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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88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

 第六百八十八卷目錄

 蘇州府部雜錄

 蘇州府部外編

職方典第六百八十八卷

蘇州府部雜錄

《史記·貨殖傳》:夫吳自闔閭、春申、王濞三人招致天下之喜游子弟,東有海鹽之饒,章山之銅,三江、五湖之利,亦江東一都會也。

《述異記》:洞庭山有宮五門,東通林屋,西遊峨嵋,南接羅浮,北連岱岳,東有石樓,樓下兩石,扣之清越,所謂神鉦。昔有青童秉燭,飆飛輪之車至此,其跡存焉。上有天帝壇山,山有金牛穴,吳孫權時令人掘金,金化為牛走上山,其跡存焉,故號為金牛穴。

闔閭夫人墓,中周迴八里,別館洞房,迤邐相屬,漆燈照,爛如日月焉。尢異者,金蠶玉燕各千餘雙。

夢溪筆談蘇州至崑山縣凡六十里,皆淺水無陸途,民頗病涉,久欲為長堤,但蘇州皆澤國,無處求土。嘉祐中,人有獻計,就水中以蘧蒢芻槁為牆,栽兩行,相去三尺,去牆六丈又為一牆,亦如此,漉水中淤泥實蘧蒢中,候乾則以水車去兩牆之間,舊水牆間六丈,皆土,留其半以為堤腳,掘其半為渠,取土以為堤,每三四里則為一橋,以通南北之水,不日堤成,至今為利。

《齊東野語》:吳江三高亭祠鴟夷子皮,張季鷹、陸魯望而議者,以為子皮為吳大仇,法不當祀。前輩有詩云:可笑吳癡忘越憾,卻誇范蠡作三高。又云:千年家國無窮恨,只合江邊祀子胥。蓋深非之,後有戲作文彈之者,云:匿怨友其人,丘明所恥非,其鬼,而祭聖經是誅。今有竊高人之名,處眾惡之所有識之士,莫不共憤。無知之鬼,豈可人名。

《中吳紀聞》:虎丘舊名海湧山,闔閭王既葬之。後,金精之氣化為虎,踞其墳,故名虎丘山椒,有二伽藍列為東西,樂天有東武丘、西武丘詩,虎字在唐避諱,故曰武。

越上將軍范蠡、江東步兵張翰贈、右補闕陸龜蒙各畫其像於吳江鱸鄉亭之旁。東坡嘗有詩,後易其名曰三高。更塑其像,臞菴王文傳以其地廣雪灘,遷之於長橋之北,與垂虹亭相望,石湖范公為之記,文氣與離騷相類,後又竄易十數語,重刻之,愈極精嚴。前輩為文多不厭改,此可為後學法程也。

常熟海隅山有石,去東止六七十里,謂之海濱,即昔太公避紂居之,孟子謂太公避紂居東海之濱,楊修郎中嘗作詩記其事。

崑山縣西數里有村曰綽堆,古老相傳,云是黃幡綽墓,未知是否。

太湖中有東嶽西嶽二山,吳王於此嘗置男女二嶽,楊修郎中詩云:雷霆號令雪霜威,二嶽東西鎖翠眉。蠡口在齊門之北,又有蠡塘在婁門之東。古老相傳,云范蠡破吳,辭越乘扁舟遊五湖,潛遊於此,遣人遺書詣文種大夫,因以名之。

陽山法海寺乃丁令威宅,煉丹井存焉,號丁令威泉。井水至今甘美,雖旱不竭。

交讓巷謂之泔漿巷,織里橋謂之吉利橋,葑門謂之府門,帶成橋謂之載城橋,字音之訛,罕有知者。《湘山野錄》:吳越舊式,民間盡算丁壯錢,以增賦輿。貧匱之家,父母不能保守,或棄於襁褓,或賣為童妾,至有提攜寄於釋老者,真宗一切蠲放,吳俗始蘇。《捫蝨新語》:姑蘇靈岩寺本吳王別館,寺有西施洞,採香徑、響屧廊,遺跡甚多,然但名存耳,人云廊之移易屢矣。予遊靈岩寺,有詩云:山僧不好古。改作任所欲洞、荒徑、已迷廊,空響誰續,蓋謂此也。凡所在古跡近僧寺處,必經改易,意恐過客尋訪,憚於陪接耳。歐公嘗嘆庶子泉昔為流溪,今山僧填為平地,起屋其上,問其泉則指一井曰:此庶子泉也。以此知山僧不好古,其來尚矣。

蘇子美居姑蘇,買水石作滄浪亭,歐公以詩寄題,有云:荒灣野水氣象古,高林翠阜相回環。此兩句最著題,予嘗訪其遺跡,地經兵火已易數主矣。今屬韓郡蘄王家,亭非古創也。然荒灣野水,高林翠阜,猶可想像當時景物。予每至其上,徘徊不能去,因思古人柳塘春水漫,花塢夕陽遲,池塘生春草。之句。似專為:此亭設也。非意到目見不知其妙,予嘗有遊西園詩戲述其事,其卒章云:不到滄浪亭上望,那知此語自天成。

《石林詩話》:吳中魚市以斗計,松陵唱和皮日休釣侶詩云:一斗霜鱗換濁醪。又云:吳中買魚論斗酒,即稱斤其來遠矣。然酒今已用升至市交,及蔬反論斤,土風不可革也。

《瑯嬛記》:姑蘇城中皮日休市有小橋,名鶴舞。父老相傳,吳時有二鶴在其地對舞,已而飛集金閶門外青楓橋東化為鳳凰,飛入雲際,今鳳凰橋是也。沈學士詩曰:不如雙白鶴,對舞石橋邊。謝侍郎詩曰:願作江頭雙鳳凰,奮飛直向青雲裡。是一事。

吳郡有婚姻墩,昔有女子送葬,道逢書生於此,各以目相挑,後成婚姻,故以為名。後世誤以為婚姻為分金,且以為管鮑事,更謬。

《誠齋雜記》:洞庭二穴東南入洞,幽邃莫測,昔闔閭使靈威丈人尋洞,秉燭晝夜而行七十日,不窮而返。四飛山亦曰陽山,產白墡,膩滑精細,士誠取之作階面之飾,和以脂膠,久而不變,有水雲、白雪、浪花、玉鱗墀等,各以形製名也。

元夕張燈城中,燈毬巧麗,他處莫及,有玉柵燈、琉璃燈,萬眼羅、百花欄、流星、紅、萬點金,街衢雜踏。人物喧譁。

《菽園雜記》:吳中鄉村唱山歌,大率多道男女情致而已,惟一歌云:南山腳下一缸油,姊妹兩個合梳頭,大個梳做盤龍髻,小個梳做楊籃頭。不知何意。朱廷評樹之嘗以問余,余思之,翼日報云:此歌得非言人之所業本同,厥初惟其心之趣向稍異,則其成就遂有大不同者,作如是觀可乎。樹之云:君之穎悟過我矣,作如是觀,此山歌第一曲也。

《平江記事》:元貞初,升崑山縣為州,州治去府城七十二里。延祐中,移治太倉,未移之先,太倉江口打碗花子遍地盛開,民謠云:打碗花子開,今搬州縣來。遷移之後,常有鼠郎出沒廳事上,民復謠云:黃郎屋上走,州來住不久。至正間,果復移回玉峰舊治。

《歸田詩話》:姑蘇之被圍也,唐伯剛和人泥字韻云:玉樓金屋愁如海,布襪青鞋醉似泥。謂當時居權要者,不如處閒散之樂也。社友王元載亦誦一詩,不知何人所作,詩云:二十四友金谷宴,千三百里錦帆遊,人間無此榮華樂,無此榮華無此愁。詩意與前詩亦相類。

《玉堂漫筆》:元高德基云:吳人尚奢爭勝,所事不切廣置田宅,計較微利,不知異時,反貽子孫,不肖之害。太平清話余乞花場在小崑山,小崑山,二陸讀書處。余無以為供,乞名花以代蘋蘩。王元美先生及馮元敏有記,其中有澆花井,後偶見書中,孟縣西南舊河陽內,東晉潘岳亦有澆花井。

崑山顧仲英,裒其所嘗與遊者,往還唱和及雜賦之,詩集凡五十餘家,詩七百餘首,并自著玉山樂府行於時。

綠石山,駙馬臺南二里,吳鬱林太守陸績葬於此,其南有孝子城,即太守嗣子墳之所。

《日知錄》:宋施宿會稽志曰:按《三國志》吳郡會稽為吳會二郡,張紘謂:收兵吳會,則荊揚可一。孫賁傳云:策巳平吳會二郡。朱桓傳云:使部伍吳會二郡。全琮傳云:分丹陽吳會三郡險地,為東安郡是也。前輩讀為都會之會,殆未是。錢康功曰:今平江府署之南名吳會坊。《漢書·吳王濞傳》上患吳會輕悍。按今本《史記》《漢書》並作上患吳會稽,不知順帝時始分二郡,漢初安得言吳會稽當是,錢所見本未誤,後人妄增之,魏文帝詩吹我東南行,行行至吳會,陳思王求自試,表曰:撫劍東顧而心已馳於吳會矣。晉文王與孫皓書曰:惠矜吳會施及中土。魏元帝加晉文王九錫文曰:埽平區宇,信威吳會。阮籍為鄭沖勸晉王箋曰:朝服濟江,埽除吳會。陳壽上諸葛亮集曰:身使孫權,求援吳會。羊祜上疏曰:西平巴屬,南和吳會,荀勗食舉樂東西廂歌曰:既禽庸蜀,吳會是賓。左思魏都賦曰:覽麥秀與黍,離可作謠於吳會。武帝問劉毅曰:吾平吳會,一同天下。石崇奏惠帝曰:吳會僭逆,幾於百年。石勒表王浚曰:晉祚淪夷,遠播吳會。慕容廆謂高瞻曰:翦鯨豕於二京,迎天子於吳會。丁琪諫張祚曰:先公累執忠節,遠宗吳會,此不得以為會稽之會也。蓋漢初元有此名,如曰吳都云,爾若孫賁朱桓傳,則後人之文偶合,此二字不可以證吳土濞傳也。

《府志》:吳下宋全盛時,衣冠所聚,士風篤厚,尊事耆老,來為守者多名人,亦能因其習俗以成美意,通衢皆立表,揭為坊名,凡士大夫名德在人者,所居即以名坊曲,至今猶然,此風惟吳邦見之。

《吳江縣志》:漢楊修五湖賦曰:頭首無錫足蹄,松江負烏程於背上,懷大吳以當胸。岝嶺崔嵬,穹窿紆曲,大雷小雷,湍波相逐,言湖之苞極也。

蘇州府部外編

《府志》:三代麋王與越遙戰,越王殺之,麋王無頭騎馬還武里乃死,因立廟於麋塔村。

唐儀鳳中有儒生柳毅,吳邑人也。應舉赴咸京,下第歸至涇陽,見一婦牧羊曰:妾洞庭君小女,嫁涇川次子為婢,所惑得罪舅姑,毀黜至此,敢寄尺牘於洞庭之陰,有大橘樹,君擊樹三,當有應者,毅如言,見千門萬戶,曰靈虛殿,一人取書進之,君泣曰:老夫之罪使懦弱罹害,言未畢,有赤龍長萬尺,擘天而去,俄而祥風慶雲,幢節玲瓏,紅裝千百中有一人,即寄書者,乃宴毅於碧雲宮,辭去後,再娶盧氏,貌類龍女,曰:予即洞庭君女,涇上之辱,君能救之,茲奉閨房,永以為好,同歸洞庭,莫知其終。

張志和字子同,山陰人。擢進士第,守真養氣、臥雪不冷,入水不濡,遊山水間,顏魯公真卿刺湖州,與之同遊平望驛,志和酒酣為水戲,施席於水上,獨坐飲酒嘯歌,去來有鶴,隨其上下,觀者驚異,志和於席上揮手謝別,上升而去,一云志和自號煙波釣徒,浮家泛宅在五湖震澤間,後於平望橋升仙而去。

大曆初,處士李籯秋夕於震澤野步,望中見煙火,意為漁家漸近,即朱門粉雉,嘉木修林,畫舟倚白蓮中,生異其境,徘徊未敢前入,俄有青衣出曰:君非李處士乎。願得引進,籯隨步而入瑣窗,洞戶中有女郎,纖體環質,素衣如帔雲霓,謂生曰:延佇嘉德,積有年矣。今夕何夕,邂逅相逢乃命。青衣捧方丈酌酒珊瑚鍾,以勸侍兒數輩執樂,女郎倚曲歌玉波冷雙蓮之曲,曰:此傷吳宮二隊長之詞,某非人也。生於龍宮,好楚詞,君能受我一篇傳於世人乎。乃以水晶簪扣盤而誦芷秀葯華之詞,俄聞鐘聲隔水,女郎曰:此非清虛之士不得遊,持素綃贈生,送出門,閉扉悄然,生徐步清潯,朝日已上廣陵,胡人識其絹曰:龍頷小𩒹所緝也。

《吳地紀》:乘漁橋在交讓瀆,郡人丁法海與琴高友善高世不仕,共營東皋之田時,歲大稔,二人共行田畔,忽見一大鯉魚,長可丈餘,一角兩足,雙翼舞於高田,法海試上魚背,靜然不動,良久遂下,請高登魚背乃舉翼飛騰,沖天而去。

宋至道間,沙民見一大魚過海中,七日七夜始見其尾。

慶曆中,李元者,管城人,泊舟吳江岸,傍見小朱蛇,長尺餘,為牧童所困,元以百錢售得,洗去傷血,放茂草中,明年復經吳江步長橋,上有投刺來謁,稱進士朱浚,少年丰骨清聳,進趨可觀,曰:大人願見君子,敢爾相邀。乃相從過橋,已有彩舫艤岸,拉元登舟,行如飛,俄至一山,候吏數十,乘元以肩輿,倏見臺殿如王侯居,一人高冠道服立殿上,吏曰:此吾王也。元升殿再拜,王答拜曰:小子閒遊江岸,不幸為頑童所辱,賴君子救之,恩莫可忘。元方憶救蛇事,王令浚百拜,且持元使坐受,仍置酒曰:吾有女未笄,今以適君,當得其助。又以白金百斤遺元。乃別去,與女升舟,少頃至長橋,女自言小字雲姐,年十三,言笑慧敏。後二年,元赴試,女曰:我為君入禮闈竊試題,去還,探懷出題,元因得宿搆,明日入試,果符合,既捷,復調丹徒簿,女忽辭去不復見。

慧感夫人祠在聖壽寺中,梁衛尉卿陸僧瓚捨宅為廣德重元寺,即今郡中承天寺,有女不嫁既死,祠於寺之東廡。宋開寶中,吳越錢忠懿王俶朝京師,道出吳江,大風幾覆舟,見有女子,拯之,自言郡重元寺之神。元符中,郡中禱雨有應,奏封今號,即伽藍神也。宣和間,楊崇為吳江丞,治所枕太湖,廳西有湖山堂,設石碁局,一日薄暮,聞下子聲,小吏走觀,見青巾二人對奕,聞人來即凌波而去,視局上已五十許子,崇按為圖,以示善奕者,歎其妙而莫能殫其意。

奔〈當作昆〉城湖有村民,紹興五年六月七日,艤舟水際,見一麗女從兩蒼頭,云欲附至東蒿塘看親中流,民問曰:今年乾旱,小娘子豈龍女耶。女不答,蒼頭怒目回顧,轉盻間已失之,須臾,有龍發風拔屋,蒿塘譚民父子三人力耕,賣酒適臨安茶商沈八等憩其門,睹黑雲四合,數神人著錦衫持斧鉞,其一云:我在譚家幹事,汝等速去。茶商併絹客悉被風移置塘北三譚宅宇,器物席捲無遺一秤插地,一斗貯入糠甕,竹樹拔空,船亦飄去而人悉無傷。

宋僧慈悅結廬白龍祠側,向得水腫疾,一日有客自云姓回,見慈悅,甚憐其病,手爪劃其股,腹水潰如湧而腫消,又授藥一丸,教用商陸根煮湯服之,且語悅壽可八十五,悅不悉何許人,後兩月有客云自普陀來,遺一畫而去,展視之,乃呂真人像,始悟客姓回,即呂也。隆興辛未,縣主簿趙彥清刻石紀事。

淳熙元年春,曾尚書懷死久矣。長子縣丞忽夢父語曰:我為福山嶽廟土地,交承之始,官僚私覿須禮,我東書院黑廚藏佳紙,可以染黃印造大梵隱語,焚之既覺,未以為然,又見夢於仲子,仲以叩鄭道士,乃是度人經之本章,又見夢於叔季,略不省邑,有陳秀才素遊公門,夢尚書怒罵諸子將,愬上帝,至三月二十六日,季子行廟西廊,公命兩鬼捽仆地,廟吏炷香致禱,扶歸舍中,百物擊毀,縣丞邀法師陳國潛禁禦,陳知尚書為難,設祭堂上,家人悉見亡靈,季子醒後備言所見,即日印經五百本,焚獻。

吳江長側橋居民鄭氏媼,年八十餘,日丐於市而蓄其賸錢於缾,欲以畫觀音像,忽鄰火延燒,謂其缾亦盡矣。明日,泣理故處,於燼中得缾,略無壞缺而錢鎔成寶像,高一尺許,冠衣瓔珞,楊枝淨缾,皆具工製巧妙匠者,驚歎以為不能,及巨室王氏取去,營一室,奉像,留媼事香火,壽過百餘歲。

直塘里富民張三八翁用機械起家,其長子乾道元年亡,有鹽商從鄂州來,見牛生白犢,腹間隱起,字曰蘇州直塘廣安寺前張八郎之子,以告翁,翁倩商買歸,善飼之,次子名三五,不以父兄為戒。淳熙元年,一客立約糴米五百斛,價已定,又欲斗益二十錢,客不可遂,沒其前值,客抑鬱,但舉手加額而已,時五月十三日,晴霽中忽起颶風,陰霾雨雹,張氏帑庫積資蕩掃無遺,高堂巨木盡拔,金帛在櫝者,隨風宛轉於半空,所用斗凡十有三等,並列門外,三五方驚怖,一木墮折其臂,是日項氏王氏杜氏各失數千緡,人聞錢飛空中有聲,已而散落,落軍營者尤多。

五年,平江人江仲謀開藥肆於梅里鎮,擇七月十二開張,前一夕夢黃衣人持文字一軸投下,視之一臂損壞。明日以語鄰叟,知鎮有伏虎司徒廟,所見與夢符,立喚匠補治,旋夢來謝,併囑仲謀勿用偽藥,可積陰功,江悚信其言而利倍集。

七年八月十五日,平江常熟大火,屋居焚爇大半,灼爛死者十餘人,先一夕,許浦戍卒自府請冬衣還,頓止郊外,距縣一舍,戍將夢被追至一所,有冠服坐殿上,呼至庭下曰:明日常熟有變,毋得縱部下為亂,且令責軍令狀,既寤驚疑,及曉令戍卒皆止勿進,獨從數卒至城外塔院,遲疑未敢入,俄而城外火作,烈燄猛熾,若戍卒入邑,必因救火剽掠為亂矣。

林外何,蓑衣淮陽書生也。避亂南來寓郡城,一旦焚書裂衣,棄家遁去,結廬吳江龍王堂側,佯狂妄誕語,皆有驗,臥草中不垢,穢晨必一至吳江溲焉,返四十餘里不數刻,宋孝宗歲使左璫即其居,設千佛道場,一歲偶踰期,眾以為言何,忽搖手瞬目而招曰:亟來亟來,是日,璫舟至平望,見何在岸滸,招呼及至,言之,眾皆謂何未嘗出,益異之。有道士妄欲效其所為,何於大雪中馳至垂虹亭,敲冰而浴,道士慚而去。謝邈之守吳興帳下,給使鄒覽乘樵船夜半至平望亭,顧見塘下有燈火,往投之茅屋中,見一男子,年可五十方,織薄別床,有小兒,年十歲許,覽求寄宿,欣然見諾。小兒啼泣不止,覽問何以,答曰:是兒以母當嫁,悲戀故啼耳。將曉,覽去,回視所在,惟兩塚耳,榛莽甚深,行逢一女子,謂覽曰:此間非人所出,君何故從中行。覽俱以夜所見告,女子曰:此我故夫與亡兒所瘞處也,吾實欲改適,故來辭,因匍匐至塚,號咷遂不復嫁。

王可交,淞江南趙屯人,徙白鶴江以耕釣為業,一日櫂舟擊楫,高歌泛江數里,欻見彩舫盪漾中流,忽見道士七人,皆年少,玉冠霞帔,服色各異,侍者十餘人,總角雲鬟又四人,黃衣櫂船,一人呼可交姓名,不覺漁舟已近,彩舫側一道士令總角引可交上船,見七人前各有青玉盤酒果之器,瑩徹有光,不可識,又有女妓十餘人,悉持樂器,可交立筵末,遍拜七人,共觀可交曰:好骨相合仙已炙破矣。一人曰:與之酒,侍者瀉酒不出,再三瀉亦不出。一人曰:與栗吃,一人取二栗付之,侍者與栗,其色青黃如棗,長二寸許,齧之肉脆而味如飴,食久方盡。一人曰:可交已見之矣。可令去,敕黃衣送上岸,向所乘漁舟不復見。黃衣曰:不必舟,但瞑目自到,但見峰嶺複重,松柏參天、坐草中石上,望見大門樓,乃在天台山瀑布寺前,採樵者并浮屠十餘人皆來問可交所從來,具以前事對之,又問何日離家,曰:三月三日。樵與僧大驚曰:今九月九日矣,且去君鄉水陸千餘里,僧邀可交具食,可交不喜聞食氣,唯飲水已耳。寺僧以狀白縣,以達台州以聞,越廉使王渢召見之,可交身長七尺餘,儀貌殊異,言語清爽,渢嘆曰:此誠真人。又以其同姓,益敬之,飾以道服,陰遣人之蘇州,詰其家,具言可交乘漁舟入江不歸,家人訪得漁舟,謂已溺死,跡其屍不得,招魂葬之,渢具以表。聞可交後歸鄉里,與鄉人到江口指以遇仙處,自食栗後即絕粒,舉止若有神助,後挈妻子入四明山,二十餘年復出明州,賣藥酤酒,得錢即以施人,言藥則壺公所授,酒則餘杭阿母所傳,藥以治病,有驗,酒味釅,時皆稱王仙人之藥酒,道俗多圖其像,元末有見之者。邑西南四十里有馬墅,宋丞相馬公亮故居也。相傳公亮有膽略,未遇時,讀書中堂,被眾鬼抬至堂下,公叱之曰:復能舁至堂上乎。既登堂則又叱曰:復能下堂乎。眾鬼羅拜曰:適以試公雅度耳,烏敢輒無禮。崑山慧聚寺山嵒下有開山響大師石像,前有二石虎,一日忽失其一,他日有人見於常熟虞山中,石重非可倉卒徙置,蓋歲久能為怪耳。

常熟縣湖南村富人王翊烹一鵝,已去毛入釜,鵝忽鳴,家人走報,翊不之異,熟而食之,後數日疽發於背,病甚,顧家人云:前有二吏追我,且與茶令先去,越二日又云:官逮我,急勢須一往。問追者限在何日,復自應曰明日,翌旦果殂。

宋常熟陶氏寡居嘗持普門品,夢白衣人授以蓮花,令食之,又夢梵僧授以彌陀經,覺即能誦,不假師授。一夕帳幌光明,有彌陀像立經函上,每誦經時必於卷上迸出舍利,積以成合。

一女子為鬼所逼,一夕女詰之曰:鄰家女殊麗,何不往彼。鬼曰:彼心正。女曰:吾心豈不正耶。鬼遂不能近其身。

太倉劉家河天妃宮,永樂初建,以僧守奉香火。一日僧自外歸,見廚鍋湯沸,中二卵將熟,則行童攫之鸛巢者,僧命還巢中,且云:固無生理,但免鸛悲鳴,爾後數日,忽出二雛,僧怪之,令僕探巢,見一木,尺許,紋成錯錦,香氣甚郁,僧取供佛前,後倭國貢船因風打收港,登岸入寺,拈香見佛前木,問僧買,僧紿香是三寶太監捨供天妃者。能蓋造後殿天妃閣則與之,倭曰:我是貢使那可留,願酬以價,因與白金五百兩,僧得厚利遂與之,去後數年,倭人復入貢,說前老僧已故,因留金作享其徒,詢所取香是何物,曰:此仙種名返魂香,焚之,死人魂復返聚,寶山所出。

宣德中,邑人某氏婦有淫行,其兄與夫密謀沈婦於張涇橋,不半年,其兄無恙而歿,氣五日不絕,家人延道士,召將問之,將至作詩云:人情世態兩朦朧,誰道幽明有路通。不記月明人靜夜,張涇橋下水流東。眾莫喻已而死者忽甦謂人曰:我妹在陰司訟我,逮去,我供明,得釋還耳。

魚開封侃守郡時,夢老人謂曰:我龍也,明日午刻當震,死公正人能庇我乎。厥明,蒞政見物蜿蜓硯池中,心固知龍也。取置印函封緘之,少頃,雷霆震驚,雷神見形,相逼魚,不為動,雷愈震,群吏請曰:帝怒不解願,明公仰副天心,魚不獲已,啟封,龍乃震死。

李通判,翼寬邑人也。宅故多怪,一日會客滿堂,楊莒州舫亦與焉。方行酒,忽眾客巾帽一時皆自脫,上附梁棟左右,飄蕩如飛鳥,眾皆習知不懼也。獨莒州冠如故,因拱手祝曰:主人以好會客,使汝為邪祟,不宜侮弄君子,若正神也。奈何以冠裳為戲,祝已巾帽一一各復,本人首如肅整者。

成化辛丑,蘇衛數軍士被公遣赴崇明,事畢泛海而歸,為大風飄至一島,山麓深曠,一人從林中出,長可三四丈,深目黑面,獰醜不可喻見,數人悉以藤貫掌心繫於樹下,已而復入,眾極力斷之,而竄始放舟,前者偕數輩狀貌無異,蹲立水滸以手攀舷,舟中一勇士急掣,刀斷其指,始獲捨舟而去,辨之乃指中一節耳,以小尺度之,尺有四寸,因獻嘉定向貯庫中。嘉定民家開井四丈無水,得一石於下,以鍬揮之碎其中堅,鹵水湧出,其人亟出得免水沒,中庭高尺許。眾語必遭墊溺,有一垢衣道人過之,云無事,以雞籠蓋之止,如其言,果漸退,不解何術。

嘉靖間,海濱有人供租入京,資盡不得還,日伺張灣謀附舟,一晚見官舫南下,乃竊語長年求附,長年曰:但匿後倉,毋令上官知也。二人市酒脯,下船啖之,纔就睡,長年遂促之云:家近矣。時天未黎明,強之登岸,蓋閶門也。抵家心疑是周神,詣祠下拜,謝梁間所懸畫舫,猶濕其長年,即所見者,所餘肉骨尚在倉中。少參趙承謙為諸生時,貧甚,暑夕閉門臥木榻,上旁置儒巾籠一,几上麥粥一盂,俄見一鬼自門而入,將巾籠搬弄數次。公語之曰:吾知汝意,垂涎此麥粥耳,與汝啜之。其鬼持盃啜畢,竟出門,復呼之曰:汝食吾粥,何不安放巾籠耶。其鬼復回,將巾籠置舊處,出門而沒,視几上麥粥如故。

嘉定有王某者,家頗豐,年四十許,得顛疾,嘗語家人曰:我腰間沉重,何不為我解卻,積數年不愈,他日,王有甥來,省視憐其病篤,因請與俱歸,使遊衍,適留數日,病如故。甥嘗使人隨之,一日,王散步後圃,圃畜鶴一群,悉奔遶之,爭啄其腰下,會從者至,麾其鶴去王戄然汗下,覺病如失,還語甥曰:吾瘳矣。吾適遭群鶴一驚,覺腰間頓輕,甚快也。甥喜往視後圃,見蛇大如椽,死竹間,猶帶血。王從是平復,疑其病是蛇所為,蓋鶴固善啄蛇也。

朱某家鹽鐵口,往崇明舟破眾皆死,朱附破舟漂至一島,登岸見殿宇,扁曰:紫陽府,遇死妺,引至家,其夫歸,乃服役於府者,云:紫陽真人掌錄罪囚,朱求歸,其妹夫負行,令閉目須臾,置地身在故灘上。

東塔未建時,其基乃大壑也。異僧惠徹以木魚四頭置水中,鱗尾生動,群兒日以土礫投之,魚卒莫能得,壑遂填塞。隆慶間,東北角忽欹,一夕空中聞斧聲,詰朝視之平矣。塔中伽藍殿一鬼侍,綠臉赤髮,人呼曰:青瘦大王,晦冥之夕,每作異聲,聲所在不利。

萬曆八年,沙頭鎮曹氏墓丁有子,年十二,偶跨碑,趺龜背戲,忽神蕩覆,體若行淫,又二日,陽暴長即生毳毛已繞口,髯長者至尺,薙復生遍體,亦如豬髯,而形如故,精神時益疑石龜祟,鑿一目兒一目即枯,凡十二日而殂。

孫柚藤谿園頗極幽勝。萬曆乙酉五月,柚獨坐冷然亭,命童白雲掘欄前,合歡花數莖植缶中,移置案側,命酒相對,時暝煙乍起,花光瑩然,忽縞衣三女降自光中,柚心知其為花神也。起接芳魂,女亦婍妮而前詎,童子攜壺至則花光漸散,竹暝煙深矣。柚為悵然,有詩紀之。

戊午平望民有得大鰱魚,斷為數段,鬻之於市,有王氏僕市其尾,烹之剔肉,見骨有佛像儼然,色如白石,形立頂露,目深鼻塌、唇朱髯長,左手撫其左乳,右手撫其右膝,衣袖寬廣背隱然,若隔衣露骨者,其承足處若蓮花,則己為刀斫斷,不復相屬,其象存王氏。萬曆間,察院後陳振韋家有一怪,自稱仙手,聞其聲不見其形,每食輒與之,還空器,或衣履失所在,輒云質某肆中,訪之肆,果得。久之,曼嘯長歌雜,客主諧謔了不為祟,一日,客過陳,問子不語安在,主未及答,仙手應聲曰:索隱行在此,聞者絕倒。

穿山農家兒保保肢體無骨,數歲柔不能行立,談禍福頗應,家因以饒,一日謂母曰:道士來,兒死矣。請厚賂祈免,俄道士來,焚符柳下,保保即嘔血,再焚一,鱣死水,面大倍掌,首如拳,保保死。

有道見漁者,持一鱉三足,買歸,令婦炰,既熟,婦偶不食,出坐門外,久之,入視失夫,餘髮一縷在地,衣服冠履如蛻,怖而號,里中意婦殺夫,錄之官知州莆田黃廷宣疑其獄,召漁者,令捕三足鱉,限數日獻,即召婦如前炰,出重囚令食,食畢不及獄門,亦立蛻,乃原婦罪。群漁曰:初被命布網驚網,及岸得塊肉如人形,五官悉具,無手足,閉目蠢動,漁驚擲水,又他網得物,亦如之,群漁懼,買牲酒禱,水神曰:奉官命捕三足鱉,乃連得怪物,且違限,生受責矣。惟神祐禱畢,舉網乃得鱉,按《爾雅》曰:鱉三足為能。註云:今陽羨君山上有池,中出三足鱉。又《山海經》曰:從山多三足鱉,是物世宜有,但人食而蛻,舊傳未見,且前所網不知何物也。有余生者,其父與伯仲俱業屠,出遇一僧,云:何不誦觀音經,歸即閉門靜坐,絕葷謝欲,日誦千遍,三年紅雨墮其家三日,其人本不識一字,特書偈云:忽然跳出火坑來,萬事全然如夢出。

萬曆末年,東北鄉民吳甲家貧無妻,一日,漬米于河,有物憑木浮來,大如雞子,剖視類胡桃,試嘗之,不咽而已入喉間矣。頃之腹痛,稍飲水即已,後腹漸大,歲餘痛復如前,仍飲水,未幾腹迸裂如有物下者,掬之,一胞孩也。按楊升庵曰:水面浮來一物,狀如胡桃,肉可啖,名曰吉弔,是龍之遺精所化,遇之必有孕,正與此合,且古有明著其事者,檿弧箕服是也。但陰陽無別,移婦人之事,于男子不逾,怪乎。

王永齡居城西隅,不事生計好談仙遠遊,嘗設大觥二置之左右,中立竹筒,用軟箬葉卷小管橫貫,筒竅垂兩端於觥,取水上升,倒流虛觥,戲諸市自云:試分水法。年逾七旬,一日,遍辭親友曰:此去見東海龍王矣。援之勿從跡,其至海口天妃宮,具衣巾與眾拱手,直蹈海中,首沒水浮巾起,手出水上,整其巾以去,人皆異之。

婁塘人王全家饒于貲,為人偉軀大腹,飲啖兼數人,行則蹣跚不能疾趨,每入浴則令人以物覆己,妻子婢僕皆不得在旁,且戒勿妄開。一日,入浴久無水聲,家人怪之,揭視,但見蝦蟆大如斗,伏其中,驚而復覆之,已而出,恍惚若有所失,是夕死。

嘉定有士人嘗訪一僧,值其方睡。因坐榻前待之,忽見一小蛇自僧鼻竅中出,蜿蜒至地,其人異之,取几上小刀插地,蛇至其地,如有所畏者,俟收刀,乃復行。其人唾地,蛇餂食之,出戶外水潭中,偃仰久之,冉冉過花藥欄,仍尋舊路登榻自鼻竅而入,僧睡覺,為其人言:適夢出行,遇盜擲刃地上,幾不能免,見道旁水如甘露,食之甚美,浴于海中樂甚,乃入花園遊,適而返,不知何所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