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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皇極典

 第三卷目錄

 君臣部藝文一

  論時政疏         漢賈誼

  聖主得賢臣頌        王褒

  演連珠          晉陸機

  屈突通尉遲敬德張公謹傳後合贊

                唐書

  房杜傳贊          同前

  段平仲傳贊         同前

  君臣同德賦         闕名

  賜劉基歸老青田書     明太祖

 君臣部藝文二〈詩〉

  柏梁臺詩

  華林都亭曲水聯句    宋孝武帝

  聯句         北魏節閔帝

  奉和賜詩        隋許善心

  十月誕辰內殿宴群臣效柏梁體聯句 唐中宗

  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   元宗

  春晚宴兩相及禮官麗正殿學士探得風字 同前

  首夏花萼樓觀群臣宴寧王山亭回樓下又申之以賞樂賦詩        同前

  同二相已下群官樂遊園宴   同前

  集賢書院成送張說上集賢學士賜宴得珍字 同前

  端午武成殿宴群臣      同前

  春中興慶宮酺宴       同前

  左丞相說右丞相璟太子少傅乾曜同日上官命宴東堂賜詩        同前

  中和節賜百官燕集因示所懷  德宗

  重陽日賜宴曲江亭賦六韻詩用清字 同前

  麟德殿宴百寮        同前

  中和節賜群臣宴賦七韻    同前

  恩制賜食於麗正殿書院宴賦得林字 張說

  三月二十日詔宴樂遊園賦得風字

                前人

  奉賀聖製同二相已下群官樂遊園宴 崔尚

  恩賜樂遊園宴應制     張九齡

  奉和聖製賜史供奉曲江宴應制 王維

  群玉殿賜宴        宋蔡襄

  冬至日賜右春坊贊善梁潛  明仁宗

  冬至賜贊善徐好古      同前

  二年十一月和暖如春上遊觀上苑召侍臣賜宴             魏觀

 君臣部紀事一

皇極典第三卷

君臣部藝文一

《論時政疏》漢·賈誼

人主之尊譬如堂,群臣如陛,眾庶如地。故陛九級上,廉遠地,則堂高;陛亡級,廉近地,則堂卑。高者難攀,卑者易陵,理勢然也。故古者聖王制為等列,內有公卿大夫士,外有公侯伯子男,然後有官師小吏,延及庶人,等級分明,而天子加焉,故其尊不可及也。里諺曰:欲投鼠而忌器。此善諭也。鼠近於器,尚憚不投,恐傷其器,況於貴臣之近主乎。廉恥節禮以治君子,故有賜死而亡戮辱。是以黥劓之辠不及大夫,以其離主上不遠也。禮不敢齒君之路馬,蹴其芻者有罰;見君之几杖則起,遭君之乘車則下,入正門則趨;君之寵臣雖或有過,刑戮之辠不加其身者,尊君之故也。此所以為主上豫遠不敬也,所以體貌大臣而厲其節也。今自王侯三公之貴,皆天子之所改容而禮之也,古天子之所謂伯父、伯舅也,而今與眾庶同黥劓髡刖笞傌棄市之法,然則堂不亡陛虖。被戮辱者不泰迫虖。廉恥不行,大臣無迺握重權,大官而有徒隸亡恥之心虖。夫望夷之事,二世見當以重法者,投鼠而不忌器之習也。臣聞之,履雖鮮不加於枕,冠雖敝不以苴履。夫嘗已在貴寵之位,天子改容而體貌之矣,吏民嘗俯伏以敬畏之矣,今而有過,帝令廢之可也,退之可也,賜之死可也,滅之可也;若夫束縛之,係紲之,輸之司寇,編之徒官,司寇小吏詈罵而榜笞之,殆非所以令眾庶見也。夫卑賤者習知尊貴者之一旦吾亦迺可以加此也,非所以習天下也,非尊尊貴貴之化也。夫天子之所嘗敬,眾庶之所嘗寵,死而死耳,賤人安得如此而頓辱之哉。豫讓事中行之君,智伯伐而滅之,移事智伯。及趙滅智伯,豫讓釁面吞炭,必報襄子,五起而不中。人問豫子,豫子曰:中行眾人畜我,我故眾人事之;智伯國士遇我,我故國士報之。故此一豫讓也,反君事讎,行若狗彘,已而抗節致忠,行出乎列士,人主使然也。故主上遇其大臣如遇犬馬,彼將犬馬自為也;如遇官徒,彼將官徒自為也。頑頓亡恥奊詬亡節,廉恥不立,且不自好,苟若而可,故見利則逝,見便則奪。主上有敗,則因而挻之矣;主上有患,則吾苟免而已,立而觀之耳;有便吾身者,則欺賣而利之耳。人主將何便於此。群下至眾,而主上至少也,所託財器職業者粹於群下也。俱亡恥,俱苟妄,則主上最病。故古者禮不及庶人,刑不至大夫,所以厲寵臣之節也。古者大臣有坐不廉而廢者,不謂不廉,曰簠簋不飾;坐汙穢淫亂男女無別者,不曰汙穢,曰帷薄不修;坐罷軟不勝任者,不謂罷軟,曰下官不職。故貴大臣定有其辠矣,猶未斥然正以謼之也,尚遷就而為之諱也。故其在大譴大何之域者,聞譴何則白冠氂纓,盤水加劍,造請室而請辠耳,上不執縛係引而行也。其有中辠者,聞命而自弛,上不使人頸盭而加也。其有大罪者,聞命則北面再拜,跪而自裁,上不使捽抑而刑之也,曰:子大夫自有過耳。吾遇子有禮矣。遇之有禮,故群臣自憙;嬰以廉恥,故人矜節行。上設廉恥禮義以遇其臣,而臣不以節行報其上者,則非人類也。故化成俗定,則為人臣者主耳亡身,國耳忘家,公耳忘私,利不苟就,害不苟去,惟義所在。上之化也,故父兄之臣誠死宗廟,法度之臣誠死社稷,輔翼之臣誠死君上,守圄扞敵之臣誠死城郭封疆。故曰聖人有金城者,此物此志也。彼且為我死,故吾得與之俱生;彼且為我亡,故吾得與之俱存;夫將為我危,故吾得與之皆安。顧行而忘利,守節而仗義,故可以託不御之權,可以寄六尺之孤。此厲廉恥行禮誼之所致也,主上何喪焉。此之不為,而顧彼之久行,故曰可為長太息者此也。〈按此物此志如淳作比顏師古作此今從顏注〉

《聖主得賢臣頌》王褒

夫荷旃被毳者,難與道純綿之麗密;羹藜唅糗者,不足與論太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於窮巷之中,長於蓬茨之下,無有遊觀廣覽之知,顧有至愚極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應明旨。雖然,敢不略陳愚心而抒情愫。記曰:恭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審己正統而已。夫賢者,國家之器用也。所任賢,則趨舍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則用力少而就效眾。故工人之用鈍器也,勞筋苦骨,終日矻矻。及至巧冶鑄干將之樸,清水淬其鋒,越砥斂其鍔,水斷蛟龍,陸剸犀革,忽若篲汜畫塗。如此,則使離婁督繩,公輸削墨,雖崇臺五層,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駑馬,亦傷吻敝策而不進於行,胸喘膚汗,人極馬倦。及至駕齧膝,驂乘旦,王良執靶,韓哀附輿,縱馳騁騖,忽如景靡,過都越國,蹶如歷塊;追奔電,逐遺風,周流八極,萬里一息。何其遼哉。人馬相得也。故服絺綌之涼者,不苦盛暑之鬱燠;襲貂狐之煖者,不憂至寒之悽愴。何則。有其具者易其備。賢人君子,亦聖王之所以易海內也。是以嘔喻受之,開寬裕之路,以延天下之英俊也。夫竭智附賢者,必建仁策;索人求士者,必樹伯跡。昔周公躬吐握之勞,故有圄空之隆;齊桓設庭燎之禮,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觀之,君人者勤於求賢而逸於得人。人臣亦然。昔賢者之未遭遇也,圖事揆策則君不用其謀,陳見悃誠則上不然其信,進仕不得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勤於鼎俎,太公困於鼓刀,百里自鬻,甯子飯牛,離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聖主也,運籌合上意,諫諍則見聽,進退得關其忠,任職得行其術,去卑辱奧渫而升本朝,離疏釋蹻而享膏粱,剖符錫壤而光祖考,傳之子孫,以資說士。故世必有聖智之君,而後有賢明之臣。故虎嘯而冽風,龍興而致雲,蟋蟀俟秋吟,蜉蝣出以陰。易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詩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國。故世平主聖,俊乂將自至,若堯、舜、禹、湯、文、武之君,獲稷、契、皋陶、伊尹、呂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會神,相得益章。雖伯牙操遞鍾,逢門子彎烏號,猶未足以喻其意也。故聖主必待賢臣而弘功業,俊士亦俟明主以顯其德。上下俱欲,驩然交欣,千載一會,論說無疑,翼乎如鴻毛遇順風,沛乎如巨魚縱大壑。其得意若此,則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橫被無窮,遐夷貢獻,萬祥畢臻。是以聖主不遍窺望而視已明,不殫傾耳而聽已聰;恩從祥風翱,德與和氣游,太平之責塞,優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勢,恬淡無為之場,休徵自至,壽考無疆,雍容垂拱,永永萬年,何必偃仰詘信若彭祖,呴噓呼吸如喬、松,眇然絕俗離世哉。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蓋信乎其以寧也。

《演連珠》晉·陸機

臣聞日薄星迴,穹天所以紀物,山盈川沖,后地所以

播氣,五行錯而致用,四時運而成歲,是以百官恪居,以赴八音之離,明君執契,以要克諧之會。

臣聞髦俊之才,世所希乏,丘園之秀,因時則揚,是以大人基命,不擢才於后土,明主聿興,不降佐於昊蒼。

《屈突通尉遲敬德張公謹傳後合贊》唐書

屈突通盡節於隋,而為唐忠臣,何哉。惟其一心,故事兩君而無嫌也。敬德之來,太宗以赤心付之,桑蔭不徙而大功立。君臣相遇,古人謂之千載,顧不諒哉。投幾之會,間不容穟,公謹所以抵龜而決也。

《房杜傳贊》同前

太宗以上聖之才,取孤隋,攘群盜,天下已平,用元齡、如晦輔政。興大亂之餘,紀綱彫弛,而能興仆植僵,使號令典刑粲然罔不完,雖數百年猶蒙其功,可謂名宰相。然求所以致之之蹟,逮不可見,何哉。唐柳芳有言:帝定禍亂,而房、杜不言功;王、魏善諫,而房、杜讓其直;英、衛善兵,而房、杜濟以文。持眾美效之君。是後,新進更用事,元齡身處要地,不吝權,善始以終,此其成令名者。諒其然乎。如晦雖任事日淺,觀元齡許與及帝所親款,則謨謀果有大過人者。方君臣明良,志葉議從,相資以成,固千載之遇,蕭、曹之勛,不足進焉。

《段平仲傳贊》同前

君有常尊,臣有定卑,自然之勢也。然臣不自通于上,君不降而逮諸下,則治不得成而功不彰。反是而天下之務粲焉幾矣。德宗察察,欲折伏臣下,自為聰明,而治愈疏。段平仲一忤上,倉皇失對,而猶以取名,何哉。下知所職,而上喪其所以為上也。故聖王屈己從諫,君臣兩得其美,知道之本歟。

《君臣同德賦》闕名

曰若稽古巨唐,累聖重光,盛烈貫於千古,英聲超於百王。爾乃群瑞呈祥,眾靈葉慶,神降休祉,天垂寶命。鳳籙於是薦臻,龜書以之疊映。萬姓忻東戶之日,一人奏南風之詠。至矣哉,媺無德而稱焉。臣聞:非常之主,必有非常之臣。是以元凱升而唐德茂,稷卨用而虞化淳。武丁夢徵兮,求版築之士。文王卜兆兮,得垂釣之賓。豈直星精之誕方朔,維嶽之降甫申。故能殷周歎其多士,皇漢歌其得人。亦有九合稱齊,三分號蜀。猶傳善政,尚留芳躅。方鴻翼以濟時,比魚水而敦俗。誠小國之邊鄙,亦順時而自足。豈若我聖明之有天下也。㹅六合以為家,籠八荒而建國。既垂拱而敷化,諒偃兵而興德。為百代之規模,立萬邦之軌則。於是,大君端冕而多暇,群臣奉職而有方。巍巍蕩蕩,濟濟鏘鏘。咸有一德,視人如傷,夔龍在位,鵷鷺成行。君臣同德而均美,聖母臨人而永昌。豈徒超五臣而逾十亂,固將六五帝而四三皇。小臣微淺,才智疏越,濫吹紫庭,獻賦絳闕。敢同輿頌,竊為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盛德至矣,大業廣矣。我一人兮化無窮,臨萬國兮道既融。同心同德,君聖臣忠。子子孫孫,永代克隆。

《賜劉基歸老青田書》明·太祖

朕聞古人有云:君子絕交,惡言不出。忠臣去國,不潔其名。爾劉基,括蒼之士,少有英名,海內聞之。及元末,群雄鼎峙,熟辨真偽者誰。歲在戊戌,天下正當擾亂之秋。朕親率六軍,下雙溪而有浙左,獨爾括蒼未附,惟知爾名耳。吾將謂白面書生,不識時務,不久而括蒼附,朕已還京,何期仰觀俯察,獨斷無疑,千里之餘,兼程而至。謁朕陳情,百無不當。至如用征四方,摧堅撫順,爾亦助焉。不數年間,天下一統,當定功行賞之時,朕不忘爾從未定之秋。是用加以顯爵,特使垂名於千萬年之不朽。敕歸老於桑梓,以盡天年。何期禍生於有隙,致使不安。若明以憲章,則輕重有不可恕。若論相從之始,則國有八議。故不奪其名,而奪其祿,此國之大體也。然若愚蠢之徒,必不克己,將謂己是而國非。卿善為忠者,所以不辨而趨朝。一則釋他人之餘論,況親君之心甚切,此可謂不潔其名者歟。惡言不出口者歟。卿今年邁,居京數載,近聞老病日侵,不以筋力自強。朕甚憫之。於戲,禽鳥生於叢木,翎翅乾而颺去,戀巢之情,時時而復顧。禽鳥如是,況於人乎。若商不亡於道,官終老於家,世人之萬幸也。今也老病未篤,可速往括蒼,共語兒孫,以盡考終之道。豈不君臣兩盡者歟。

君臣部藝文二〈詩〉

《柏梁臺詩》

武帝元封三年,作柏梁臺,詔群臣二千石,有能為七言詩,乃得上坐。

日月星辰和四時,〈帝〉驂駕駟馬從梁來。〈梁孝王武〉郡國士馬羽林材,〈大司馬〉總領天下誠難治,〈丞相石慶〉和撫四夷不易哉。〈大將軍衛青〉刀筆之吏臣執之,〈御史大夫兒寬〉撞鐘伐鼓聲中詩。〈太常周建德〉宗室廣大日益滋,〈宗正劉安國〉周衛交戟禁不時。〈衛尉路博德〉總領從宗柏梁臺,〈光祿勳徐自為〉平理清讞決嫌疑。〈廷尉杜周〉修飾輿馬待駕來,〈太僕公孫賀〉郡國吏功差次之,〈大鴻臚壺充國〉乘輿御物主治之,〈少府王溫舒〉陳粟萬石揚筥箕,〈大司農張成〉徼道宮下隨討治。〈執金吾中尉豹〉三輔盜賊天下危,〈左馮翊盛宣〉盜阻南山為民災。〈右扶風李成信〉外家公主不可治,〈京兆尹〉椒房率更領其材。〈詹事陳掌〉蠻夷朝賀常舍其,〈典屬國〉柱枅欂櫨相枝持。〈大匠〉枇杷橘栗桃李梅,〈大官令〉走狗逐兔張罘罳。〈上林令〉齧妃女唇甘如飴,〈郭舍人〉迫窘詰屈幾窮哉。〈東方朔〉

《華林都亭曲水聯句》宋·孝武帝

九宮盛事予旒纊,〈帝〉三輔務根誠難亮,〈揚州刺史江夏王義恭〉策拙枌鄉慚恩望,〈南徐州刺史竟陵王誕〉折衝莫效興民謗,〈領軍將軍元景〉侍禁衛儲恩踰量,〈太子右率暢〉臣謬叨寵九流曠,〈吏部尚書莊〉喉脣廢職方思讓,〈侍中偃〉明筆直繩天威諒。〈御史中丞顏師伯〉

《聯句》北魏·節閔帝

帝使薛孝通等相嘲,以酒為韻。

既逢堯舜君,願上萬年壽。〈孝通〉平生好元默,慚為萬國首。〈帝〉

帝曰:卿所謂壽,豈得徒然。便命酌酒,仍命更嘲孝通,以忠為韻。

聖主臨萬幾,享世永無窮。〈元翽〉豈惟被豐草,方亦及昆蟲。〈孝通〉朝賢既濟濟,野苖又芃芃。〈元翌〉君臣體魚水,書軌一華戎。〈帝〉微臣信慶渥,何以答華嵩。〈孝通〉

《奉和賜詩》隋·許善心

帝道屬昇平,天文預觀象。茲生荷化育,博施多含養。正始振皇風,端居留眷想。夕拜參近侍,朝恩濫弘獎。溫樹貴不言,克艱庶無爽。

《十月誕辰內殿宴群臣效柏梁體聯句》唐中宗

紀事云:帝謂侍臣曰:今天下無事,朝野多歡,欲與卿等詞人時賦詩宴樂,可識朕意,不須惜醉。大學士李嶠宗楚客等跪奏曰:臣等多幸,同遇昌期,謬以不才,策名文館,思勵駑朽,庶裨河嶽,既陪天歡,不敢不醉。此後每遊別殿,幸離宮,駐蹕芳苑,鳴笳仙禁,或戚里宸筵,王門巹席,無不畢從。

潤色鴻業寄賢才,〈帝〉叨居右弼媿鹽梅,〈李嶠〉運籌帷幄荷時來,〈宗楚客〉職掌圖籍濫蓬萊,〈劉憲〉兩司謬忝謝鍾裴,〈崔湜〉禮樂銓管效涓埃,〈鄭愔〉陳師振旅清九垓,〈趙彥昭〉欣承顧問侍天杯,〈李適〉御恩獻壽柏梁臺,〈蘇頲〉黃縑青簡奉康哉。〈廬藏用〉鯫生侍從忝王枚,〈李乂〉右掖司言實不才,〈馬懷素〉宗伯秩禮天地開。〈薛稷〉帝歌難續仰昭回,〈宋之問 景龍文館記作謬司考能宸綱該〉微臣捧日變寒灰,〈陸景初〉遠慚班左愧遊陪。〈上官倢伃〉

《端午三殿宴群臣探得神字》〈并序〉元宗

律中蕤賓,獻酬之象,著火在盛德,文明之義燀,故以式宴陳詩,上和下暢者也。朕宵衣旰食,輯聲教於萬方,卜戰行師,總兵鈐於四海。勤貪日給,憂忘心勞,聞蟬聲而悟物變,見槿花而驚候改,所賴濟濟朝廷,視成鵷鷺,桓桓邊塞,責辦熊羆。喜麥秋之有登,玩梅夏之無事,時雨近霽,西郊靃靡而一色,炎雲作峰,南山嵯峨而異勢,正當召儒雅,宴高明,廣殿肅而清氣生,列樹深而長風至,廚人嘗散熱之饌酒,正行逃暑之飲,庖捐惡鳥,俎獻肥龜,新筒裹練,香蘆角黍,恭儉之儀有序,慈惠之意溥洽,諷味黃老致息心於真妙,抑揚游夏滌煩想於詩書,超然元覽,自足為樂,何止柏枕。桃門驗方術於經記,綵花命縷,觀問遺於風俗。感婆娑於孝女,憫枯槁之忠臣而已哉。歎節氣之循環,美君臣之相樂,凡百在會,咸可賦詩。五言紀其日端,七韻成其火數,豈獨漢武之殿盛,朝士之連章,魏文之臺壯,辭人之並作云爾。

五月符天數,五音調夏鈞。舊來傳五日,無事不稱神。穴枕通靈氣,長絲續命人。四時花競巧,九子粽爭新。方殿臨華節,圓宮宴雅臣。進對一言重,遒文六義陳。股肱良足詠,風化可還淳。

《春晚宴兩相及禮官麗正殿學士探得風字》〈并序〉同前

朕以薄德,祗膺曆數,正天柱之將傾,紉地維之已絕,故得承奉宗廟,垂拱巖廊,居海內之尊,處域中之大,然後祖述堯典,憲章禹績,敦睦九族,會同四海,猶恐烝黎未乂,徭役未安。禮樂之政虧,師儒之道喪,乃命使者,衣繡服行郡縣,因人所利,擇其可勞,所以便億兆也。乃命將士,擐介胄礪矢石,審山川之向背,應歲月之孤虛,所以靜邊陲也。乃命禮官,考制度,稽典則,序文昭武穆,享天地神祇,所以申嚴潔也。乃命學者繕落,簡緝遺編,纂魯壁之文章,綴秦坑之煨燼,所以修文教也。故能使流寓返枌榆之業遐裔,稱藩屏之臣,神祇歆其禋祀,庠序闡其經術,既家六合,時巡兩京,函秦則委輸,斯遠鼎邑,則朝宗所利,封畿四塞,從來測景之都城,闕千門,自昔交風之地,陰陽代謝,日月相推,豈可使

春色虛捐,韶華並歇,乃置旨酒,命英賢有文苑之高才,有掖垣之良佐,舉杯稱慶,何樂如之,同吟湛露之篇,宜振凌雲之藻,於時歲在乙丑開元十三年三月二十七日。

乾道運無窮,恆將人代工。陰陽調曆象,禮樂報元穹。介胄清荒外,衣冠佐域中。言談延國輔,詞賦引文雄。野霽伊川綠,郊明鞏樹紅。冕旈多暇景,詩酒會春風。

《首夏花萼樓觀群臣宴寧王山亭回樓下又申之以賞樂賦詩》〈并序〉

同前萬物莫不氣,兆乎上而形視乎下,鐵石異品,雲蒸並溼,草木無心,春來咸喜。故聖人弘道,先王法天酒星,主獻酬之義,需卦陳飲食之象,近命群官,欣時樂宴,盡九春之麗景,匝三旬之暇日,暢飲桂山,櫂歌沁水,醇以養德,味以平心,本將導達陽和,助成長育,亦朝廷多慶,軍國餘閒者也。前月之晦,細風飄雨,繁弦中止,列席半醉,佳辰易失,絕興難追,良可惋也。今年帶閏,節候全晚,暑氣猶清,芳草未歇,申布雅意,復敘初筵,披樂善之邸坐,忘憂之觀東郊,跬步南山,在目足以締夏首之新賞,補春餘之墜歡。朕登覽上宮,俯臨長陌,暢眾心之怡虞,懽歸騎之逶迤,鼓之以琴瑟,侑之以筐篚,衢尊意洽,場藿思苗,賦我有嘉賓之詩,奏君臣相悅之樂,踟躕西日,吟玩乘風,不知衷情之發於翰墨也。

今年通閏月,入夏展春輝。樓下風光晚,城隅宴賞歸。九歌揚政要,六舞散朝衣。天喜時相合,人和事不違。禮中推意厚,樂處感心微。別賞陽臺樂,前旬暮雨飛。

《同二相已下群官樂遊園宴》〈二相謂張說宋璟〉同前

巽日巖廊暇,需雲宴樂初。萬方朝玉帛,千品會簪裾。地入南山近,城分北斗餘。池塘垂柳密,原隰野花疏。帟幕看逾暗,歌鐘聽自虛。興闌歸騎轉,還奏弼違書。

《集賢書院成送張說上集賢學士賜宴得珍字》同前

廣學開書院,崇儒引席珍。集賢招袞職,論道命台臣。禮樂沿今古,文章革舊新。獻酬尊俎列,賓主位班陳。節變雲初夏,時移氣尚春。所希光史冊,千載仰茲晨。

《端午武成殿宴群臣》同前

端午臨中夏,時清日復長。鹽梅已佐鼎,麴糵且傳觴。事古人留跡,年深縷積長。當軒知槿茂,向水覺蘆香。億兆同歸壽,群公共保昌。忠貞如不替,貽厥後昆芳。

《春中興慶宮酺宴》〈并序〉同前

夫抱器懷才,含仁蓄德,可以坐而論道者,我。於是乎闢重門以納之,作扞四方,折衝萬里,可運籌帷幄者,我。於是乎懸重祿以待之,是故外無金革之虞,朝有搢紳之盛,所以巖廊多暇,垂拱無為,不言而海外知歸,不教而寰中自肅,元亨之道,其在茲乎。況乎天地交而萬物通,陰陽和而四時序,所寶者粟,所貴者賢,故以宵旰為懷,黎元在念,盡力溝洫。不知宮室之已卑致,敬鬼神,不知飲食之斯薄往,以仲冬建子,南至初陽,爰詔司存,式陳郊祀,挹中外之誠請,答人神之厚睠,煙歸太乙,禮備上元,足以申昭報之情,足以極嚴禋之道,然心融萬類,歸雷雨之先春,慶洽百僚,象雲天而高宴。歲二月,地三秦,水泛泛而龍池滿,日遲遲而鳳樓曙,青門左右軒庭,映梅柳之春;紫陌東西,帟幕動煙霞之色,撞鐘伐鼓,雲起雪飛,歌一聲而酒一杯,舞一曲而人一醉,詩以言志,思吟湛露之篇,樂以忘憂,慚運臨汾之筆。

九達長安道,三陽別館春。還將聽朝暇,回作豫遊晨。不戰要荒服,無刑禮樂新。合酺覃土宇,歡宴接群臣。玉斝飛千日,瓊筵薦八珍。舞衣雲曳影,歌扇月開輪。伐鼓魚龍雜,撞鐘角觝陳。曲終酣興晚,須有醉歸人。

《左丞相說右丞相璟太子少傅乾曜同日上官命宴東堂賜詩》同前

赤帝收三傑,黃軒舉二臣。由來丞相重,分掌國之鈞。我有握中璧,雙飛席上珍。子房推道要,仲子訝風神。復輟台衡老,將為調護人。鵷鸞同拜日,車騎擁行塵。樂聚南宮宴,觴連北斗醇。俾予成百揆,垂拱問彝倫。

《中和節賜百官燕集因示所懷》德宗

至化恆在宥,保和茲息人。推誠撫諸夏,與物長為春。仲月風景暖,禁城花柳新。芳時協金奏,賜宴同群臣。絲竹豈云樂,忠賢惟所親。庶洽朝野意,曠然天地均。

《重陽日賜宴曲江亭賦六韻詩用清字》〈并序〉同前

朕在位僅將十載,實賴忠賢左右,克致小康,是以擇三令節,錫茲宴賞,俾大夫卿士得同歡洽也。夫共其戚者,同其休,有其初者貴其終,咨爾群寮順,朕不暇樂,而能節職思其憂,咸若時則庶乎。理矣。因重陽之會,聊示所懷。

早衣對庭燎,躬化勤意誠。時此萬機暇,適與佳節并。曲池潔寒流,芳菊舒金英。乾坤爽氣滿,臺殿秋光清。朝野慶年豐,高會多歡聲。永懷無荒戒,良士同斯情。

《麟德殿宴百寮》同前

憂勤承聖緒,開泰喜時康。恭己臨群后,垂衣御八荒。務閒春向暮,朝罷日猶長。紫殿初筵列,彤庭廣樂張。成功歸輔弼,致理賴忠良。共此歡娛事,千秋樂未央。

《中和節賜群臣宴賦七韻》同前

東風變梅柳,萬彙生春光。中和紀月令,方與天地長。耽樂豈予尚,懿茲時景良。庶遂亭育恩,同致寰海康。君臣永終始,交泰符陰陽。曲沼水新碧,華林桃稍芳。勝賞信多歡,戒之在無荒。

《恩制賜食於麗正殿書院宴賦得林字》張說

東壁圖書府,西園翰墨林。誦詩聞國政,講易見天心。位竊和羹重,恩叨醉酒深。緩歌春興曲,情竭為知音。

《三月二十日詔宴樂游園賦得風字》前人

樂游形勝地,表裏望郊宮。北闕連天頂,南山對掌中。皇恩貸芳月,旬宴美成功。魚戲芙蓉水,鶯啼楊柳風。春光看欲暮,天澤戀無窮。長袖招斜日,留光待曲終。

《奉和聖製同二相已下群官樂遊園宴》崔尚

春日照長安,皇恩寵庶官。合錢承罷宴,賜帛復追歡。供帳憑高列,城池入迥寬。花催相國醉,鳥和樂人彈。北闕雲中見,南山樹杪看。樂遊宜締賞,舞詠惜將闌。

《恩賜樂遊園宴應制》張九齡

寶筵延厚命,供帳序群公。形勝宜春接,威儀建禮同。晞陽人似露,解慍物從風。朝慶千齡始,年華二月中。輝光遍草木,和氣發絲桐。歲歲無為化,寧知樂九功。

《奉和聖製賜史供奉曲江宴應制》王維

侍從有鄒枚,瓊筵就水開。言陪柏梁宴,新下建章來。對酒山河滿,移舟草樹迴。天文同麗日,駐景惜行杯。

《群玉殿賜宴》〈并序〉宋·蔡襄

臣蒙恩宣召,再至龍圖閣觀書,群玉殿曲宴,伏以數千年間無此盛事,臣忝職翰墨,榮遇非常,謹賦拙詩一首,備載本末,上干聖覽,無任戰越之至。

治道承炎曆,皇基亙萬年。深仁涵海嶽,至德著坤乾。文物歸元首,臣鄰悉巨賢。蓼蕭思及下,奕葉力追先。昕色方群進,臚音忽四傳。衣冠紛雜遝,臺殿鬱蟬蜎。寶字藏三聖,瑤圖祕九天。榮河祥氣徹,昭漢曉光旋。磊砢珠璣在,崢嶸歲月遷。家聲終卓越,上意益恭虔。書觀開鋪首,宸毫落彩牋。煙雲初不定,鸞鳳互相鮮。拜賜兼金重,珍藏尺璧全。人人皆自得,事事獨超前。睿藻敦風教,冥搜出化權。來從玉山府,遠過柏梁篇。迴馭臨高館,推恩錫廣筵。迷魂遊帝所,休應動星躔。申命嚴樽俎,新章被管絃。千齡叨際會,曠古絕夤緣。大施難論報,精神第祝延。惟應歌盛美,藥石可磨鐫。

《冬至日賜右春坊贊善梁潛》明·仁宗

侍從有佳士,朝端斯得人。夙昔自鄉至,接見情益親。旦夕資論納,豈獨詞華新。仲冬風日喧,和氣如陽春。湛湛樽中酒,歡然對良晨。

《冬至賜贊善徐好古》同前

清朝盛文治,輔德資儒耆。念彼筋力倦,趨朝諒非宜。賦詩有佳致,納誨多良規。起予得深趣,歡懷浩無涯。新陽屆初復,況此承平時。酬勞有尊酒,庶以勞期頤。

二年十一月,和暖如春,上遊觀上苑,召侍臣危素、宋濂、詹同、吳琳及觀等賜宴於奉天門東紫閣,蒙御製一序,賜之曰:卿等各賦一詩,以述今日之樂。觀詩曰:        魏觀

深冬晴暖動逾旬,內苑遊觀詔侍臣。五色慶雲開鳳尾,九重麗日繞龍鱗。和鸞喜奉彤車御,式燕慚叨紫閣賓。淑氣已從天上轉,人間無地不陽春。

君臣部紀事一

《說苑·尊賢篇》:晉文侯行地登隧,大夫皆扶之,隨會不扶,文侯曰:會。夫為人臣而忍其君者,其罪奚如。對曰:其罪重死。文侯曰:何謂重死。對曰:身死,妻子為戮焉。隨會曰:君奚獨問為人臣忍其君者,而不問為人君而忍其臣者耶。文侯曰:為人君而忍其臣者,其罪何如。隨會對曰:為人君而忍其臣者,智士不為謀,辯士不為言,仁士不為行,勇士不為死。文侯援綏下車,辭大夫曰:寡人有腰髀之病,願諸大夫勿罪也。

《反質篇》:齊桓公謂管仲曰:吾國甚小,而財用甚少,而群臣衣服輿馬甚汰,吾欲禁之,可乎。管仲曰:臣聞之,君嘗之,臣食之,君好之,臣服之。今君之食也必桂之槳,衣練紫之衣,狐白之裘。此群臣所以奢大也。《管子·小稱篇》:桓公、管仲、鮑叔牙、甯戚四人飲。飲酣,桓公謂鮑叔牙曰:盍不起為寡人壽乎。鮑叔牙奉杯而起曰:使公毋忘出如莒時也,使管子毋忘束縛在魯也,使甯戚毋忘飯牛車下也。桓公避席再拜曰:寡人與二大夫能毋忘夫子之言,國之社稷必不危矣。《孔子家語·曲禮子貢問篇》:子貢問於孔子曰:晉文公實召天子而使諸侯朝焉。夫子作春秋,云天王狩於河陽,何也。孔子曰:以臣召君,不可以訓,亦書其率諸侯事天子而已。

《說苑·臣術篇》:秦穆公使賈人載鹽,徵諸賈人,賈人買百里奚以五羖羊之皮,使將車之秦,秦穆公觀鹽,見百里奚牛肥,曰:任重道遠以險,而牛何以肥也。對曰:臣飲食以時,使之不以暴;有險,先後之以身,是以肥也。穆公知其君子也,令有司具沐浴為衣冠與坐,公大悅,異日與公孫支論政,公孫支大不寧曰:君耳目聰明,思慮審察,君其得聖人乎。公曰:然,吾悅夫奚之言,彼類聖人也。公孫支遂歸取鴈以賀曰:君得社稷之聖臣,敢賀社稷之福。公不辭,再拜而受,明日,公孫支乃致上卿以讓百里奚曰:秦國處僻,民陋以愚無知,危亡之本也,臣自知不足以處其上,請以讓之。公不許,公孫支曰:君不用賓相而得社稷之聖臣,君之祿也;臣見賢而讓之,臣之祿也。今君既得其祿矣,而使臣失祿可乎。請終致之。公不許。公孫支曰:臣不肖而處上位是君失倫也,不肖失倫,臣之過,進賢而退不肖,君之明也,今臣處位,廢君之德而逆臣之行也,臣將逃。公乃受之。故百里奚為上卿以制之,公孫支為次卿以佐之也。

《新序·雜事篇》:晉人伐楚,三舍不止。大夫曰:請擊之。莊王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孤之身,而晉伐楚,是寡人之過也。如何其辱諸大夫也。大夫曰:先君之時,晉不伐楚,及臣之身,而晉伐楚,是臣之罪也。請擊之。莊王俛泣而起,拜諸大夫。晉人聞之曰:君臣爭以過為在己,且君下其臣猶如此,所謂上下一心,三軍同力,未可攻也。乃夜還師。

《左傳》:宣公十五年,春,公孫歸父會楚子於宋,宋人使樂嬰齊告急於晉,晉使解揚如宋,使無降楚,曰:晉師悉起,將至矣。鄭人囚而獻諸楚,楚子厚賂之,使反其言,不許,三而許之。登諸樓車,使呼宋人而告之,遂致其君命,楚子將殺之,曰:非我無信,女則棄之。對曰:臣聞之,君能制命為義,臣能承命為信,信載義而行之為利,義無二信,信無二命,君之賂臣,不知命也,臣之許君,以成命也,死而成命,臣之祿也,寡君有信臣,下臣獲考,死又何求,楚子舍之以歸。

昭公二十年,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於遄臺,子猶馳而造焉,公曰:惟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曰異,和如羹焉,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

《晏子·問上篇》:景公問晏子曰:昔吾先君桓公有管仲、夷吾,保乂齊國,能遂武功而立文德,糾合兄弟,撫存翌州,吳越受令;荊楚惛憂,莫不賓服。勤於周室,天子加德,先君昭功,管子之力也。今寡人亦欲存齊國之政於夫子,夫子以佐佑寡人,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晏子對曰:昔吾先君桓公,能任用賢。國有什伍,治遍細民,貴不凌賤,富不傲貧,功不遺罷,佞不吐愚,舉事不私,聽獄不阿,內妾無羨食,外臣無羨祿,鰥寡無饑色,不以飲食之辟害民財,不以宮室之侈勞人力,節取于民而普施之。府無藏,倉無粟,上無驕行,下無諂德,是以管子能以齊國免于難。而以吾先君參乎天子,今君欲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則無以多辟傷百姓,無以嗜欲玩好怨諸侯,臣孰不承善盡力以順君意。今疏遠賢人,而任讒諛,使民若不勝藉斂,若不得厚取于民而薄其施,多求于諸侯而輕其禮,府藏朽蠹而禮悖于諸侯,菽粟藏深而怨積于百姓,君臣交惡而政刑無常,臣恐國危,失而公不得享也。又惡能彰先君之功烈,而繼管子之業乎。景公問晏子曰:為君身尊民安,為臣事治身榮,難乎。易乎。晏子對曰:易。公曰:何若。對曰:為君節養其餘以顧民,則君尊而民安;為臣忠信而無踰職業,則事治而身榮。公又問:為君何行則危。為臣何行則廢。晏子對曰:為君厚藉斂而託之為民,進讒諛而託之用賢,遠公正而託之不順,君行此三者則危。為臣比周以求進踰,職業防下隱利而求多從,君不陳過而求親,人臣行此三者則廢。故明君不以邪。觀民守則而不虧,立法儀而不犯,苟有所求于民而不以身害之,是故刑政安于下,民心固于上,故察士不比周而進,不為苟而求,言無陰陽,行無內外,順則進,否則退,不與上行邪。是以進不失廉,退不失行也。

《雜上篇》:景公飲酒,夜移于晏子,前驅款門曰:君至。晏子被元端立于門曰:諸侯得微有故乎,國家得微有事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夫子樂之。晏子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曰:移于司馬穰苴之家。前驅款門曰:君至。穰苴介胄操戟立于門曰:諸侯得微有兵乎,大臣得微有叛者乎。君何為非時而夜辱。公曰:酒醴之味,金石之聲,願與將軍樂之。穰苴對曰:夫布薦席陳簠簋者,有人。臣不敢與焉。公曰:移于梁丘據之家。前驅款門曰:君至。梁丘據左操瑟、右挈竽,行歌而出。公曰:樂哉,今夕吾飲也。微彼二子者,何以治吾國。微此一臣者,何以樂吾身。君子曰:聖賢之君,皆有益友,無偷樂之臣。景公弗能。及故,兩用之,僅得不亡。

晏子侍于景公,朝寒,公曰:請進暖食。晏子對曰:嬰非君,奉餽之臣也。敢辭。公曰:請進服裘。對曰:嬰非君,茵席之臣也。敢辭。公曰:然夫子之於寡人,何為者也。對曰:嬰,社稷之臣也。公曰:何謂社稷之臣。對曰:夫社稷之臣,能立社稷,別上下之義,使當其理。制百官之序,使得其宜。作為辭令,可分布于四方。自是之後,君不以禮,不見晏子。

晏子使魯,仲尼命門弟子往觀。子貢反,報曰:孰謂晏子習于禮乎。夫《禮》曰: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今晏子皆反此,孰謂晏子習于禮者。晏子既已有事于魯君,退,見仲尼。仲尼曰:夫禮,登階不歷,堂上不趨,授玉不跪。夫子反此乎。晏子曰:嬰聞:兩檻之間,君臣有位焉。君行其一,臣行其二。君之來遫,是以登階、歷堂、上趨,以及位也,君授玉卑,故跪以下之。且吾聞之,大者不踰閑,小者出入可也。晏子出,仲尼送之以賓客之禮。不計之義,惟晏子為能行之。

《外篇》:景公游于菑,聞晏子死,公乘侈輿服繁駔驅之,而因為遲,下車而趨。知不若車之遫,則又乘。比至于國者,四下而趨行,哭而往,伏尸而號,曰:子大夫日夜責寡人,不遺尺寸。寡人猶且淫泆而不收,怨罪重積於百姓。今天降禍於齊,不加於寡人,而加於夫子。齊國之社稷危矣。百姓將誰告夫。

晏子死,景公操玉加於晏子,而哭之涕沾襟。章子諫曰:非禮也。公曰:安用禮乎。昔者,吾與夫子遊於公邑之上,一日而三不聽。寡人今其孰能然乎。吾失夫子則亡,何禮之有。免而哭,哀盡而去。

《韓子·難一篇》:晉平公與群臣飲,飲酣,乃喟然而歎曰:莫樂為人君,惟其言而莫之違。師曠侍坐于前,援琴撞之。公被衽而避,琴壞于壁。公曰:太師誰撞。師曠曰:今者有小人言于側者,故撞之。公曰:寡人也。師曠曰:啞。是非君人者之言也。左右請除之,公曰:釋之,以為寡人戒。或曰:平公失君道,師曠失臣禮。夫非其行而誅其身,君之于臣也;非其行則陳其言,善諫不聽則遠其身者,臣之于君也。今師曠非平公之行,不陳人臣之諫,而行人主之誅,舉琴而親其體,是逆上下之位,而失人臣之禮也。夫為人臣者,君有過則諫,諫不聽則輕爵祿以待之,此人臣之禮義也。今師曠非平公之過,舉琴而親其體,雖嚴父不加於子,而師曠行之於君,此大逆之術也。臣行大逆,平公喜而聽之,是失君道也。故平公之跡不可明也;師曠之行亦不可明也。不可謂兩明,此為兩過。故曰:平公失君道,而師曠亦失臣禮。

《難二篇》:晉平公問叔向曰:昔者齊桓公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識臣之力也。叔向對曰:管仲善制割,賓胥無善削縫,隰朋善純緣,衣成,君舉而服之。亦臣之力也,君何力之有。師曠伏琴而笑之。公曰:太師奚笑也。師曠對曰:臣笑叔向之對君也。凡為人臣者,猶炮宰和五味而進之君。君弗食,孰敢強之也。臣請譬之:君者,壤地也;臣者,草木也。必壤地美,然後草木碩大。亦君之力也,臣何力之有。

《吳越春秋》:吳王召越王入見,越王伏于前,范蠡立於後。吳王謂范蠡曰:寡人聞貞婦不嫁破亡之家,仁賢不官絕滅之國。今越王無道,國已將亡,社稷壞崩,身死世絕,為天下笑。而子及主俱為奴僕,來歸於吳,豈不鄙乎。吾欲赦子之罪,子能改心自新,棄越歸吳乎。范蠡對曰:臣聞亡國之臣,不敢語政,敗軍之將,不敢語勇。臣在越不忠不信,今越王不奉大王命號,用兵與大王相持,至今獲罪,君臣俱降。蒙大王鴻恩,得君臣相保,願得入備掃除,出給趨走,臣之願也。此時越王伏地流涕,自謂遂失范蠡矣。吳王知范蠡不可得為臣,謂曰:子既不移其志,吾復置子於石室之中。范蠡曰:臣請如命。吳王起入宮中,越王、范蠡趨入石室。越王服犢鼻,著樵頭夫人衣無緣之裳,施左關之襦。夫斫剉養馬,妻給水、除糞、灑掃。三年不慍怒,面無恨色。吳王登遠高望見越王及夫人、范蠡坐於馬糞之旁,君臣之禮存,夫婦之儀具。王顧謂太宰嚭曰:彼越王者,一節之人;范蠡,一介之士,雖在窮厄之地,不失君臣之禮。寡人傷之。太宰嚭曰:願大王以聖人之心,哀窮孤之士。吳王曰:為子赦之。

《國語》:越滅吳。反至五湖,范蠡辭於王曰:君王勉之,臣不復入於越國矣。王曰:不穀疑子之所謂者何也。范蠡對曰:臣聞之,為人臣者,君憂臣勞,君辱臣死。昔者君王辱於會稽,臣所以不死者,為此事也。今事已濟矣,蠡請從會稽之罰。王曰:所不掩子之惡,揚子之美者,使其身無終沒於越國。子聽吾言,與子分國。不聽吾言,身死,妻子為戮。范蠡對曰:臣聞命矣。君行制,臣行意。遂乘輕舟以浮於五湖,莫知其所終極。

《呂氏春秋·自知篇》:魏文侯燕飲,皆令諸大夫論己。或言君之智也。至於任座,任座曰:君不肖君也。得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子,是以知君之不肖也。文侯不說。任座趨而出。次及翟黃,翟黃曰:君賢君也。臣聞其主賢者,其臣之言直。今者任座之言直,是以知君之賢也。文侯喜曰:可反歟。翟黃對曰:奚為不可。臣聞忠臣畢其忠,不敢遠其死。座殆尚在于門。翟黃往視之,任座在於門,以君令召之。任座入,文侯下階而迎之,終以座為上客。文侯微翟黃,則幾失忠臣矣。上順乎主心以顯賢者,其唯翟黃乎。

《孔叢子·抗志篇》:衛君言計是非,而群臣和者如出一口。子思曰:以吾觀所為,君不君臣不臣者也。公丘懿子曰:何乃若是。子思曰:人主自臧,則眾謀不進,事是而臧之,猶卻眾謀,況和非以長乎。夫不察事之是非,而悅人之讚己,闇莫甚焉。不度理之所在,而阿諛求容,諂莫甚焉。君闇臣諂,以居百姓之上,民弗與也。若此不已,國無類矣。

子思謂衛君曰:君之國事將日非矣。君曰:何故。對曰:有由然焉。君出言皆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夫出言亦皆自以為是,而士庶莫敢矯其非,君臣既自賢矣。而群下同聲賢之,賢之則順而有福,矯之則逆而有禍,故使如此如此則善安從生,詩曰:具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抑亦,似衛之君臣乎。衛君問子思曰:寡人之政何如。答曰:無非。君曰:寡人不知其不肖,亦望其如此也。子思曰:希旨容媚,則君親之,中正弼非,則君疏之,夫能使人冨貴貧賤者,君也在朝之士,孰肎舍所以見親而取其所以見疏者乎。是故競求射君之心,而莫敢有非君之非者,此臣所謂無非也。公曰:然乎。寡人之過也。今知改矣。答曰:君弗能焉。口順而心不懌者,臨其事必疣,君雖有命,臣未敢受也。

《對魏王篇》:齊王行車裂之刑,群臣諍之弗聽,子高見於齊王,曰:為人臣見主非而不諍,以陷主於危亡,罪之大者也人主疾臣之弼己而惡之,資臣以箕子比干之忠,惑之大者也。齊王曰:謹聞命。遂除車裂之法。《新序·雜事篇》:趙簡子上羊腸之坂,群臣皆偏袒推車,而虎會獨擔戟行歌,不推車。簡子曰:寡人上坂,群臣皆推車,會獨擔戟行歌不推車,是會為人臣侮其主,為人臣侮其主,其罪何若。虎會對曰:為人臣而侮其主者,死而又死。簡子曰何謂死而又死。虎會曰:身死,妻子又死,若是謂死而又死,君既已聞為人臣而侮其主者之罪矣,君亦聞為人君而侮其臣者乎。簡子曰:為人君而侮其臣者何若。虎會對曰:為人君而侮其臣者,智者不為謀,辯者不為使,勇者不為鬥。智者不為謀,則社稷危;辯者不為使,則使不通;勇者不為鬥,則邊境侵。簡子曰:善。乃罷群臣不推車,為士大夫置酒,與群臣飲,以虎會為上客。〈按此與說苑所載事同而人異故兩存之〉《說苑·尊賢篇》:魏文侯觴大夫於曲陽,飲酣,文侯喟然歎曰:吾獨無豫讓以為臣。蹇重舉酒進曰:臣請浮君。文侯曰何以。對曰:臣聞之,有命之父母,不知孝子;有道之君,不知忠臣。夫豫讓之君,亦何如哉。文侯曰:善。受浮而飲之,嚼而不讓。曰:無管仲鮑叔以為臣,故有豫讓之功也。

趙簡子曰:吾欲得范中行氏良臣。史黶曰:安用之。簡子曰:良臣,人所願也,又何問焉。曰:君以為無良臣故也。夫事君者,諫過而薦可,章善而替否,獻能而進賢;朝夕誦善,敗而納之,聽則進,否則退。今范中行氏之良臣也,不能匡相其君,使至於難;出在於外,又不能入。亡而棄之,何良之為;若不棄,君安得之。夫良將營其君,使復其位,死而後止,何日以來,若未能,乃非良也。簡子曰:善。

《善說篇》:魏文侯與大夫飲酒,使公乘不仁為觴政曰:飲不嚼者浮以大白。文侯飲而不盡嚼,公乘不仁舉白浮君。君視而不應,侍者曰:不仁退,君已醉矣。公乘不仁曰:周書曰:前車覆,後車戒。蓋言其危,為人臣者不易,為君亦不易。今君已設令,令不行,可乎。君曰:善。舉白而飲,飲畢曰:以公乘不仁為上客。

《復恩篇》:趙襄子見圍於晉陽,罷圍,賞有功之臣五人,高赫無功而受上賞,五人皆怒,張孟談謂襄子曰:晉陽之中,赫無大功,今與之上賞,何也。襄子曰:吾在拘厄之中,不失臣主之禮唯赫也。子雖有功皆驕,寡人與赫上賞,不亦可乎。仲尼聞之曰:趙襄子可謂善賞士乎。賞一人而天下之人臣,莫敢失君臣之禮矣。《新序·雜事篇》:昔者,魏武侯謀事而當,群臣莫能逮,朝而有喜色。吳起進曰:今者有以楚莊王之語聞者乎。武侯曰:未也,莊王之語奈何。吳起曰:楚莊王謀事而當,群臣莫能逮,朝而有憂色。申公巫臣進曰:君朝而有憂色,何也。莊王曰:吾聞之,諸侯自擇師者王,自擇友者霸,足己而群臣莫之若者亡。今以不穀之不肖而議於朝,且群臣莫能逮,吾國其幾於亡矣,吾是以有憂色也。莊王之所以憂,而君獨有喜色,何也。武侯逡巡而謝曰:天使夫子振寡人之過也,天使夫子振寡人之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