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傳
居士傳
之道。此亂之所由興也。其將之山西也。帝問何以治
盜。對曰。盜之起。皆由民窮。臣任撫綏。當使窮民有飯
喫耳。然愛民先察吏。察吏莫先臣自察。願正已率屬
俾民不為盜。而臣無可見之功。不願殺害百姓以成
一已之名。在官時與姪方暹書。勉其學道曰。吾姪經
歷大變。備嘗諸苦。於此中要得個翻身吐氣法。便步
步是真道場。著著是斬魔寶劒矣。即今眼界漸開。胸
次漸闊。諸苦中自有安身立命處。若捧住琉璃瓶。坐
定安樂窩中。轉動不得。亦是苦趣。姪於勞倦乍息時。
庭除閒步時。五更枕上纔覺時。𨺗然猛醒。當了了自
知。非可與他人道也。我於三十歲後粗知信向。只未
經大爐錘鍛煉。生死塲中未能直入橫出。然借諸苦
境為吾道塲。盖亦步步不敢放過耳。此中分猷更無
人獨力支撐。更苦功名久置度外。死生亦復了然。惟
恐有悞疆事。仰負聖明。如何如何。然一死自誓。則吾
末後一著也。十六年流賊陷陜西。惟立帥三千兵拒
賊河上。三敗之。而賊復自西安破榆林。逼太原。晉王
手書召之還。賊遂渡河陷平陽。攻太原。惟立誓眾死
守。巡按御史汪宗友劾惟立不當歸太原。遂解職聽
勘。或謂惟立曰。事急矣。委之可也。曰不可。曰移鎮候
代可乎。曰不可。賊使使招之降。斬其頭懸於城上。賊
薄城禦之。所殺甚眾。城陷。北向再拜。出遺表付使者。
至三立祠自縊死。福王時追謚忠襄(明文偶鈔.三峰燈史.忠襄逸稿)。
** 劉長倩
名道貞。一名濟斌。四川卭州人。少通經術舉
於鄉。一日過岳祠。見六祖壇經有所發。遂信向宗門。
巳而疊遭憂患。一意參禪。以大慧中峯二錄為指南。
恒自逼迫。每到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眼前如銀山鐵
壁。愈不放捨。如是者十八年。崇禎四年下第南游。抵
南京。遇一僧從杭州安隱寺來。得三峰藏公語錄。讀
之歎曰。何意末世遇此法寶。亟趨吳門謁頂目徹公。
問石乘公。二公皆三峰之門人也。參竹篦子話。疑情
奮發。歷七十餘日終不契。後參三峯。於鄧尉山中結
制度夏。轉益迷悶。一日大樹證公自虞山來。往叩之。
忽於言下心地豁然。述偈曰。妙喜老人。無風起浪。咄
哉三峯。添鹽合醬。跳出雲門觸背關。夜懸明月青天
上。三峯命之入室。問不得有語不得無語。長倩撫掌
一下。三峰曰速道。長倩大聲曰。黃鶴樓前鸚鵡洲。三
峯曰未在。長倩以手掣竹篦於地禮拜而出。次日三
峰舉句中無意。意在句中語。長倩茫然。三峰云。豈不
聞不疑言句是為大病。此後不惟參古人意旨。即自
已下語意旨亦須透徹。方得受用。長倩乃更加䇿發。
久之偶舉古德語。忽悟句中意旨。方明柏樹子.𨍏轢
鑽.新婦騎驢阿家牽等句。三峰曰。且喜居士會得一
句子也。巳而看有無句公案。於樹倒藤枯呵呵大笑。
更無下手處。三峰屢詰之曰。非不更有進處。意必於
此契證一番耳。三峰曰。子巳悟得一句。便知根本智
矣。若其中差別難明。迫欲契證。無有是處。日久溫研
證入無心三昧。自然入佛入魔。生死自由也。長倩爽
然。後於百丈再參德山托鉢臨濟元要等語。深悟旨
趣。乃辭去。三峰書法語并拄杖授之。有問如何是佛
法的的大意。曰淮安城外兩水交流。如何是轉身一
句。曰滿船烟月下揚州。向上還有事也無。曰長干寺
裏千尋塔。夜半長明五色光。後歸卭州。張獻忠陷蜀。
羣議乞降。長倩曰。如何提筆寫得個降字。被執。席地
坐罵不絕口。坐脫去。有問道錄行於世(三峯燈史)。
** 黃元公
名端伯。建昌新城人。崇禎元年進士。歷寧波
杭州二府推官。廉辨有聲。以喪歸。篤志宗乘。徧參天
童徑山三峰諸老師。最後師事壽昌經公。時明政不
綱。元公數上書當路。言𡨥禍。不納。遂披薙入廬山。初
謁壽昌。問百丈野狐公案。壽昌厲聲曰。總無干。至是
夜坐開先寺。驀然有省。始識得壽昌用處。揚維節嘗
從元公問經義。復書曰。依經解義三世佛冤。即清凉
圭峰諸公猶未免作他家奴婢。看他過量大人呵佛
罵祖。寧被古人語脉轉哉。我為法王。於法自在。獅音
吼處。裂破山河。豈有義路可尋覔乎。巳而南京立福
王。大學士姜曰廣薦起之。授儀制主事。我兵下南京。
元公方寓能仁寺。榜其名於門。遂被逮。大帥者元公
同年友。諭降不從。欲以善知識禮全之。亦不許。居獄
中。作明夷錄以見志。既大帥復遣騎諭降。不從。乃引
出通濟門外。過水草亭。元公北面叩頭坐。受戮顏色
不變。行刑者憚之。舉刃輙手顫墮其刀。易卒亦如之。
元公厲聲曰。何不剌我心。剌其心乃死。先是元公自
號海岸道人。鐫石印佩之。及再出。磨去。更鐫忠孝廉
節四字。南京城守時作詩曰。巍巍不動寰中主。一座
堅城似鐵山。刀鋸在前無怯志。只緣勘破死生關。臨
死又作偈曰。覿面絕商量。獨露金剛王。若問安身處。
刀山是道場。巳而大帥給傳護元公柩歸新城門下。
士葬之於忠孝橋側。初元公母李孺人。賢明仁慈。信
樂佛法。晚歲誦金剛經.地藏經日䖍。一夕夢趺坐山
巔。佛光照身。覺謂元公曰。西方之期至矣。無何示微
疾念佛而逝。而元公之妾范氏者。免喪後薙染入麻
姑山老焉(明史.建昌志.新城志.瑤光閣集.蒿菴集)。
** 黃介子
名毓祺。常州江陰人。崇禎中以諸生貢太學。
好與禪門諸老宿游。依天童密雲禪師最久。默契法
源。得密雲印可。授以衲衣。國變後。同縣人張大圓棄
官歸。約介子俱隱。結白社為終老計。介子不可。曰不
舉事何以報國。不授命何以成人。我師下江東江。陰
典史陳明遇等起兵城守。介子與門人徐趨集眾行
塘應之。城陷逸去。巳而事露見執。當事者欲輕其罪
以盜論。介子不可曰。毓祺豈為盜者。將刑。其門人告
之期。作絕命詞。遂取襲衣自歛趺坐而化。子晞亦繫
獄。晞妻周氏當沒官。自縊不死。絕粒數日者再不死。
赴水不死。再吞金不死。自刎不死。終自縊而死。晞之
姊寒輝菴主。言周氏甞宿菴中。夜深經行琉璃燈下。
顧盻英毅絕無女子態。真法器也。晞既被繫。周日誦
大悲心呪。至死神氣不亂。澹歸道人曰。文信國吞腦
子不死。絕食不死。卒死於柴市。三死耳。而周乃八死。
嗚呼雄哉(明史.餘學集.明文偶鈔)。
** 黃蘊生
名淳耀。蘇州嘉定人。父中年無子。日誦觀音
經。一夕夢大士抱一兒與之曰。念汝勤苦誦經。尋得
一好秀才與汝。巳而生蘊生。早歲為諸生。蘊袍糲食
研索遺經。以名節自勵。著自鑒錄。晝所行事及念慮
純襍。夜必書之。同縣諸生唐昌全有道行。能以乩降
神呂真人感而憑焉。其所言出入仙佛。蘊生聞而信
樂之。與弟淵耀。友陳俶侯.元演.元潔.夏雲蛟等十餘
人俱往問法。惠雲地菩薩者。生宋仁宗。時年二十。棄
家入金粟山從師學道。參究精猛。卒證道果。時與呂
真人同降。或問禪宗差別。菩薩示曰。大道一門。不留
權識。本無宗教。安有分別。吾佛出世。哀憫眾生。執心
不破。自伐其根。故用止啼。權流言句。有本非真。無亦
非實。兩義破除。一中為的。佛氏真源。超乎道德。痴人
索夢。尋踪肖跡。故下剗除。權機各出。總斷習心。歸於
不習。不習者良。習者是賊。同出見聞。聖狂不一。本性
天良。物必有則。倣古摹今。精神自失。不急求心。自度
何日。宗門昌教。無非革習。正令日新。自明則一。執此
泥彼。何異生食。物肖化工。萬不得一。化工肖物。不謀
而集。其故云何。至誠惟一。一則天全。隱微莫測。求此
良方。莫如除識。識空性現。識在性窒。譬之夜人。空自
謗日。亦猶求星。往而捫石。不見其真。惟辨其迹。性海
靈光。反成六賊。一心不運。天地皆忒。吾不開宗。亦無
教立。釋迦達摩。驢踪馬跡。吾有一心。萬古不識。非不
可識。無形可執。㵎底泉聲。碧天朗日。可見可聞。孰覩
孰執。有色有聲。無象無質。靈光周徧。一理不忒。子等
求心。斷莫泥跡。佛氏真詮。不在行墨。一一歸心。魔說
亦得。苟二於心。佛說亦失。破此佛魔。心心無惑。閱十
年諸弟子彚先後訓辭為一書。名正教錄。陳俶將刻
板行世。蘊生疑之曰。師以道教。道不在言。上品利根。
超然言外。中根小品。反墮言中。況謗語之易興。致業
因之反重。是欲度人而適成其罪也。俶曰。不然。予欲
無言。猶有麟經之著。未甞說字。今流大藏之文。故古
人發魯壁而求書。歷鷲峰而譯典。況乎真靈伊邇。不
煩負笈之勞。典誥在陳。具有叩鐘之樂。如愚可以默
識。知二亦得承流。至於太陽懸燭。豈有目者弗明。時
雨灑枯。豈祈年者罔戴。苟人心之不死。則此道之宜
明。如其未挹真源。反嗤異學。聞道大笑下士故常。彼
則坐井之觀。吾則同胞之視而巳。蘊生善其言。從之。
蘊生自聞法後。默究向上事。益自刻厲。時與同事宣
說佛法。友張子灝新持不殺戒。謂蘊生曰。子姑現老
齋公身而說法可乎。蘊生喜為和蘇子瞻岐亭詩示
之。詩曰。罟師貪得魚。不惜魚化汁。屠伯恬殺牛。不見
牛眼濕。嗟彼殺業多。所以遭汝得。彼債既巳償。汝憂
差獨急。微性憐朱朱。愚仁赦鴨鴨。三品戒庖厨。百籩
謝巾羃。獸炭與松明。入爐平等赤。象髓與韮菹。入喉
平等白。深坐不橫參。大歡不洿幘。敢邀天公憐。庶免
佛子泣。靜念古賢人。飢驅食常缺。今我餘草蔬。猶堪
饗嘉客。推此告同心。暴殄非雅集。其二曰。昔有愚小
兒。垂死思肉汁。世人與彼同。談食口常濕。大罰方後
隨。無肴汝猶得。胡然一晌甘。易此八難急。列柵囚鷄
豚。排籤戮鵝鴨。驅驅黑業中。何由發其羃。我喜周生
厨。堆盤葵蓼赤。我念唐帝庖。剖蛤毫光白。為生雖有
累。如僧但加幘。為帝苟推心。何異下車泣。所嗟願力
微。不救世界缺。鸞刀啟烝嘗。折俎供賓客。大哉食時
觀。觀彼諸苦集。崇禎十六年成進士。歸杜門不出。福
王時諸進士悉授官。蘊生獨不起。南京破。我師至嘉
定。士民共推前浙江右參政候峒曾為主。峒曾者元
演元潔父也。蘊生與昌全.雲蛟等並嬰城固守。且一
月大雨城陷。峒曾挈二子沉於池。蘊生入僧舍與淵
耀相對縊。昌全.雲蛟並死之。昌全妻亦從死。淵耀。字
偉恭。諸生。好學敦行如其兄(明史.陶菴文集.正教錄)。
知歸子曰。自古忠孝之士。大都以白淨因現慈忍力。
觸機遇緣。根種勃發。或入於仙。或歸於佛。各有由來。
小生詹詹。橫滋謗議。責斄牛使執鼠。誇海若以灌河。
豈有當焉。蔡劉諸先生俱現身儒門。皎然於生死之
際。其入道之由不可誣也。經言。菩薩從初發心。精進
不退。以不可說身命而為布施。其諸先生之謂乎。
汪大紳云。蜻蜓許是好蜻蜓。飛來飛去不曾停。被
我捉來摘却兩邊翼。恰是一枚大鐵釘。即此一枚
鐵釘。是真聖種。是真佛種。是真忠孝根種。此種人
之所自具。只因喜歡飛來飛去。捨不得那雙翼。把
一枚鐵釘弄壞了。諸公只是能捨。箇箇好似一枚
大鐵釘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