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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9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
第九十一卷目錄
河間府部藝文一
論河間起解犢館疏 漢呂強
與朝歌令吳質書 魏文帝
與廣川長岑文瑜書 應璩
思歸引序 晉石崇
清明日南皮汎舟序 蕭茂挺
禮部賀白龍并青蓮花合懽蓮子黃瓜等表 唐柳宗元
與李渤書 田弘正
義井記 宋邵真
請放高陽一路負欠 包拯
論瀛州公用 前人
河間獻王贊 司馬光
瀛州興造記 邵真
南皮縣郎兒口濬川記 元劉沂
祭五龍潭廟文 明憲宗
御製崇真宮碑記 同前
且園記 章闇
邑厲壇記 張震
創建大慈橋記 唐世隆
鏡河記 李時
新遷縣治碑記 周世選
毛公書院精壘記 李時
重建尊經閣碑記 李元忠
永思堂記 馬中鍚
社倉積穀文 李元忠
南和縣重修廟學記 王華
河間府志序 張璧
瀛州守顏公贊 徐人鳳
河間府部藝文二
感舊 魏阮瑀
送臨津房少府 唐楊炯
樂城白鶴寺 沈佺期
滹沱見蕃使 李益
送呂郎中赴滄州 僧無可
豆粥詩 宋蘇軾
送將官梁左藏赴莫州 前人
過河間夜宿家則翁三絕 文天祥
過滹沱河 許復齊
宿長蘆 元薩天錫
過廣川 陳剛中
送瀛令之任 梁潛
過滹沱河 劉因
過獻王墓 薩天錫
題清風樓 前人
壬子春道經河間 明杜應芳
直沽城 王洪
送杭憲副備兵天津 何景明
九月八日登天津城樓遲山人謝茂秦比部李于鱗賦 徐中行
贈獻縣李明府奏績 馬中錫
河間太守庚戌八月有事於泊頭會中秋無月 陳鳴春
十六夜仍無月有雨 前人
竇堡 馬偉
題武垣城 王九敘
歸 前人
寄題戴明府漱江亭 王緘
戴明府漱江亭 潘榛
過滹沱河 金幼孜
驛亭甘井 張縉
新橋夜 瞿佑
題慶雲館 吳魯
具春次前韻 前人
望河間獻王墓 程敏政
細柳軍聲 張恂
譙閣晨鐘 敖文瑞
空城春草 前人
宦邸思城南衛水 馬中錫
晚泊長蘆 趙完璧
讌集朗吟樓 何闇然
滄州雪霽步韻 張道湜
觀海 李萼
通橋春渡二首 朱曰藩
瀛臺 白文
宿靜海寺同侯主事 曾棨
舟至直沽口 宋訥
月上寒湖 蔣楷
滄酒歌懷稼軒給事兼呈孟陽 錢謙益 問水吟〈并序 八首選二〉 田作澤
朗吟樓呂祖祠 王公弼
鐵獅歌 戴王綸
禪林紀雨 前人
長堤翠柳 高爾儼
左園詩 王餘祐
自三韓歸靜海山行有感 高緝睿
長城 前人
職方典第九十一卷
河間府部藝文一
論河間起解瀆館疏 漢呂強
承詔書,當於河間起解瀆之館。陛下龍飛即位,雖從藩國,然處九天之高,豈宜有顧戀之意。且河間疏遠,解瀆邈絕,而當勞民單力,未見其便。《穀梁傳》曰:財盡則怨,力盡則懟。今上無去奢之儉,下有縱欲之敝。昔師曠諫晉平公曰:梁柱衣繡,民無褐衣。此之謂也。
與朝歌令吳質書 魏文帝
五月二十八日,丕白:季重無恙。塗路雖局,官守有限,願言之懷,良不可任。足下所理僻左,書問致簡,益用增勞。每念昔日南皮之游,誠不可忘。既玅思六經,逍遙百氏,彈棋間設,終以陸博,高談娛心,哀箏順耳。馳騁北場,旅食南館,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水。白日既匿,繼以朗月,同乘共載,以游後園,輿輪徐動,參從無聲,清風夜起,悲笳微吟,樂往哀來,愴然傷懷。余顧而言,斯樂難常,足下之徒,咸以為然。今果分別,各在一方。元瑜長逝,化為異物,每一念至,何時可言。方今蕤賓紀時,景風扇物,天氣和暖,眾果具繁。時駕而游,北遵河曲,從者鳴笳以啟路,文學托乘於後車,節同時異,物是人非,我勞如何。今遣騎到鄴,故使枉道相過。行矣。自愛。丕白。
與廣川長岑文瑜書 應璩
璩白:頃者炎旱,日更增甚,沙礫銷鑠,草木焦卷。處涼臺而有鬱蒸之類,浴寒水而有灼爛之慘。宇宙雖廣,無陰以憩。雲漢之詩,何以過此。土龍矯首於元寺,泥人鶴立於闕里。修之歷旬,靜無徵效,明勸教之術,非致雨之備也。知恤下民,躬自暴露,拜起靈壇,勤亦至矣。昔夏禹之解陽旰,殷湯之禱桑林,言未發而水旋流,辭未卒而澤滂沛。今者雲重積而復散,雨垂注而復收,得無賢聖殊品,優劣異姿,割須宜及膚,剪爪宜侵肌乎。周征殷而年豐,衛伐邢而致雨。善否之應,甚於影響,未可以為不然也。想雅思所未及,謹書起予。應璩白。
思歸引序 晉石崇
余少有大志,夸邁流俗,弱冠登朝,歷位二十年。五十以事去官,晚節便樂放逸,篤好林藪;遂肥遯於河陽別業。其制宅也,卻阻長隄,前臨清渠,柏木幾於萬株,流水周於舍下。有觀閣池沼,多養鳥魚。家素習妓,頗有秦趙之聲。出則以游田弋釣為事,入則有琴書之娛。又好服食咽氣,志在不朽。傲然有凌雲之操,欻復見牽,羈滯於九列,因於人間煩黷,常思歸而永歎。尋覽樂篇,有思歸引,儻古人之情,有同於今,故制此曲。有絃無歌,今為作歌辭,以述余懷。恨時無知音者,令造新聲而播於絲竹也。
清明日南皮汎舟序 蕭茂挺
昔建安中,魏文為王太子,與朋友諸彥有南皮之游。清泉𣽂淪,千古一色,此城隅託勝之舊也。由小而方大,則貴賤之歡可齊。以今而喻古,則風流之事不易。矧乃日清明,時昇平甿,庶阜海濱之利,謳吟動齊右之曲,亦明代一方之樂也。邑宰東海徐君,洎英僚二三,皆人傑秀出,吏能高視。郊驛繼當時之歡,濠梁重莊叟之興。相與橋翠,爭勝清波,紅妝屢舞,綠醑徐達。管絲迎風以響亮,士女環岸而攢雜。可以娛聖澤,表人和也。層城景移,碧潭陰起,蕩暄妍之氣色,縱魚鳥之游泳。其思夫關塞崇峰,昆池清洽,關河千里,帝京不見,斯興情之極致也。爰命墨客,紀他鄉之勝事云耳。
禮部賀白龍并青蓮花合歡蓮子黃瓜等表唐柳宗元
伏見今月日,內出滄州所進白龍見圖,又出西內定禮池中青蓮花,并神龍寺前合歡蓮子,示百僚。二十三日,又出鹽滄所進合歡黃瓜圖者,二氣交泰,萬國同和。動植思協於殊祥,遐邇畢陳其嘉應。披圖按牒,聖理彰明。臣誠歡誠慶,頓首頓首。伏以天地非遠,有感必通,疊瑞重祥,累集宮禁。池蓮表異,靈化非常。敷彼清光,徵《佛書》而尢絕。成其嘉實,驗祥經而甚稀。積慶旁流,自中徂外,遂使龍騰白質,乘秋果應於金行。瓜合黃中,表聖更彰於土德。遠通邊徼,近出苑園。合慶同歡,周於億兆。況復邦畿之內,雨霽必時,宿麥大穰,嘉穀滋茂。和風孕育,靈氣陶蒸,是皆發自帝心,達於天意,周流升降,成此歲功,惠養群生,自為嘉瑞。臣某深惟多幸,獲遇斯時。觀靈貺之備臻,知人和之溥洽。無任慶忭,躍蹈之至。
與李渤書 田弘正
弘正珍重執事之心,積二十餘年,竟不獲。自道於執事者,徒懇懇終日,常恐空老而無所歸,誠固內自不安矣。自前年朝謁,得展拜執事,於道路之間,時苦牽事復略,不得伸前時所畜之意,彌有不足於心矣。執事以古今仁義,發為懲惡勸善之心,豈惟當世士君子所賴,抑亦姬公孔子之心,待執事而明白之矣。每覽前後史策,紀其所為古之賢者,有出無愧矣。弘正近奉制書,去魏就鎮,自念寵榮已極,能無愧惕之甚哉。且自二寇亂常已來,六十餘載矣。河北之地,教化之所不行,冀趙魏常山,又河北之尢者。日月積習,遂為匪人,誠可悲矣。寢食常念之,以為負經濟不羈之才者,執事可以將朝廷之化,移擴俗之心矣。弘正庸虛,輒不自意,思君子降重,為邑人啟茅塞之心,抑執事坐師氏之筵,使鄙夫修擁篲之禮,則向之羞姑可掩矣。不審執事當俯而就之乎。復恥而不就乎。今輒虛上倅之位矣。君子光臨,古人有成功不居,退得所詣者,鄙人詠之久矣。儻終不拒至誠之情,幸甚。
義井記 宋邵真
義以發裡形外,昭施物也。井以下汲上導,彰濟人也。河間公作井於城垣之次,陽門通莊之右偏者,於義正哉。導之深淵,經之善利,庇彼邃宇,達於交衢。鐵其瓶,以永不羸。石其甃,以汲無泥。飛輪周散,泄竇前注。主發生以流潤,當赫曦以炎炎。在搖落而激清,抵凝沍而不閉。環四序以一,其惠俾憧憧者,於飲濯所尚焉。蔑燠<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24-18px-GJfont.pdf.jpg' />之虞,濟煩乏之難。昏懵者,得以淘盪。瘵痗者,由之蠲愈。滌洗氛坌,沃酒蒸灼,淡然不改,與地配久。修廊對開,連樓鬱峙。嘯真侶以宴息,速嘉賓以盟漱。指心而授,應日而就。彼豐福吉祿,繁祉重慶,欲不萃於河間之門,得乎。故北寺司刑上卿也,西臺專席中丞也,戎馬佐政司馬也。參貳外閫,顯融當朝。騫騫青冥,前視萬里。引泉為濟川之漸,斲輪為秉軸之兆。可轉盻而待矣。公才蔚量碩,質貞氣淳,名膺玉府,心拂塵累。料物以經遠,恤人以遂成。捐俸節財,畢事彰義。獻祉於大君,貢体於元戎。乃戒司翰者,書石刊於井外。慶曆八年三月記。
請放高陽一路負欠 包拯
臣知高陽關日,以部下十一州軍諸般欠負,並係明堂,赦前合該除放,緣逐州軍,從前失於舉行。臣尋具欠折,因依保明申奏,乞與除放,已蒙三司送本路轉運司,再令勘會,至今未盡結絕。況前件欠負,委是逃亡人戶。其間或有存者,又無家業抵當,即不是侵入盜用。今又當南郊大赦,望朝廷特賜一指揮檢,會臣前狀,盡與除放。
論瀛州公用 前人
臣昨奉敕,就移此住。緣本路久經夏澇,流亡未復。臣自蒞事以來,應係兵民邊防,凡於利害,俱悉心措置。然而路當衝要,使介相望,迎勞供費之繁,因循漫久。臣方欲裁損一二,議者亦已云云。孤危之蹟,不遑啟處。勘會本州公使錢,每年二千貫。凡百用度,盡出其數。看詳舊物,紛委無算。今若據犒設軍員,並依舊,外其諸般用度,頓行檢罷,則眾論未以為允。或且仍舊,則支費至廣,未知所濟。遂將前任,自皇祐元年八月,至四年八月終三周一萬一千貫文,切緣本路州軍公使錢。除雄州每年五千五百貫文外,自餘瀛州莫州恩州,例皆每年二千貫文。況瀛自分四路之後,中集軍馬,事體用度,與恩莫州不同。無慮數倍,百端圖畫,亦所不逮。若不害公,則必傷民。臣設於用度中量,減其半,則每年尚使錢近二千貫。除省錢外,亦少四千貫文。若依近降指揮廣務回易,亦恐所得不能滿數。況又河朔連歲不稔,水澇未已,民力重困,豈忍過有誅削,以速不虞之謗哉。欲乞朝廷,以雄恩莫等州公使錢,參校,特賜,詳酌指揮,或委本路轉運使,提點刑獄,躬親取索,合破錢數,并前後體例,別立酌中定制,俾經久遵行。臣以無狀猥饕,擢用公家之事,不敢顧避。然飾廚傳稱,過客上下,承習為日持久,所積未及毫末,議者已駭聞聽。竊慮愛憎之口,因起中傷之語。疏外難立,孤直易搖。臣固不以毀譽之私,變初終之節。伏望陛下,俯矜愚拙,曲賜保全。或謗毀之緣生,繫聖神之明辨。誓殫勤瘁,上答隆私。臣無任惶懼,激切屏營之至。
河間獻王贊 司馬光
周室衰,道德壞,五帝三王之文,飄淪散失,棄置不省。重以暴秦害聖典,疾格言,燔詩書,屠術士。稱禮樂者,謂之狂惑。述仁義者,謂之妖妄。必薙滅先聖之道,響絕跡滅,然後慊其志。雖有好古君子,心誦腹藏,壁扃巖鐍。濟秦之險,以通於漢者,萬無一二。漢初,挾書之律尚存,久雖除之,亦未尊錄,謂之餘事而已。則我先王之道燄燄,其不息者無幾矣。河間獻王,生為帝子,幼為人君。是時列國諸侯,苟不以宮室相高,狗馬相尚,則裒奸聚猾,僭逆妄圖。惟獻王厲節治身,愛古博雅,專以聖人法度遺落為憂。聚殘補缺,較實取正,得《周官》《左氏春秋》《毛氏詩》而立之。《周禮》者,周公之大典。毛氏言詩最密,左氏與春秋為表裡,三者不出,六藝不明。噫,微獻王六藝,其遂殪乎。故其功烈,至今賴之。且夫觀其人之所好,足以知其心。王公貴人,不好侈靡而喜書者,固鮮矣。不好浮辯,而樂正道,知之明,信之篤,守之純,而行之勤者,百無一二焉。武帝雖稱好儒,好其名而不好其實,慕其華而廢其質,是以好儒愈於文景,而德業後之。景帝之子,十有四人。栗太子廢而獻王最長,嚮若遵大義,屬重器,用其德,施其志。無神僊祠祀之頌,宮室游觀之費,窮兵黷武之勞,賦役轉輸之敝。宜其仁豐義洽,風移俗變,煥然帝王之治復還,其必賢於文景遠矣。嗟乎天實不欲禮樂復興耶。抑四海之不幸而已矣。
瀛州興造記 邵真
熙寧元年七月甲申,河北地大震,壞城郭屋室,瀛州為甚。是日在震,民訛言大水且至,驚欲出走。諫議大夫李公肅之為高陽關路都總管安撫使,知瀛州事,使人分出曉諭,訛言乃止。是日大雨,公私暴露,倉儲庫積無所覆冒。公開示便宜,使有攸處。遂行倉庫經營蓋障。雨止,粟以石數之,至一百三十萬兵器,他物稱是無壞者。初變作,公命授兵警備。訖於既息,人無爭偷,里巷安輯,惟北邊自通使北朝城壁樓櫓,禦守之具,寖弛不治,習以為故。公因災變之後,以興壞起廢為已任。知民之不可重困也,迺請於朝力取於傍路之羨,卒費取於備河之餘財。又以錢千萬市木於真定。既集,乃築新城,方十五里,廣平堅壯,率加于舊。凡圮壞之屋,莫不繕理復其故常。又以其餘力為南北甬道若干里,人去汙淖,即彝塗。自七月庚子始事,至十月己丑落成。事聞,有詔嘉獎。昔鄭大夫子產救災補敗,得宜當理,史實書之。衛有敵人之難,文公治其城市,宮室合於時制,詩人歌之。今瀛地震之所摧敗,與鄭人火災,衛人寇難無異。公禦備搆築,不失其方,亦由古也。故瀛之士大夫,皆欲刻石,著公之功。而予之從父兄適與軍政,在公幕府,迺以書來屬。予不得辭,故為之記。尚俾來世,知公之嘗勤於是邦也。
南皮縣郎兒口濬川記 元劉沂
治水之法,《禹貢》一書尚矣。迨及成周,惟以溝洫備旱潦,歷漢而下,始開河梁,以資灌溉。水利之興,良由于此。洪惟皇元,尢以水害。致其愛以利遂民之生,都水司官於是乎設,歲以御河漕民間之粟,供京畿以億萬計,厥利懋哉。今之御河源通漳水,東迤北經景陵滄等州地而入於海。南皮,滄之屬邑也。與景之吳橋東光接境,河水至是勢益大。夏秋霖雨,堤岸決齧,其害愈劇。不決於陵,則決於景,而無歲無之。邑東北去四十五里,有郎兒口,遇河泛漲,實受所衝。故疏則下達於海,塞則大釁民田。口之北率皆長蘆,萬戶府軍屯地。泰定初,彼欲專其利,以力塞之,隨遺邑民墊溺之患。前掌邑政者,上陳利害,奉都督移檄部屬,遂命疏通,使彼此各安其業。典冊俱在,昭昭可考。迄至元五年,凡涉十有六載,未嘗有異。是歲季夏,河水於陵之界直趨河口,職屯田者謂歲月遠,而無稽縣邑不能禦,復塞之。時懷來王公君美適尹是邑,極言其弊,奉省極體前議以行,使民不被其害。公既解篆,繼任是邑者,有若縣尹馬公克昭、主簿宋公伯威、典史張士廉,臨政之暇,興念及此,僉曰河口,水之所經,或塞或決,終無一定之規。簿書僅存,恐不可久恃,他日復為水害,若勒之貞珉,以示無窮,使後欲壅水害民者凜焉。知畏,不亦善乎。乃各捐俸金為之助。既而耆老劉榮祖、里正黃進道、社長李澤首倡,鄉耆樂輸錢榖若干緡,募工伐石,請豎於河垠之上,屬予為文以記之。予謂水利之在天下,是猶人生血氣,實通於身,無一息之停。否則受患,四體非復吾有。水亦不可一日壅也。《洪範》曰水,曰潤下。孟子亦曰:水無有不下。是故欲順而道之,行其所無。事白圭罪人以鄰國為壑,齊桓伯者,尚有無曲防之禁,孰謂堂堂天朝隆平之世,而乃若是耶。嗚呼,前除民之害者,績固美于一時。今則愈久而愈著,又將興利除害於無窮,深謀遠慮,其功有光於前人矣。夫豈小補而已哉。忠國憂民者,固士君子喜聞而樂道。姑摭開決之本末,以為記云。
祭五龍潭廟文 明憲宗
廟在任丘五龍潭上,相傳唐時建,旱禱之輒應。成化間大旱,上命中官梁芳三禱,三應。
於維聖母,德配於天。誕生聖嗣,五王之賢。代天運化,功澤綿綿。朕因今歲自春至夏,亢陽不雨,禾麥焦枯,朕心憂切。特遣祀祭,神已昭應,雷雨時行,中外溥濟。爾神為一方之尊,職司水府,敷布及時,民生所資。今遣以祭,用酬神功。神宜鑒之,以攄朕意尚享。
又御製崇真宮碑記 同前
宮在河間興濟縣昌國公張巒舊宅東
朕惟幽明之際,不可得而詳矣。真武者,本北方元武之像。世乃繪塑以貌之,廟宇以居之,祭享之禮,殆遍天下。蓋自宋以來已然。太宗昭示靈貺,建廟兩京。歲遣官具儀致祭,以為常制,而太嶽之廟,尢稱偉麗。至命專官主之,所謂有其舉之,莫之收廢者也。是宮之建,乃出於神州赤縣,靈秀所萃,禎異所著。神之寓乎此也。固宜召工役眾,不遠而積,計事度物,不日而就。亦若有默起而冥助者,豈偶然之故哉。且所尚乎神者,以其能為國與民也。神有其靈,既廟食于此矣,則宜以時降福俾,風雨調節,民物豐豫,閭閻無戶外之驚,由是本支百世,綿宗社于億萬年,惟國之休而神亦永有攸賴哉。爰紀事之始末,刻諸金石,以詔來世,系之以銘。銘曰:王畿南東,地靈是鍾。崇門廣楹,惟神所宮。神升上天,變化莫測。神游下界,瞬息無跡。神之至止,體物洋洋。神之鑒予,降福穰穰。鐘鼓有儀,俎豆孔實。有饗有報,以歲以日。都城之祠,太和之山。飈車電旗,往來其間。予受天眷,惟人神主。予惟神祈,神亦予輔。椒房之祥,梓里之光。豈惟是哉,祚我家邦。河山回還,帶礪無極。維神尊位,以永終吉。
且園記〈園在范文忠公第〉 章闇
嘗誦吾師味元堂詩:傲骨相看延石丈,閒功好與註茶經。又瀾園詩:坐石何來濠濮想,叢篁布置自蕭蕭。托興元邈,令讀者悠然掃石眠雲,作數日思。間坐白石山頭,以此語眉翁,北地塵礫滿眼,安得手驅五丁,輦九峰,碎玉飛集蓮窩驛上。妝演北吳風致,司馬暇時,便拄笏取醉,不須命駕東山耳。眉翁語余:爾師舊築瀾園,因濠為池,部署一小船,往來岸葦林柳間。似此興會,當自有一番開闢。會余北上,就試師馳,一札見貽,已割得山前一片青。家有隙地,廣不及畝,欲置小山,削玉掛瀑,以俟能手子挾其人與俱,乃余俶裝卒卒,無當人意者。陸子清音一日𨙫,余便襆被請從,喜其不夙約也。載之行匝月,抵將陵,則石丈纍纍,拱立庭際,如有所待,屼<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755-18px-GJfont.pdf.jpg' />斑剝,余小子便欲下拜矣。遂商確上下,約累穠纖,浹旬乃定。咫尺數十武,石腳雲腰,千詭萬譎,殆非人工。啟小扉而入,顏曰且園。繇詠廓稍西,山根楚楚,亞身怒爪,引人入勝地。攝衣便上,峭眉崿牙,宛然左辟。復尋曲徑,石下有亭幽翠,朱欄縈繞為茶寮,深夜樹黝,輒懸一燈,遙望隔庭,修竹千竿。時作瀟湘雨聲,疑是虎溪斷橋。兩處小影曳履,高崖森爽滿志。剪裁古柏,化作老松,蒼髯秦官,不知有漢。礐礐然大峰陡起,舒翼於高齋翠閣之間。凌虛倒景,坡公所云高出於屋之簷而止,觀者以為山之踴躍,奮迅而出也。迤邐而南,碧澗吐皛,氣泠欲沸。小橋如束踞而觀遊鱗。大如玉泉錦浪,渡橋斜穿,蘿薜石屋玲瓏,雪色映眉,雲氣滴乳,可容數客小憩解煩。捄暍不須探百丈龍峪,是處容膝一線,洞洞屬屬,忽見鶴窟仙巢矣。余時端坐良久,私念雪後橋滑,林木如醉。爾時策鳩杖來此,手戰趾栗,疑從天台石梁上過耶。乃一灣幽草,又為余前導,而入賞靜閣。閣去小山不盈尺,峻潔迥窣,如藐姑異人。峨冠切雲,捫星挹漢,簾箔暮捲,俯瞰庭間。一木一石,或起或臥,歷然可數。下列精舍三楹,素几竹簟,如隱者廬。循閣之右扉而延踏側出,髣髴東鄰焉。書屋空明,紙窗紗幕。無事,此靜坐,常聞妙香。幽瀨,則吾師棲禪醉墨處也。指趙凡夫所題餐冰齋,示余曰:少時,入官署中,攜此兩字自砥。然則乏糧充鶴癯,形似僧師。殆飽嚼古冰滋味,無間寒暑矣。齋前編竹為垣,倚垣為圃,種牡丹黃紫數本,傍伏怪石,卷曲睨人。圃後一椽代笠,四面植矮檻。延客入坐,鬚眉皆綠者,曰嘯竹亭。亭有湧泉,啾啾細響。此泉無根能活,時上注石縫,勢若倒峽。蓋傳利瑪氏桔槔意云。然手探泉穴,得所從來,要不甚難。此間難得者,種竹耳。募竹百里外,得數株,珍重勝石家珊瑚。又都不解帶土髡頂法,著地半日,夕與土同色,王子猷隨地教種,亦大難事。惟自嘯竹環味元堂一望,凝碧蜿蜒,遙翳暾景,盛夏可拂塵逃暑。堂無他,供具惟設古盤瓷鼎,茶光酒艷,皆帶琅玕氣。余笑顧石丈,窮巧極妍,能不北面此君否。因復吾師,昔者平章山水,今日兩詩,始成起居注矣。師筦然曰:余性懶,囊空曩,為瀾園未成。比歲,從事行間畫灰懸絲,料理未就,即家山清夢,鳥語松濤,思之徒亂人意。今拙守一畝小築,粗定如子。言乃更有西吳之勝,且以園名可乎。余且居之,子且為我識之。
邑厲壇記 張震
邑有厲壇,所以祀無祀也。無祀之鬼而國典及之,豈徒仁其鬼哉。祭祀曰泰厲,謂古帝王無後者,好禍民,故祀以安之。然遠近僻邑,豈必有是。《春秋傳》曰:鬼有所歸,則不為厲。夫無所歸者,皆無祀也。慮其無歸而病民,故祀之以防民患,仁之至也。然則任事神治民之責者,其可不加之意乎。
創建大慈橋記 唐世隆
淮鎮距縣,僅五十里地,據上游,土沃而人稠。當滹沱順流之衝,舟楫連櫓,直抵天津,以合於會通河。陸為畿省孔道,轉折河間,循至京師,商賈交馳,固四通五達之衢也。顧河梗塹南北,時值夏秋霖潦,水勢湍急,艤舟待渡,人人自危。加以篙師悍黠,橫索雇直,莫敢誰何,旅人患之。雖居民,亦往往稱不便。河間太府見吾陳公患之,聞有築橋之議,慨然稱賞,即捐俸十兩。移檄於鎮之居民,諭以尚義,激勸以成厥功。斯弘濟斯民之盛意也。尋以遷秩去,事幾寢。里人蘇价輩,謀於牛君坰曰:茲義舉也。曷相與勉為之。牛君始而有難色,繼而幡然悟曰:圖鉅者不恡於細,務遠者不撓於近。橋可以無作乎。乃約會合鎮之人,而期於必濟。由是義聲一倡,人心響應。咸願捐金,以資工費。甫踰月,而橋之財用聚矣。牛君度事之可舉也,乃圖惟厥工,庀材鳩匠,測表立規。先築兩岸以固基址,次立樁柵以植標榦,次橫梁木以備棟隆,次鋪板實以防蹂踐。徑直四十丈,廣闊二丈,為孔十有三,路中特高三孔,以便舟楫往來。飛虹跨河,規模雄偉,斯亦一鎮之之勝概哉。輿馬之所馳逐,商旅之所利涉,絡繹相踵,無間晝夜,蓋成之一時,而通之萬世矣。是橋豈小補哉。橋成,牛君輩謂不可以無記。乃走使徵文於余。余於善謀而嘉其智,於孚眾而取其信,於輸財而重其義,於兼濟而稱其仁。一舉而四善備焉。余於是橋之構也,足以記矣。雖然不有以作之,孰從而倡之,建橋固牛君之謀也,亦陳公之志也。飲水思源,固當多牛公之績,而睹河洛而思禹功,將不頌陳公之惠於不朽耶。義之相與以有成也。如此夫《易》曰:弗損益之。《語》曰:惠而不費。然則是橋之成也,財募於眾而用不侈,功成於漸而力不勞,其得弗損之益,不費之惠者乎。余固嘉其濟人利物之弘功也,於記乎何辭。是役也,經始於隆慶三年三月,落成於次年之六月。凡有施財布惠執事於橋者,例得書於碑陰。橋之名,蓋起於與寺閣相逼,而事有類於慈善者。故因名之曰大慈橋云。
鏡河記 李時
任丘南去京師三百里,當燕趙之交,水陸輻輳,河自沙唐滋清三岔口而下,東北至河間,又北迤於郎家莊,停流縈紆,由縣匯於阿陵城。凡商賈之所貿遷,區野之所浸溉,百利是興,腴壤攸賴。邇來泉源堙沉,淵藪墳壚,荻莽載望,民實病焉,蓋十閱歲矣。邑大夫鏡堂王君至之期年,喟然曰:夫令民者,將導利而胥播於下也。民賴其利,而淤,其源則焉用。令乃鳩工量材,孚上董下,物土之經,因其便故。徒庸之費,取諸羨資。順民如流,民趨若赴。不踰月而萬眾之功聿成。南北凡七十餘里,廣十餘尋,亙以巨堤,裒若橫帶。較之往昔,形利兼倍焉。邑人士相與言曰:嗟乎,鏡堂君之利民也溥哉。夫自吾邑之建,而水陸之勢兼便也。自斯河之弗達也。陸輓車擊,肩負而跣,馳凡百轂之任,千夫之力,弗若一舟之致也。引泉鑿流,抱甕行汲,數里而一罷。凡盡日之功,不若瞬息之便也。今君之浚茲河也,<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0152-18px-GJfont.pdf.jpg' />艦鱗次,帆檣下上,千里之材,五方之貨,陸弗能致者,不踰日而集於城下矣。四方之所往來,習勞而就逸者,不役役而濟矣。室廬相比,周城而居,挹之河而注焉。若家給而戶輸之矣。夫斯河之流也,鏡堂君之澤也。則請以鏡名可乎。於是邑博劉君逵、趙君時弼敘其事,丐文於予。予聞而嘆曰:懿哉,所以名河者乎。予讀召康公之詩曰:蔽芾甘棠,勿翦勿伐,召伯所茇。又曰:勿翦勿拜,召伯所說。夫甘棠,非召伯所自植也。非有滋溉樹藝,疏濬培築之勞也。而甘棠又非有流衍汪濊之澤也。愛其人,思其所說,猶曰召伯。召伯云者,況於經營敷引,心力周咨之所建者乎。惠流者,思功遠者,世渠稱鄭國井傳耿君,秦漢以來未之有改也。夫高城深塹,邦邑之所以為固也。禦暴興利,循良之所以永譽也。夫任丘之為名也,不以任君之故哉。至今民猶戴之。後世言鏡河者,則君侯足稽焉。二君俱不朽於茲邑矣。垂休宣德,播之無疆,其有徵於斯文乎。君名齊,字元修,河南新蔡人。鏡堂,其別號云。
新遷縣治碑記 周世選
故城,古蓨縣膏池地。唐貞元間,始置今縣名。歷宋而元,為縣為鎮,或置或廢。嘗隸貝州,今為河間府屬邑。徵之志,舊無城郭,惟官署列衛河之濱。成化二年,府守賈公忠奉詔建城,濬池於署北里許。嗣是吏治因循,憚於改作,積有歲年,城垣頹圯。今上紀元之歲四月,兵憲水谷曹公科知狀議,曰:縣有城池,以資藩翰,備不虞。有治所,以宅官徒,聯眾庶。城無民則邑虛,治不遷則民渙。興革重務,莫是過也。上之撫巡。撫巡是之,迺符縣丞督理之。時沱南李公紹先,始知縣事,承劄顧而言曰:先信後勞,若古有訓。吾未施於民,而遽勞之眾,其謂我何。既數月,大張化瑟,群情效順。迺即城之中,度地亢爽,布位經營,廳序屋宇,門屏階垣,廣狹延袤,各有規制。欂櫨<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5167-18px-GJfont.pdf.jpg' />楔,磚埴瓴甋,蔇茨丹堊,諸材括舊,以需用具。所不備者,斟酌飭之。城池之尺度樓櫓,埤堞之規模,遠觀隱廣,勿遺勿疏。揣工量費,計金七百有奇,不使或糜。總境內編氓而籍記之,里有定夫,夫有定日,日有定役,不使或亂。出納有稽,分董有官,十人、五十人、百人,各有伍長,互相覺察,不使或漁或逸。李公又自閱,朝暮勘勤惰,以總其凡,不使或偏或徇。九月鳩工從事,明年二月官廨以次,就完。城塹築鑿,甫施工力。李公被徵為南道御史,縣幕詹君相,迺承專理之檄。無何,新尹徐川党侯田至,協心殫慮,畫廛定衢。至九月,告成事內,而堂宇宏邃,門闢洞豁,長貳尉屬,視事燕息,翼翼委委,咸適所宜。吏舍神祠,深靚嚴肅,倉庾狴禁,粵固扃密。逵達橫街,市環周廬,偉麗博爽,井如煥如。外而高墉峨峨,重郛言言,女牆宿列,鴟尾雲連。襟抱峻流,背繞沃壤,巋然盤踞,屹成距方。士而游息,賓而館穀,旅於途,商於市,熙熙倓倓,改觀易望,物象風景,蔚然其頓殊也。自此通貿遷則以藏富,銷奸宄則以弭亂。鍾奇孕秀,地靈人傑。澹董輩出,龔魯肩立。不曰畿輔之一望邑哉。是役也,水峪公創謀省成,沱南公慮事率作,興舉鉅典,勣為較著。若巡按少卿郝公傑,省風採議,首振綱維。府貞菴曹公亨函野,溫公如璋,綏猷明法。繼覃經制太府平皋諸公宣度,達情體要,明察党尹。則恪勵承事,克底成績。詹幕則督辦勤敏,無稽無缺,是皆有功斯邑,民用永裕。沱南瀕行以紀石見託,既党與詹再為之請選。惟天下事,或興與廢,各以其時。而應時興事,實惟其人。人非時,曷因時,非人曷成。吾邑百餘年來,縣治凡幾議遷置,城池凡幾議修築,移文相仍苟且承應,司監牧之寄者,方逆旅視官望望然。計資年以去,顧茲彈丸,置而弗理。際其時,遇其人,孰意有今日乎。聖明御極,賢哲奮庸,一時分符,列采濟濟。得人以謀以斷,慎固封守,務崇實事,罔具粉飾。一邑如此,推之一路,又推之天下,舉可知也。識者將深為世道幸,豈直曰一邑而已哉。雖然有善作,貴有善繼。善繼之者,明也。不善繼之者,怠也。繼之弗能,又從而敗之者,悖也。善繼未幾,旋惑異說而徙改其常者,妄也。後之人不足於明怠邪,悖邪,妄邪。視此亦可省矣。若夫興造之後,繼以休養,平徭減賦,息訟招流,黜猾禁狹,以息肩吾民,填實邑井,庶人和篤,而地利彌固,又在當事諸君子加之意焉。爾謹記。
毛公書院精壘記 李時
毛公者,漢儒毛萇也。公趙人。武帝時,河間獻王嚮儒術,訪禮樂,得魯人毛亨《詩詁訓傳》。獻王徵公為博士,公善為講說,演釋其義,號為《毛詩》。卒,葬河間城北三十里。世代綿邈,士人俱稱為毛精壘,而《郡志》亦因之。元至正間,總管王思誠即其地,奏建書院,設山長一人以奉祀。元末,燬於兵。正德乙亥,御史吳郡盧公雍按部至郡,詢其遺址,慨然興嘆。乃命郡守陸君棟闢地冢南,建堂三間,以奉公像。翼以兩廡,設重門,周垣樹以雜木。閱數月,厥功告成。陸君棟以時郡人也。徵言以記。時聞古之君子,博學乎六藝之文。六藝者,王教之典籍,先王所以明天道,正人倫,致治之法也。六藝之義弗明,天下有不可得而治者。況夫詩之為教,理性情,謹風教,所以移風嚮道,尤為切至者耶。六藝自厄於秦火,獨詩以諷誦相傳。漢興,言詩者於魯有申公,於齊有轅固生,燕有韓太傅。然皆詞多同異,戾於經旨。維公之學,出自子夏,而其釋詩,與金縢《孟子》《國語》《左傳》《儀禮》諸書合,一時學詩者,翕然宗之。而三家之詩俱廢。厥後以授同國貫長卿,卿授解延年,延年授阿武徐敖,敖授九江陳狹,狹為莽講學大夫,東漢《毛詩》遂盛傳焉。迄今數千年,學士大夫尤私淑之。宋之大儒稱之曰:《毛詩》之義,最得其精。又曰:漢有儒者三人:毛公、董仲舒、楊雄,則其翼教裨世之功夫豈淺哉。朝廷崇重文教,自都邑以至郡縣,皆立孔子廟,以公從祀,亦既報公矣。至於公之藏衣冠之所,乃委之榛莽,是豈行道興治者之所能已乎。茲固今日諸君之意也,廟貌既嚴肅乎如在,則凡瞻其堂者,咸興景仰之心,蓋不但誦其詩,論其世而已。諸君之志,不亦可尚歟。盧君博雅好古,刻意於詩,於公蓋有契焉。而陸君又克相成之,其賢皆可書也。於是乎書。
重建尊經閣碑記 李元忠
按:故城古膏池地,土沃風醇,河瀠水秀,而賢豪挺出於其間。子羽遺蹤,淵源洙泗,廣川故址,聯絡關閩。嗣是而後科第不乏,勛垂史竹,人才之盛,所從來矣。今上御宇奮蹟賢書者,指不多屈士林,不勝今昔之感焉。學博沈君來,雅意表率,進諸士講業之暇,輒喟然嘆曰:以諸士之才之俊,非所稱驌驦騄駬,足儲天廐之選者乎。即連茹而升,詎曰不宜。噫,非戰之罪也。宇宙精英鬱勃之氣,鍾秀於地者弘,而後發祥於人者迅。學宮舊有尊經閣,歲久傾圮。無論質之堪輿家所稱面水負山之說,迥然有合第思,昔以崇閣而青雲彙征,今以閣圮而白首牢落,其故可知矣。於是與諸士議舉廢墜,相度便宜,以請於不佞。不佞奉天子命,忝牧茲邑,將絃歌於斯顧,宮牆有闕師表,謂何亟嘆息稱善。捐所積俸若干,邑士大夫暨博士弟子員爭樂為之助。歲星未周,遂告成事。不費公帑一錢,而煥然摩霄矣。閣之南,為先師廟。則丹堊而潤色之。敬一堂則撤舊而更新之。啟聖祠,齋居神庫,肅肅如也。明倫堂,重門坊屏,秩秩如也。又剪榛棘而樹之為林,繚以周垣,雜以草卉,綜理甚具。冠帶縉紳,圜而觀之,泮水注其前,嘉林蔭其後,樓殿參差,煙雲繚繞。雖山川蘊藉不改,頓爾秀發,於人文猗歟,甚盛舉也。博士諸生就不佞徵記記之。夫經何昉乎,帝得之,而帝王得之,而王代有作興。我國朝崇儒重道,列聖相承,以至今上聖明釐正文體,崇尚經術。諸不在六藝之科者,禁勿。並進六經,如日月之中天,寧必待閣而尊哉。惟是一二習奇衺者,踰繩尺者,趨旦暮而希頓蹴者,學不必業於經正,行不必出於經常,事不必要於經久,往往迂行緩步,而托足焉。識者有五經掃地之憂矣。今為揭而尊之,惟尊則專燔,除非聖之書斥遠,畸行之人勿使岐於經,而志趣一。惟尊則信菽粟布帛之文,平易坦直之理,勿使畔於經,而志向篤。惟尊則永三物九德之陳,禮樂詩書之訓,勿使拂於經,而留傳遠。此聖人雅言之教也。君子反經之思也,異日者,諸士垂紳朝堂之上,以經術經世,則尊經之旨,為之嚆矢矣。此古者名閣之旨,亦今日重建之意也。則閣之能重諸士乎,抑諸士之為閣重乎。夫地靈人傑,誠亦有之。然非所以概於譽髦之士也。甘陵雅號多才,不佞甫聽政,首勵賢崇化以風四方,群諸士而詮次其文,或以名理,或以氣格,或以姿態,或以菁藻。各極其才情之致,珠宮璇宇,未足喻其幽深。瑤殿瓊臺,未足方其軒廠。金題玉榜,未足儷其高華。是諸譽髦之重閣也。乃其鳩工庀材,而經營擘畫以成之者,果誰之力歟。夫士積鬱久,宣洩必宏,造就深,發揚必峻。今沈君之所為鼓舞,如彼期望。如此士有不自矜奮聯翩,而掇高科,為朝廷效尺寸,以不負所學者,非夫也。異日慎勿歸功地靈,而忘春風時雨之化哉。閣制南向凡四楹,棟以杞梓,蒔以芝蘭,護以雕牆,繞以朱楹。蓋巍然崇聳,以昭文明之象云。
永思堂記 馬中錫
凡人有心,固未有親沒而不思者。然近則甚切,久則漸微,微則忘矣。若乃思而永,永而無極,天下豈易得哉。鄉先生趙公,今年八十有四,親沒五十六年矣。先生感劬勞之恩,恆思之不置。歲時為位以哭,哭之不已。搆堂以妥靈虔祀,扁之曰永思。屬予序其所以名堂之義。伯兄,前進士,湖州太守,先生門人也。促之尤力。且曰:吾弟忘吾家與先生家,累世朋舊乎。蓋先生之考,嘉定知縣。永樂間,公與先伯先君子相繼登科,先生之弟涉縣知縣琇,子司訓崧,又與予兄弟同業,豈敢吝一言以復先生,而況吾兄云云也。古人謂慕移於事君,孝衰於妻子。是則少壯而懇懇思親者,已難其人,而況衰老乎。五十而慕,七十而舞,大舜老萊而下指,不可多屈。先生年垂九十,依栖戀慕繐帳靈几之間,若嬰兒之戀襁褓。則其少壯時可知矣。所謂終身之慕非耶。重華神聖,固不敢僭擬,當無愧於老萊矣。予他日嘗見達官喪偶,為長思錄,投帙而笑曰:長思者,永感之訓釋也。是當為永感錄否。此錄不作可也。若先生斯堂,固當以永感,名彼人者,先生之罪人也。
社倉積穀文 李元忠
夫倉以社名,獨有司之事也歟哉。以修荒備,以濟民生,蓋所在居人,均與有責焉耳。《傳》曰: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義者也。未有好義其事不終者也。卑縣涼德菲才,無能出半臂之力,增地方分毫之益,頃奉上命屢催,為貴邑多多積穀上之軫,念民瘼業,肫懷若此矣。豈鄉士大夫與居民有力者,自為其桑梓計,乃不能好義以終其事,與往見里中士大夫有富於財者,未有不結社飲酒,集水陸之珍,強客酬厭而客謝不能不止也。未有不盛飾山池臺館,魚鳥花竹,聲容耳目之翫,而費累千金不惜也。未有不其鼠壞棄餘,委諸無用,而明以資盜,陰以損福也。諸如此類,費何可勝計。吾不敢謂諸君之盡然,間亦有不免焉者,倘稍裁百分一以輸之社廩備,荒年賑濟,而起人溝壑之中,不過太倉一粒耳。而遂能施仁義以行德化,無用為有用,諸君亦何憚不為此,而忍負上之人屢屢垂念之盛意也。吾竊為諸君大惑之。夫既名為士大夫,讀書明道理,當思天下飢由已飢,顧乃於同室之困不必置念,凶年饑歲,家有餘資,廩有餘糧,僮僕溫飽,而目睹鄉井,餓夫枕藉溝壑者,曾不為顰蹙其眉,則亦與凡民何異,於讀書明道理謂何。此無論陰騭暗虧,觖望難釋。苐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豈以吾輩號士大夫,反不能善推其心,以為鄉閭倡耶。且條陳民間疾苦,以請命於上,亦吾輩責也。今上之人,不待片言,先自軫恤,廑思善後之策,欲使吾父老子弟長無凍餒,吾輩有不感激踴躍,相率首應者,非夫耳。諸君必不爾也。乃若環邑居民,雖稱不腴,然其間有力者,不嘗有結社攢錢,隨會講經,為奸人籠取乎。不嘗有修寺建塔,鑄佛塑神,望南海,走東岱,跋涉道途,足重繭不惜乎。不嘗有齋僧飯道,建醮設壇,為遊食供糗糒,而自謂修因果,積福田乎。夫此數者,皆無益之事,而奸人誑惑之,輒竭蹶恐後。積穀備賑,本有益之事,而上之人惓惓焉。乃沬趄不前,此何以說也。夫神明正直,非可私媚。所福佑必是好人,既好人必行好事。行好事,無大於濟人利物。濟人利物,無過於凶年饑歲與人盂飯,可當斗粟,舉我一念,可活一人。故欲積陰德行好事者,惟此時最得力,亦惟此時最省事。神明降鑒,惟此時最分明,亦惟此時最錫福。諸君子欲修今生與來世,為身家,為子孫,無以逾此者。何故不為而乃營營焉,役役焉,求之於茫昧窈冥之中,不見有分毫報應之益也。吾又為諸君大惑之。夫公輸若浩繁,而社輸多寡隨意。公輸有程督,有稽覈,有罪繫,而社輸緩急有便,賠累無虞。且自積自備,雖為人亦為己也。惟願士大夫與居民有力者,謹承上之教令,而道揚其波澤,以贊成盛舉。無忽。
南和縣重修廟學記 王華
順德南和重修廟學成,鄉貢士高堅走京師,請於予曰:邑治東南,相距百步許,舊有廟學,肇建於洪武九年,再葺於永樂十年。歷歲滋久,風雨震凌,日就傾圮。每大昕鼓徵,春秋釋奠,師生幾無以為庇依,而共祀事其間,名能有司者,惟急於催科敏於聽斷,以苟免大官之督責。則訑訑然,以為己之能事畢矣。其視廟學之興,替若長物。然臨海陳侯世良以名進士來知是邑,視篆之三日,謁廟視學,顧瞻靡寧,慨然以修舉廢墜為己責。值歲祲民病,未即鳩工。越明年,歲豐民樂,侯乃鳩工聚財,首建大成殿五間,崇三丈五尺,而廣倍之,深三分。其廣之數,而殺其一殿之前為戟,門若干間,櫺星門若干間,殿之傍翼以兩廡共若干間,殿之後構明倫堂若干間,堂之左右翼,以兩齋各若干間,其後為饌堂,為神廚,為神庫,為習射之圃,為棲士之廬。以間計者共若干。撤故鼎新,舉合程式,塑宣聖及四配十哲之像,與凡簠簋籩豆罍爵之器,几案帷幔之屬,無不畢具。經始於丙辰之春,訖工於丁巳之秋。高明宏壯,聳觀遐邇。蓋自邑有廟學以來,未之有也。侯之作新學校如此,他如每鄉設立社學,為之擇賢師以教民子弟,引戶計丁,課之植桑棗,以供衣食。築隄防於小戶村,以捍橫流,而民免漂溺之災。開河渠餘三十里,以備旱澇,而田賴灌溉之利。增浚城隍,創建樓櫓,而保障有具。預備倉糧,數盈巨萬,而凶荒有備。嚴於巡邏,而盜賊屏跡。勤於撫綏,而流逋復業。減馬場無名之賦,均九等徭役之法。侯之惠利吾民又如此,夫世之違道以干百姓之譽者,往往立奇事,釣奇名,動輒自附於龔黃卓魯,而居之不疑。侯之牧吾南和,真如古循吏,而其教養之跡,又皆鑿鑿可徵。侯則自視歉然,若無能者。然而吾民之戴之誠有不釋然者,用敢徵文以記其本末,以垂諸方來。嗟夫昔孟子論王道之成,不過教與養二端而已。自井田廢而民無所養,學校廢而民不知教。自漢以來,王者之跡熄澤竭,能修養民之政者,千百人中,不一二見,而況於教乎。若侯於南和,可謂能盡教養之道,而無愧於民之父母者矣。侯,故方伯士賢公之從子。方伯於時為名臣,侯少從公業三禮,得於家庭耳目之所漸濡者甚久,而習其臨民而有父母之心,能盡教養之道,固其家法然也。兼之縣丞羅本宗、典史盧英、教諭趙傅、訓導郝輔程匡,亦皆能心侯之心,同寅協恭,以成厥美,咸可書也。故因堅之請,為書以授之。
河間府志序 張璧
郜君相之守河間也,敷政境內,百度聿新。慨《郡志》之廢缺,乃託諸司諫樊君深爰修次焉。志成,復託司諫韓君威問序於璧。璧觀之書凡二十八卷,蕞彙放逸,法象人文,美哉淵乎其言也。亦時有所異發云:夫天官錯跱,各有逌屬,而幽州故占尾箕。戰國之紛紜,諸侯率不保定其域土,朝夕易主,至不可詰也。今曰當屬趙,兼占大梁,是又嘗屬齊,故復以娵訾。占乎志,稱曰地故顓頊之國,而《九域》《寰宇》并《圖經》等浚儀,乃有高陽城,孤棘商丘,又皆以為顓頊之墟。顓頊者,高陽氏也。今摽其地曰顓頊,豈非取一高水名高陽乎。義莫之惑矣。其書頗稱唐晉邢地。按詩唐譜所箋疏,唐乃在太原晉陽,實堯墟也。地有晉水,成王封叔虞焉。而子燮因以晉號。今河間以東陽稱,亦必同一晉哉。邢治龍岡,本秦信都,莽襄國,葢梁所謂保義者。而勢縈紆昔與河間接,《山海經》炎帝生鉅封。《人物表》:鉅封蓋黃帝師而已,不明為何所人。許繇者,諸侯也。見重於堯耳,斯則係之河間,是必有足徵者相參驗,而事可稽乎。至州支縮高之類,及他所傳聞,多核真。其徵於天人者,豈不閎博哉。此亦其小者不必序,序其大概者焉。始余讀《周官書》職方保章之屬,未嘗不歎而廢書曰:彼於天人之際,何其兢兢也。豈以是作無益侈譚說哉。將以經世務而行王道也。是故物土者,知其利害,詔其辟忌,誦其傳道,於是乎正歲布之四方,而觀新物以為未足也。表次舍,軌躔運,而察妖祥焉。登之方冊上之人,握其手實而屢省之,乃有所裁成輔相矣。古昔先民繇此其選,率而上之以為法,若是者可為之徒文具爾乎。予為太史氏竊觀往事,至我國朝,嘗三致意。及予適四方,見天有遺警,地有遺飾,民有失職於所利病矣。彼豈皆無文獻足徵耶。一切之法,惟期會之為急,而裁成輔相之。政縣不以言州,州不以言府,府不以言大府。即言之上下之間,外一膜皆兩疑其跡,上以其籍為譸張,而下因謂之無益於事,其有惕然而警於心者,蓋不能盈什一焉。其甚者又或并其籍而去之,曰害己。嘻,弊也極矣。郜守蒞治,未幾乃慨然有志於是,則夫仰觀俯察,鑒古昭今,易俗更化,孜孜以求民瘼者,有足徵矣。賢不在是乎。予故為之序,俾後之觀志者,得以考信云爾。
瀛州守顏公贊 徐人鳳
明崇禎壬午,大兵下河間,知府顏引紹死之,並焚其家屬四十餘口。僕有呂姓者,冒火出其幼子,而公嗣克延。
夫人死生之際,戛戛乎難言哉。孔子曰成仁,孟子曰取義,即朱子所云天理之正,人心之安也。天理之正,何義也,即仁也。人心之安,何仁也,即義也。雖然猶有辨,有合乎一時之義,有合乎萬世之義。合乎一時,僅一人一心之所安。合乎萬世,斯天下後世人心所共安。是故鉏麑荊軻聶政之流,一時之義。龍逢比干伯彝叔齊,萬世之義也。一時之義,慷慨蹈之。萬世之義,從容赴之。故曰慷慨殉節易,從容就義難。繄維顏公守瀛僅數月耳,兵勢孔熾,孤城絕援,何不解印綬去。即不然,臣力既竭,身隨城隕,亦足著明大節矣。且渤海去公,里僅數百里,而遙思患豫防,寧不能為保全家室計,乃略無顧戀,舉室自焚,一時數十人,臣死君,子死父,弟死兄,妻死夫,僕死主。事非涉於勉強,情不近於沽名,天地諒其孤忠,鬼神為之飲泣。猗歟異哉。所謂萬世之義,而為天下後世人心所共安也。昔顏子從孔子於匡,有所深信而不敢輕死。公為顏子之苗裔,其於死生之際,寧不斤斤慎擇,而必捐軀死之,而必數十人共捐其軀以死之,蓋必死之而後公之心安,必共死之而後公之心既安,即數十人之心亦安,義之盡,仁之至也。使當日顏子處此,不且異世而同揆也哉。至僕之出其子,僕之職也。程嬰公孫杵臼之屬,愈於死也。然而非公意也。非公意而幼子獨存,以衍公之嗣,而昌公之後,冥冥中必有鑒公之心,而假手於呂者。是又人心所共安,而天下後世之人心所欣幸而共安者。予小子,高公之義為之原其心,而系以贊。贊曰:赫赫顏公,實建臣極。作守於瀛,孤城孔棘。大廈不支,大節是直。戚屬維繁,忠藎惟一。蹈死若飴,炎火烈烈。義僕奮身,克延弱息。天鑒式臨,人心允協。懋昭大倫,如日月揭。凡百君子,是效是則。於萬斯年,仰止無斁。
河間府部藝文二
感舊 魏阮瑀
河州多沙塵,風吹黃雲起。金羈相馳逐,聯翩何窮已。慶雲惠優渥,徵靄征多士。昔念渤海時,南皮戲清沚。今復河曲遊,鳴葭泛蘭汜。躧步陵丹梯,並坐侍君子。妍談既娛心,哀弄信睦耳。傾沽係芳醑,願言定終始。自從食芹菜,惟見今日美。
送臨津房少府 唐楊炯
岐路三秋別,江津萬里長。煙霞駐征蓋,絃管促飛觴。階樹含斜日,池風泛早涼。贈言未終竟,流涕急霑裳。
樂城白鶴寺 沈佺期
碧海開龍藏,青雲起鴈堂。潮聲迎法鼓,雨氣濕天香。樹接前山暗,溪承瀑布涼。無言頌居遠,清淨空天王。
滹沱見蕃使 李益
漠南春色到滹沱,邊柳青青塞馬多。萬里江山今不閉,漢家頻許郅支和。
送呂郎中赴滄州 僧無可
出守滄州去,西風送斾旌。路遙經幾郡,地盡到孤城。拜廟千山綠,登樓遍海清。何人共東望,日向積濤生。
豆粥詩 宋蘇軾
君不見,滹沱流澌車折軸,公孫倉皇奉豆粥。濕薪破竈自燎衣,饑寒頓解劉文叔。又不見,金谷敲冰草木春,帳下烹煎皆美人。萍虀豆粥不傳法,咄嗟而辨石季倫。干戈未解身如寄,聲色相傳心已醉。身心顛倒自不知,更識人間有真味。豈知江頭千頃蘆,茅簷出沒晨煙孤。地碓春秔光似玉,沙瓶煮豆軟如酥。我老此身無著處,賣書來問東家住。臥聽雞鳴豆熟時,蓬頭曳履君家去。
送將官梁左藏赴莫州 前人
燕南垂趙北,際其間不合。大如礪至今,父老哀王孫。蒸土為城鐵,作門城中積。穀三百萬猛,士如雲驕不。戰一朝鼓角,鳴地中帳下。美人空掩面,豈如千騎平。時來笑談謦,欬生風雷葛。巾羽扇紅塵,靜投壺雅歌。清晏開東方,健兒虓虎樣。涕泣懷思廉,頗將彭城老。守亦凄然不,見君家雪兒唱。
過河間夜宿家則翁三絕 文天祥
空有丹心貫碧霄,泮冰亡國不崇朝。小臣萬死無遺嘅,曾見天家十八朝。南歸鴈蕩報郎君,老子精神健十分。不為瀛洲復相見,阿戎翻隔萬山雲。
江南車蓋走燕山,老子旁觀袖手閒。見說新詩題甲子,桃源卻只在人間。
過滹沱河 許復齊
滹沱河水正流澌,文叔南奔欲渡時。天為赤符冰自合,不應王霸敢相欺。
宿長蘆 元薩天鍚
柳花漠漠春歸寺,柳色青青晚渡江。屋角松聲撼風雨,道人一夜不開窗。
過廣川 陳剛中
義利由來界限殊,大夫一語破昏愚。平生最笑秋風客,只愛黃金竈鬼書。
送瀛令之任 梁潛
都城東去路,何處是瀛洲。落木山容瘦,晴天海氣浮。車輪應暫住,樽酒迭相酬。知爾才名盛,微邦不久留。
過滹沱河 劉因
遙臨滹水岸,回首玉門關。秋色巉巖裡,山形拱抱間。分疆人自隘,設險地誰慳。欲問前朝事,江鷗故意閒。
過獻王墓 薩天鍚
西風老樹昏鴉集,日落荒城暮雨崩。寂寞斷碑秋草裡,行人遙指獻王陵。
題清風樓 前人
晉代繁華地,如今有此樓。暮雲連海岱,明月滿滄洲。歸鳥經林過,飛星拂瓦流。城南秋欲盡,寂寞採蓮舟。
壬子春道經河間 明杜應芳
饑民饑民何太苦,我未敶詞先楚楚。棘聲填隘最酸聽,柴骨躑躅那堪睹。畢星乖好五六年,纔完荷鍤便稽天。釜底但饒群蛙噪,身上無復一鶉懸。從朝迄晡絕半菽,攀轅搶地覓殘錢。負挈遠徙罷無力,可憐共作溝中瘠。標草鬻妻併賣兒,易米炊糜聊數日。不見纍纍枕道旁,鼻息奄奄相對泣。天地慘使同芻狗,生何不辰不先後。鄭監欲將流民圖,汲使難把封庾助。去歲曾弄潢池兵,三輔蠢騷遠駭聞。雖然烏合一朝散,何如鳩集百年深。惟願南熏時徹御,陽和滿地屬鴻鈞。
直沽城 王洪
水出漁陽郡,山橫薊北天。高樓瞰海日,遠嶼入江煙。市集諸番舶,軍屯列陣田。風高悲鼓角,霧重失旌旃。匪獨關河壯,由來節概全。精兵亙雲朔,勁騎出幽燕。大漠黃塵外,三韓落照前。將持定遠策,不用繞朝鞭。
送杭憲副備兵天津 何景明
天津橋北望京樓,金鼓東行節使舟。日月晝懸滄海樹,龍蛇春厭九河流。百年貢篚通南極,萬里旌旎屬上游。莫笑譚兵樽俎上,書生元不為封侯。
九月八日登天津城樓遲謝茂秦山人李于鱗比部賦 徐中行
搖落千山客思哀,城樓面面海雲開。漁陽秋色三邊盡,碣石悲風萬里來。南北烽煙聊對酒,古今懷抱此登臺。明朝更有龍山約,羌笛胡笳莫漫催。
贈獻縣李明府奏績 馬中錫
征車又駕出重城,楊柳東風拂面輕。三殿昨隨方岳覲,百壺今送使君行。向來畫省雲山隔,此去花封父老迎。我幸有親俱白首,喜逄賢令過餘生。
河間太守庚戌八月有事於泊頭會中秋無月陳鳴春
五馬迎驄至泊頭,悠悠蕭寺忽中秋。雲橫玉宇三千界,月隱僊山十二樓。邀客肯教孤賞興,吟詩聊為豁醒眸。明年聚散知何處,好把金樽細勸酬。
十六夜仍無月有雨 前人
中秋月色已蹉跎,還擬今宵續放歌。窗外竹搖雲影暗,庭前夜滴雨聲多。豈憎玉斧修輪客,連疊元綃護素娥。自是清光留得在,直教來歲賞如何。
竇堡 馬偉
百年風物總成非,遺堡煙橫日未晞。雞犬不驚春漠漠,桑麻初長曉霏霏。濃連宿霧迷樵徑,翠浥晴光上客衣。猶似貔貅酣野戰,氤氳萬竈起重圍。
題武垣城 王九敘
漢武遙臨瑞靄騰,城頭物色覓僊靈。扶桑日近來天女,蓬海雲深鎖翠屏。豈是高堂憑幻夢,須知堯母憶滄溟。千年旺氣今仍在,邨落人家戶半扄。
歸 前人
素衣生怕染京塵,乞得江湖老此身。無用將從樗櫟伍,有家願與鷺鷗鄰。桃源遁去何知晉,東海寧亡不帝秦。夜月幾迴勞北望,衝天墨氣壓青燐。
寄題戴明府漱江亭 王緘
巢許高風未可論,臨流一漱洗乾坤。蘆臺半落西江水,草閣長開北海尊。自有一絲扶漢鼎,遙知五柳是陶門。興來欲鼓山陰棹,明月清風幾斷魂。
戴明府漱江亭 潘榛
遲日園林媚,孤亭傍水斜。綠苔明曲逕,淡柳暗平沙。隨意窗前草,無名澗底花。主人機息久,服食效丹砂。
過滹沱河 金幼孜
前驅聞警蹕,傳道近滹沱。凍合含初日,風微動碧波。人從仙仗出,路自畫橋過。北望幽燕外,青山疊疊多。
驛亭甘井 張縉
重開古井驛亭中,百尺曾聞海眼通。六月行人汗如雨,轆轤清響下梧桐。
新橋夜 瞿佑
數點漁燈隔遠陂,斗杓插地夜何其。推篷自覺霜威重,正是烏啼月落時。
題慶雲館 吳魯
城郭俯蒼茫,溪流接大荒。篚文同上錯,斥鹵帶東滄。柳近煙含淡,槐疏晚帶涼。資吟饒野趣,供賦足農桑。濱海魚鹽富,親洙翰墨香。醯菹甘俗薄,虀菜喜生嘗。幾載淹賓館,多情憶故鄉。星星蓬鬢改,何必羨潘郎。
具春次前韻 前人
薄宦來茲土,孤城豈曰荒。邑名今諱棣,州治昔因滄。僧寺依林靜,人家近水涼。貨通泉與布,樹種棗兼桑。春雨河魚賤,秋風野稻香。年豐興廟祀,酒熟喚鄰嘗。且喜連東魯,應難此亙鄉。卻慚司教化,頭白未為郎。
望河間獻王墓 程敏政
呂嬴播虐焰,天下無典籍。楚賊肆其兇,掌故不能匿。迨彼馬上公,儒者猶失職。更化凡幾年,書禁始銷熄。斯文天有意,宗賢起王國。開府寓河間,恭文自天識。憫茲簡冊灰,訪購靡餘力。遂令先王書,次節乃有得。緬懷仁義風,禮樂餘漢策。高丘獻之東,寒日下荊棘。後生已千載,私淑仰遺德。
細柳軍聲 張恂
十年廟貌漢條侯,石老苔荒丹碧幽。相國功名終匕箸,西京社稷再金甌。天留皜日明清節,樹響雄風鼓壯猷。地近旌旗猶改色,迎神莫唱古涼州。
譙閣晨鐘 敖文瑞
元龍豪氣貫中州,結作凌空百尺樓。石磴入雲山雨滑,靈鼉鳴夜海濤浮。窗涵秦女簫中月,簾捲滕王閣上秋。多少人家事興作,蒲牢聲徹五更頭。
空城春草 前人
萬家寂寞黍離中,故址猶遺百雉雄。王子飛昇雞犬靜,令威別去市朝空。春深廢堞聞啼鳥,秋入平濠見落鴻。何處王孫歸未得,年年芳草自東風。
宦邸思城南衛水 馬中鍚
讀書臺下舊溪流,巢父當年自飲牛。曉載落花紅惹岸,春圍芳草綠吞洲。煙波島嶼雙蓬鬢,風雨村墟一釣舟。潦倒帝鄉歸未得,可能狎鷺共盟鷗。
晚泊長蘆 趙完璧
晚泊長蘆月,涼生瀛海風。雲川凄暮笛,岸葦泣寒蛩。酒盡空明裡,詩成款乃中。天涯浮桂棹,星畔老槎翁。
讌集朗吟樓 何闇然
鶴去何方別有樓,丹城隱映愜奇遊。晴沙遠帶春花媚,碧落高懸夜月幽。水勢奔鯨稱壯麗,人生浮梗敘綢繆。青雲一望長安近,豈是煙波白鷺洲。
滄州雪霽步韻 張道湜
帝里埋輪後,京畿攬轡年。煙氛銷海戍,霜雪淨雲天。寒映冰壺色,風臨玉樹前。不知驄馬駿,鶴駕迥疑仙。
觀海 李萼
問俗涉滄溟,沙頭坐草亭。人民鷗鳥伴,罟網浪花腥。鱻味盤中集,潮聲枕上聽。天風吹短鬢,壯志倚青萍。
通橋春渡 朱曰藩
冰融對對水禽呼,磈磊填胸少酒沽。我有輕舠滄海畔,一篙珠玉夢梁湖。
其二
飛霜撲袖白毿毿,清曉驅車玉女潭。何處笛聲吹落月,梅花惆悵隔江南。
瀛臺 白文
繫馬登高覓早春,無端清景欲留人。東風幾散瀛洲煖,化雨重添碧水新。千里望中鄉路近,九層登處客懷伸。蒼波翠靄應難遇,雲鶴徘徊莫厭頻。
宿靜海寺同侯主事 曾棨
皇華千里客,何意此相逢。水郭春光早,郵亭柳色濃。偶因牛渚棹,來聽虎溪鐘。明發孤舟別,相思隔九重。
舟至直沽口 宋訥
旅思搖搖嗜晝眠,舟人報是直沽前。夕陽野飯烹魚釜,秋水蒲帆賣蟹船。詩有白鷗沙上興,書無青鳥海東傳。老為聲利閒驅遣,少讀南華四五篇。
月上寒湖 蔣楷
寥寥戍角斷孤城,飛盡浮雲眼倍明。風落絳河歸碧海,潮堆璧月上瑤京。寒砧滿地驚鴻影,玉笛誰家折柳聲。今夕故園應見憶,疏篁老桂總關情。
滄酒歌懷稼軒給事兼呈孟陽 錢謙益
君初別我新折柳,歸帆約載長蘆酒。今我南還南早秋,也沽滄酒下滄州。輕舟一葉三千里,長瓶短甕壓兩頭。與君去國如去燕,一水差池不相見。滄州蘆花如雪披,滄水東流無盡期。滄州好酒瀉醆白,照見行人鬢上絲。東皋秋清月舒彩,西湖採蓮歌款乃。期君開懷酌滄酒,醉拉程生戲墨海。
問水吟〈并序 八首選二〉 田作澤
癸巳六月,河伯四衝蘸墨,潑天先狂,霖之十日,銀漿瀉地,繼巨浪之千層,漲溢城隍。婦子結巢瀦上,橫漂屋舍,官僚立馬泥中,忍見我民其魚,敢云鄰國為壑。災罹身見,變罔常聞。乃駕扁舟於四郊,遍問災祲於萬戶。錢鎛何用,會父老以言愁。杼柚其空,曾輸將之奚自。逋逃遮路,號月啼風。襤褸盈前,枕蓑臥笠。樹裡南湖一片,竟成灩澦千堆。有筆難書,唯聽哭聲。四野無災,弗告用當。圖繪九重,爰賦八章。聊申三歎,匪云歌詠,實切涕漣。
四公村
戴笠披蓑夜宿沙,新遷兒女岸為家。浮檠數木將雞犬,亂挽長繵刈菽麻。民以奇窮知減訟,官安拙樸不成衙。愴心時事終何補,隔岸鳴蟬引暮笳。
八里灘與河伯誓 前人
接年水澇苦難言,惟望仁君蠲稅恩。司牧不良天示儆,烝黎何罪厄盈門。宸宮屢灑傷殘淚,橇𣞶猶添疏瀹痕。敢告螭龍莫肆虐,王靈不赦鬼神昏。
朗吟樓呂祖祠 王公弼
丹梯插碧枕河流,可是仙人居好樓。雲住乍疑蓬島近,月明還憶楚江秋。洞庭西放雙鳧去,滄海今隨一劍遊。夜靜波澄聽唳鶴,醉驚珠斗豁吟眸。
鐵獅歌 戴王綸
誰植蓬渤金博山,乾坤冶鞲陰陽煎。狻猊日走五百里,鎔鐵一跱瀛洲水。西海格狸東海鯨,千戴臣服濤浪清。金鋪綴日蜃樓市,魚沫秦橋鞭石處。茂陵心事本豪雄,望仙城苑起秋風。青天蓋高黃地厚,玉壺擊碎伏驥瘦。滄溟禹穴探靈書,髀肉復生重沬趄。誰效雲中騎白驢,嗚呼,誰效雲中騎白驢。
禪林紀雨 前人
煙封杞子徑,風落雨花幢。漫識雲中字,誰窺洞裡窗。千山疑薄暮,一葉入秋江。為問長竿客,芙蓉若箇雙。
長隄翠柳 高爾儼
春風幾度柳絲柔,金縷千條半未抽。雨合寒煙迷遠道,晴交亂影入清流。瘦肢未解流鶯語,翠黛偏添少婦愁。最是含情娛客處,長留明月伴行舟。
左園詩 王餘祐
瀛城西面駐風光,負郭園林似帶涼。畫閣崚嶒臨近堞,芳叢蓊鬱映深隍。玲瓏石壁青絲繞,爛漫花塍紫霧裝。柏砌翠陰棋座穩,蘿棚疏影茗鐺香。馬嘶春色歸莎徑,雀𠴲秋聲在葦塘。看竹客來偏愛主,題蕉興到欲呼觴。知章沽酒遊常便,大令肩輿入不妨。梓澤繁華非可羨,平泉恬淡自堪藏。東君雅意能留飲,四季頻尋醉月廊。
自三韓歸靜海山行有感 高緝睿
芙蓉千疊勢逶迤,行逐春光去欲遲。水落雲根風送響,煙浮柳岸綠垂絲。人家半在青巒外,芳草平臨夕照時。路入鄉園聊計日,到來客思轉迷離。
長城 前人
秦王遺跡至今留,萬里延袤控九州。如帶橫分天外路,連山直擁海西頭。風翻鳥雀煙雲暗,月照龍堆草木秋。漫說當時功業盛,凄凄白骨尚含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