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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9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方輿彙編職方典

 第一千二百九十七卷目錄

 廣東總部藝文一

  嶺表賦         晉謝靈運

  宣慰嶺南制        唐常袞

  送竇平從事序        韓愈

  送鄭尚書序         前人

  題桄榔亭          李翱

  評荔枝龍眼        宋蘇軾

  記海南菊          前人

  書游湯泉詩後        前人

  閩廣茉莉記        張邦基

  記嶠南           朱弁

  游湯泉記          唐庚

  與張日觀評粵中山水   明袁宏道

 廣東總部藝文二〈詩詞〉

  安集嶺表事平罷歸     唐李嶠

  送徐彥夫南遷        張祜

  送人之嶺南         李郢

  過清遠峽         宋熊卓

  聞人嶺南郊行       明太祖

  詠南越           同前

  送盛御史昶巡按廣東     劉溥

  過七星關          史謹

  送張企翱之廣東提學〈巳上詩〉陸容

  南鄉子〈嶺南即事〉  五代歐陽炯

  南鄉子〈嶺南即事〉     李珣

  菩薩蠻〈嶺南 巳上詞〉 宋李師中

 廣東總部紀事一

職方典第一千二百九十七卷

廣東總部藝文一

《嶺表賦》晉·謝靈運

若乃長山款跨,外內乖隔,下無伏流,上無夷跡,麇鹿望岡而旋歸,鴻鴈睹峰而返翮,既陟麓而踐坂,遂升降於山畔,顧後路之傾巘,眺前磴之絕岸,看朝雲之抱岫,聽夕流之注澗,羅列碁布,怪譎橫越,非山非阜,如樓如闕,班采類繡,明白若月,蘿蔓絕攀,苔衣流滑。

《宣慰嶺南制》唐·常衮

敕理天下者,先務於遠,安本人情者,必令其上達,或刑罰不中,德信未孚,則生怨咨,是有申喻。朕以服嶺之表,方隅之大,南盡百越,專制萬里,擇將置守常,亦難之。至於臨遣,屢有明誡,俾施惠政以恤疲人,而長吏議法,不平作威以逞,因其猜阻,陷我忠良,馮季康何如瑛等,南方右族累代純臣,協其義烈之心,積有艱危之效,惑於所譖,虐用其刑,無狀致辟,遂生邊患。朕自托人上,每勞日昃法,天地之生成,弘父母之慈愛,聞此濫罰惕然疚懷,尋亦辨明,特令昭雪,如聞溪洞,尚有紛擾,哀我庶士,勞於甲兵,豈不求安良有以也。所以更謀良帥,先用舊德,兼御史大夫徐浩歷典中外,長於撫綏,素所親信,俾其政緝,元冬之首當至,彼方必能大布風化,永清麾管,仍命尚書比部員外郎莫藏用往嶺南宣,慰問以疾苦,弔其死喪,其季康等遇害之家,躬自存撫,切加贍恤,務令得所以慰遺孤,其軍州所有,結聚明申,中旨懸示大信,但能歸附即是平人,豈唯復業安居,亦當隨才命職,兼至桂州宣慰,應水旱所損,或須蠲免,宜與觀察使商量處置,勉膺朝寄以慰朕懷。

《送竇平從事序》韓愈

踰甌閩而南,皆古百越之地,於天文其次星紀,其星牽牛,連山隔其陰,鉅海敵其陽,是維島居,卉服之民風氣之殊著,自古昔唐之有天下,號令之所加,無異於遠近,民俗既遷,風氣亦隨,雪霜時降,癘疫不興,瀕海之饒,固如其初。是以人之之南海者,若東西州焉。皇帝臨天下二十有二年,詔工部侍郎趙植為廣州刺史,盡牧南海之民,署從事扶風竇平,平以文辭進於其行也。其族人,殿中侍御史牟合東都交遊之能文者,二十有八人,賦詩以贈之,於是昌黎韓愈嘉趙南海之能得其人,壯從事之答,於知我不憚行之遠也。又樂貽周之愛其族,叔父能合文辭,以寵榮之作,送竇從事少府平序。

《送鄭尚書序》前人

嶺之南,其州七十,其二十二隸嶺南節度府,其四十餘分四府,府各置帥,然獨嶺南節度為大府,大府始至四府,必使其佐,啟問起居,謝守地不得,即賀以為禮,歲時必遣賀問,致水土物,大府帥或道過其府,府帥必戎服,左握刀右屬弓,矢帕首褲靴郊迎,及既至,大府帥先入據館,帥守屏若將趨入,拜庭之為者,大府與之為讓,至一再,乃敢改服,以賓主見適位執爵,皆興拜,不許。乃止,虔若小侯之事大國,有大事諮而後行隸府之州,離府遠者至三千里,懸隔山海,使必數月而後能至,蠻夷悍輕,易怨以變,其南州皆岸,大海多洲島,颿風一日踔數千里,漫瀾不見蹤跡,控御失所依險阻,結黨仇機,毒矢以待,將吏撞搪呼號以相和,應蜂屯蟻雜不可爬梳,好則人,怒則獸,故常薄其征入,簡節而疏目,時有所遺漏,不究切之。長養以兒子,至紛不可治,乃草薙而禽獮之盡根株痛斷,乃止其海外雜國,若耽浮羅流求毛,人夷亶之州林邑。扶南真臘于陀利之屬,東南際天地以萬數,或時候風潮,朝貢蠻胡賈人舶交海中,若嶺南帥得其人,則一邊盡治,不相寇。盜賊殺,無風魚之災,水旱癘毒之患,外國之貨日至,珠香象犀玳瑁奇物溢於中國,不可勝用。故選帥常重於他鎮,非有文武威風,知大體可畏信者,則不幸。往往有事,長慶三年四月,以工部尚書鄭公為刑部尚書兼御史大夫往踐其任,鄭公嘗以節鎮襄陽,又帥滄景德棣歷河南尹、華州刺史皆有功德,可稱道。入朝為金吾將軍,散騎常侍,工部侍郎,尚書,家屬百人,無數畝之宅,僦屋以居,可謂貴而能貧,為仁者不富之效也。及是命,朝廷莫不悅,將行,公卿大夫士苟能詩者,咸相率為詩以美朝政,以慰公南行之思,韻必以來字者,所以祝公成政而來歸疾也。

《題桄榔亭》李翱

翱與監察御史韋君詞皆自東京,如嶺南水道,僅八千里,翱以正月十八日上舟,於漕以行,韋君期以三月策馬疾驅追我於汴宋之郊,或不能及約,自宣城會我於常州,以偕行。既翱停舟,宿留日日,以須韋君之出洛也。易期又宣城謀疾,到逆江南流上翱,以妻疾居信安四十餘日,比及江西,韋君亦前行矣。上桄榔亭,見韋君紀姓名,且有念我之言,嗟夫,偕行八千里,先後之不齊也。不過十日,而初謀竟乖,人事之不果,不可以前期也。

《評荔枝龍眼》宋·蘇軾

閩越人高荔枝而下龍眼,吾為評之,荔枝如食蝤蛑、大蟹斫雲流膏,一噉可飽,龍眼如食彭越石蟹,嚼囓久之,了無所得,然酒闌口爽饜飽之餘,則咂啄之味,石蟹有時勝蝤蛑也。戲書此紙為飲流一笑。

《記海南菊》前人

菊黃中之色香味和正花葉根實皆長生藥也。北方隨秋之早晚,大略至菊有黃花乃開,獨嶺南不然。至冬乃盛發,嶺南地暖百卉造作無時,而菊獨後開,考其理,菊性介烈,不與百卉並盛衰,須霜降乃發,而嶺南常以冬至微霜,故也。其天姿高潔如此,宜其通仙靈也。吾在海南藝菊九畹,以十一月朢與客泛菊,作重九書,此為記。

《書游湯泉詩後》前人

余之所聞湯泉七,其五則今三子之所遊,與秦君之賦,所謂匡廬汝水尉氏,驪山其二,則余之所見,鳳翔之駱谷,與渝州之陳氏山居也。皆棄於窮山之中,山僧野人之所浴,麋鹿猿猱之所飲,惟驪山當往來之衝華堂玉甃,獨為勝絕,然坐明皇之累,為楊李祿山所污,使口舌之士援筆唾罵,以為亡國之餘,辱莫大焉。今惠濟之泉,獨為三子者詠歎,如此豈非所寄僻遠,不為當塗者所慁,而後得為高人逸士與世異趣者,之所樂乎。或曰:明皇之累,楊李祿山之污,泉豈知惡之,然則幽遠僻陋之歎,亦非泉之所病也。泉固無知於榮辱,特以人意推之,可以為抱器適用而不擇所處者之戒。

《閩廣茉莉記》張邦基

閩廣多異花,悉清芬郁烈,而茉莉花為眾花之冠,嶺外人或云抹麗謂能掩眾花也。至暮則尤香,今閩人以陶盎種之,轉海而來,浙中人家以為嘉玩,然性不耐寒,極難愛護,經霜雪則多死,亦土地之異宜也。顏博文持約謫官嶺表,愛而賦詩,云:竹梢脫青錦,榕葉隨黃雲。嶺頭暑正煩,見此萼綠君欲言,嬌不吐藏意久未分,最憐月初上濃香,夢中聞蕭然,六曲屏西施,帶微醺叢深,珊瑚帳枝轉,翡翠裙譬如追風,騎一抹萬馬群,銅瓶汲清泚聊,復為子勤願言,少須臾對此髯參軍,觀詩則花之清淑柔婉,風味不言可知矣。

《記嶠南》朱弁

嶠南山水極佳,而多奇產說,似中州人,輒顰蹙,莫有領其語者,以其有瘴霧,世傳十往無一二返也。予大觀間見供備庫使李自言,二十三以三班借職,度五嶺,歷二廣差遣北歸,已七十九矣。得監東太乙宮香火,其體力強健,行步如四五十許人,宣和間其族人云尚無恙,乃信元微之商山賦思歸樂言,趙卿事不誣,而東坡答,參寥報平安書云:雖居炎瘴幸無所苦,京師國醫手裡死漢甚多,此雖寬參寥之語,與元微之至商山所賦,蓋為不獨炎瘴能死人,其理之常然者,非過論也。

《游湯泉記》唐庚

過水北十餘里,得白水山,山行一里許,得佛跡院,院中湧二泉,其東所謂湯泉,其西雪如也。二泉相去步武,間而東泉熱甚,殆不可觸指,以西泉解之,然後調適可浴,意山之出二泉,專為浴者,計哉。或說炎州地性酷烈,故山谷多湯泉,或說水出硫黃,地中即溫初不問南北,今臨潼湯泉乃在正西,而炎州餘水未必皆熱,則地性之說,固已失之。然以硫黃置水中,水不能溫,則硫黃之論,亦未為得吾意。湯泉在天地間,自為一類,受性本然,不必有待,然後溫也。凡物各求其類,而水性尤耿介,得其類則雖數千萬里而伏流相通,非其類則橫絕徑過十字旁午而不相入。故二泉之間不能容尋丈,而炎涼特異,如此,蓋亦無足怪者,吹氣為寒,呵氣為溫,而同出於一口,此其證也。臨潼之水,在開元天寶時最為知名,恩幸寵遇,震動一時。然自是以來,是非口語,亦紛紛矣。此泉出東南萬里外,非山僧野叟之所游嬉,則騷人遷客之所嘯詠,寵辱何自而至哉。

《與張日觀評粵中山水》明·袁宏道

久居江湖,不見偉人,春間辱枉顧餘言,至今猶足追味。未審門下,何時抵建陵也。百粵山水清佳,然韓退之以為青羅碧玉,而柳州擬之,劍芒美剌殊遠,往曾問之,漢陽蕭仲子云:如太湖巧石堆疊而成,而瞿洞觀云瀟湘,以上山削水狹,不如吳越之清遠,兩公賞鑒,亦別今質之門下,當有定評也。

廣東總部藝文二〈詩詞〉

《安集嶺表事平罷歸》唐·李嶠

雲端想京縣,帝鄉如可見。天涯望越臺,海路幾悠哉。六月飛鵬去,三年瑞雉來。境遙銅柱出,山險石門開。自我違瀍洛,瞻途屢揮霍。朝朝寒露多,夜夜征衣薄。白簡承朝憲,朱方撫夷落。既弘天覆廣,且諭皇恩博。皇恩溢外區,憬俗詠來蘇。聲朔臣天子,壇場拜老夫。絳宮韜將略,黃石寢兵符。返旆收龍虎,空營集鳥烏。日落澄氛靄,憑高視衿帶。東甌抗于越,南斗臨吳會。春色遶邊陲,飛花出方外。卉服紛如積,長川思遊客。風生丹桂晚,雲起蒼梧夕。去舳艤清江,歸軒趨紫陌。衣裳會百蠻,琛賮委重關。不學金刀使,空持寶劍還。

《送徐彥夫南遷》張祜

萬里客南遷,孤城漲海邊。瘴雲秋不斷,陰火夜長燃。月上行墟市,風迴望舶船。知君還自潔,更為酌貪泉。

《送人之嶺南》李郢

關山迢遞古交州,歲晏憐君走馬遊。謝氏海邊逢素女,越王潭上見青牛。嵩臺月照啼猿曙,石室煙含古桂秋。迴望長安五千里,刺桐花下莫淹留。

《過清遠峽》宋·熊卓

粵江啼盡鷓鴣聲,世路偏傷客子情。野水帶潮歸別浦,峽雲含雨過高城。當時田畯休相避,對面沙鷗莫浪驚。北望新庭飛鳥盡,溪鱗渚筍正堪烹。

《聞人嶺南郊行》明·太祖

極目山雲雜曉煙,女蘿遙護嶺松邊。陸行盡服嵐霞氣,水宿頻吞虯蜃涎。晨仰際峰觀擁日,暮看臨海泊來船。信知百越風塵異,黑髮人居不待年。

《詠南越》同前

邊邑深隍嵌疊峰,士民食粟待時舂。雲山溪水常相合,煙樹藤蘿每自封。嶺外瘴溫鳴蟋蟀,海濱鬱熱顯鰅鱅。常思多病身由此,數月朱顏別舊容。

《送盛御史昶巡按廣東》劉溥

玉驄金豸下青霄,庾嶺南頭道路遙。霜葉定從行處落,瘴雲應向到時消。山雞吐繡風號雨,海蚌含珠月映潮。最喜送行冰雪霽,臺中老柏讓孤標。

《過七星關》史謹

萬里投南徼,層關度七星。嶺雲和瘴黑,木葉向冬青。路遠家難問,愁多酒易醒。相逢但樵牧,何以慰飄零。

《送張企翱之廣東提學》陸容

天語遙將度嶺南,一方師表羨君堪。潛回風俗觀新政,樂育英才副昔談。愛護襟期同鄭老,能詩標格近羅含。少年科第曾誰負,大好文章每自慚。好士一生心耿耿,閱人多中意耽耽。芹宮會講晨留榻,柏府程書晚駐驂。道路漫從瀧吏問,姓名先得峒民諳。蠻音啁哳初難辨,海味珍奇素所甘。畫鼓發船馴巨鱷,青衿擁座聽春蠶。文身俗在能無教,可語僧來不放參。龍墨污唇間吮筆,廌冠籠髮老勝簪。敷文聖代今同契,典禮儀曹夙陋聃。逢石只應呼丈拜,歃泉寧復侶渠貪。花明蕉荔供行色,味雜檳蔞當酒酣。故國乾坤惟欠雪,暮年山水定工嵐。清風入誦炎蒸散,化雨隨車槁瘁覃。駿骨收時忘牝牡,色絲成後看青藍。贈行已乏金兼百,餞飲何妨爵過三。往事莫言溫室樹,殊恩還憶上林柑。鸞墀寶玉留情獻,蜃窟遺珠借手探。轉眼又期歸報最,坐移鄒魯到瓊儋。

《南鄉子》〈嶺南即事〉五代歐陽炯

嫩草如煙石榴花,發海南天日暮江。亭春影綠鴛鴦浴,水遶山長看不足。

畫舸停橈,槿花籬外竹橫橋。水上遊人沙上女,迴顧,笑指芭蕉林裡住。

岸遠沙平,日斜歸路晚霞明。孔雀自憐金翠尾,臨水,認得行人驚不起。

洞口誰家木蘭船,繫木蘭花紅袖女。郎相引去南浦笑,倚春風相對語。

路入南中,桄榔葉暗蓼花紅。兩岸人家微雨後,收紅豆,樹底纖纖抬素手。

袖斂鮫鮹采香深,洞笑相邀藤杖枝。頭蘆酒滴鋪葵席,荳蔻花間趁晚日。

《南鄉子》〈嶺南即事〉李珣

蘭橈舉水紋,開競攜藤籠。采蓮來迴塘,深處遙相見。邀同宴淥酒,一巵紅上面。

歸路近,扣舷歌,采真珠處水風多。曲岸小橋山月過,煙深鎖,荳蔻花垂千萬朵。

乘綵舫過蓮,塘棹歌驚起。睡鴛鴦帶香,遊女偎人笑。爭窈窕競折,團荷遮晚照。

傾綠蟻泛紅,螺閑邀女伴。簇笙歌避暑,輕船輕浪裡。閑遊戲夾岸,荔枝紅蘸水。

漁市散渡船,稀越南雲樹。望中微行客,待潮天欲暮。迷春浦愁聽,猩猩啼瘴雨。

相見處,晚晴天,刺桐花下越臺前。暗裡迴眸深屬意,遺雙翠,騎象背人先過水。

攜籠去,采菱歸,碧波風起雨霏霏。趁岸小船齊棹急,羅衣濕,出向桄榔樹下立。

登畫舸,泛清波,采蓮時唱采蓮歌。攔棹聲齊羅袖斂,池光颭,驚起沙鷗八九點。

雙髻墜小眉,灣笑隨女伴。下春山玉纖,遙指花深處。爭迴顧孔雀,雙雙迎日舞。

《菩薩蠻》〈嶺南〉宋·李師中

子規啼破城樓月,畫船載曉笙歌發。兩岸荔枝紅,萬家煙雨中。佳人相對泣,淚下羅衣濕。從此信音稀,嶺南無鴈飛。

廣東總部紀事一

《漢書·高祖本紀》:十一年夏五月,詔曰:粵人之俗,好相攻擊,前時秦徙中縣之民南方三郡,使與百粵雜處。會天下誅秦,南海尉佗居南方長治之,甚有文理,中縣人目故不耗減,粵人相攻擊之俗益止,俱賴其力。今立佗為南粵王。使陸賈即授璽綬。佗稽首稱臣。《南粵傳》:南粵王趙佗,真定人。秦并天下,略定揚粵,置桂林、南海、象郡,㠯適徙民與粵雜處。十三歲,至二世時,南海尉任囂病且死,召龍川令趙佗語曰聞陳勝等作亂,豪傑叛秦相立,南海辟遠,恐盜兵侵此。吾欲興兵絕新道,自備待諸侯變,會疾甚。且番禺負山險阻,南北東西數千里,頗有中國人相輔,此亦一州之主,可為國。郡中吏亡足與謀者,故召公告之。即被佗書,行南海尉事。囂死,佗即移檄告橫浦、陽山、湟溪關曰:盜兵且至,急絕道聚兵自守。因稍㠯法誅秦所置吏,㠯其黨為守假。秦已滅,佗即擊并桂林、象郡,自立為南粵武王。高帝已定天下,為中國勞苦,故釋佗不誅。十一年,遣陸賈立佗為南粵王,與剖符通使,使和輯百越,毋為南邊害,與長沙接境。

《陸賈傳》:賈,楚人也。㠯客從高祖定天下,名有口辨,居左右,常使諸侯。時中國初定,尉佗平南越,因王之。高祖使賈賜佗印為南越王。賈至,尉佗魋結箕踞見賈。賈因說佗曰:足下中國人,親戚昆弟墳墓在真定。今足下反天性,棄冠帶,欲以區區之越與天子抗衡為敵國,禍且及身矣。夫秦失其正,諸侯豪傑並起,唯漢王先入關,據咸陽。項籍背約,自立為西楚霸王,諸侯皆屬,可謂至彊矣。然漢王起巴蜀,鞭笞天下,刦諸侯,遂誅項羽。五年之間,海內平安,此非人力,天之所建也。天子聞君王王南越,而不助天下誅暴逆,將相欲移兵而誅王,天子憐百姓新勞苦,且休之,遣臣授君王印,剖符通使。君王宜郊迎,北面稱臣,乃欲以新造未集之越倔強於此。漢誠聞之,掘燒君王先人冢墓,夷種宗族,使一偏將將十萬眾臨越,即越殺王降漢,如反覆手耳。於是尉佗乃蹶然起坐,謝賈曰:居蠻夷中久,殊失禮義。因問賈曰:我孰與蕭何、曹參、韓信賢。賈曰:王似賢也。復問曰:我孰與皇帝賢。賈曰:皇帝起豐沛,討暴秦,誅彊楚,為天下興利除害,繼五帝三王之業,統天下,理中國。中國之人以億計,地方萬里,居天下之膏腴,人眾車輿,萬物殷富,政由一家,自天地剖判未始有也。今王眾不過數萬,皆蠻夷,崎嶇山海間,譬如漢一郡,王何乃比於漢。佗大笑曰:吾不起中國,故王此。使我居中國,何遽不若漢。迺大說賈,留與飲數月。曰:越中無足與語,至生來,令我日聞所不聞。賜賈橐中裝直千金,<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5919-18px-GJfont.pdf.jpg' />送亦千金。賈卒拜佗為南越王,令稱臣奉漢約。歸報,高帝大說,拜賈為大中大夫。《南越傳》:高后七年,有司請禁粵關市鐵器。佗曰:高皇帝立我,通使物,今高后聽讒臣,別異蠻夷,隔絕器物,此必長沙王計,欲倚中國,擊滅南海併王之,自為功也。於是佗乃自尊號為南武帝,發兵攻長沙邊,敗數縣焉。高后遣將軍隆慮侯竈擊之,會暑濕,士卒大疫,兵不能踰嶺。歲餘,高后崩,即罷兵。佗因此以兵威財物賂遺閩粵、西甌駱,役屬焉。東西萬餘里。乃乘黃屋左纛,稱制,與中國侔。

文帝元年,初鎮撫天下,使告諸侯四夷從代來即位意,諭盛德意焉。迺為佗親冢在真定置守邑,歲時奉祀。召其從昆弟,尊官厚賜寵之。詔丞相平舉可使粵者,平言陸賈先帝時使粵。上召賈為大中大夫,謁者一人為副使,賜佗書曰:皇帝謹問南粵王,甚苦心勞意。朕,高皇帝側室之子,棄外奉北藩於代,道里遼遠,壅蔽樸愚,未嘗致書。高皇帝棄群臣,孝惠皇帝即世,高后自臨事,不幸有疾,日進不衰,以故誖暴乎治。諸呂為變故亂法,不能獨制,迺取他姓子為孝惠皇帝嗣。賴宗廟之靈,功臣之力,誅之已畢。朕以王侯吏不釋之故,不得不立,今即位。乃者聞王遺將軍隆慮侯書,求親昆弟,請罷長沙兩將軍。朕以王書罷將軍博陽侯,親昆弟在真定者,已遣人存問。修治先人冢。前日聞王發兵於邊,為寇災不止。當其時長沙苦之,南郡尤甚,雖王之國,庸獨利乎。必多殺士卒,傷良將吏,寡人之妻,孤人之子,獨人父母,得一亡十,朕不忍為也。朕欲定地犬牙相入者,以問吏,吏曰高皇帝所以介長沙土也,朕不得擅變焉。吏曰:得王之地不足以為大,得王之財不足以為富,服嶺以南,王自治之。雖然,王之號為帝。兩帝並立,亡一乘之使以通其道,是爭也;爭而不讓,仁者不為也。願與王分棄前患,終今以來,通使如故。故使賈馳諭告王朕意,王亦受之,毋為寇災矣。上褚五十衣,中褚三十衣,下褚二十衣,遺王。願王聽樂娛憂,存問鄰國。陸賈至,南粵王恐,乃頓首謝,願奉明詔,長為藩臣,奉貢職。於是下令國中曰:吾聞兩雄不俱立,兩賢不並世。漢皇帝賢天子。自今以來,去帝制黃屋左纛。因為書稱:蠻夷大長老夫臣佗昧死再拜上書皇帝陛下:老夫故粵吏也,高皇帝幸賜臣佗璽,以為南粵王,使為外臣,時內貢職。孝惠皇帝即位,義不忍絕,所以賜老夫者厚甚。高后自臨用事,近細士,信讒臣,別異蠻夷,出令曰:毋予蠻夷外粵金鐵田器;馬牛羊即予,與牡,毋與牝。老夫處辟,馬牛羊齒已長,自以祭祀不修,有死罪,使內史藩、中尉高、御史平凡三輩上書謝過,皆不反。又風聞老夫父母墳墓已壞削,兄弟宗族已誅論。吏相與議曰:今內不得振於漢,外亡以自高異。故更號為帝,自帝其國,非敢有害於天下也。高皇后聞之大怒,削去南粵之籍,使使不通。老夫竊疑長沙王讒臣,故敢發兵以伐其邊。且南方卑濕,蠻夷中西有西甌,其眾半羸,南面稱王;東有閩粵,其眾數千人,亦稱王;西北有長沙,其半蠻夷,亦稱王。老夫故敢妄竊帝號,聊以自娛。老夫身定百粵之地,東西南北數千萬里,帶甲百萬有餘,然北面而臣事漢,何也。不敢背先人之故。老夫處粵四十九年,於今抱孫焉。然夙興夜寐,寢不安席,食不甘味,目不視靡曼之色,耳不聽鐘鼓之聲者,以不得事漢也。今陛下幸哀憐,復故號,通使漢如故,老夫死骨不腐,改號不敢為帝矣。謹北面因使者獻白璧一雙,翠鳥千,犀角十,紫貝五百,桂蠹一器,生翠四十雙,孔雀二雙。昹死再拜,以聞皇帝陛下。陸賈還報,文帝大悅。遂至孝景時,稱臣遣使入朝請。然其居國,竊如故號;其使天子,稱王朝命如諸侯。

《武帝本紀》:建元四年,閩越王郢攻南越。遣大行王恢將兵出豫章,大司農韓安國出會稽,擊之。未至,越人殺郢降,兵還。入宿衛。

《南越傳》:武帝建元四年,佗孫胡為南粵王。立三年,閩越王郢興兵南擊邊邑。粵使人上書曰:兩粵俱為藩臣,毋擅興兵相攻擊。今東粵擅興兵侵臣,臣不敢興兵,唯天子詔之。於是天子多南粵義,守職約,為興師,遣兩將軍往討閩粵。兵未隃嶺,閩粵王弟餘善殺郢以降,於是罷兵。天子使嚴助往諭意,南粵王胡頓首曰:天子迺興兵誅閩粵,死亡以報德。遣太子嬰齊入宿衛。謂助曰:國新被寇,使者行矣。胡方日夜裝入見天子。助去後,其大臣諫胡曰:漢興兵誅郢,亦行㠯驚動南粵。且先王言事天子期毋失禮,要之不可以怵好語入見。入見則不得復歸,亡國之勢也。於是胡稱病,竟不入見。後十餘歲,胡實病甚,太子嬰齊請歸。胡薨,諡曰文王。嬰齊嗣立。

《武帝本紀》:元鼎五年夏四月,南越王相呂嘉反,殺漢使者及其王、王太后。秋,遣伏波將軍路博德出桂陽,下湟水;樓船將軍楊僕出豫章,下湞水;歸義越侯嚴為戈船將軍,出零陵,下灕水;甲為下瀨將軍,下蒼梧。皆將罪人,江淮以南樓船十萬人。越馳義侯遺別將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牁江,咸會番禺。六年冬十月,行東,將幸緱氏,至左邑桐鄉,聞南越破,㠯為聞喜縣。春,至汲新中鄉,得呂嘉首,以為獲嘉縣。遂定越地,以為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珠厓、儋耳郡。

《南越傳》:嬰齊嗣立,即臧其先武帝、文帝璽。嬰齊在長安時,取邯鄲摎氏女,生子興。及即位,上書請立樛氏女為后,興為嗣。漢數使使者風諭,嬰齊猶尚樂擅生殺自恣,懼入見,要以用漢法,比內諸侯,固稱病,遂不入見。遣子次公入宿衛,嬰齊薨,諡為明王。太子興嗣立,其母為太后,太后自未為嬰齊妻時,嘗與霸陵人安國少季通。及嬰齊薨後,元鼎四年,漢使安國少季諭王、王太后入朝,令辯士諫大夫終軍等宣其辭,勇士魏臣等輔其決,衛尉路博德將兵屯桂陽,待使者。王年少,太后中國人,安國少季往,復與私通,國人頗知之,不附太后。太后恐亂起,亦欲倚漢威,勸王及幸臣求內屬。即因使者上書,請比內諸侯,三歲一朝,除邊關。於是天子許之,賜其丞相呂嘉銀印,及內史、中尉、太傅印,餘得自置。除其故黥劓刑,用漢法。諸使者皆留填撫之。王、王太后飭治行裝重資,為入朝具。相呂嘉年長矣,相三王,宗族官貴為長吏七十餘人,男盡尚王女,女盡嫁王子弟宗室,及蒼梧秦王有連。其居國中甚重,粵人信之,多為耳目者,得眾心愈於王。王之上書,數諫止王,王不聽。有畔心,數稱病不見漢使者。使者注意嘉,埶未能誅。王、王太后亦恐嘉等先事發,欲介使者權,謀誅嘉等。置酒請使者,大臣皆侍坐飲。嘉弟為將,將卒居宮外。酒行,太后謂嘉:南粵內屬,國之利,而相君若不便者,何也。㠯激怒使者。使者狐疑,不敢發。嘉見耳目非是,即趨出。太后怒,欲鏦嘉以矛,王止太后。嘉遂出,介弟兵就舍,稱病,不肯見王及使者。乃陰謀作亂,王素無意誅嘉,嘉知之,㠯故數月不發。大后獨欲誅嘉等,力又不能。天子聞之,罪使者怯亡決。又以為王、王太后已附漢,獨呂嘉為亂,不足以興兵,欲使莊參㠯二千人往。參曰:以好往,數人足;以武往,二千人亡足以為也。辭不可,天子罷參兵。郟壯士故濟北相韓千秋奮曰:以區區粵,又有王應,獨相嘉為害,願得勇士三百人,必斬嘉㠯報。於是天子遣千秋與王太后弟摎樂將二千人往。入粵境,呂嘉迺遂反,下令國中曰:王年少。太后中國人,又與使者亂,專欲內屬,盡持先王寶入獻天子以自媚,多從人,行至長安,虜賣㠯為僮。取自脫一時利,亡顧趙氏社稷為萬世慮之意。迺與其弟將卒攻殺太后及王,盡殺漢使者。遣人告蒼梧秦王及其諸郡縣,立明王長男粵妻子術陽侯建德為王。而韓千秋兵之入也,破數小邑。其後粵直開道給食,未至番禺四十里,粵以兵擊千秋等,滅之。使人函封漢使節置塞上,好為謾辭謝罪,發兵守要害處。於是天子曰:韓千秋雖亡成功,亦軍鋒之冠。封其子延年為侯。摎樂,其姊為王太后,首願屬漢,封其子廣德為侯。乃赦天下,曰:天子微弱,諸侯力政,譏臣不討賊。呂嘉、建德等反,自立晏如,今粵人及江淮以南樓船十萬師往討之。元鼎五年秋,衛尉路博德為伏波將軍,出桂陽,下湟水;主爵都尉楊僕為樓船將軍,出豫章,下橫浦;故歸義粵侯二人為戈船、下瀨將軍,出零陵,或下灕水,或抵蒼梧;使馳義侯因巴蜀罪人,發夜郎兵,下牂牁江:咸會番禺。六年冬,樓船將軍將精卒先陷尋陿,破石門,得粵船粟,因推而前,挫粵鋒,㠯粵數萬人待伏波將軍。伏波將軍將罪人,道遠後期,與樓船會乃有千餘人,遂俱進。樓船居前,至番禺,建德、嘉皆城守。樓船自擇便處,居東南面,伏波居西北面。會暮,樓船攻敗粵人,縱火燒城。粵素聞伏波,莫,不知其兵多少。伏波乃為營,遣使招降者,賜印綬,復縱令相招。樓船力攻燒敵,反毆而入伏波營中。遲旦,城中皆降伏波。呂嘉、建德㠯夜與其屬數百人亡入海。伏波又問降者,知嘉所之,遣人追。故其校司馬蘇弘得建德,為海常侯;粵郎都稽得嘉,為臨蔡侯。蒼梧王趙光與粵王同姓,聞漢兵至,降,為隨桃侯。又粵揭陽令史定降漢,為安道侯。粵將畢取以軍降,為膫侯。粵桂林監居翁諭告甌駱四十餘萬口降,為湘城侯。戈船、下瀨將軍兵及馳義侯所發夜郎兵未下,南粵已平。遂㠯其地為儋耳、珠厓、南海、蒼梧、鬱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九郡。伏波將軍益封。樓船將軍㠯摧鋒陷堅為將梁侯。自尉佗王凡五世,九十三歲而亡。

《晉書·地理志》:廣州。按禹貢揚州之域,秦末趙佗所據之地。及漢武帝,以其地為交阯郡。至吳黃武五年,分交州之南海、蒼梧、鬱林、高梁四郡立為廣州,俄復舊。永安六年,復分交州置廣州,分合浦立合浦北部,都尉領之。孫皓分鬱林立桂林郡。及太康中,吳平,遂以荊州、始安、始興、臨賀三郡來屬。合統郡十,縣六十八,戶四萬三千一百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