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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3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

 第一百三十一卷目錄

 廣平府部藝文二

  慕德祠記        明趙廷瑞

  更稅記           宋范

  創建永年縣城隍廟碑記   宋祖乙

  臨洺驛馬政記       申佳引

  關王廟記         馮時化

  刱建北黃粱夢記       和羹

  廣平唐人詩集序      王家瑞

  與張邯鄲          康海

 廣平府部藝文三〈詩詞〉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婦    齊謝朓

  邯鄲歌          梁武帝

  趙瑟曲           沈約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婦    唐李白

  贈清漳明府姪聿       前人

  邯鄲南亭歌         前人

  邯鄲客舍歌         岑參

  邯鄲主人          王建

  汎清河           高適

  邯鄲少年行         鄭錫

  過邯鄲           胡曾

  除夜宿洺州        白居易

  春過趙墟         劉言史

  夜入簡子古城        前人

  泊花石浦          前人

  送聶之美任雞澤令    宋司馬光

  和聶之美雞澤官舍詩七首   前人

  將次洺州憩漳上      王安石

  次友秋日雨後韻      金王磵

  過臨洺驛大雨雪寒甚    元陳孚

  畫南濱申公南園圖因題  明文徵明

  邯鄲道          何景明

  送潘令之邯鄲四首     李攀龍

  北河道中          金鑾

  永年公館夜宿       唐順之

  送王淑父理廣平懷馬長平  湯顯祖

  寄成安二蔡兄弟       前人

  憶秦娥〈邯鄲道上望叢臺作〉曾純甫

職方典第一百三十一卷

廣平府部藝文二

《慕德祠記》明·趙廷瑞

清河斥鹵汙,下民恆苦水患,極艱。東南新集鄉曰蓮花池者,國初有沮洳田七百餘頃,令民開墾,蠲其稅。後德藩以為祭田,請之,田遂入德藩。歲徵銀一千七百兩,民始告病。正德初,逆豎擅權,奸人乘機投獻。戚畹慶陽伯夏儒,因請為莊田。賂逆瑾,差中使來按,括地二千二百餘頃。嚴刑迫民,歲課十倍於昔,民至鬻產易子不能輸。愁苦無聊,逃亡相屬。而豪勢僕隸多市井罔賴,橫行鄉邑,有司相顧,恣睢莫敢誰何。民罹其毒,屢叫閽陳訴,不報。正德八年,洞溪錢公時為侍御,按歷茲土。閱積水奏牘,知其情,力為陳請,命廣平知府華君查理,始得減課如德府之數。畝徵銀五釐二毫五絲,然瘠土之民,財力俱困,加之水患,相仍相視待斃。又群往申訴於朝恭際。皇上御極,洗滌弊政,敕科道部屬才望德器為朝宁所推者往勘。於是少師桂洲夏公奉命行焉,同事則雙岩樊公以御史行,張君以戶部主事行。比至,夏公矢心殉國,得其奸狀,具疏清河被害之實,乞以地歸諸小民,止輸常賦。天子可之,詔奪以還民,俾世惟正之供毋變。貴戚斂手屏息,而蒸民始知有生之樂矣。邑人懼無以圖報,遂相率立祠,肖公而俎豆之。祠堂五楹,中設五龕,中為少師夏公像,錢公樊公翼其後,太守華君張君侍其左。後寢五楹,前後東西各有廡廡,各三楹。碑亭二座,大門、儀門各三。楹前立綽楔,後闢園圃。繞以崇垣,甃以文石。扁曰:崇功慕德。生祠擇主者守視扃鑰,司祠祀惟慎。置田五十三畝,為主祠者衣食之供。凡所以俾於祠者,靡不周盡。歲乙巳,蜀唐君來守廣平,乃礱石以紀之。少師名言,字桂洲,江西貴溪人。錢公名如,京桐溪人。樊公名繼祖,鄆城人。華君名津,無錫人,張君名希尹,臨清人。唐君名耀,富順籍南昌人。

《更稅記》宋范

粵稽周制,以九兩繫邦國之民。其曰長,曰主,曰吏,總曰官。兩有九名,官處二焉。秦置郡邑,沿於今,不廢。今之守,若僚若令,即古之長之主之吏,天子所畀得民者也。蓋民之於國綦重矣,財用於是焉出,休戚於是焉依。亦惟是仁明廉信之長以慰撫元元,昭康乂於社稷。語曰:不出戶,知天下遐邇同嚮也。今天下杼軸空矣,而畿輔尤甚。永邑地,沙瘠居三之一。無豪族富室,大抵民戶。高下相差埒而重犯法,歲入賦不嚴督而辦邑稅。近習條鞭法,通邑每歲徵銀幾四萬,民納而復傾於官,官貯而復給於民,入盈出縮,利市三倍。而令民解輸,耗費取諸閭閻。一地而公私兩稅,病在下,一稅而出納兩牟,厲在上。法在參伍,弊乃無極。督之焚如,斂之丘如,魚之壑如。吏胥憍虛,乾沒無制。夫上則不廉而揉下,是辜榷也。其必衡命,分為銖黍,積為鈞石,民其堪給乎。比供朋費,更貰貸以益其贏,罄室破業,攜負流庸,轉徙莩斃者,未易訾等。假賦斂毒民,此與博掩何異。流俗貫行,自運縮朒,莫之革我。司理胡公東漸,灼知其弊。會令入覲,邑曠宰公代庖為理,得竟成其事。怛然曰:牧人者,類蘧廬,其官而故紙,尺一民賦公之弗給而復厭,吾私第快所,欲得慰撫元元,蔑如也,則將焉用吏。遂出諭,應稅銀若干,如其額,不增奇羨。其收也,里有長,有戶,第自為緘兌付,民主收者。其入也,民主收者,一自為緘兌付吏主庫者,二主者謹簿筭。時監守而己,不得與以私。每若限正項,併積奇若干,貯之庫,而官亦不與以私。其解輸也,而用吏主庫者。公計徵銀五千而積羨八十有奇,解輸之費,每千金可當六七金,是羨饒倍於費。即令遠在數百里外,官別委員役可辦。奈何令主收者,民解輸,日𧈅𧈅憂賠益不給,而毒苛政為。於是闔邑闔驛茹休願,摛辭勒石以志不忘。公逌而笑曰:嘻,纖澤結民言之衷慚,雖利今不如利後,吾不避形迹,務細譽永為,而民袪患地也。第文之吾將白之上官諸大人,行之自獨,孰與眾。予貽之自卑,孰與尊。賚法令而固且久,庶有辭於而民也。無戾則遑恤,夫蜀越之誚我,即具申撫按,監司守者,善其議,俾永遵為式范。竊念穎州開封賴夷,簡明鎬艷聞至今。公異日者,晉崇階勳,庸命代漳川,託以不朽,而空谷腐生,獲從二三士民後,廁名於石,末幸不劇哉。

《創建永年縣城隍廟碑記》宋·祖乙

丙子夏,余自唐調永,初入境,詢縣志,應者曰:附載府志。余異之,次拜文廟,詢名宦,應者曰:缺名宦。余又異之。晨謁府城隍廟,而縣城隍神主卑處東隅,無特設,余更異之。何永之多缺典歟。時默然曰:名宦猶請諸學臺,誌書必博採鄉獻。創建廟宇,糾工徵材,是誠在我。記曰:明有禮樂,幽有鬼神,一也。縣有堂有室,可使一邑靈神無半畝之棲。苟簡從事,忝職茲土,詎能晏然。即銳然思舉。無何以邊警事迫余,三日新婦,未免肘襟俱見。繕城不已;繼之濬濠;建砲臺不已,繼之脩敵樓,築牛馬牆不已;繼之練鄉勇,製火砲神鎗,日夜拮据。即時與鄉老商確者,止登埤,計無他及也。幸神明呵護,城得保全無患。越明年二月,解嚴。驚魂始定,亟議興舉,而二三鄉老進而教曰:神所憑依,將在民矣。永之民害不一,甚者驛馬、俵馬、走遞馬。津運管支次之。數者皆簽派富戶,富民有幾累及中戶,中戶不給扳及下戶。扳中再扳一,事出而合邑騷。請先致力於民神,未必不許。聞之,余且愧。遂力商之,郡尊程公津解,竟委糧衙管支輪,役壯皂、走遞馬,坐諸探馬,探馬一役,所食者走遞工料。食其食,役其役,義無所辭,郡尊許焉。至於驛俵,非所專擅也。驛馬工料,每匹議加。召募應當俵馬,每匹議加價三十兩。快役俵解,申詳兩臺。兩臺允所,請具題為例。一時民曰:去其太甚。余不敢曰:合德神明,庶幾以治民者事神歟。猶未也。永民淳樸,亦好搆訟。聽斷之下,群爭原被,互竭家貲。余慨然曰:非民好訟,上教之也。今欲釐其陋,自矢以廉,弱者諭以理,悍者正以法,使之咸得其平。余初蒞永,日理數十牘,無暇刻。踰年而日理一二牘,至閒日理一牘。戊寅春,若與民俱安無事之天矣。因以名宦祠商諸廣文汪公光緒。自唐裴琰之以下,得七人焉。孝廉李子濬,盧子愜,引盧子贊,元貢士胡子鳳閣,分較誌書。城隍廟卜基縣學西,擇日興工。老人陳大章等董焉,計日工可竣也。不意入秋而邊警又告矣,浸冬闖入內地,薄廣武城,二十日余。同郡尊誓諸城隍廟,期共城為存亡。城頭露宿五十日,賴大砲有靈,擊之退。始憶丙子之日夜脩備,誠為今日用也。敵退去,而土賊繁興。賊散而援兵經過,所在搶殺及漸次蕩平,時仲夏矣。乃復理前功,秋冬之交,工乃告竣。前後殿各一,東西廟各一,戟門一,儀門一。廟貌巋然,落成之日,適孝廉諸公以誌進,而名宦祠設焉。夫三百年來之缺典,今日經始。余承乏斯役,數年始成,夫創之不易也若斯夫。

《臨洺驛馬政記》申佳引

我朝自定鼎燕都,遐荒通貢。西南絡繹盡取道於臨洺,爰設驛站。派永年馬十八匹,成安一匹一分,肥鄉二匹二分,曲周八匹五分,廣平三匹六分,雞澤一匹,威縣七分,清河七分,開州十四匹三分,合計五十匹,各有差編定。各處里甲,輪流飼養,民蓋久苦難支矣。萬曆初年,郡守蔣公獨加軫念,變通酌議,每匹工料額銀一百四十兩,著前派定州縣。各按匹數編入條鞭,照畝均徵。募里民諳驛事,習馬性者,支領應役。從前僉派里甲之害,導旨禁約。於是驛有供應,農無奔馳積年飼養之苦,一朝頓息,真不易之良法也。無奈羽書旁午當事者,迫於度支告匱,遂議節省,勘合馬牌,每匹裁銀三十四兩,扣留解部,以濟燃眉。酌工料之有餘,補經費之不足。不過為一時權宜計,豈知郵符之裁革,僅十分之一;工料之裁減,幾十分之三。較之常數,已不相敷。兼以時方多事,差役倍增,年穀不登,豆芻騰貴。顧欲以裁去之銀兩,辦極貴之草料,應極煩之差徭,寧可得乎。迨夫募夫多逋,驛站幾倒,乃議僉報輪應,蹈萬曆以前之夙弊,復任其恣情扳累,橫索包賠,剜闔縣之膏脂,填難厭之谿壑。究使民生日蹙,驛害逾滋,吁,亦無策甚矣。光山程公世昌來守茲郡,洞悉斯害,急同邑侯宋公祖乙,關會畿郡各屬,力請道院,會稿代題部覆確議。時縣議臨洺驛雖設自永實,非永私驛也。天下咽喉,永實當其地耳。當日裁則俱裁,今日復則俱復。則夫加增工料,不得謂永急而各縣可緩爰計。馬匹每年量加錢六萬八千六百四十文,分派各屬,各照馬數,按地均攤。即原額編派,係外府所屬,不便催督者,仍分各縣代徵,以足前數。照舊召募,應付往來,務令種地者出錢,應募者出力,僉報之。眾散而歸農,如永年。額馬十八匹,共加錢一百二十三萬二千五百二十文,代他府加錢二十四萬二千三十二文,共加錢一百四十七萬七千五百五十二文。按地冊載地九千七百六十三頃八畝零,除優免二千六百七十七頃六十二畝零,餘行差、寄莊兩項共七千九十六頃八畝零。通行加派,照前馬數,每畝該徵錢二文八釐五毫零。他縣徵數類是。至徵發之規,貯收之所,官雖不啟其封緘,仍著嚴司其筦鑰,俟徵完日,與原工料銀一百零六兩,併依期給領,不使吏胥有那借侵漁等弊。兩公之所以媲美蔣公者,不既宏且遠哉。然兩公寧不欲以驛還驛,以民還民,兩相安於無事。惟是扣裁,不可返諸司農矣,舊額不能充夫工料矣。遲迴卻顧,計無復之,姑為是議,以救目前之急耳。不然二文零八釐之派,豈遽加諸民哉。後之蒞我洺者,守兩公之成法,亮兩公之苦心,當兵戈既息,財用少充,速為變通,使扣裁歸諸驛,加派豁諸民,驛民兩不相累,善矣。尢當清察弊竇,嚴絕濫支,勿藉言僉派為往例,踵而復僉;亦勿藉言加派為救時,從而又派。庶飛差永脫,薄斂易完,民之受利於今者,可無虞於後矣。余於茲不能無深望云。

《關王廟記》馮時化

關王之薨,去今千有餘載。而其義勇塞天地,精忠貫日月,則有不可泯沒者。其陰靈發見昭著,如水在地中,無處無之。觀之解池斬妖,沔陽存像,及嚴宥降神,李公受書,諸所顯應,不可枚舉。至於邇來廣平之水勢,侔懷襄浸浸然,將魚鱉域中矣。賴王指顧其間,得以保全數萬之命。此尢昭然於今之耳目者。故王之廟享遍天下,而天下無遠近,無貴賤,無男女老幼,無不崇奉。至憸夫、健兒,不畏官府而畏王;亂臣賊子,不畏朝廷而畏王。瞻之則毛髮盡竦,對之則惡念盡銷。嗚呼,此豈可以慢易言哉。柏鄉之施壯村,舊無王專祠。有之,獨以浮屠故事附之,空門里人以為未也。乃於是馬雷獻地一區,而數年之間,眾力畢舉,劉大吉等卒用有成。今視其像,凜如侍翼,如壁森,如垣井,如儀物燦如。即不幸有水旱災異,冤抑疾苦,將有所寄以致禱焉,果盛舉也。然不可無記,而里人顧以屬予予曰:夫化小子烏足以知王。但王義重者也。諸君將為義,則可以祀王矣。夫王之義,照耀汗青,無庸化言。而其大者,如:義同生死,秉燭達旦,扶漢辭曹,封金掛印,卻婚東吳,真所謂烈丈夫,奇男子者。嘗讀其辭曹書曰:日在天之上,心在人之內,日在天之上,普照萬方,心在人之內,以表丹誠。其光明正大之氣,至今猶可想見。雖以曹之陰險,至文舉德祖,每不相容,而於王則從容祖道,三番遣使,不敢誰何,亦以大義所在,有以服其心而奪其氣也。乃吳臨川氏稱:四賢君臣,義重獨無王焉。夫以王之欲,誅曹於獵也,即子房博浪之謀,而臣漢不臣曹也,即晉淵明處士之意,至於悼漢室之將傾,誓師襄樊,則屈原憂宗國之心,卒以見危,授命不渝,其節正諸葛死而後已之志也。王於四賢,何遜志焉。而臨川顧可遺之耶。蓋世之論王者,但知王勇冠三軍,為古名將,而不知王治春秋深於聖賢之學,事昭烈,尊周之法也。討曹賊,復讎之舉也。義莫重焉。義以生勇,所謂集義以生浩然之氣者,獨名將云乎哉。此固千古之未發者,不容不辨辨之,以明義也。諸君將為義,則可以祀王矣,里人唯唯。化乃齋沐而書之石,是為嘉靖丙寅五月十三日,王會辰也。

《創建北黃粱夢記》和羹

人生一大夢也,夢固夢,即醒亦夢。過去夢,當境亦夢。無論樵夫、牧豎,與草木同腐,為夢中人。即帝王卿相,流鴻樹峻,亦夢中事也。滾滾馬頭塵,匆匆駒隙影。誰為先覺,不入長夜大夢中。惟至人夢中得覺,覺不復夢。如洞賓之黃粱夢,一炊而終身究竟,乃雲房真人點化處也。洞賓覺來即悟此身為夢中身,世境為夢中境。遂虔皈大道,北面雲房,以飛昇於蓬萊閬苑間。後洞賓度盧生,亦復如是。所謂夢中得覺,覺不復夢也。則黃粱一夢,真可喚醒夢中人。世之賢者,遂於邯鄲道上,建黃粱夢遺蹟,以悟南北往來者。邑義民劉縣等謂人之足跡,有到有不到,黃粱仙境不妨多設,何必拘拘於邯鄲道上。因於驛亭之西,創建三楹,塑雲房、洞賓像,名之曰:北黃粱夢。雖無雲窗霧棟,瑤草璚花之助,而潔素清幽,二仙儼然在上,真城市山林也。足令瞻拜者凡心頓除,形骨欲脫,雖然見像覺,能離像不夢乎。其所以離像入夢,使塵縈俗累,復汨吾和者,將無謂羽人長往,煙駕不逄歟。不知天地實一,大丹爐但不役役名利昏昏應感即此清心靈骨便是飯胡麻,噉石髓,況洞賓度人,為願長住於世哉。嗟嗟。人即至愚,未有不知貪生怖死者,百歲光陰,一瞬息耳。苟知貪生怖死,風斜雨急處,應立得腳定;花濃柳艷處,應著得眼高;路危徑險處,應回得頭早。奈何不究心參同契,以希久視長生,而日於石火光中爭長競短,蝸牛角上較雌論雄為也。吾人身外求身,勿人於長夜大夢中。

《廣平唐人詩集序》王家瑞

夫有唐一代,以詩取士。其間赫然著稱,如王楊盧駱,李杜元白諸人,傳誦至今,彰彰於世矣。當時家習其學,人挾其技,不啻甚眾。迄今自紀事英華外,所傳蓋亦鮮焉。即此數百人中,尚有識其名而昧其籍;得其名籍,而遺其行事;名籍行事俱在,而著作寥然,多所散逸者,外是之泯漠絕聞,又不知幾千萬矣。追思遐矚,真可長嘆。或緣累葉相傳,不得孝子,百世之後,誰作忠臣。況經五季之亂,南渡之阨,中原士族,家世板蕩,且不可紀何有於典籍哉。而況章句詩歌乎。嘗欲廣搜博採,作唐代詩人通考,蹉跎歲月,尚未如志。於是即吾郡廣平,唐詩之可稽者,蓋九人焉。彙其篇章,僭為傳讚,輯錄以傳。夫高衛尉倡三宴之集,劉刺史預九老之會,一時盛事,千載美談。一二吟詠,不可遺也。司空文明、張承吉、張象文,百家詩中俱有。其集然佚亡過多,散見疊出,於是收總集之。其未盡者,尚有俟也。張子初原集不存,止得其一賦三詩,最為可惜。劉棗強詩云:舊業叢臺廢苑東,蓋邯鄲人無疑。漢末有劉子才,或者即其後乎。而皮襲美為作墓碑,謂不知何許人,似未詳考矣。舊集十卷,今亦不傳,僅就所得彙若干首,不啻十之一二也。此亦就今之廣平,九邑之屬,而紀之若武城崔氏,南和宋氏,舊屬郡境,而今皆別據,亦姑置之,不以附會,從時制也。又九集括以總目,而各不相聯,俟後有得,當續編入。夫廣平在燕南魏北,正當趙都。古今以來,照耀宇內,豈無道德勳庸足以名世,而區區取此詩學以為重乎。又漢晉以前,宋元以後,豈無制作文章足以美傳,而區區取此唐人以藉光乎。蓋賢哲通載於史冊,而詠歌莫盛於李唐,職此故也。大抵英物難以消沉,精光不可磨滅。誦篇什之朗然,景丰標之煒如。爰加集次用付梓人,聊以志吾郡文獻之一端云爾。

《與張邯鄲》康海

於公雖尟素交,然公為鄉里豪傑之士,居官之聲,動燭遠邇,此吾所甚慕也。東方盜賊薄公城邑,凡幾矣。公能悍然無懼,以作其民,邯鄲數得無恙,其係豈細小哉。願公益加嚴慎,肅練士民,倡率豪傑,攻城約以死守,城危誓以死戰,彼雖號有數萬,然中多婦人、瘠氓,精兵要千人耳。既擁眾抗軍,不能留蓄寄民,而所過殘滅,井臼釜甑罔有孑遺,必無恆飽之理,此應敗之道也。昔吾罹警邢郡,返過邯鄲,見其人率勇敢有氣,吾恨不能丞尉以作其武,幸聞公大抵,甚慰矣。況又有近功邪鄙,諺曰:莫視其步,當視其趾。夫民既以覘彼之所為矣,今戰亦死,不戰亦死,甚曉然也。然不戰固死,使力戰,安知其不生邪。此可以語邯鄲之民,使之自固其志矣。愛公甚深,見公邑人來,不辭惘然,敢告以此。今之名將,未有類公者也。春和惟為民自重,萬萬。

廣平府部藝文三〈詩詞〉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婦》齊·謝眺

生平宮閣裏,出入侍丹墀。開笥方羅縠,窺鏡比蛾眉。初別意未解,去久日生悲。憔悴不自識,嬌羞餘故姿。夢中忽彷彿,猶言承燕私。

《邯鄲歌》梁武帝

回顧灞陵上,北指邯鄲道。短衣妾不傷,南山為君老。

《趙瑟曲》沈約

邯鄲奇弄出,文梓縈絃急。調切流徵,元鶴徘徊白雲起。白雲起,鬱披香,離復合,曲未央。

《邯鄲才人嫁為廝養婦》唐·李白

妾本叢臺女,揚眉入丹闕。自倚顏如花,寧知有凋歇。一辭玉階下,去若朝雲沒。每憶邯鄲城,深宮夢秋月。君王不可見,惆悵至明發。

《贈清漳明府姪聿》前人

我李百萬葉,柯條布中州。天開青雲器,日為蒼生憂。小邑且割雞,大刀佇烹牛。雷聲動四境,惠與清漳流。絃歌詠唐堯,脫落隱簪組。心和得天真,風俗猶太古。牛羊散阡陌,夜寢不扃戶。問此何以然,賢人宰吾土。舉邑樹桃李,垂陰亦流芬。河隄繞綠水,桑柘連青雲。趙女不冶容,提籠晝成群。繰絲鳴機杼,百里聲相聞。訟息鳥下階,高臥披道帙。蒲鞭掛簷枝,示恥無撲抶。琴清月當戶,人寂風入室。長嘯無一言,陶然上皇逸。白玉壼冰水,壺中見底清。清光洞毫髮,皎潔照群情。趙北美嘉政,燕南播高名。過客覽行謠,因之誦德聲。

《邯鄲南亭歌》前人

歌妓燕趙兒,魏姝弄鳴絲。粉色艷白彩,舞袖拂花枝。把酒顧美人,請歌邯鄲詞。清箏何繚繞,度曲綠雲垂。平原君安在,蝌虯生古池。坐客三千人,於今知有誰。我輩不作樂,但為後代悲。

《邯鄲客舍歌》岑參

客從長安來,馳馬邯鄲道。傷心叢臺下,一旦生蔓草。客舍門臨漳水邊,垂楊下繫釣魚船。邯鄲女兒夜沽酒,對客挑燈誇數錢。酩酊醉時月正午,一曲長歌壚上眠。

《邯鄲主人》王建

遠客無主人,夜投邯鄲市。飛蛾繞殘燭,半夜人醉起。壚邊酒家女,遺我湘綺被。合成雙鳳花,宛轉不相離。縱令顏色改,勿遣合歡異。一念始為難,萬金誰足貴。門前長安道,去者如流水。晨風群鳥翔,徘徊別離此。

《汎清河》高適

清川在城下,沿汎多所宜。同濟愜數公,翫物欣良時。飄颻波上興,燕婉舟中詞。昔陟乃平原,今來忽漣漪。東流達滄海,西流延滹池。雲樹共晦明,井邑相逶迤。稍隨歸月帆,若與沙鷗期。漁父更留我,前潭水未滋。

《邯鄲少年行》鄭錫

霞鞭金口驑,豹袖紫貂裘。家住叢臺下,門前漳水流。喚人呈楚舞,借客試吳鉤。見說秦兵至,甘心赴國讎。

《過邯鄲》胡曾

曉入邯鄲十里春,東風吹下玉樓塵。青蛾莫怪頻含笑,記得當年失步人。

《除夜宿洺州》白居易

家寄西關住,身為河北遊。蕭條歲除夜,旅泊在洺州。

《春過趙墟》劉言史

下馬邯鄲陌頭歇,寂寥崩隧臨車轍。古柏重生枝亦乾,餘燎見風幽燄滅。白蒿微發紫槿新,行人感此復悲春。

《夜入簡子古城》前人

遠火熒熒聚寒鬼,綠焰欲燒還復起。夜深風雪古城空,行客衣巾汗如水。

《泊花石浦》前人

舊業叢臺廢苑東,幾年為梗復為蓬。杜鵑啼斷回家夢,半在邯鄲驛樹中。

《送聶之美任雞澤令》宋·司馬光

趙魏高氣俠,到今風俗然。椎埋吏難禁,擊斷世稱賢。明府宜更瑟,罷民庶息肩。無如繭絲者,急斂縱敲鞭。

《和聶之美雞澤官舍詩七首》前人

明府學既優,所聞今得施。四境已澄清,還以書自怡。西齋幾黃卷,治原俱在茲。〈西齋〉

百里有民社,古為子男國。苟有愛物心,穉老皆蒙德。為身不為人,鄙哉陶彭澤。〈廳壁〉

孤樓雖不高,足以瞰四遠。餉婦陌頭歸,田夫桑陰飯。敕吏省追胥,勿令農事晚。〈縣樓〉

索索夕風遒,瀼瀼朝露裛。啅雀裊寒枝,宿螢依敗葉。眇然秋興長,坐與江湖接。〈葦〉

驛道苦車馬,田廬悲斧斤。誰栽官舍前,老朽完天真。所願明府心,庇樹如庇人。〈柳〉

村路煙欲暝,行人殊未稀。借問往來者,營營皆有為。乃知市朝客,趨務良可悲。〈向城路〉

高齋對秋山,平望殊不遠。雖違獨往心,蒼蒼長在眼。可嗟都邑遊,終日紅塵滿。〈懷翠亭〉

《將次洺州憩漳上》王安石

漠漠春風裏,茸茸綠未齊。平田鴉散啄,深樹馬迎嘶。地入河流曲,天隨日去低。高城已在眼,聊復解輕齎。

《次友秋日雨後韻》金·王磵

洛州秋雨後,幽勝可供閒。白首留他縣,歸心遶故山。野泉來竹底,危磴入雲間。尚記登高會,重岩細菊斑。

《過臨洺驛大雨雪寒甚》元·陳孚

彌節發襄國,飲馬清洺水。山岳忽陰沍,急雪白玼玼。北風利如刀,剪剪射雙耳。飢烏時一鳴,僕夫寒墮指。平生三間茅,豈不願田里。天子命有行,去去何敢已。道傍有旗亭,濕煙亂汀葦。尚想布衾人,晏眠猶未起。

《畫南濱申公南園圖因題》明·文徵明

滏陽南下碧湯湯,雞犬桑麻自一鄉。見說臨流開別墅,旋栽嘉木蔭茆堂。石梁花外通幽逕,春水籬根著釣航。最是高情忘不得,時時煙雨夢滄浪。

《邯鄲道》何景明

邯鄲道上車馬多,行人夜火渡漳河。邯鄲女兒年十五,能彈琵琶善歌舞。青燈朱戶夜當壚,壚頭酒熟喚客沽。玉壺有絲為君繫,不妨醉向邯鄲途。君不見,邯鄲市,昔日繁華安可擬。鳴鸞佩玉青雲門,𩰚雞走馬紅塵裏。平原門前客如雲,千載凄涼竟何是。黃金白璧成飛灰,歌樓舞榭空流水。傷心萬事俱可嗟,草長叢臺白日斜。廢苑當時在何處,舊宮今日作誰家。古來富貴俱寂寞,有酒樽前胡不樂。

《送潘令之邯鄲四首》李攀龍

春滿邯鄲十萬家,若為潘令𩰚繁華。試看如玉叢臺女,豈讓河陽縣裏花。

為政風流不下堂,漳河春色動宮牆。遙知茂宰鳴琴曲,彈作羅敷陌上桑。

趙家和璧舊知名,千載秦人說藺生。莫道君才非百里,須將高價抵連城。

邯鄲出宰氣何雄,佇日徵書奉漢宮。製錦但令成五色,如花豈羨鮑家驄。

《北河道中》金鑾

叢臺北向通燕谷,曲渚西流繞薊門。歸鳥亂啼原上樹,夕陽多照水邊村。因悲俗吏趨三輔,曾有新詩寄陸渾。歲歲別來春又暮,幾回芳草怨王孫。

《永年公館夜宿》唐順之

棲遲異域南冠客,嘹唳長風北雁聲。靜院無朋休對酒,高樓有女獨鳴箏。霞光曉伴銀河落,露氣宵含玉樹清。古往今來成悵望,叢臺孤月向人明。

《送王淑父理廣平懷馬長平》湯顯祖

輕拋少室踐雲除,見說衙齋好讀書。物論幾年推蘊藉,宦情今日喜蕭疏。人行涿野砧聲外,雁繞漳河木葉初。早晚邯鄲應駐節,馬卿原愛藺相如。

《寄成安二蔡兄弟》前人

當年把臂罄交歡,中路摶風散羽翰。書札無時來鴈塞,相思有夢在邯鄲。新豐俠氣傳三子,海內詩名及二難。南北相期各努力,毋令阮謝自登壇。

《憶秦娥》〈邯鄲道上望叢臺作〉曾純甫

風蕭瑟,邯鄲古道傷行客。傷行客,繁華一瞬,不堪思憶。叢臺歌舞無消息,金尊玉管空陳迹,空陳迹,連天草樹,暮雲凝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