僧官。貞觀之初。以瞻善識治方。有聞
朝府。召入內殿。躬昇御床。食訖對詔。廣列自古以來。
明君民主制御之術。兼陳釋門。以慈救為宗。帝大悅。
因即下勑。年三月六。普斷屠殺。行陣之所。皆置佛寺。
一時七處同建。如豳州昭仁。晉州慈雲。呂州普濟。汾
州弘濟。洺州昭福。鄭州等慈。洛州昭覺。並官給匠石。
京送役隸。皆因瞻之開發也。暮齒將臨。山栖是造。遂
入太一山智炬寺而隱焉。京輦歸信。遠趣于林。少時
遇疾。乃曰吾命極矣。可懸一月。枯骸累人。乃延諸大
德。就興善寺設齋辭訣。房杜僕射。舉朝畢集。具賷助
供。䞋錫山積。瞻通大捨。懺辭告別。即日力杖出京。返
于智炬。竭誠勤住。想觀西方。心道明利。告侍者曰。阿
彌陀佛來也。須臾又云。二大菩薩亦至。顏貌奄然。奄
爾逝。春秋七十。
* 釋慧安
姓衛。荊州支江人。安性寬裕。不染俗塵。修學
法門。無不該貫。大業中。開通濟渠。追集夫丁。饑殍相
望。安巡乞多鉢食。救其病乏。存濟者眾。煬帝聞之。詔
安遂潛入太和山。至帝幸江都。海內擾攘。乃杖錫登
衡嶽寺。行頭陀法。貞觀中。至蘄州。禮忍大師。遊終南
山石壁而止。時所居原谷之間。早霜傷苗稼。安居處
獨無。四十里外。皆苦青女之災。天皇大帝。聞而召焉。
安不奉詔。永淳二年。至滑臺草亭居止。中坐繩床。四
方坦露。勑造寺以處之。號招提。却還家鄉玉泉寺。時
神秀禪師新歸寂。咸請住持。安弗從命。天后聖曆二
年四月。告門人學眾。各歸閉戶。至三更。有禪人至。扈
衛森森。和鈴鉠鉠。風雨偕至。其神旋繞其院數遭。安
與之語。丁寧教誡。再拜而去。或問其故。曰吾為嵩山
神受菩薩戒也。天后甞問安甲子。對曰不記。曰何不
記耶。曰生死之身。如循環。無起盡。何用記為。又此心
流注。中間無閒。見漚起滅者。亦妄想耳。從初識至動
相滅時。亦只如此。何年月可記耶。天后稽顙焉。中宗
神龍二年九月。勑令中官賜紫袈裟。并絹。賜號安并
靜禪師。入中禁受供施。三年賜摩納一副。便辭歸少
林寺。至景龍三年三月八日。閉戶偃身而寂。春秋一
百三十歲。火焚。收舍利八十粒。內五粒紅紫色。進內。
餘散施。隨力造塔。
* 釋志寬
姓姚。蒲州河東人。父任隋青州剌史。寬自幼
及長。以清約知名。歷聽諸經。以涅槃地論為心要。東
西訪道。無釋寸陰。生常履信。言行不乖。甞以遊學長
安。詣市買絹。有人曰。可見付直。明當送絹。于此便付
直還寺。為諸僧所笑。寬曰。自憶不負于人。豈有人而
乖信。至期果獲。寬常誦維摩。及戒本。所居住房。每夜
必有振動介冑之響。竊而觀者。咸見非常神人。遶房
而行。又一時夜中房重閣上有打物聲。同學寶通聞
之。驚迷不安其席。寬就而尉之。猶打物如故。至旦看
之。乃舍梁將折。即令拄之。得免其命。性好瞻病。無憚
遠近。又以道俗知無人治者。皆轝迎房中。躬運經理。
後于中夜室內大明。及觀房外。與晝無異。此相數現。
猛以開務誘引。弘濟為業。屬煬帝弘道。海內搜揚。以
寬行解同推。應斯榮命。會梟感作逆。齊事拘纏。寬便
下獄待罪。有來餉遺。一不自資。通給囚僧。歡笑如昔。
後並配徒𨽻。役于天路。常令負土。使裝滿籠。盡力輦
送。初不懈息。同役僧曰。此無監檢。當可小停。寬曰。業
報如此。何能自欺。違心行事。誠未安耳。末又配流西
蜀。行達陜州。有送財帛祖餞之者。並即散遺。唯留一
驢負經而巳。路次潼關。流僧寶暹者。高解碩德。足破
不進。寬見臥于道側。泣而哀焉。即捨驢與乘。自擔經
論。徒行至蜀。大發物情。咸興敬悅。時川邑虎暴。行人
斷路。或數百為群。經歷村郭。傷損人畜。中有王獸。其
頭最大。五色純備。威伏諸獸。遂州都督張遜。遠聞慈
德。遣人往迎。寬乃令州縣立齊行道。各受八戒。當夕
虎災銷散。莫知所往。時人感之。奉為神聖。禮䞋相仍。
或至十萬二十萬者。皆即散盡。了無資已。告施者曰。
財猶種子。聚則難繁。故為散之。令從用有在耳。兼又
輕生。疎素獘服。一經履御。愛護之甚。有過身肉。時逢
儉歲。躬煑糜粥。親惠饑餒。銜泣說化。令誦佛名。又以
所服衣之與氈。或割或減。用充貧乏。貞觀之初。還返
蒲晉。緇素慶幸。歡詠如雲。屢建法筵。重揚利涉。時州
部遇旱。諸祈不遂。寬為置壇場。以身自誓。不降雨者。
不處堂房。曝形兩日。密雲垂布。三日巳後。合境滂流。
民賴來蘇。號為一代佛日。以貞觀十七年夏五月十
六日。卒于仁壽寺。春秋七十有八。
* 釋慈藏
姓金。新羅國人。其先三韓之後。東方辰韓國
也。藏父名武林。官至蘇判。異(北唐一品)享高位。而無後嗣。
幽憂每積。素仰佛理。乃求加護。廣請大捨。祈心佛法。
并造千部觀音。希生一息。後若成長。願發道心。度諸
生類。冥祥顯應。夢星墜入懷。因即有娠。以四月八日
誕。年過小學。神睿澄簡。世數史籍。略皆周覽。會二親
俱喪。轉厭世華。深體無常。終歸空寂。乃捐捨妻子。第
宅田園。隨須便給。孑爾隻身。投于林壑。麤服草屩。獨
靜行禪。時或獘睡。遂居小室。周障棘剌。露身直坐。動
便剌肉。懸髮在梁。用袪昏漠。物望所歸。位當宰相。頻
徵不就。王大怒。勑住山所將加手刃。藏曰。吾寧持戒
一日而死。不願一生破戒而生。使者懼之。不敢加刃。
以事上聞。王愧服焉。放令出家。任修道業。即又深隱。
外絕來往。糧粒固窮。以死為命。便感異鳥各銜諸果。
就手送與。鳥于藏手。就而共食。時至必爾。初無乖候。
常懷戚戚。慈哀含識。作何方便。令免生死。遂于眠𥧌。
見二丈夫曰。卿在幽隱。欲為何利。藏曰。唯為利益眾
生。乃授藏五戒訖曰。可將此五戒。利益眾生。藏于是
出山。一月之間。國中士女。咸受五戒。又深唯曰。生在
邊壤。佛法未弘。自非目驗。無由承奉。乃啟本王。西觀
大化。以貞觀十二年。領門人僧實等。十有餘人。東辭
至京。蒙勑慰撫勝光別院。厚禮殊供。人物繁擁。財事
既積。賊者將取。心顫自驚。反來露過。便受其戒。有患
生盲。詣藏陳懺。後還得眼。由斯祥應。從受戒者。日有
千計。性樂棲靜。啟勑入山。於終南雲際寺東。懸崿之
上。架室居焉。旦夕人神歸戒。往還三夏。常在此山。將
事東蕃。辭下雲際。見大鬼神。其眾無數。帶甲持仗。云
將此金轝。迎取慈藏。復見大神與之共鬬。拒不許迎。
神語藏曰。今者不死。八十餘矣。既而入京。蒙敕慰問。
賜絹二百疋。用充衣服。貞觀十七年。本國請還。啟敕
蒙許。引藏入宮。賜衲一領。雜綵五百段。東宮賜二百
段。仍于弘福寺。為國設大齋。大德法集。并度八人。又
敕太常九部供養。藏以本朝經像。凋落未全。遂得藏
經一部。并諸玅像。旛花葢具。堪為福利者。賷還本國。
既達鄉壤。傾國來迎。一代佛法。于斯興顯。王以藏景
仰大國。弘持正教。非夫綱理。無以肅清。乃敕藏為大
國統。住王芬寺。又別築精院。別度十人。恒充給侍。請
入宮一夏。講大乘論。晚又于皇龍寺。講菩薩戒本。七
日七夜。天降甘露。雲霧𩃗靄。覆所講堂。四部興嗟。聲
望彌遠。藏屬斯嘉運。所有衣資。竝充檀捨。唯事頭陀。
蘭若綜業。正以青丘佛法。東漸百齡。乃與諸宰。詳評
紀正。一切佛法。須有規猷。並委僧統。藏令僧尼五部。
各增舊習。更置綱管。監察維持。半月說戒。依律懺除。
春冬總試。令知持犯。又置巡使。遍歷諸寺。誠厲說法。
嚴飾佛像。營理眾業。鎮以為常。又別造寺塔。十有餘
所。藏乃發願曰。若所造有靈。希現異相。便感舍利。在
諸巾鉢。大眾悲慶。積施如山。便為受戒。行善遂廣。又
以習俗服章。華中外革。藏唯歸崇正朔。舉國咸遂。通
改邊服。一准唐儀。
* 釋明導
姓姚。吳興人。幼叶雅調。與眾不群。隋末喪亂。
二親崩歿。發心出家。意存護法。所在尋逐。彌勒戒檢。
以貞觀初。行達陳州。逢敕簡僧。唯留一導。以德聲久
被。遂應斯舉。雖蒙榮聞。意所遺之。乃嘆曰。出家弘濟。
豈滯一方。乃翻然遠征。棄擲寺宇。至爍礪二師座下。
餐稟幽奧。未盈凉暑。聲聞超挺。因令覆述。縱達無遺。
學門義侶。莫不推挹。龍朔二年。道行夙彰。奉敕別住
東都天宮寺。粦德元年。上造老子像。敕送芒山。仍令
洛下文物備列。時長吏韓孝威。妄托天威。黃巾扇惑。
私囑僧尼。普令同送。威遂勒州部二十二縣五眾通
集洛州。各事幢幡。尅日齊舉。導出眾對曰。佛道二門。
由來天絕。邪正位殊。本自碩異。如何合雜雷同。將引
既無別勑。不敢聞命。威大怒曰。是何道人。輒拒國命。
乃使人脫導袈裟。將行禁劾。導曰。袈裟勑度所著。非
勑不可妄除。無勑令僧送道。所以不違國命。威怒曰。
道人有不送天尊者出。導即挺身獨立。預是僧尼同
時總往導所。威怒曰。道人欲反。導應聲語六曹官人
曰。長吏總召僧尼。唱反此則。長吏自反。眾僧不反。須
告御史。導等一時崩出。威大忙懼。降階屈節。慙謝而
止。因僧大集。檢試度人。天宮餉食。過中乃至。僧有不
量時景者。取而進噉。導曰。諸大德並佛法遺寄。天下
楷模。非時之食。對俗而噉。公違法律。現法滅緣。冐妄
聖凡。一至于此。眾並愧之。因索水清潄。月餘不食。悲
慨正法凋淪相及。道俗苦勸。方乃進餅。年六十餘。東
夏英髦。一期咸集。
* 釋道興
姓劉。本住秦州。八九歲時。常念出家。年十九。
決意詣大光寺。僧眾愍之。二親苦求。眾為解喻。便許
剃落。時天下大亂。賊宼交橫。死者山積。興為沙彌。語
諸徒曰。人身難得。持戒第一。母為賊掠將去。離城六
十里。興沒命尋逐。至巳被傷未絕。賊見曰。此僧誠為
至孝。逐母至此。便不盡命。乃背負母還城。城中咸恠。
賊路兇險。何因得返。避難投蜀。至河池縣。逢贊皇公。
蒙被安慰。送至梁州。年滿進具。常行蘭若。頭陀乞食。
智舜律師。當衢講匠。依聽五遍。便能覆述。每有異見。
舜深奇之。後還蜀川。廣聽經論。不爽光陰。又于江禪
師下。稟受禪道。以為徵心要術。自舜沒後。接講律筵。
每講律部。及發菩提心。以此勵眾。聽者垂泣。四遠來
投。于時官府急切。不許客住。諸寺無停者。咸來即安
撫。寺主曰。依官制不許。何得停之。興曰。官不許容針。
私容車馬。寺主豈不聞耶。寺主大怒曰。年少不用我
語。興曰。此三寶也。敬則見善。嫌則感惡。寺主憤恚還
房。眼看袈裟不見。又往三門王家會受飯。謂言是血
食。人喻之竟不食返寺。向興懺悔。尋終行蘭若。時鬼
來惱亂。興出繩床。鬼退。為受三歸巳。為禮佛名。鬼亦
隨禮。貞觀中。青城戴令來暮。欲與興同房宿。夜中眠
驚。走出房外。云見一赤衣僧。執杖打背。云何因在此
宿。以火照背。如三指大。隱軫赤色。因求悔過。興遇疾
甚。聞室中音樂聲。自此便差。常禮千佛。日別一遍。永
徽三年。玄奘法師。送舍利令供養。興獲巳。于房內立
道場。發正願曰。若一生傳法。并禮賢劫千佛。如契聖
心。請放光明。如語一室並為金色。以顯慶四年月日。
終于福勝。春秋六十有七。
* 釋光儀
姓李。本唐宗室。父瑯琊王。與越王起兵。欲復
本朝。中興帝道。不克。天后族誅之。儀方在襁褓中。乳
母負之而逃。後數年。則天竊聞瑯琊有子在民間。購
之逾急。乳母將至扶風界中。鬻女工以自給。儀年八
歲。狀貌不群。神悟超拔。乳母疑遭貌取而敗。且極憂
疑。乃造布襦。置錢于腰腹間。於桑林下。告之令去。敕
搜不慢。吾慮俱死。無益于事。汝聰頴必可自立。或一
旦富貴。無忘老姥。言迄對泣。儀慟不自勝。乳母從此
而逝矣。儀茫然。行至逆旅。日暮尋逕。擬投村墅。遇一
老僧呼曰。爾小子。汝今一身。家巳破滅。將奚所適。儀
敬愕佇立。老僧又曰。出家閑曠。且無憂畏。小子欲之
乎。儀曰。素所願也。老僧因携其手。至大樹陰。令禮十
方佛。歸依常住佛法僧巳。因削其䰂。又出袈裟。以披
服之。小大稱其體。其執持収掩。猶如幾夏比丘。老僧
喜曰。此習性使然。善持僧行。遂指東北曰。去此數里
有伽藍。汝直詣彼。謁寺主云。我使汝為其弟子也。言
畢。老僧欻然亡矣。方知聖僧也。儀如言趨彼。寺主駭
其言。因留之。經十年。儀巳洞明經律。善其禪觀。屬中
宗即位。唐室復興。敕求瑯琊王後。儀方向寺僧言之。
時眾大駭。因出詣扶風李使君。即儀之諸父也。見之
悲喜。乃舍之于家。方以狀聞。固請不可。使君有女。年
齒相侔。一見儀而心悅。願致情曲。儀恐懾而避焉。他
日會使君夫人。出其女靚粧麗服。從者越多。來而逼
之。儀固拒百端。終不屑就。紿之曰。身不潔。請沐浴待
命。女許諾。方令具湯沐。女出。因閉關。女還排戶。既不
得入。自牖窺之。方持削髮刀。顧而言曰。有于此根。故
為慾逼。今若除此。何逼之為。女懼止之不可。遂斷其
勢。投之于地。儀亦悶絕。戶既不開。俄而使君夫人俱
到。女實情具告。遂破戶視之。漸蘇。命醫工舁歸蠶室。
以火燒地。苦酒沃之。坐之于上。以膏傳之。月餘瘡愈。
使君奏儀是瑯琊王子。有勑命驛置至京。引見慰問。
優賚豐洽。詔襲父爵。儀懇讓。誓願為僧。確乎不拔。中
宗勑令領徒。任置蘭若。自恣化方。儀性好終南山。因
居法興寺。於諸谷口。造庵寮蘭若。凡數十處。道聲馳
遠。談說動人。或山行十里間。緇素侍者。常數千百人。
迎候瞻待。儀恒居寂定。或言將來事。以決吉凶。必無
差忒。人益歸之。開元二十三年六月二十三日。囑累
弟子。當謹護身口。勿事諠譁。祖師意無別事。靜則真
法現前。此外提唱。皆不獲巳。言極激切。因北首而臥。
枕肱右脇著席而亡。
* 釋志賢
姓江。建陽人。夙心剛整。幼且成規。既出家。尋
加戒品。抗節修心。不違律範。大寶元年。於本州佛跡
巖。承事道一禪師。汲水拾薪。惟務勤苦。遊方。見金華
山赤松洞。是黃初平叱石羊之地。鬱林峻嶺。泉湖百
步許。意樂幽奇。既棲巔頂。野老負香粇蔬茹以供之。
時天大旱。賢望空擊石。曼罵諸龍曰。若業龍無能為
也。其菩薩龍王。胡不遵佛勑。救百姓乎。敲石纔畢。霈
然而作。婺人咸悅。後遊長安。名公碩德。列請為大寺
功德之師。賢悚然不顧。明日遂行。登五臺。尋止太原
甘泉寺。道俗請學禪理者繼至。
* 釋圓觀
居於洛宅。率性疎簡。或勤梵學。而好治生。獲
田園之利。時謂之空門猗頓。此外施為絕異。且通音
律。大曆末。與李源為忘形之友。源父憕居守。天寶末
陷于賊中。遂將家業。捨入洛城北慧林寺。但日給一
器。隨僧眾飲食而巳。如此三年。忽約觀遊蜀。青城峨
眉等山洞求藥。觀欲遊長安。由斜谷路。李欲自荊入
峽。爭此二途。半年未決。李曰。吾巳不事王侯。不願歷
兩京道。觀曰。行無固必。請從子命。遂自荊上峽。行次
南浦泊舟。見數婦女。絛達錦襠。負罌而汲。觀俛首而
泣曰。某不欲經此者。恐見此婦人也。李曰。自上峽來。
此徒不少。奚獨泣為。觀曰。其孕婦王氏者。是某托身
之所也。巳逾三載。尚未解㝃。唯以吾未來故。今既見
矣。命有所歸。觀死。孕婦生焉。李三日往看新兒。襁抱
就明。果致一笑李泣。具告王氏。王氏厚葬觀。李常念
杭州之約。至期到天竺山寺。其夜桂魄皎然。忽聞葛
洪井畔。有牧童歌竹枝者。乘牛扣角。雙髻短衣。徐至
寺前。乃觀也。李趨拜曰。觀公健否。曰李公真信士。我
與君殊途。慎勿相近。君俗緣未盡。伹且勤修不墮。即
遂相見。李無由序語。望之潸然。觀又歌竹枝。杳褭前
去。詞切調高。莫知所謂歎曰。真得道之僧也。咫尺懸
隔。聖凡路殊。源遂絕酒肉。不婚娶。不役童僕。常依慧
林寺。寓一室隨僧齋食。
* 釋玄素
字道清。姓馬。潤州延陵人。生有異度。求歸釋
門。父母從之。出依淨域。以如意年中。始奉制度。𨽻名
於江寧長壽寺進具。晚年乃南入青山幽棲寺。因事
威禪師。伏形苦節。寒暑不易。貴賤怨親。曾無喜慍。時
目之為嬰兒。行菩薩道王侯稽首。不為動搖。顧世名
利。猶如幻焉。忽一日。有屠者來禮謁。自生感悟。懺悔
先罪。求請素明中應供。乃欣然受之。降詣其舍。士庶
驚駭稱異。素曰。佛性是同。無生豈別。但可度者。吾其
度之。何異之有。天寶之初。吳越瞻仰。如想下生。楊州
僧希玄。請至江北。竊而宵遁。黑月難濟。江波淼然。持
舟擬風。俄頃有白光一道。引棹直渡。通波獲全。楚人
相慶。佛日再輝。傾州奔赴。會于津所。人物拒道。間無
立位。解衣投施。積若山丘。略不干其懷抱。令悉充悲
田之費。
* 釋無著
永嘉人。識度寬明。秉操貞確。留神大道。約志
遊方。抵京師雲華寺。就澄觀法師。研習華嚴之教。大
曆二年。入五臺山。欲觀聖人境界。五月到華嚴寺掛
錫。于堂中啜茶。見老僧𥨊陋據北床。問曰子從南方
來。還賷數珠請看。著乃躳度之。迴視之間。失僧之所。
于時神情𢠵恍。疑喜交生。曰昔僧明入此。覩石臼木
杵。後得入聖寺。獲見聖賢。我願止此。其為快乎。次由
般若經樓。見吉祥鳥。羽毛蒨絢。雙飛于頂上。望東北
皷翼而去。明日有白光兩穗入戶。悠颺少頃。同房僧
法等。見而驚恠。言曰。此何祥也。願再現。斷眾生疑。尋
覩光如前。因往金剛窟。望中致禮。方坐假𥧌。聞叱牛
三聲云飲水。一翁古貌瓌形。服麤短褐。曳麻履。巾褁
甚異。著乃迎執其手。問從何來。翁曰。山外求糧。問在
何地。云求糧用在臺山。翻質著云。師何戾止。答曰。聞
此有金剛窟。故來隨喜。翁曰。師困耶。答曰否。曰既不
困憊。何輒睡乎。著曰。凡夫昏沉。胡可恠哉。曰師若昏
沉。可去啜煑[荈-夕+歹]。翁指東北見精舍。相距數步餘。翁牽
牛前行。著躡躅而隨。至寺門喚均提三聲。童子應唯
開闔。年可十四五。垂髮齊眉。衣褐襦。牽牛入寺。見其
地盡是瑠璃。堂舍廊廡。皆耀金色。其間華靡。非人間
之制度。翁踞白。牙床。指錦墩。揖著坐。童子捧二甌茶。
對飲畢。擎玳瑁器。滿中酥酪。各賦一匙。著咽之。如有
所證。豁然悟宿事焉。翁曰。師出家來。何營何慮乎。答
曰。有修無證。大小二乘。染指而巳。曰未知初出家時。
求何心。著云。求大乘菩提心。曰師以初心修即得。又
問。齒﨟幾何。云三十一。翁云。師年三十八。其福根荄
植此地而榮茂。且徐徐下山。好尋道路。勿傷厥足。吾
年老朽。從山外來。困極欲偃息也。著曰。請寓一宵可
乎。曰不可。緣師有兩伴相隨。今夜不見師歸。憂愁曷
巳。此乃師。有執情在。著曰。瞿曇弟子。有何執處。雖然
有伴。不顧戀他。又問。持三衣否。曰受戒巳來持之。曰
此是封執處。著曰。亦有聖教在。若許住宿。心念捨之。
脫有強緣。佛故聽許。曰若依小乘無難。不得捨衣。宜
從急護。翁拂襟投袂而作。著亦趨行。翁曰。聽吾宣偈。
一念淨心是菩提。勝造恒沙七寶塔。寶塔究盡碎為
塵。一念淨心成正覺。著俯聽凝神。謂曰。蒙宣密偈。若
飲醍醐。容入智門。敢忘指決。翁喚均提。可送師去。臨
行拊背曰。好去。著再折腰。與童子駢肩齊步。至金剛
窟。反問著云。伊何窟乎。曰先代相傳。名金剛窟。童子
曰。金剛下有何字。著惟忖。少選曰。金剛下有般若。童
子唍爾。適入者般若寺也。著携童子手。揖顧而別童
子瞠目視著。如欲吐辭。著曰。送我可以言代縞帶與
玉玦乎。童子送宣偈授云。面上無瞋。供養具。口裏無
瞋吐妙香。心裏無瞋。是珍寶。無染無垢是真常。偈終。
恍惚之間。童子及聖寺俱滅。唯見山林土石。悵悵盈
懷。[歑-乎+丘]欷不巳。
* 釋豐干
剪髮齊眉。布裘擁質。人或問止。對曰。隨時二
字而巳。更無他語。甞乘虎直入松門。眾僧驚懼。口唱
道歌。眾皆宗重。後于先天年中。在京兆行化。相類風
狂。言則多中。先是國清寺僧厨中。有二苦行。曰寒山
子。曰拾得。多于僧厨執爨。爨訖。二人晤語。潛聽者多
不體解。時閭丘胤。出牧丹丘。將議巾車。苦頭疼。醫工
寡効。干造云。某自天台來。謁使君。丘告之患。干曰。君
何慮乎。便索淨器。呪水噴之。斯須覺體中頗佳。閭丘
異之。乃請干一言。定此行吉凶干曰。到任記謁文殊。
閭丘曰。此菩薩何在。曰國清寺厨。執㸑洗器者是。及
入山寺。問曰。此寺曾有豐干禪師。曰有。院在何所。寒
山拾得復是何人。時僧道翹對曰。豐干舊院。即經藏
後。今閴無人。止有虎豹時來此哮吼耳。寒拾二人。見
在僧厨執役。閭丘入干房。唯見虎跡縱橫。又問。干在
此有何行業。曰唯事舂糓。供僧粥食。夜則唱歌諷誦
不輟。如是再三歎嗟。乃入厨。見二人燒柴木。有圍爐
之狀。閭丘拜之。二人連聲咄吒。後執閭丘手褻之。若
嚶孺呵呵不巳。行曰。豐干饒舌。自此二人相携手出
松門。更不復入寺焉。
* 寒山子者
風狂之士。隱天台始豐縣西七十里。號
為寒暗二巖。每于寒巖幽窟中居之。以為定止。時
來國清寺。有拾得者。寺僧令知食堂。恒時收拾眾
僧殘食菜滓。斷巨竹為筒。投藏于內。若寒山子來。
即負而去。或廊下徐行。或為呌噪凌人。或望空曼
罵。寺僧不耐。以杖逼逐。翻身撫掌。呵呵徐退。然發
辭氣。歸于佛。理初閭丘入寺。訪問寒山。沙門道翹。
驚曰。大官何禮風狂夫耶。二人連臂。笑傲出寺。閭
丘復往寒巖謁問。并送衣裳藥物。而高聲倡言曰。
賊我。便身縮入巖石穴縫中。復曰。報汝諸人各各
努力。其石穴縫。泯然而合。杳無踪跡。乃令僧道翹。
尋其遺物。唯於林間綴葉。書詞頌。并村墅人家屋
壁所。抄錄得二百餘首。今編成一集。人多諷誦。後
曹山寂禪師注解。謂之對寒山子詩。
* 拾得者
豐干禪師。先是偶山行。至赤城道側。聞兒
啼。遂尋之。見一子可數歲巳來。初謂牧牛之竪。委
問端倪。云無舍孤棄。豐干携至國清寺。付與典座
僧。或人來認。必可還之。後沙門靈熠攝受之。令知
食堂香燈。忽于一旦。見其登座與像對槃而飡。復
呼憍陳如曰。小果聲聞。傍若無人。執筯大笑。僧乃
驅之。靈熠咨尊宿等。罷其堂任。且令厨內滌器。洗
濯纔畢。澄濾食滓。以筒盛滓。俾寒山來負去。又護
伽藍神廟。每日僧厨下食。為烏鳥所取。狼藉拾得
以杖朴土偶。三二下。罵曰。汝食不能護。安護伽藍
乎。是夕神附夢與闔寺僧曰。拾得打我。明日諸僧
說夢符同。一寺紛然。始知非常人也。時牒中州縣
郡。符下云。賢士隱遁。菩薩應身。宜用旌之。號拾得
為賢士。又于寺莊牧牛。歌詠呼天。當其寺僧布薩
時。拾得驅牛。至僧集堂前。倚門撫掌大笑曰。悠悠
者聚頭。時持律首座咄曰。風人何以喧碍說戒。拾
得曰。我不放牛也。此群牛者。多是此寺。知僧事人
也。拾得各。呼亡僧法號。牛各應聲而過。舉眾錯愕。
咸思改往修來。感菩薩垂跡度脫。時道翹纂錄寒
山文句。于寺土地神廟壁。見拾得偈詞。附寒山集
中。
* 釋遺則
姓長孫。京兆長安人。則弱不雜俗。恬恬終日。
而無所營。始從張懷瓘學草書。獨盡筆妙。雅躭經史。
猶樂佛書。一朝捐家業。從牛頭山六祖慧忠。傳忠之
道。精觀久之。以為天地無物也。我無物也。雖無物未
甞無物也。遂南遊天台。至佛窟巖。葢薜茘薦落葉。而
尸居。飲山流。飯木實。而充虗。虎豹以為賓。麋鹿以為
徒。兀然如枯。其後剫木者見之。轉相告。有慕道者曰。
道者未有子弟。相率為築室。圖佛安僧。蔚為精舍。元
和巳來。傳則道者。又自以為佛窟學。
* 釋天然
少入法門。謁見石頭禪師。躳執爨三年。始遂
落飾。後於嶽寺希律師受戒法。造江西大寂。應答雅
正。大寂甚奇之。次居天台華頂三年。又禮國一大師。
元和中。上龍門香山。與伏牛禪師。為物外交。後於慧
林寺遇大寒。然乃焚木佛像以禦之。人或譏之曰。我
茶毗舍利。曰木頭何有。然曰。若爾者何責我乎。元和
三年晨過天津橋橫臥。會留守鄭公出。呵之不去。乃
徐仰曰。無寺僧。留守異之。乃奉束素衣兩襲。月給米
麵。洛下翕然歸信。至十五年春。言吾思林泉。乃入南
陽丹霞山結庵。以長慶四年六月。告門人曰。備沐浴。
吾將欲行矣。乃戴笠䇿杖入。履垂一足。未及地而卒。
春秋八十六。劉軻撰碑。敕謚智通。塔號妙覺。
* 釋齊安
姓李。實唐帝系。深避世榮。終祕氏族。安在胎。
母夢日兆祥。既誕而神光下燭。數歲。有異僧欵門。召
見摩頂曰。鳳穴振儀。龍宮藏寶。紹終之業。其在斯乎。
及丱角。亟請出家。父母順從。遂依本郡雲琮禪師。年
滿登具。乃詣南嶽智嚴律師。外檢律儀。內照實相。後
聞南康龔公山大寂禪師。隨化度人。褁足振錫。一日
造焉。大寂欣其相依。持論不倦。及其蛻去。安盡力送
終。元和末。安春秋巳逾七十。而遊越之蕭山法樂寺。
時海昌有法昕者。緇林翹楚。於放生池壖廢地。肇葺
禪居。請安主之。四海參學者麇至。道化之盛。翕然推
伏。安懸知宣宗皇帝。隱曜緇行。將來法會預誠知事
曰。當有異人至此禁雜言。止橫事。恐累佛法。明日行
脚僧數人參禮。安默識帝。遂令維那。高位安置。禮殊
他等。安每接談話。益知貴氣。乃曰。貧道謬為海眾圍
繞。患齋不供。就上座邊。求一供疏。帝為操翰攄辭。安
覽驚悚。知供養僧賷去。所獲豐厚。殆與常度不同。乃
語帝曰。時至矣無滯泥蟠。囑以佛法後事而去帝本
憲宗第四子。穆宗異母弟也。武宗恒憚忌之。沉之於
宮廁。宦者仇公武。潛施拯護俾髠髮為僧。縱之而逸。
周遊天下。險阻備甞。武宗崩。左神䇿軍中尉楊公。諷
宰臣百官迎立。聞安巳終。愴悼久之。勑謚悟空。以御
詩追悼。建塔焉。
* 釋唯儼
姓韓絳縣人。童齓慷慨。敏俊逸羣。年十七。薙
染慧照禪師。大曆八年。納戒於衡嶽希澡律師所。乃
曰。大丈夫。當離法自淨。焉能屑屑事細行于布□耶。
遂謁石頭禪師。密證心法。住藥山焉。一夜明月陟山
巔大笑一聲。聲應澧陽東九十許里。其夜澧陽人。皆
聞其聲。盡云是東家。明辰展轉尋問。直至藥山。徒眾
云。昨夜和尚山頂大笑是歟。自茲振譽。遐邇喧傳。元
和中。李翱為考功員外郎。坐李景儉謫。出為朗州剌
史。翱閑來謁儼。遂成警悟。又初見儼執經卷不顧。侍
者白曰。太守在此。翱性褊急。乃倡言曰。見面不似聞
名。儼乃呼。翱應唯。曰太守何貴耳賤目。翱拱手謝之。
問曰。何謂道耶。儼指天指淨缾曰。雲在青天水在缾。
翱于時。暗室巳明。疑氷頓泮。尋有偈云。鍊得身形似
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相問無餘說。雲在青天
水在缾。又偈。選得幽居愜野情。終年無送亦無迎。有
時直上孤峯頂。月下披雲笑一聲。儼于大和二年。合
掌而寂。
* 釋恒政
姓周平原人。未入法前。幼入鄉校。見佛經。耽
味不捨。就本州延和寺詮澄法師。受誦經法。既登戒
巳。問道于嵩少。決了無壅。遁跡三峰。放蕩自在。無幾
入太一山中。甫行風教。學人螘慕。太和中。文宗皇帝
酷嗜蜃蛤。一日御饌中。盈柈而進。有擘不張呀者。帝
觀其異。即焚香祝之。俄為菩薩形。梵相克全。儀容可
愛。遂至于金粟檀香。合以玉緜錦覆之。賜興善寺致
禮。始宣問群臣。斯何瑞也。相國李公德裕奏曰。臣不
足知惟知聖德昭應其諸佛理。聞終南山有恒政禪
師。大明佛法。愽聞強識。詔入宣問。政曰。貧道聞物無
虗應。此乃啟沃陛下之信心耳。故契經中。應以此身
得度者。即現此身而為說法。帝曰菩薩身巳見。未聞
說法。政曰。陛下覩此為。常非常耶。信非信耶。帝曰。希
奇事。朕深信焉。政曰。陛下巳聞說法了。皇情悅豫。得
未曾有。敕天下寺院。各立觀音像以答殊休。因留政
內道場中。累辭入山。宣住聖壽寺。至武宗即位。忽入
終南。或問其故。曰吾避仇。烏可巳乎哉。後終山舍。年
八十七。闍維。收舍利四十九粒。以會昌三年九月四
日入塔。
* 船子德成
節操高邈。度量不群自印心于藥山。與道
吾雲巖。為同道。交洎離藥山。乃謂同志曰。公等應各
據一方建立藥山宗旨。爾率性踈野。惟好山水。樂情
自遣。無所能也。他後知我所止之處。若遇靈利座主。
指一人來。或堪雕琢將授生平所得。以報先師之恩。
遂分。至秀州華亭。泛小舟隨緣度日。以接四方往來。
人莫知其高蹈。因號船子和尚。道吾後到京口。遇夾
山上堂。僧問。如何是法身。山曰。法身無相。曰如何是
法眼。山曰。法眼無瑕。道吾不覺失笑。山便下座請問。
適來祗對這僧話。必有不是。致上座失笑。望不吝慈
悲。吾曰。和尚一等是出世。未有師在。山曰。甚處不是。
望為說破。吾曰。不須說。請和尚却往華亭船子和尚
處去。山曰。此人如何。吾曰。此人上無片瓦。下無卓錐。
和尚若去。須易服而往。山乃散眾束裝。直造華亭。船
子纔見便問。大德住甚麼寺。山曰。寺即不住。住即不
似。師曰不似。似個甚麼。山曰。不是日前法師曰。甚處
學得來。山曰。非耳目之所到。師曰。一句合頭語。萬劫
繫驢橛。師又問。垂絲千尺。意在深潭。離鈎三寸。子何
不道。山擬開口。被師一橈。打落水中。纔上船師又曰
道道。山擬開口。師又打。山豁然大悟。乃點頭三下。師
曰。竿頭絲線從君弄。不犯清波意自殊。山遂問拋綸
擲釣。師意如何。師曰。絲懸綠水浮。定有無之意。山曰。
語帶玄而無路。舌頭談而不談。師曰。釣盡江波。金鱗
始遇。山乃掩耳。師曰。如是如是。乃囑曰。汝向去。直須
藏身處沒踪跡。沒踪跡處莫藏身。吾二十年。在藥山。
祇明斯事。汝今既得。但向深山裏。钁頭邊。覔取一個
半個接續。毋令斷絕。山乃辭行。頻頻回顧。師遂喚闍
黎。山乃回首。師竪起橈子曰。汝將謂別有。乃覆舟入
水而逝。
* 九峯道旻禪師
時石霜慶諸禪師歸寂。眾請首座繼
席。九峯曰。須明先師意始可。座曰。先師有甚意。峯曰。
先師道。休去歇去。冷湫湫地去。一念萬年去。寒灰枯
木去。古廟香爐去。一條白練去。其餘即不問。如何是
一條白練去。座曰。這個祇是明一色邊事。峯曰。元來
未會先師意在。座曰。你不肯我那。但裝香來。香烟斷
處。若去不得。即不會先師意。遂焚香。香烟未斷。座巳
脫去。峯拊座背曰。坐脫立亡。即不無先師意。未夢見
在。
* 釋鑑空
姓齊。吳郡人。少小貧苦。惟勤于學。元和初。遊
錢塘。屬其荒儉。乃議求餐于天竺寺。至孤山寺西。餒
甚不前。因臨流雪涕。悲吟數聲。俄有梵僧。臨流而坐。
顧空笑曰。法師秀才。旅遊滋味足未。空曰。旅遊滋味。
則巳足矣。法師之呼。一何乖謬。葢以空未為僧時名
君房也。梵僧曰。子不憶講法華經於同。德寺乎。空曰。
生身巳四十五歲。盤桓吳楚間。未甞涉京口。又何洛
中之說。僧曰。子應為饑火所燒。不暇憶故事。遂探囊
出一棗大如拳許曰。此吾國所產。食之者。上智知過
去未來事。下智止於知前生事耳。空饑極。食棗。掬泉
飲之。忽欠呻。枕石而𥨊。頃刻乃悟憶講經于同德寺。
如昨日焉。因增涕泣。問僧曰震和尚安在。曰專精未
至。再為蜀僧矣。今則斷攀緣也。神上人安在。曰前願
未滿。悟法師焉在。曰豈不記香山石像前。戲發大願
乎。若不證無上菩提。必願為赴赳貴臣。昨聞巳得大
將軍矣。當時雲水五人。唯吾得解脫。獨汝為凍餒之
事也。空泣曰。某四十許年。日唯一餐。三十餘年。擁一
褐。浮俗之事。決斷根源。何期福不完。坐于饑凍。僧曰。
由師子座上。廣說異端。使學空之人。心生疑惑。戒珠
曾缺。羶氣微存。聲渾響清。終不可致。質個影曲。報應
宜然。空曰為之柰何。僧曰今日之事吾無計矣。他生
之事。警于吾子焉。乃探鉢囊。取一鑑背面皆瑩徹。謂
空曰。要知貴賤之分。修短之期。佛法興替。吾道盛衰。
宜一鑒焉。空覧照久之。謝曰。報應之事。榮枯之理。謹
知之矣僧收鑑入囊。遂挈而去。行十餘步。旋失所在。
空是夕投靈隱寺出家。受具足戒。後遊名山。愈高苦
節。
* 釋恒超
姓馮。范陽人。祖父修儒。而家富巨萬。超生而
聰慧。年十五。早通六藉。猶善風騷。忽一日因。閱佛經。
洗然開悟。乃歎曰。人生富貴。喻等幻泡。唯有真乘。可
登運載。遂投駐蹕寺出俗。晝夜進修。而屬師亡。遵釋
氏喪儀。守禮無怠。梁乾化三年。住五臺山。受木叉戒。
由是遠求名匠。阻兩河間。乃止于本州。魏愽并汾之
間。學大小乘經律論。計七本。龍德二年。掛錫于無棣。
超曰。此則全齊舊壤鄒魯善鄰。遂止開元枷藍東北
隅。置院講諸經論。二十餘年。宣導各三十餘徧。齊魯
之間。造秀不遠數百里。造其門以喆難。諸公一覩超
容。傍聽議論。參乎子史。證以教宗。或問因明。超答以
詩一首。辭新理妙。皆悉歎降。時郡守李君。素重高風。
欲飛章舉賜紫衣。超聞驚愕。遂命筆為詩云。虗著褐
衣老。浮杯道不成。誓傳經論死。不染利名生。厭樹遮
山色。憐窓向月明。他時隨范蠡。一棹五湖清。李君復
令人勸勉。願結因緣。超確乎不拔。
* 釋法聰
姓梅。南陽新野人。八歲出家。卓然神秀。正性
貞潔身形如玉。蔬藿是甘。無求滋饌。及長成立。風操
逾厲淨施厚利。相從歸給。並迴造經藏三千餘卷。備
窮記論。年二十五。東遊嵩嶽。西涉武當。所在通道。惟
居宴默。因至襄陽傘葢山。白馬泉。築室方丈。以為棲
心之宅。入谷兩所置蘭若舍。初梁晉安王。來都襄雍。
承風來問。將至禪室。馬騎將從。無故却退。王慙而返。
夜感惡夢。後更再往。馬退如故。王乃潔齋。躬盡䖍敬。
方得進見。初至寺側。但覩一谷。猛火洞然。良久竚望。
忽變為水。經停傾仰。水滅堂現。以事相詢。乃知爾時
入水火定也。堂內所坐繩床。兩邊各有一虎。王不敢
進。聰乃以手按頭著地。閉其兩目。召王令前。方得展
禮。因告境內多被虎災。請求救援。聰即入定。須臾有
十七大虎來至。便與受三歸戒。敕勿犯暴百姓。又命
弟子。以故衣繫諸虎頸。滿七日巳。當來于此。王至期
日。設齋眾集。諸虎亦至。便與食解布。遂爾無害。其日
將王臨白馬泉。內有白龜。就聰手中取食謂王曰。此
是雄龍。又臨靈泉。有五色鯉。亦就手食。云此雌龍。王
與群吏嗟賞其事。大施而旋。有凶黨左右數十人。夜
來劫所施之物。遇虎哮吼。遮遏其道。又見大人倚立
禪室。傍有松樹。止至其膝。執金剛杵。將有守護。遂表
奏聞。敕徐摛就所住處。造靈泉寺。聰住禪堂。有白鹿
白雀。馴伏栖止。行往所及。慈救為先。忽遇屠者。驅猪
百餘頭。聦三告曰。解脫首楞嚴。猪遂繩解散去。諸屠
大怒。將事加手。並仡然不動。便歸過悔罪。因斷殺業。
又于漢水漁人牽網所。如前三告。引網不得。方復歸
心。空網而返。又荊川苦旱。長沙寺遣僧至聰所請雨。
使還大降。陂池皆滿。高祖遣廬陵王重請下都。確乎
不許。後至廬阜。驃騎威王。因從受戒。勸請還臺。聰志
存虗靜。潛泝西上。遁隱荊部神山。湘東王承聞。馳駕
山門。伸師襄之禮。頻請下都。固辭不許。武陵上蜀。從
受歸戒。及宣帝末臨。亦同前敬。聰每入道場。必涕泗
翹。仰普賢授記。天花異香。音樂冥發。以梁大定五年
九月。無疾而化。
* 釋貞辯
中山人。少知出塵。長誓修學。暇則剌血書經。
又鍼血畵立觀自在像。慈氏像等。甞因行道困息。有
二天女來相撓惱。辯誓之曰。我心匪石。以神呪却之。
自此道勝。魔亦無蹤。辯負笈抵太原城聽習。時中山
王氏。與後唐李氏。封境相接。虞其覘間者。并州城內。
不容外僧。辯由此驅出。遂于野外古塚間宿。會武皇
帝畋遊。塚在圍場中。辯固不知。方將入城赴講。見旌
旗騎卒縮身。還入穴中。武皇疑。令擒見。問其故。遂驗
塚中敷草座案硯。疏鈔羅布。遂命入府供養。時曹太
后深加仰重。辯訴于太后曰。止以學法為懷。久在王
宮。不樂如梏械耳。武皇縱其自由。乃成其業。
* 釋妙普
號性空。漢州人。久依黃龍死心。密受心印。品
格高古。氣宇宏邁。因慕船子遺風。抵秀水。結庵于青
龍之野。別無長物。唯吹鐵笛。以自娛。好吟咏。甞賦山
居詩云。心法雙忘猶隔妄。色塵不二尚餘塵。百鳥不
來春又過。不知誰是住庵人。示眾偈曰。學道猶如守
禁城。晝防六賊夜惺惺。中軍主將能行令。不動干戈
治太平。宋建炎初。賊徐明叛。道經烏鎮。肆意殺戮。民
懼逃亡。普聞嘆曰。眾生塗炭。吾盍救之。乃荷䇿而行。
直詣賊所。賊見偉異。疑必奸詭。詢其來處。答曰禪者。
問何所之。云往密印寺也。賊怒欲斬。普曰。大丈夫要
頭便取。奚以怒為。吾死必矣。願得一飯。以為送終。賊
奉肉。普供佛出生如常儀。曰孰當為我文以祭。賊笑
不答。普索紙筆大書曰。嗚呼唯靈。勞我以生。則大塊
之過。役我以壽。則陰陽之失。乏我以貧。則五行不正。
困我以命。則時日不吉。吁哉至哉。賴有出塵之道。悟
我之性。與其玅心。則其玅心。孰與為隣。上同諸佛之
真化。下合凡夫之無明。纖塵不動。本自圓成。玅矣哉。
玅矣哉。日月未足以為明。乾坤未足以為大。磊磊落
落。無罣無礙。六十餘年。和光混俗。四十二臘。逍遙自
在。逢人則喜。見佛不拜。笑矣乎。笑矣乎。可惜少年郎。
風流太光彩。坦然歸去付春風。體似虗空終不壞。尚
饗。遂舉筯飫肉。賊徒大笑。食罷曰。劫數既遭離亂。我
是快活烈漢。如今正好乘時。便請一刀兩段。乃大呼
斬斬。賊駭異。稽首謝過。令衛而出。於是民之廬舍少
長無恙。僧問既見佛。為甚不拜。普掌之曰會麼。曰不
會。又掌曰。家無二。主紹興冬。自造大盆。鑿穴塞之。修
其書。寄雪竇持禪師曰。吾將水葬矣。壬戌持至。普尚
存。乃作偈嘲曰。咄哉老性空。剛要餒魚鱉。胡不索性
去。只管向人說。普笑曰。遲兄證明耳。徧告遐邇眾集。
普示法要說偈曰。坐脫立亡。不若水葬。一省柴燒。二
免開壙。撒手便行。不妨快暢。是誰知音。船子和尚。高
風難繼百千年。一曲漁歌少人唱。遂趺坐盆中。口吹
鐵笛。順潮而下。眾皆隨至海濵。普去塞。戽其水洄漩。
眾擁觀。水涓滴不入。乃乘流而住。歌曰。六十餘年返
故鄉。沒踪跡處妙難量。真風徧寄知音者。鐵笛橫吹
作散場。人望目斷。尚聞笛聲。嗚咽于蒼茫之間。遙見
以笛擲空而沒。眾號泣。競圖像事之。後三日。見于沙
上趺坐如生。道俗迎歸。留五日。闍維。舍利大如菽。有
二鶴徘。徊空際。火盡始去。塔于青龍庵。
* 釋了性
號大林。武氏子也。宋武公之後以謚為姓。少
即。好學聰睿天啟。初依安和尚薙髮。登具戒。歷諸講
席。精究三藏。後遇真覺國師。啟廸厥心。既而周遊關
陜河洛襄漢。訪諸耆德。如栢林潭。關輔懷南陽慈。諸
公皆以賢首之學。著稱一時。性悉造門領旨。及歸。復
從真覺至五臺。未幾真覺化去。遂北遊燕薊。晦迹魏
闕之下。優游江海之土。與世若將相忘。成宗徵居萬
寧。聲價振蕩內外。至大間太后。剏寺臺山曰普寧。延
居為第一代。足跡不入城隍不謁權貴。人或忌之。性
聞甞曰。予本以一介苾芻。蒙天子處之以巨剎。惟乃
夙夜弘法匪懈。圖報國恩不暇。餘復何求。雖有藏倉
毀沮之言。其如青蠅止棘樊耳。顧予命之不遭。道之
不行。則納履而去。何往而不可也。時元世。因尊寵西
僧。其徒眾甚盛。出入騎從。擬若王公。天下名德諸師。
莫不為之致禮。師惟長揖而巳。顧謂眾曰。吾聞君子。
愛人以禮。何可屈節自取卑辱。苟為之屈。非謟則佞。
識者高尚其義。至治改元九月三日示寂。塔于竹林
之墟。謚曰弘教。
* 釋大同
字一雲。越之上虞王氏子。父友樵。母陳氏。姙
十月。父晝坐堂上。忽見龐眉異僧。振錫而入。父起揖
曰。和尚何來曰崑崙山。竟排闥趨內。急追。聞房中兒
啼聲。父笑曰。吾兒得非再來者乎。母歎曰。是子般若
種也。命入會稽崇勝寺薙髮。聞春谷法師。講清涼宗
旨。往依之。盡得其傳。又謁古懷肇公。精四法界觀。因
春谷移主寶林。乃謂師曰。子之學。精且愽矣。恐滯心
于麤執。但益多聞。縛于知見。誠非見性之本。宜潛修
而滌之。于是命出錢塘。謁晦機熈禪師。見其揮麈之
間。師之夙習見聞。一時蕩絕。惟存孤明。耿耿自照。如
是者閱六寒暑。晦機深嘉其志。又聞天目中峯。法道
之盛。往參。便有終焉之意。中峯一日召而勉曰。賢首
一宗日遠而日微矣。子之器量。足以張之。毋久滯此。
特書偈讀清凉像。付以遣之。師大喜曰。吾今始知萬
法本乎一心。不識孰為禪。又孰為教也。還寶林。復侍
春谷。且告中峯之意。谷隨命分座。講雜華經。時宋官
徐天祐。王易簡。相與崇獎。聲光煥著。郡守范公。憐春
谷臘高。欲風之讓席。乃設伊蒲。親與師言。師毅然動
容曰。其所貴乎道者。在師弟之分耳。分明可以垂訓
後學。苟乘其耄。而攘其位。豈人之所為哉。明公固愛
我。使陷于名義。實傷之也。范不覺避席謝曰。吾師誠
非常人。豈吾所能知也。延祐初。出主蕭山淨土寺。次
遷景德。元命住嘉禾之東塔。隨改寶林。乃放終南草
堂故事。闢幽舍。招來俊人。故天下學者。莫不擔簦躡
屩。集其輪下。至正初。賜佛心慈濟妙辯之號。併金襴
僧伽衣。元臣泰不華守越苦旱。力請師禱。師爇臂香
于玄度塔下。雨即大澍。至太祖高皇帝御極。設無遮
大會于鐘山。召師入見武樓。師時年八十。免拜跪。次
日賜宴禁中。事竣。賜內庫白金數鎰。并珍物。榮其歸。
師持律甚嚴。一鉢外無長物。惟有書史五千餘卷。洪
武二年十二月內。示微疾。次年秊春十日。登座說法。
辭眾歸方丈。端坐而化。世壽八十二。僧臘六十有五。
闍維徵異甚多建塔于竹山。所著有天柱稿。寶林類
編。各若干卷。
* 釋慧日
號東冥。天台賈氏子。即宋相賈似道之諸孫。
及似道責戍師尚幼。志求出家。依縣之廣嚴寺平山
和尚。落髮受具。年二十二。聞栢子庭講台教。于赤城。
師趨座下。未幾能領大義。子庭歎曰。投丸于峻坂。不
足以喻其機之疾也。吾道藉子大昌乎。一日假𥧌。恍
見竹橫地下。竹上凝者。白粥粲然。師臥地食之。既覺。
言于子庭。庭為解曰。竹與粥同音。子得就地而食。殆
非緣在上下天竺乎。于是渡錢塘。謁竹屋淨法師。于
上竺。命典客寮。掌堂僧籍。竹屋化去。時湛堂澄公繼
其席。廷師居後堂。年餘出主吳山聖水。元至正四年。
住薦福。歷三䆊。下天竺災。元臣高納麟。請師新之。寺
宇告成。王溍為之記。四年。遷上竺。師知緣在。夙夜罔
怠。凡寺中所制一重緝之。元順帝聞。特賜慈光妙應
普濟之號。併金襴衣以徵之。十六年。退隱于會稽巖
壑間。人無識者。元相達識帖穆爾遣使物色得之。力
請還山。凡兩住上竺。二十五年。至於明朝。太祖洪武
二年。詔赴蔣山佛會。命禮部給饌。明日召見奉天殿。
百僚咸集。僧若魚貫。惟師臘最高。朱顏白眉。班居前
列。上親問昇濟沉冥之道。師備奏稱旨太祖顧謂僧
眾曰。邇來學佛者。惟飽餐優遊。沉埋歲月。如金剛楞
伽心經。皆攝心之要典。何不研窮其義。今有不通者。
當質諸白眉法師。自後召見。太祖但以白眉呼之。而
不名也。甞與別峯同法師。金碧峯禪師輩。賜食禁中。
因奏瓦棺寺。隋知者大師。釋法華之所。不可廢。太祖
命就天界。別建室廬以存其跡。詔師開山說法。五年
孟春。復于鍾山。建水陸大齋。命師說毗尼戒。太祖親
率百僚臨聽。事峻辭歸上竺。謝院事。日修彌陀懺。以
臻淨業。十二年秋七月。一夕夢青蓮花。生方池中。芬
芳襲人。窹告眾曰。吾生淨土之祥見矣。後四日。趺坐
合爪而寂。世壽八十九。僧腦七十三。越十日。奉全身
藏于寺之西峰玅應塔院。
* 釋應能
偽姓楊。實建文君也。太祖之嫡孫。懿文太子
之長子。封皇太孫。諱允炆。生時頂顱頗偏。太祖撫之
曰。半邊月兒。及讀書甚聰頴。一夕懿文太子與侍。太
祖命新月詩。太子吟云。昨日嚴陵失釣鈎。誰人移上
碧雲頭。雖然未得團圓相。也有清光徧九洲太孫吟
云。誰將玉指甲。搯破上天痕。影落江湖裏。蛟龍不敢
吞。太祖覽之不悅。葢未得團圓。影落江湖。皆非吉兆。
洪武三十一年。太祖大漸。乃授以小篋。封鑰甚密。戒
於急難方開。是年五月十六日即位。年二十有三。明
年改元建文。召方孝孺。為翰林侍講。直文淵閣。日講
周官禮。變更太祖舊制。于是諸王多不遜服。乃曲加
恩禮。侍讀太常卿黃子澄。兵部尚書齊泰。議削諸王
之權。謀者先燕。命侍郎張昺。都指揮使謝貴。察燕動
靜。遂逼燕起靖難師。南討黃齊。建文四年六月十三
日。破金川門。帝縱火焚宮。啟太祖遺篋視之。得楊應
能度牒。剃刀。袈裟緇服。遂削髮。自御溝出遁。雲遊四
方。自湖湘入蜀雲南。復閩。入廣西。橫州南門壽佛寺。
居十五年。陞座演法。歸者甚眾。所至成大法席。人不
知是帝也。復往南寧。居一蕭寺。衲子雲集。師為隨緣
開示。一眾歡然。久之至思恩州。立于當道。值知州出。
從者呵之。師言我是建文皇帝也。自滇歷閩至此。今
老矣。欲送骸骨歸帝鄉巡按御史聞于朝。賜號老佛。
命驛。送至京師。乃賦詩云。流落江湖四十秋。歸來不
覺雪盈頭乾坤有恨家何在。江漢無情水自流。長樂
宮中雲影暗。昭陽殿裏雨聲愁。新蒲細柳年年綠。野
老吞聲哭未休。及至京。朝廷未審虗實。以太監吳亮
曾經侍膳。使審之。師見亮即呼曰。汝非吳亮耶。曰不
是。師曰我昔御便殿曾棄片肉于地。汝伏地餂食之。
何得忘也。亮稽首大慟。巳而取入西內供養。卒于宮
中。
* 釋達觀
句曲沈氏子。十七剃髮。遊方。聞誦張拙偈。至
斷除妄想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邪。大疑。一日齋次
忽悟。乃曰。使我在臨濟德山座下。一掌便醒。安用如
何若何。遊京師因神宗皇帝。手書金剛經汗下漬紙。
疑更當易函遣近侍質師。師進偈曰。御汗一滴。萬世
津梁。無窮法藏。從此放光。帝大悅。癸卯秋。忽妖書發。
帝見章奏甚憐之。法不能免。因逮及拷訊。時神色自
如。抵死不屈。臘月五日入獄。法司定罪論死。師說偈
曰。一笑繇來別有因。那知大塊不容塵。後茲収拾娘
生足。鐵橛花開不待春。索浴罷囑侍者曰吾去矣。幸
謝江南諸護法。說偈端坐而逝(觀千五臺山。累載藏經板至徑山重刻書
本。轉發楞嚴寺流通。洵莫大之功也)。
* 釋憨山德清
金陵全椒蔡氏子。母感異夢而生。年十
二禮京之報恩西林師薙髮。十九受具。聽講華嚴十
玄門。至海印森羅常住處有得。遂遊方。與妙峰為友。
初參遍融乞指示。融默然直視以接之。尋閱肇論。至
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隣人見之曰。昔人猶在耶。志曰
吾猶昔人。非昔人也。忽悟。乃曰。今日始知鼻孔向下。
時妙峰見之喜曰。何所得耶。師曰。夜來兩箇䥫牛鬬
入水中去也。至今絕消息。峰笑曰。且喜有住山本錢。
又參笑巖。巖問。你從何處來。曰南方。巖曰。記得來時
路否。曰一過便休。巖曰。子却來處分明。師便禮拜。住
東海牢山。聞望籍甚。皇太后李。特禮殷重焉。後遭無
妄之謗。假道士奏論于神宗皇帝。朝中宰輔。多深惜。
師遂蒙聖旨衿察。坐以私創寺院。遣戌雷州。至韶陽
禮祖。偈曰。曹溪滴水自靈源。流入滄溟浪拍天。多少
魚龍爭變化。源頭一脉尚冷然。越十有一年丙午。皇
長孫生。恩赦免戌。復留曹溪。往來端州。九載始還僧
服。丙辰冬。過江右之雙徑。為達大師秉炬。緇索駢集。
山谷為之喧動。後抵匡山。韶陽郡守。力請居曹溪。師
曰。曹溪是吾昔日所欲修緝也。遂杖錫遄行。度嶺。吟
曰。五雲一望入南安。萬叠千洄六六灘。行到水窮山
盡處。梅花無數嶺頭看。越明年癸亥。忽告眾曰。緣與
時違。化將焉托。一期事畢。吾將歸矣。索浴更衣端坐
而逝。塔全身于韶之南華寺。南二里天子崗。迎歸匡
山。歷二十餘載。地濕蟲蟻。半蝕其龕。請歸曹溪。途中
弟子輩。因龕縫覩師。狀貌如生。髮爪俱長。以金漆其
身。造寺供養。稱肉祖云。
* 釋雪嶠圓信
鄞縣朱氏子。二十九歲出家。行脚無有
人處。後訪秦望山妙禎山主。主舉他心僧因緣。一僧
參曰。那裏來。僧曰天竺來。他心曰。我聞有三天竺。你
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師自是疑情頓發。次日曳杖至
石頭上高提曰。那一竺來。速道速道。忽前後際斷。返
天台。擡頭見古雲門三字。大悟。途中作偈曰。一上天
台雲更深。脚根踏斷草鞋繩。比丘五百無踪影。見得
他時打斷筋。因入雙髻。誅茅。次參雲棲龍池。出世日。
拈香供雲門匡真偃禪師。後東塔開堂。又供龍池。示
疾書偈曰。小兒曹。生死路上須逍遙。皎月氷霜曉。吃
杯茶。坐脫去了。塔全身于雲門。
* 萬如禪師語云
身心一如。身外無餘。人間天上。本無
所拘。即此物。非他物。南北東西毫不差。千聖從來同
一脉。若也向外苦馳求。奔到驢年恐未歇。回光反照
無多子。黃檗棒頭曾漏泄。知音須是個中人。不是知
音莫饒舌。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截斷諸方
爛葛藤。指出當人活潑潑。貴乎直下便承當。佛祖直
教眼裏屑。祇如直指本分一句。作麼生道。夜半碧雲
籠古殿。天明海岸迸金烏。
* 釋林野
姓蔡。長樂人。生即絕腥。依本里金鍾寺。道然
本然兩叔出家。志存釋典。離蜀之江南。入講肆。大明
天啟丁卯。息肩當湖。會毛俞諸公。于德藏齋頭。談楞
嚴。即留掩關閱藏。適反送密雲師語錄。展卷。至參禪
偈曰。一念未生前。試看底模樣。頓覺疑情猛發。𥨊食
俱亡。至庚午春。密老人過當湖。因遣護關子傳話。囑
云。教他關中莫妄想。此心益疑。不覺失足墮樓。如夢
忽覺。便會一念未生前的道理。遂破關。走姑蘇。見密
師于清涼庵。力為參究。時老人舉世尊初生。便解指
天指地。汝諸人。猶向老僧擬討甚麼碗。拽拄杖一時
打散。自此全身脫落。深徹棒喝之旨。乙亥冬。于素履
黃公園中付拂。
* 釋通乘
號石車。金華朱氏子。二十六歲。依天真為僧。
雲門稟具。閱六祖不思善公案。有省。遍參知識。後謁
天童於金粟。童問。那裏來。師曰雲門。童曰。幾時起身。
師打圓相。童曰。莫亂統。師曰。千里同風。今日特來。親
領痛棒。童曰。既千里同風。又來作麼。師翹左足。童曰
未在。師翹右足。童曰錯也。師曰。風吹別調中。童休去。
入室次。童舉手曰。我手何似佛手。師拂袖便出。次繼
席金粟。上堂。諸佛出世。為一大事因緣。達磨西來。指
人見性成佛。金粟不諳老婆禪。祇要諸人棒下見血。
若也恁麼會得。觸處逢渠。纖毫不立。垂手人間。和光
化物。既然觸處逢渠。且道渠是阿誰。毫釐有差。天地
懸隔。喝一喝。
* 釋通忍
號朝宗。常州陳氏子。弱冠出家。謁天童於金
粟。茫無所入。遍禮諸方。後隨童赴育王請。寺碑有刻
大千禪師垂語云。山中猛虎。以肉為命。何故不食其
子。被童逼拶。坐臥不安。經兩旦。驀然除去鯁胸之物。
趨見童下。語曰。惟人自肯乃方親。童曰。亦未在。師笑
曰。和尚只做得大千兒孫。便出。巳而聞童自答曰。自
肉食不盡。方省悟未在之旨。住後上堂。僧問狗子佛
性。趙州因甚道無。師曰。一字入公門。九牛拔不出。居
士問。如何是百姓日用而不知。師曰。上大人丘乙巳。
士不覺失笑。師乃大笑曰。元來是你家常茶飯。士無
語。又居士閱語錄。至斂手哭蒼天處。笑問曰。他當時
為甚麼哭。師曰。你今為甚麼笑。曰弟子解他這一哭
不得。師曰。你今還解得你這一笑麼。曰我笑他這一
哭。師曰。他正哭你這一笑。
* 釋通琇
號玉林。蓉城楊氏子。澄江請磬山不赴。師破
關來見。叉手曰。狂兒國土。父不容過。者個峯頭。還是
老漢住處麼。山曰。你且站下脚。我與汝道。師掀倒香
案便出。山高聲曰。將拄杖來。師遙應曰。劍去久矣。住
後上堂。有一句子。河沙剎土。三世諸佛不能說。西乾
東震。歷代祖師不能說。天下善知識不能說。先師亦
未曾說。琇上座今日既居此位。為眾分明舉似去也。
良久曰。元正啟祚。萬象咸亨。僧問。如何是定。師曰。顛
顛倒倒。曰如何是慧。師曰。愚愚癡癡。曰如何是定慧
總持。師曰。又顛倒又愚癡。上堂。眾競出問話畢。師曰。
欲釣鯨鯢澄巨浸。却嗟蛙步滯泥沙。擲拄杖下座。
* 釋通雲
號石奇。雪竇結制云。祇如諸方結制。廚庫豐
足。事事次第。物物有餘。九十日內一期安坐。始成個
模樣。雪竇者裏。上無片瓦。下無卓錐。直得一物也無。
驀竪拂子云。向這裏。急須荐取。不得無繩自縛。所謂
本自無瘡。勿傷之也。不然。倚他門戶傍他墻。剛被時
人喚作郎。元旦召眾云。一年三百六十日。今朝是最
初一日。若有道得㝡初句。便乃年新。月新。日新。日日
新。時時新。刻刻新。新新無住。于無住中。不妨天是天。
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未甞移易一
絲毫。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常住。小參云。今日
臘月三十夜。年窮歲盡之際。幸然無些子事。今于無
事中。山僧為汝商量。大眾。既然無事。且道又商量個
甚麼。若明得辦得。便春夏秋冬。生住異滅。人事消長。
時節遷流。物我道同。古今不二。不見僧問古德。年窮
歲盡時如何。德云。東村王老夜燒錢。看他古人明得
辦得的。向結角羅紋處。恁麼答話。豈不綽綽有餘裕
哉。又示眾云。當陽一著。獨露無遮。八面玲瓏。十方軒
豁。明眼作證。豈敢囊藏。直得瓊樓玉殿。百草頭上全
彰。千丈報身。瓦礫堆邊頓現。塵塵爾。剎剎爾。突出無
位真人。發明現成公案。直饒三世諸佛。歷代老古錐
到來。個個退身有分。正當恁麼時如何。水歸大海波
濤靜。雲到蒼梧氣象閒。
* 釋通賢
號浮石。平湖趙氏子。受密老人付囑。住報恩。
臘八示云。自捨皇宮入雪山。六年冷坐絕追攀。誰知
今夜蒲團上。紺目無端發眚斑。山僧恁麼告報。祇要
諸人拈却炙脂帽子。脫下鶻臭布衫。便見古釋迦不
先。今彌勒非後。一切時中。不倚一物。淨躶躶上無攀
仰。赤灑灑下絕已躳。千聖不能知。萬靈安可測。一切
坐斷。不漏絲毫。又新正解制示云。纔拴意馬不多時。
頃刻隆冬又過之。耳畔只聞鑼鼓閙。聲聲敲入成
絲。大眾。還有不隨聲色轉變者麼。等閒識得東風面。
萬紫千紅總是春。到恁麼地。可謂知歸。若有人問從
甚處來。切莫道報恩來。因甚如此。不將平實對。正要
使他疑。故道泰不傳天子令。時清休唱太平歌。復舉
世尊一日。與阿難行次。路見古墖。世尊便作禮。阿難
云。此何人墖。世尊云。過去諸佛墖。阿難云。是誰弟子。
世尊云。是我弟子。阿難云。應當如是。大眾。既是過去
諸佛。為何又是現在世尊弟子。既是世尊弟子。為何
又作禮。如是推求。一一相反。阿難為何又言。應當如
是。能向這裏。明得透得。一切有為法當體即無為。
* 釋行元
號百癡。閩漳浦蔡氏子。幼習儒。怙恃繼失。依
兄居住。年二十。功名不就。因憩同安邑邸。夜夢有人
呼曰。時至矣。速前去。明晨行。遇真戒師。偕入長泰石
獅巖。禮求薙髮。大明崇禎甲戌春。往黃檗。參費隱和
尚。凡有所問。被痛棒打出。未幾證入玄奧。命掌記室。
戊寅。費老人主金粟。師為西堂。付衣拂。回建寧蓮峰
住靜。辛巳冬出世。隨移寶峰百山二剎。及浙之太平
長慶。戊子夏初。海鹽護法徐覲周等。以金粟虗席。集
眾卜請。師恬然自若。繼席六載。竭力勞心。衣鉢微貲。
悉以供眾。癸巳八月。覲周送藏經入寺。即于明晨退
院。上堂云。六載住持。全沒滋味。簡點將來。討甚閒氣。
何如長松下。片石間。灑灑瀟瀟。科頭箕踞。任他法道
遷更。蠓蠅口沸。且臨行一曲。如何演唱。擊拂子云。囉
囉哩。囉囉嗹。白髮催人容易老。寬懷無事是神仙。便
行。覲周同諸檀護。迎入梵勝。今遷明發。師有語錄十
六卷。行世。如金粟歲旦示云。佛法無人說。雖慧不能
了。況復值年朝。如何靜悄悄。擂皷出陞堂。香雲四處
繞。柱杖倒頭拖。袈裟忘裏表。問著口莫酬。遙空指白
鳥。大眾且道。金粟與麼。是歡喜耶。著忙耶。若道是歡
喜。年年好年。有什麼歡喜處。若道是著忙。我為法王。
於法自在。著忙箇什麼。於此涇渭得出。正好山門擺
手。寶殿鞠躳。見僧賀僧。見俗賀俗。見白牯貍那。賀白
牯貍那。如弗然者。歲君所司時令。又向閃電光中。打
輥去也。如梵勝示云。嬾骨鍛成。一榻閒眠消白晝。枯
腸浣出。半聯仄韵動寒潮。不管佛來祖來。說甚呼牛
呼馬。頭頭具足生涯。處處彰吾寶所。是汝諸人。果能
如是見。如是信解。便可休心息念。高掛鉢囊。與山僧
同處同行。同餐同飲。耕雲鈞月唱沒腔歌。自然道泰
時清。其或隨情變換。逐物昇沉。敢保終年未有歇手
在。如明發示云。衲僧行止沒多般。隨處安身隨處閒。
滿沼白荷觀不足。又𢹂竹杖到雲間。雲間既到。是非
杳忘。地濶天高。聲和響順。翻愛當年船子。一絲獨釣
寒江。更冀此日維摩。出手共扶祖道。且時節相應底
句。如何話會。陣陣薰風來殿閣。炎威雖逼也清涼。
品高僧摘要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