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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7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六百七十二卷目錄

 諫諍部名臣列傳一

  上古

  東里子      箕文

  夏

  關龍逢      耆艾

  商

  比干

  周

  召虎       臧僖伯

  臧哀伯      豎曼

  東郭牙      鬻拳

  富辰       宋公子目夷

  里革       諸御己

  師曠       晏嬰

  白公子張     史鰌

  郵無正      申胥

  狐援       陳舉

  莊辛       觸讋

  漢一

  汲黯       朱雲

  王章

官常典第六百七十二卷

諫諍部名臣列傳一

《上古》東里子

按《路史》:栗陸氏是為栗睦,敖昏勤民,愎諫自用。於是乎民始攜東里子者,諫不行而醳之。栗睦氏殺之,天下叛之。

箕文

按《帝王世紀》:諸侯夙沙氏叛,不用命。箕文諫而殺之。炎帝退而脩德,夙沙之民,自攻其君,而歸炎帝。

關龍逢

按《新序》:桀為酒池,足以運舟,糟丘足以望七里,一鼓而牛飲者三千人。關龍逢進諫曰:為人君,身行禮義,愛民節財。故國安而身壽也。今君用財若無盡,用人若恐不能死,不革,天禍必降,而誅必至矣。君其革之,立而不去朝。桀因囚拘之。君子聞之,曰:末之命矣夫。

耆艾

按《路史》:岑山崩為大澤,水深九尺,山覆於谷,上反居下。耆艾相與諫,桀以為妖言而殺之。

比干

按《史記·殷本紀》:紂愈淫亂不止。微子數諫不聽,乃與太師、少師謀,遂去。比干曰:為人臣者,不得不以死爭。迺強諫紂。紂怒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剖比干,觀其心。〈注〉正義曰括地志云:比干見微子去,箕子狂,乃嘆曰:主過不諫,非忠也。畏死不言,非勇也。過則諫,不用則死,忠之至也。進諫不去者三日。紂問:何以自持。比干曰:修善行仁,以義自持。紂怒,曰:吾聞聖人心有竅,信諸。遂殺比干,刳視其心也。

按《新序》:紂作炮烙之刑,王子比干曰:主暴不諫,非忠臣也;畏死不言,非勇士也。見過則諫,不用則死,忠之至也。遂進諫,三日不去朝,紂因而殺之。詩曰:昊天太憮,予慎無辜。無辜而死,不亦哀哉。

召虎

按《國語》:周厲王虐,國人謗王。王怒,得衛巫,使監謗者,以告,則殺之。國人莫敢言,道路以目。王喜,告召公曰:吾能弭謗矣,乃不敢言。召公曰:是障之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潰,傷人必多,民亦如之。是故為川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故天子聽政,使公卿至于列士獻詩,瞽獻典,史獻書,師箴,<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658-18px-GJfont.pdf.jpg' />賦,矇誦,百工諫,庶人傳語,近臣盡規,親戚補察,瞽、師教誨,耆、艾修之,而後王斟酌焉,是以事行而不悖。

臧僖伯

按《左傳·魯隱公五年》:春,公將如棠觀魚者,臧僖伯諫曰:凡物不足以講大事,其材不足以備器用,則君不舉焉。君將納民於軌物者也。故講事以度軌量謂之軌,取材以章物采謂之物,不軌不物,謂之亂政,亂政亟行,所以敗也。故春蒐,夏苗,秋獮,冬狩,皆於農隙以講事也。三年而治兵,入而振旅,歸而飲至,以數軍實昭文章,明貴賤,辨等列,順少長,習威儀也。鳥獸之肉,不登於俎,皮革,齒牙,骨角,毛,羽,不登於器,則公不射,古之制也。若夫山林川澤之實,器用之資,皁隸之事,官司之守,非君所及也。公曰:吾將略地焉。遂往陳魚而觀之,僖伯稱疾不從,書曰:公矢魚於棠,非禮也。且言遠地也。冬十二月,辛巳,臧僖伯卒,公曰:叔父有憾於寡人,寡人弗敢忘,葬之加一等。

臧哀伯

按《左傳·桓公二年》:宋殤公立,十年十一戰,民不堪命,孔父嘉為司馬,督為大宰,故因民之不堪命,先宣言曰:司馬則然,已殺孔父而弒殤公,召莊公於鄭而立之,以親鄭,以郜大鼎賂公,齊陳鄭皆有賂,故遂相宋公,夏,四月,取郜大鼎於宋,戊申,納於太廟,非禮也。臧哀伯諫曰:君人者,將昭德塞違,以臨照百官,猶懼或失之,故昭令德以示子孫,是以清廟茅屋,大路越席,大羹不致,粢食不鑿,昭其儉也。袞,冕,黻,珽,帶,裳,幅,舄,衡,紞,紘,綖,昭其度也。藻率,鞞,鞛,鞶,厲,游,纓,昭其數也。火,龍,黼,黻,昭其文也。五色比象,昭其物也。鍚,鸞,和,鈴,昭其聲也。三辰旂旗,昭其明也。夫德,儉而有度,登降有數,文物以紀之,聲明以發之,以臨照百官,百官於是乎戒懼,而不敢易紀律,今滅德立違,而寘其賂器於太廟,以明示百官,百官象之,其又何誅焉。國家之敗,由官邪也。官之失德,寵賂章也。郜鼎在廟,章孰甚焉。武王克商,遷九鼎於雒邑,義士猶或非之,而況將昭違亂之賂器於太廟,其若之何,公不聽,周內史聞之曰:臧孫達其有後於魯乎,君違,不忘諫之以德。

豎曼

按《青州府志》:豎曼,齊人。襄公使彭生賊魯君,曼諫曰:賢者盡忠,智者究理。今彭生諛行以賊君,使君失親戚之禮。天必禍之,且累於君。後皆如其言。此可與魯申繻並傳,左氏不之紀,管子紀之。

東郭牙

按《青州府志》:東郭牙,齊人。管仲曰:犯君顏色,進諫必忠,不避死亡,不撓富貴,臣不如東郭牙。請以為大諫之官。

鬻拳

按《左傳·莊公十八年》:冬,巴人伐楚,十九年,春,楚子禦之,大敗於津,還,鬻拳弗納,遂伐黃,敗黃師於踖陵,還及湫,有疾,夏,六月,庚申,卒,鬻拳葬諸夕室,亦自殺也。而葬於絰皇,初,鬻拳強諫楚子,楚子弗從,臨之以兵,懼而從之,鬻拳曰:吾懼君以兵,罪莫大焉。遂自刖也。楚人以為大閽,謂之大伯,使其後掌之,君子曰:鬻拳可謂愛君矣,諫以自納於刑,刑猶不忘納君於善。

富辰

按《國語》:襄王十三年,鄭人伐滑。王使游孫伯請滑,鄭人執之。王怒,將以翟伐鄭。富辰諫曰:不可。人有言曰:兄弟讒鬩、侮人百里。周文公之詩曰: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若是則鬩乃內侮,而雖鬩不敗親也。鄭在天子,兄弟也。鄭武、莊有大勳力於平、桓;凡我周之東遷,晉、鄭是依;子穨之亂,又鄭之由定。今以小忿棄之,是以小怨置大德也,無乃不可乎。且夫兄弟之怨,不徵於它,徵於它,利乃外矣。章怨外利,不義;棄親即翟,不祥;以怨報德,不仁。夫義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不義則利不阜,不祥則福不降,不仁則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故能光有天下,而龢寧百姓,令聞不忘。王其不可以棄之。王不聽。十七年,王降翟師以伐鄭。王德翟人,將以其女為后。富辰諫曰:不可。夫婚姻,禍福之階也。利內則福由之,利外則取禍。今王外利矣,其無乃階禍乎。昔摰、疇之國也由大任,杞、繒由大姒,齊、許、申、呂由大姜,陳由大姬,是皆能內利親親者也。昔鄢之亡也由仲任,密須由伯姞,鄶由叔妘,聃由鄭姬,息由陳媯,鄧由楚曼,羅由季姬,廬由荊媯,是皆外利離親者也。王曰:利何如而內,何如而外。對曰:尊貴、明賢、庸勳、長老、愛親、禮新、親舊。然則民莫不審固其心力以役上令,官不易方,而財不匱竭,求無不至,動無不濟。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歸諸上,是利之內也,若七德離判,民乃攜貳,各以利退,上求不暨,是其外利也。夫翟無列於王室,鄭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貴也。翟,豺狼之德也,鄭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賢也。平、桓、莊、惠皆受鄭勞,王而棄之,是不庸勳也。鄭伯捷之齒長矣,王而弱之,是不長老也。翟,隗姓也,鄭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愛親也。夫禮,新不閒舊,王以翟女閒姜、任,非禮且棄舊也。王一舉而棄七德,臣故曰利外矣。《書》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濟也。王不忍小忿而棄鄭,又登叔隗以階翟。翟,封豕豺狼也,不可厭也。王弗聽。十八年,王黜翟后。翟人來誅殺譚伯。富辰曰:昔吾驟諫王,王弗從,以及此難。若我不出,王其以我為懟乎。乃以其屬死之。

宋公子目夷

按《左傳·僖公八年》:宋公疾,太子茲父固請曰:目夷長且仁,君其立之,公命子魚,子魚辭曰:能以國讓,仁孰大焉。臣不及也。且又不順,遂走而退。宋襄公即位,以公子目夷為仁,使為左師以聽政,於是宋治,故魚氏世為左師。僖十九年,夏,宋公使邾文公,用鄫子於次雎之社,欲以屬東夷,司馬子魚曰:古者六畜不相為用,小事不用大牲,而況敢用人乎,祭祀以為人也。民,神之主也。用人,其誰饗之,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義士猶曰薄德,今一會而虐二國之君,又用諸淫昏之鬼,將以求霸,不亦難乎,得死為幸。宋人圍曹,討不服也。子魚言於宋公曰:文王聞崇德亂而伐之,軍三旬而不降,退修教而復伐之,因壘而降,詩曰: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今君德無乃猶有所闕,而以伐人,若之何,盍姑內省德乎,無闕而後動。

二十一年,春,宋人為鹿上之盟,以求諸侯於楚,楚

人許之,公子目夷曰:小國爭盟,禍也。宋其亡乎,幸而後敗。秋,諸侯會宋公於盂,子魚曰:禍其在此乎,君欲已甚,其何以堪之,於是楚執宋公以伐宋,冬,會於薄以釋之,子魚曰:禍猶未也。未足以懲君。二十二年,夏,宋公伐鄭,子魚曰:所謂禍在此矣。冬,十一月,己巳,朔,宋公及楚人戰於泓,宋人既成列,楚人未既濟,司馬曰:彼眾我寡,及其未既濟也。請擊之,公曰:不可,既濟而未成列,又以告,公曰:未可,既陳而後擊之,宋師敗績,公傷股,門官殲焉。國人皆咎公,公曰: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古之為軍也。不以阻隘也。寡人雖亡國之餘,不鼓不成列,子魚曰:君未知戰,勍敵之人,隘而不列,天贊我也。阻而鼓之,不亦可乎,猶有懼焉。且今之勍者,皆吾敵也。雖及胡耇,獲則取之,何有於二毛,明恥教戰,求殺敵也。傷未及死,如何勿重,若愛重傷,則如勿傷,愛其二毛,則如服焉。三軍以利用也。金鼓以聲氣也。利而用之,阻隘可也聲盛致志,鼓儳可也。

里革

按《國語》:魯宣公夏濫於泗淵,里革斷其罟而棄之,曰:古者大寒降,土蟄發,水虞於是乎講罛罶,取名魚,登川禽,而嘗之寢廟,行諸國,人助宣氣也。鳥獸孕,水蟲成,獸虞於是乎禁罝羅,矠魚鱉以為夏槁,助生阜也。鳥獸成,水蟲孕水,虞於是乎禁罝䍡,設穽鄂,以實廟庖,畜功用也。且夫山不槎櫱,澤不伐夭,魚禁鯤鮞,獸長麑䴠,鳥翼𪃟卵,蟲舍蚳蝝,蕃庶物也,古之訓也。今魚方別孕,不教魚長,又行網罟,貪無蓺也。公聞之,曰:吾過而里革匡我,不亦善乎。是良罟也,為我得法。使有司藏之,使吾無忘諗。師存侍,曰:藏罟不如寘里革於側之不忘也。 晉人殺厲公,邊人以告,成公在朝。公曰:臣殺其君,誰之過也。大夫莫對,里革曰:君之過也。夫君人者,其威大矣。失威而至於殺,其過多矣。且夫君也者,將牧民而正其邪者也,若君縱私回而棄民事,民旁有慝無由省之,益邪多矣。若以邪臨民,陷而不振,用善不肯專,則不能使,至於殄滅而莫之恤也,將安用之。桀奔南巢,紂踣於京,厲㳅於彘,幽滅於戲,皆是術也。夫君也者,民之川澤也。行而從之,美惡皆君之由,民何能為焉。 莒太子僕殺紀公,以其寶來奔。宣公使僕人以書命季文子曰:夫莒太子不憚以吾故殺其君,而以寶來,其愛我甚矣。為我予之邑。今日必授,無逆命矣。里革遇之,而更其書曰:夫莒太子殺其君而竊其寶來,不識窮固又求自邇,為我流之於夷。今日必通,無逆命矣。明日,有司復命,公詰之。僕人以里革對。公執之,曰:違君命者,汝亦聞之乎。對曰:臣以死奮筆,奚啻其聞之也。臣聞之曰:毀則者為賊,掩賊者為臧,竊寶者為軌,用軌之財者為姦,使君為臧姦者,不可不去也。臣違君命者,亦不可不殺也。公曰:寡人實貪,非子之罪也。乃舍之。

諸御己

按《說苑》:楚莊王築層臺,延石千里,延壤百里,士有反三月之糧者,大臣諫者七十二人皆死矣;有諸御己者,違楚百里而耕,謂其耦曰:吾將入見於王。其耦曰:以身乎。吾聞,說人主者,皆閒暇之人也,然且至而死矣;今子特草茅之人耳。諸御己曰:若與子同耕則比力也,至於說人主不與子比智矣。委其耕而入見莊王。莊王謂之曰:諸御己來,汝將諫邪。諸御己曰:君有義之用,有法之行。且己聞之,土負水者平,木負繩者正,君受諫者聖;君築層臺,延石千里,延壤百里;民之釁咎血成於通塗,然且未敢諫也,己何敢諫乎。顧臣愚,竊聞昔者虞不用宮之奇而晉并之,陳不用子家羈而楚并之,曹不用僖負羈而宋并之,萊不用子猛而齊并之,吳不用子胥而越并之,秦不用蹇叔之言而秦國危,桀殺關龍逢而湯得之,紂殺王子比干而武王得之,宣王殺杜伯而周室卑;此三天子,六諸侯,皆不能尊賢用辯士之言,故身死而國亡。遂趨而出,楚王遽而追之曰:己子反矣,吾將用子之諫;先日說寡人者,其說也不足以動寡人之心,又危加諸寡人,故皆至而死;今子之說,足以動寡人之心,又不危加諸寡人,故吾將用子之諫。明日令曰:有能入諫者,吾將與為兄弟。遂解層臺而罷民,楚人歌之曰:薪乎萊乎。無諸御己訖無子乎。萊乎薪乎。無諸御己訖無人乎。〈按楚莊王當周頃定二王之時子胥諫吳乃敬王時事吳不用子胥而越并之句疑有訛〉

師曠

按《左傳·襄公十四年》:師曠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使司牧之,勿使失性,有君而為之貳,使師保之,勿使過度,是故天子有公,諸侯有卿,卿置側室,大夫有貳,宗士有朋友,庶人工商皁隸牧圉,皆有親暱,以相輔佐也。善則賞之,過則匡之,患則救之,失則革之,自王以下,各有父兄子弟,以補察其政,史為書,瞽為詩,工誦箴諫,大夫規誨,士傳言,庶人謗,商旅于市,百工獻藝,故夏書曰:遒人以木鐸徇于路,官師相規,工執藝事以諫,正月孟春,于是乎有之,諫失常也。天之愛民甚矣,豈其使一人肆于民上,以從其淫,而棄天地之性,必不然矣。

晏嬰

按《左傳·襄公十七年》:齊晏桓子卒,晏嬰麤縗斬,苴絰帶,杖,菅屨,食鬻,居倚廬,寢苫,枕草,其老曰:非大夫之禮也。曰:唯卿為大夫。襄公二十二年,秋,欒盈自楚適齊,晏平仲言於齊侯曰:商任之會,受命於晉,今納欒氏,將安用之,小所以事大,信也。失信不立,君其圖之,弗聽,退告陳文子曰:君人執信,臣人執共,忠信篤敬,上下同之,天之道也。君自棄也。弗能久矣。冬,會於沙隨,復錮欒氏也。欒盈猶在齊,晏子曰:禍將作矣,齊將伐晉,不可以不懼。襄公二十五年,夏,五月,齊崔杼弒其君光。晏子立於崔氏之門外,其人曰:死乎。曰:獨吾君也乎哉,吾死也。曰:行乎。曰:吾罪也乎哉,吾亡也。曰:歸乎。曰:君死安歸,君民者,豈以陵民,社稷是主,臣君者,豈為其口實,社稷是養,故君為社稷死,則死之,為社稷亡,則亡之,若為己死而為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且人有君而弒之,吾焉得死之,而焉得亡之,將庸何歸,門啟而入,枕尸股而哭,興。三踊而出,人謂崔子必殺之,崔子曰:民之望也。舍之得民,盧蒲癸奔晉,王何奔莒,叔孫宣伯之在齊也。叔孫還納其女於靈公,嬖,生景公,丁丑,崔杼立而相之,慶封為左相,盟國人於大宮曰:所不與崔慶者,晏子仰天歎曰:嬰所不唯忠於君,利社稷者是與,有如上帝,乃歃。昭公三年,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曰:寡君使嬰曰:寡人願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腆先君之適,以備內官,焜燿寡人之望,則又無祿,早世隕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太公丁公,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適,及遺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願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縗絰之中,是以未敢請,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內主,豈唯寡君,舉群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既成昏,晏子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踊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皁隸,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況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初,景公欲更晏子之宅。曰:子之宅近市,湫隘囂塵,不可以居,請更諸爽塏者,辭曰:君之先臣容焉。臣不足以嗣之,於臣侈矣,且小人近市,朝夕得所求,小人之利也。敢煩里旅,公笑曰:子近市,識貴賤乎,對曰:既利之,敢不識乎,公曰:何貴何賤,於是景公繁於刑,有鬻踊者,故對曰:踊貴屨賤,既已告於君,故與叔向語而稱之,景公為是省於刑,君子曰: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晏子一言而齊侯省刑,詩曰:君子如祉,亂庶遄已,其是之謂乎,及晏子如晉,公更其宅,反則成矣,既拜乃毀之,而為里室,皆如其舊,則使宅人反之,且諺曰:非宅是卜,唯鄰是卜,二三子先卜鄰矣,違卜不祥,君子不犯非禮,小人不犯不祥,古之制也。吾敢違諸乎,卒復其舊宅,公弗許,因陳桓子以請,乃許之。昭公六年,十一月,齊侯如晉,請伐北燕也。士丐相士鞅逆諸河,禮也。晉侯許之,十二月,齊侯遂伐北燕,將納簡公,晏子曰:不入,燕有君矣,民不貳,吾君賄,左右諂諛,作大事不以信,未嘗可也。昭公二十年,齊侯疥,遂痁,期而不瘳,諸侯之賓問疾者多在,梁丘據與裔款言於公曰:吾事鬼神豐,於先君有加矣,今君疾病,為諸侯憂,是祝史之罪也。諸侯不知,其謂我不敬,君盍誅於祝固史嚚,以辭賓,公說,告晏子,晏子曰:日宋之盟,屈建問范會之德於趙武,趙武曰:夫子之家事治,言於晉國,竭情無私,其祝史祭祀,陳信不愧,其家事無猜,其祝史不祈,建以語康王,康王曰:神人無怨,宜夫子之光輔五君,以為諸侯主也。公曰:據與款謂寡人能事鬼神,故欲誅於祝史,子稱是語,何故,對曰:若有德之君,外內不廢,上下無怨,動無違事,其祝史薦信,無愧心矣,是以鬼神用饗,國受其福,祝史與焉。其所以蕃祉老壽者,為信君使也。其言忠信於鬼神,其適遇淫君,外內頗邪,上下怨疾,動作辟違,從欲厭私,高臺深池,撞鐘舞女,斬刈民力,輸掠其聚,以成其違,不恤後人,暴虐淫縱,肆行非度,無所還忌,不思謗讟,不憚鬼神,神怒民痛,無悛於心,其祝史薦信,是言罪也。其蓋失數美,是矯誣也。進退無辭,則虛以求媚,是以鬼神不饗其國以禍之,祝史與焉。所以夭昏孤疾者,為暴君使也。其言僭嫚於鬼神,公曰:然則若之何,對曰:不可為也。山林之木,衡鹿守之,澤之萑蒲,舟鮫守之,藪之薪蒸,虞候守之,海之鹽蜃,祈望守之,縣鄙之人,入從其政,偪介之關,暴征其私,承嗣大夫,彊易其賄,布常無藝,徵斂無度,宮室日更,淫樂不違,內寵之妾,肆奪於市,外寵之臣,僭令於鄙,私欲養求,不給則應,民人苦病。夫婦皆詛,祝有益也。詛亦有損,聊攝以東,姑尤以西,其為人也。多矣,雖其善祝,豈能勝億兆人之詛,君若欲誅於祝史,修德而後可,公說,使有司寬政,毀關,去禁,薄斂,已責。齊侯至自田,晏子侍於遄臺,子猶馳而造焉。公曰:唯據與我和夫,晏子對曰:據亦同也。焉得為和,公曰:和與同異乎,對曰異,和如羹焉。水火醯醢鹽梅,以烹魚肉,燀之以薪,宰夫和之,齊之以味,濟其不及,以洩其過,君子食之,以平其心,君臣亦然,君所謂可,而有否焉。臣獻其否,以成其可,君所謂否,而有可焉。臣獻其可,以去其否,是以政平而不干民無爭心,故詩曰:亦有和羹,既戒既平,鬷嘏無言,時靡有爭,先王之濟五味,和五聲也。以平其心,成其政也。聲亦如味,一氣,二體,三類,四物,五聲,六律,七音,八風,九歌,以相成也。清濁小大,短長疾徐,哀樂剛柔,遲速高下,出入周疏,以相濟也。君子聽之,以平其心,心平德和,故詩曰:德音不瑕,今據不然,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若以水濟水,誰能食之,若琴瑟之專壹,誰能聽之,同之不可也如是,飲酒樂,公曰:古而無死,其樂若何,晏子對曰:古而無死,則古之樂也。君何得焉。昔爽鳩氏始居此地,季萴因之,有逢伯陵因之,蒲姑氏因之,而後太公因之,古若無死,爽鳩氏之樂,非君所願也。昭公二十六年,齊有彗星,齊侯使禳之,晏子曰:無益也。祇取誣焉。天道不諂不貳,其命若之何,禳之,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君無穢德,又何禳焉。若德之穢,禳之何損,詩曰:惟此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聿懷多福,厥德不回,以受方國,君無違德,方國將至,何患於彗,詩曰:我無所監,夏后及商,用亂之故,民卒流亡,若德回亂,民將流亡,祝史之為,無能補也。公說,乃止。齊侯與晏子坐於路寢,公歎曰:美哉室,其誰有此乎,晏子曰:敢問何謂也。公曰:吾以為在德,對曰:如君之言,其陳氏乎,陳氏雖無大德,而有施於民,豆區釜鍾之數,其取之公也薄,其施之民也厚,公厚斂焉。陳氏厚施焉。民歸之矣,詩曰:雖無德與女,式歌且舞,陳氏之施,民歌舞之矣,後世若少惰陳氏而不亡,則國其國也已,公曰:善哉,是可若何,對曰:唯禮可以已之,在禮家施不及國,民不遷農,不移工,賈不變士,不濫官,不滔大夫,不收公利,公曰:善哉,我不能矣,吾今而後知禮之可以為國也。對曰:禮之可以為國也久矣,與天地並,君令臣共,父慈子孝,兄愛弟敬。夫和妻柔,姑慈婦聽,禮也。君令而不違,臣共而不貳,父慈而教,子孝而箴,兄愛而友,弟敬而順。夫和而義,妻柔而正,姑慈而從,婦聽而婉,禮之善物也。公曰善哉,寡人今而後聞此,禮之上也。對曰:先王所稟於天地,以為其民也。是以先王上之。

白公子張

按《國語》:楚靈王虐,白公子張驟諫。王患之,謂史老曰:吾欲已子張之諫,若何。對曰:用之實難,已之易也。若諫,君則曰:余左執鬼中,右執殤宮,凡百箴諫,吾盡聞之矣,寧聞它言。白公又諫,王如史老之言。對曰:昔殷武丁能聳其德,至於神明,以入於河,自河徂亳,於是乎三年,默以思道。卿士患之,曰:王言以出令也,若不言,是無所稟令也。武丁於是作書,曰:以余正四方,余恐德之不類,茲故不言。如是而又使以象夢求四方之賢,聖得傅說以來,升以為公,而使朝夕規諫,曰:若金,用汝作礪。若津水,用汝作舟。若大旱,用汝作霖雨。啟乃心,沃朕心。若藥不瞑眩,厥疾不瘳。若跣不視地,厥足用傷。若武丁之神明也,其聖之叡廣也,其知之不疚也,猶自謂未乂,故三年默以思道。既得道,猶不敢專制,使以象旁求聖人。既得以為輔,又恐其荒失遺忘,故使朝夕規誨箴諫,曰:必交修余,無余棄也。今君或者未及武丁,而惡規諫者,不亦難乎。齊桓、晉文,皆非嗣也,還軫諸侯,不敢淫逸,心類德音,以得有國。近臣諫,遠臣謗,輿人誦,以自誥也。是以其入也,四封不備一同,而至於有畿田,以屬諸侯,至於今為令君。桓、文皆然,君不度憂於二令君,而欲自逸也,無乃不可乎。《周詩》有之曰:弗躬弗親,庶民弗信。臣懼民之不信君也,故不敢不言。不然,何急其以言取罪也。王病之,曰:子復語。不糓雖不能用,吾憖寘之於耳。對曰:賴君之用也,故言。不然,巴浦之犀、犛、兕、象,其可盡乎,其又以規為瑱也。遂趨而𨓆,歸,杜門不出。七月,乃有乾谿之禍,靈王死之。

史鰌

按《孔子家語》:衛蘧伯玉賢而靈公不用,彌子瑕不肖反任之,史魚驟諫而不從,史魚病將卒,命其子曰:吾在衛朝不能進蘧伯玉,退彌子瑕,是吾為臣不能正君也,生而不能正君,則死無以成禮,我死,汝置屍牖下,於我畢矣。其子從之。靈公弔焉,怪而問焉,其子以其父言告公,公愕然失容曰:是寡人之過也。於是命之殯於客位。進蘧伯玉而用之,退彌子瑕而遠之。孔子聞之曰:古之列諫者,死則已矣,未有若史魚死而屍諫,忠感其君者也,不可謂直乎。

郵無正

按《國語》:趙簡子使尹鐸為晉陽,曰:必墮其壘培。吾將往焉,若見壘培,是見寅與吉射也。尹鐸往而增之。簡子如晉陽,見壘,怒曰:必殺鐸也而後入。大夫辭之,不可,曰:是昭余讎也。郵無正進,曰:昔先主文子少釁於難,從姬氏於公宮,有孝德以出在公族,有恭德以升在位,有武德以羞為正卿,有溫德以成其名譽,失趙氏之典刑,而去其師保,基於其身,以克復其所。及景子長於公宮,未及教訓而嗣立矣,亦能纂修其身以受先業,無謗於國,順德以學子,擇言以教子,擇師保以相子。今吾子嗣位,有文之典刑,有景之教訓,重之以師保,加之以父兄,子皆疏之,以及此難。夫尹鐸曰:思樂而喜,思難而懼,人之道也。委土可以為師保,吾何為而不增。是以修之,庶曰可以鑑而鳩趙宗乎。若罰之,是罰善也。罰善必賞惡,臣何望矣。簡子說,曰:微子,吾幾不為人矣。以免難之賞賞尹鐸。初,伯樂與尹鐸有怨,以其賞如伯樂氏,曰:子免吾死,敢不歸祿。辭曰:吾為主圖,非為子也。怨若怨焉。

申胥

按《國語》:吳王夫差告諸大夫曰:孤將有大志於齊,吾將許越成,而無拂吾慮。若越既改,吾又何求。若其不改,反行,吾振旅焉。申胥諫曰:不可許也。夫越非實忠心好吳也,又非懾畏吾甲兵之彊也。大夫種勇而善謀,將還玩吳國於股掌之上,以得其志。夫固知君王之蓋威以好勝也,故婉約其辭,以從逸王志,使淫樂於諸夏之國,以自傷也。使吾甲兵鈍弊,民人離落,而日以憔悴,然後安受吾燼。夫越王好信以愛民,四方歸之,年糓時孰,日長炎炎。及吾猶可以戰也,為虺弗摧,為蛇將若何。吳王曰:大夫奚隆於越,越曾足以為大虞乎。若無越,則吾何以春秋曜吾軍士。乃許之成。將盟,越王又使諸稽郢辭曰:以盟為有益乎。前盟口血未乾,足以結信矣。以盟為無益乎。君王舍甲兵之威以臨使之,而胡重於鬼神而自輕也。吳王乃許之,荒成不盟。 吳王既許越成,乃大戒師徒,將以伐齊。申胥進諫曰:昔天以越賜吳,而王弗受。夫天命有反,今越王句踐恐懼而改其謀,舍其愆令,輕其征賦,施民所善,去民所惡,身自約也,裕其眾庶,其民殷眾,以多甲兵。譬越之在吳也,猶人之有腹心之疾也。夫越王之不忘敗吳,於其心也戚然,服士以司吾閒。今王非越是圖,而齊、魯以為憂。夫齊、魯譬諸疾,疥癬也,豈能涉江、淮而與我爭此地哉。將必越實有吳土。王盍亦鑑於人,無鑑於水。昔楚靈王不君,其臣箴諫以不入。乃築臺於章華之上,闕為石郭,陂漢,以象帝舜。罷弊楚國,以間陳、蔡。不修方城之內,踰諸夏而圖東南,三歲於沮、汾以服吳、越。其民不忍饑勞之殃,三軍叛王於乾谿。王親獨行,屏營傍偟於山林之中,三日乃見其涓人疇。王呼之曰:余不食三日矣。疇趨而進,王枕其股以寢於地。王寐,疇枕王以墣而去之。王覺而無見也,乃匍匐將入棘闈,棘闈不納,乃入芊尹申亥氏焉。王縊,申亥負王以歸,而土埋之其室。此志也,豈遽忘於諸侯之耳乎。今王既變鯀、禹之功,而高高下下,以罷民於姑蘇。天奪吾食,都鄙薦饑。今王將狠天而伐齊。夫吳民離矣,體有所傾,譬如群獸然,一介負矢,將百群皆奔,王其無方收也。越人必來襲我,王雖悔之,其猶有及乎。王弗聽。十二年,遂伐齊。齊人與戰於艾陵,齊師敗績,吳人有功。 吳王還自伐齊,乃訊申胥曰:昔吾先王體德聖明,達於上帝,譬如農夫作耦,以刈殺四方之蓬蒿,以立名於荊,此則大夫之力也。今大夫老,而又不自安恬逸,而處以念惡,出則罪吾眾,撓亂百度,以妖孽吳國。今天降衷於吳,齊師受服。孤豈敢自多,先王之鐘鼓,實式靈之。敢告於大夫。申胥釋劍而對曰:昔吾先王世有輔弼之臣,以能遂疑計惡,以不陷於大難。今王播棄黎老,而孩童焉比謀,曰:余令而不違。夫不違,乃違也。夫不違,亡之階也。夫天之所棄,必驟近其小喜,而遠其大憂。王若不得志於齊,而以覺悟王心,吳國猶世。吾先君之得之也,必有以取之;其亡之也,亦有以棄之。用能援持盈以沒,而驟救傾以時。今王無以取之,而天祿亟至,是吳命之短也。貟不忍稱疾辟易,以見王之親為越之禽也。貟請先死。將死,曰:而縣吾目於東門,以見越之入,吳國之亡也。遂自殺。王慍曰:孤不使大夫得有見也。乃使取申胥之尸,盛以鴟夷,而投之於江。

狐援

按《呂氏春秋》:狐援說齊湣王曰:殷之鼎陳於周之廷,其社蓋於周之屏,其干戚之音,在人之遊。亡國之音,不得至於廟;亡國之社,不得見於天;亡國之器陳於廷,所以為戒。王必勉之。其無使齊之大呂陳之廷,無使太公之社蓋之屏,無使齊音,充人之遊。齊王不受。狐援出而哭國五日,其辭曰:先出也,衣絺紵;後出也,滿囹圄。吾今見民之洋洋然東走而不知所處。齊王問吏曰:哭國之法若何。吏曰:斮。王曰:行法。狐援乃言曰:有人自南方來,鮒入而鯢居,使人以朝為草而國為墟。殷有比干,吳有子胥,齊有狐援。已不用若言,又斮之東閭。每斮者以吾參夫二子者乎。

陳舉

按《青州府志》:舉,齊宗室子。直言正諫,閔王殺之。

莊辛

按《戰國策》:莊辛謂楚襄王曰:君王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專淫佚侈靡,不顧國政,郢都必危矣。襄王曰:先生老悖乎。將以為楚國妖祥乎。莊辛曰:臣誠見其必然者也。非敢以為國妖祥也。君王卒幸四子者不衰,楚國必亡矣。臣請避於趙,淹留以觀之。莊辛去之趙,留五月,秦果舉鄢、郢、巫、山蔡、陳之地,襄王流揜於城陽。於是使人發騶,徵莊辛於趙。莊辛曰:諾。莊辛至,襄王曰:寡人不能用先生之言,今事至於此,為之奈何。莊辛對曰:臣聞鄙語曰:見兔而顧犬,未為晚也;亡羊而補牢,未為遲也。臣聞昔湯、武以百里昌,桀、紂以天下亡。今楚國雖小,絕長續短,猶以數千里,豈特百里哉。王獨不見夫蜻蛉乎。六足四翼,飛翔乎天地之間,俛啄蚊䖟而食之,仰承甘露而飲之,自以為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五尺童子,方將調飴膠絲,加己乎四仞之上,而下為螻蟻食也。黃雀因是以。俯噣白粒,仰棲茂樹,鼓翅奮翼,自以為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公子王孫,左挾彈,右攝丸,將加己乎十仞之上,以其類為招。晝游乎茂樹,夕調乎酸鹹,倏忽之間,墜于公子之手。夫雀其小者也,黃鵠因是以。游乎江海,淹乎大沼,俯噣鱔鯉,仰囓䔖衡,以奮其六翮,而凌清風,飄搖乎高翔,自以為無患,與人無爭也。不知夫射者,方將修其碆盧,治其矰繳,將加己乎百仞之上。被<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753-18px-GJfont.pdf.jpg' />磻,引微繳,折清風而抎矣。故晝游乎江河,夕調乎鼎鼐。夫黃鵠其小者也,蔡靈侯之事因是以。南游乎高陂,北陵乎巫山,飲茹溪流,食湘波之魚,左抱幼妾,右擁嬖女,與之馳騁乎高蔡之中,而不以國家為事。不知夫子發方受命乎靈王,繫己以朱絲而見之也。蔡靈侯之事其小者也,君王之事因是以。左州侯,右夏侯,輦從鄢陵君與壽陵君,飯封祿之粟,而載方府之金,與之馳騁乎雲夢之中,而不以天下家國為事。而不知夫穰侯方受命乎秦王,填黽塞之內,而投己乎黽塞之外。襄王聞之,顏色變作,身體戰栗。於是乃以執珪而授之為陽陵君,與淮北之地。

觸讋

按《戰國策》:趙太后新用事,秦急攻之。趙氏求救於齊。齊曰:必以長安為質,兵乃出。太后不肯,大臣彊諫。太后明謂左右:有復言令長安君為質者,老婦必唾其面。左師觸讋願見太后。盛氣而揖之。入而徐趨,至而自謝,曰:老臣病足,曾不能疾走,不得見久矣。竊自恕,恐太后玉體之有所郄也,故願望見。太后曰:老婦恃輦而行。曰:日食飲得無衰乎。曰:恃鬻耳。曰:老臣今者殊不欲食,乃自彊步,日三四里,少益嗜食,和於身。曰:老婦不能。太后之色少解。左師公曰:老臣賤息舒祺,最少,不肖。而臣衰,竊愛憐之。願令補黑衣之數,以衛王宮,沒死以聞。太后曰:敬諾。年幾何矣。對曰:十五歲矣。雖少,願及未填溝壑而託之。太后曰:丈夫亦愛憐其少子乎。對曰:甚於婦人。太后曰:婦人異甚。對曰:老臣竊以為媼之愛燕后賢於長安君。曰:君過矣,不若長安君之甚。左師公曰: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媼之送燕后也,持其踵為之泣,念悲其遠也,亦哀之矣。已行,非弗思也,祭祀必祝之,祝曰:必勿使反。豈非計久長,有子孫相繼為王也哉。太后曰:然。左師公曰:今三世以前,至於趙之為趙,趙王之子孫侯者,其繼有在者乎。曰:無有。曰:微獨趙,諸侯有在者乎。曰:老婦不聞也。此其近者禍及身,遠者及其子孫。豈人主之子孫則必不善哉。位尊而無功,奉厚而無勞,而挾重器多也。今媼尊長安之位,而封以膏腴之地,多予之重器,而不及今令有功於國。一旦山陵崩,長安君何以自託於趙。老臣以媼為長安君計短也,故以為其愛不若燕后。太后曰:諾,恣君之所使之。於是為長安君約車百乘質於齊,齊兵乃出。子義聞之曰:人主之子也,骨肉之親也猶不能恃無功之尊,無勞之奉,以守金玉之重也,而況人臣乎。

漢一

汲黯

按《漢書本傳》:黯字長孺,濮陽人也。其先有寵於古之衛君也。至黯十世,世為卿大夫。以父任,孝景時為太子洗馬,以嚴見憚。武帝即位,黯為謁者。東粵相攻,上使黯往視之。至吳而還,報曰:粵人相攻,固其俗,不足以辱天子使者。河內失火,燒千餘家,上使黯往視之。還報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燒,不足憂。臣過河內,河內貧人傷水旱萬餘家,或父子相食,臣謹以便宜,持節發河內倉粟以振貧民。請歸節,伏矯制罪。上賢而釋之,遷為滎陽令。黯恥為令,稱疾歸田里。上聞,迺召為中大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內,遷為東海太守。黯學黃老言,治官民,好清靜,擇丞史任之,責大指而已,不細苛。黯多病,臥閤內不出。歲餘,東海大治,稱之。上聞,召為主爵都尉,列於九卿。治務在無為而已,引大體,不拘文法。為人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者弗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游俠,任氣節,行修絜。其諫,犯主之顏色。常慕傅伯、爰盎之為人。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棄疾。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位。是時,太后弟武安侯田蚡為丞相,中二千石拜謁,蚡弗為禮。黯見蚡,未嘗拜,揖之。上方招文學儒者,上曰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內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上怒,變色而罷朝。公卿皆為黯懼。上退,謂人曰:甚矣,汲黯之戇也。群臣或數黯,黯曰:天子置公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於不誼乎。且已在其位,縱愛身,奈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滿三月,上常賜告者數,終不瘉。最後,嚴助為請告。上曰:汲黯何如人也。曰:使黯任職居官,亡以瘉人,然至其輔少主守成,雖自謂賁育弗能奪也。上曰:然。古有社稷之臣,至如汲黯,近之矣。大將軍青侍中,上踞廁視之。丞相弘宴見,上或時不冠。至如見黯,不冠不見也。上嘗坐武帳,黯前奏事,上不冠,望見黯,避帳中,使人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張湯以更定律令為廷尉,黯質責湯於上前,曰:公為正卿,上不能褒先帝之功業,下不能化天下之邪心,安國富民,使囹圄空虛,何空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而公以此無種矣。黯時與湯論議,湯辯常在文深小苛,黯憤發,罵曰:天下謂刀筆吏不可為公卿,果然。必湯也,令天下重足而立,仄目而視矣。是時,漢方征匈奴,招懷四夷,黯務少事,間常言與胡和親,毋起兵。上方鄉儒術,尊公孫弘,及事益多,吏民巧。上分別文法,湯等數奏決讞以幸。而黯常毀儒,而觸弘等徒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筆之吏專深文巧詆,陷人於罔,以自為功。上愈益貴弘、湯,弘、湯心疾黯,雖上亦不說也,欲誅之以事。弘為丞相,迺言上曰:右內史界部中多貴人宗室,難治,非素重臣弗能任,請徙黯為右內史。數歲,官事不廢。大將軍青既益尊,姊為皇后,然黯與亢禮。或說黯曰:自天子欲令群臣下大將軍,大將軍尊貴,誠重,君不可以不拜。黯曰:夫以大將軍有揖客,反不重邪。大將軍聞,愈賢黯,數請問以朝廷所疑,遇黯加於平日。淮南王謀反,憚黯,曰:黯好直諫,守節死義;至說公孫弘等,如發蒙耳。上既數征匈奴有功,黯言益不用。始黯列九卿矣,而公孫弘、張湯為小吏。及弘、湯稍貴,與黯同位,黯又非毀弘、湯。已而弘至丞相封侯,湯御史大夫,黯時丞史皆與同列,或尊用過之。黯褊心,不能無少望,見上,言曰:陛下用群臣如積薪耳,後來者居上。黯罷,上曰:人果不可以無學,觀汲黯之言,日益甚矣。居無何,匈奴渾邪王帥眾來降,漢發車三萬乘。縣官亡錢,從民貰馬。民或匿馬,馬不具。上怒,欲斬長安令。黯曰:長安令亡罪,獨斬臣黯,民迺肯出馬。且匈奴畔其主而降漢,徐以縣次傳之,何至令天下騷動,罷中國,甘心異域之人乎。上默然。後渾邪王至,賈人與市者,坐當死五百餘人。黯入,請間,見高門,曰:夫匈奴攻當路塞,絕和親,中國舉兵誅之,死傷不可勝計,而費以鉅萬百數。臣愚以為陛下得邊人,皆以為奴婢,賜從軍死者家;鹵獲,因與之,以謝天下,塞百姓之心。今縱不能,渾邪帥數萬之眾來,虛府庫賞賜,發良民侍養,若奉驕子。愚民安知市買長安中而文吏繩以為闌出財物如邊關乎。陛下縱不能得匈奴之贏以謝天下,又以微文殺無知者五百餘人,臣竊為陛下弗取也。上弗許,曰:吾久不聞汲黯之言,今又復妄發矣。後數月,黯坐小法,會赦,免官。於是黯隱於田園者數年。會更立五銖錢,民多盜鑄錢者,楚地尤甚。上以為淮陽,楚地之郊也,召黯拜為淮陽太守。黯伏謝不受印綬,詔數彊予,然後奉詔。召上殿,黯泣曰:臣自以為填溝壑,不復見陛下,不意陛下復收之。臣常有狗馬之心,今病,力不能任郡事。臣願為中郎,出入禁闥,補過拾遺,臣之願也。上曰:君薄淮陽邪。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徒得君重,臥而治之。黯既辭,過大行李息,曰:黯棄逐居郡,不得與朝廷議矣。然御史大夫湯智足以距諫,詐足以飾非,非肯正為天下言,專阿主意。主意所不欲,因而毀之;主意所欲,因而譽之。好興事,舞文法,內懷詐以御主心,外挾賊吏以為重。公列九卿不早言之何。公與之俱受其戮矣。息畏湯,終不敢言。黯居郡如其故治,淮陽政清。後張湯敗,上聞黯與息言,抵息罪。令黯以諸侯相秩居淮陽。居淮陽十歲而卒。卒後,上以黯故,官其弟仁至九卿,子偃至諸侯相。

朱雲

按《漢書本傳》:雲字游,魯人也,徙平陵。少時通輕俠,借客報仇。長八尺餘,容貌甚壯,以勇力聞。年四十,迺變節從博士白子友受易,又事前將軍蕭望之受論語,皆能傳其業。好倜儻大節,當世以是高之。元帝時,琅邪貢禹為御史大夫,而華陰守丞嘉上封事,言治道在於得賢,御史之官,宰相之副,九卿之右,不可不選。平陵朱雲,兼資文武,忠正有智略,可使以六百石秩試守御史大夫,以盡其能。上迺下其事問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對,以為大臣者,國家之股肱,萬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擇也。傳曰:下輕其上爵,賤人圖柄臣,則國家搖動,而民不靜矣。今嘉從守丞,而圖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重國家而尊社稷也。自堯之用舜,文王於太公,猶試然後爵之,又況朱雲者乎。雲素好勇,數犯法亡命,受易頗有師道,其行義未有以異。今御史大夫禹絜白廉正,經術通明,有伯夷、史魚之風,海內莫不聞知,而嘉猥稱雲,欲令為御史大夫,妄相稱舉,疑有姦心,漸不可長,宜下有司案驗以明好惡。嘉竟坐之。是時,少府五鹿充宗貴幸,為梁丘易。自宣帝時善梁丘氏說,元帝好之,欲考其異同,令充宗與諸易家論。充宗乘貴辯口,諸儒莫能與抗,皆稱疾不敢會。有薦雲者,召入,攝齋登堂,抗首而請,音動左右。既論難,連拄五鹿君,故諸儒為之語曰:五鹿嶽嶽,朱雲折其角。繇是為博士。遷杜陵令,坐故縱亡命,會赦,舉方正,為槐里令。時中書令石顯用事,與充宗為黨,百僚畏之。唯御史中丞陳咸年少抗節,不附顯等,而與雲相結。雲數上疏,言丞相韋元成容身保位,亡能往來,而咸數毀石顯。久之,有司考雲,疑風吏殺人。群臣朝見,上問丞相以雲治行。丞相元成言雲暴虐亡狀。時陳咸在前,聞之,以語雲。雲上書自訟,咸為定奏草,求下御史中丞。事下丞相,丞相部吏考立其殺人罪。雲亡入長安,復與咸計議。丞相具發其事,奏咸宿衛執法之臣,幸得進見,漏泄所聞,以私語雲,為定奏草,欲令自下治,後知雲亡命罪人,而與交通,雲以故不得。上於是下咸、雲獄,減死為城旦。咸、雲遂廢錮,終元帝世。至成帝時,丞相故安昌侯張禹以帝師位特進,甚尊重。雲上書求見,公卿在前。雲曰:今朝廷大臣上不能匡主,下亡以益民,皆尸位素餐,孔子所謂鄙夫不可與事君,苟患失之,亡所不至者也。臣願賜尚方斬馬劍,斷佞臣一人以厲其餘。上問:誰也。對曰安昌侯張禹。上大怒,曰:小臣居下訕上,廷辱師傅,罪死不赦。御史將雲下,雲攀殿檻,檻折。雲呼曰:臣得下從龍逢、比干遊於地下,足矣。未知聖朝何如耳。御史遂將雲去。於是左將軍辛慶忌免冠解印綬,叩頭殿下曰:此臣素著狂直於世。使其言是,不可誅;其言非,固當容之。臣敢以死爭。慶忌叩頭流血。上意解,然後得已。及後當治檻,上曰:勿易。因而輯之,以旌直臣。雲自是之後不復仕,常居鄠田,時乘牛車從諸生,所過皆敬事焉。薛宣為丞相,雲往見之。宣備賓主禮,因留雲宿,從容謂雲曰:在田野亡事,且留我東閣,可以觀四方奇士。雲曰:小生迺欲相吏邪。宣不敢復言。其教授,擇諸生,然後為弟子。九江嚴望及望兄子元,字仲,能傳雲學,皆為博士。望至泰山太守。雲年七十餘,終於家。病不呼醫飲藥。遺言以身服斂,棺周於身,土周於槨,為丈五墳,葬平陵東郭外。

王章

按《漢書本傳》:章字仲卿,泰山鉅平人也。少以文學為官,稍遷至諫大夫,在朝廷名敢直言。元帝初,擢為左曹中郎將,與御史中丞陳咸相善,共毀中書令石顯,為顯所陷,咸減死髡,章免官。成帝立,徵章為諫大夫,遷司隸校尉,大臣貴戚敬憚之。王尊免後,代者不稱職,章以選為京兆尹。時帝舅大將軍王鳳輔政,章雖為鳳所舉,非鳳專權,不親附鳳。會日有蝕之,章奏封事,召見,言鳳不可任用,宜更選忠賢。上初納受章言,後不忍退鳳。章由是見疑,遂為鳳所陷,罪至大逆。語在元后傳。初,章為諸生學長安,獨與妻居。章疾病,無被,臥牛衣中,與妻決,涕泣。其妻呵怒之曰:仲卿。京師尊貴在朝廷人誰踰仲卿者。今疾病困戹,不自激卬,乃反涕泣,何鄙也。後章仕宦歷位,及為京兆,欲上封事,妻又止之曰:人當知足,獨不念牛衣中涕泣時邪。章曰:非女子所知也。書遂上,果下廷尉獄,妻子皆收繫。章小女年可十二,夜起號哭曰:平生獄上呼囚,數常至九,今八而止。我君素剛,先死者必君。明日問之,章果死。妻子皆徙合浦。大將軍鳳薨後,弟成都侯商復為大將軍輔政,白上還章妻子故郡。其家屬皆完具,采珠致產數百萬,時蕭育為泰山太守,皆令贖還故田宅。章為京兆二歲,死不以其罪,眾庶冤紀之,號為三王。

按《元后傳》:上即位數年,無繼嗣,體常不平。定陶共王來朝,太后與上承先帝意,遇共王甚厚,賞賜十倍於它王,不以往事為纖介。共王之來朝也,天子留,不遣歸國。上謂共王:我未有子,人命不諱,一朝有它,且不復相見。爾長當侍我矣。其後天子疾益有瘳,共王因留國邸,旦夕侍上,上甚親重。大將軍鳳心不便共王在京師,會日蝕,鳳因言日蝕陰盛之象,為非常異。定陶王雖親,於禮當奉藩在國。今留侍京師,詭正今常,故天見戒。宜遣王之國。上不得已於鳳而許之。共王辭去,上與相對涕泣而決。京兆尹王章素剛直敢言,以為鳳建遣共王之國非是,迺奏封事言日蝕之咎矣。天子召見章,延問以事,章對曰:天道聰明,佑善而災惡,以瑞異為符效。今陛下以未有繼嗣,引近定陶王,所以承宗廟,重社稷,上順天心,下安百姓。此正議善事,當有祥瑞,何故致災異。災異之發,為大臣顓政者也。今聞大將軍猥歸日蝕之咎於定陶王,建遣之國,苟欲使天子孤立於上,顓擅朝事以便其私,非忠臣也。且日蝕,陰侵陽臣顓君之咎,今政事大小皆自鳳出,天子曾不一舉手,鳳不內省責,反歸咎善人,推遠定陶王。且鳳誣罔不忠,非一事也。前丞相樂昌侯商本以先帝外屬,內行篤,有威重,位歷將相,國家柱石臣也,其人守正,不肯詘節隨鳳委曲,卒用閨門之事為鳳所罷,身以憂死,眾庶愍之。又鳳知其小婦弟張美人已嘗適人,於禮不宜配御至尊,託以為宜子,內之後宮,苟以私其妻弟。聞張美人未嘗任身就館也。且羌胡尚殺首子以盪腸正世,況於天子而近已出之女也。此三者皆大事,陛下所自見,足以知其餘,及它所不見者。鳳不可令久典事,宜退使就第,選忠賢以代之。自鳳之白罷商後遣定陶王也,上不能平。及聞章言,天子感寤,納之,謂章曰:微京兆尹直言,吾不聞社稷計。且唯賢知賢,君試為朕求可以自輔者。於是章奏封事,薦中山孝王舅琅邪太守馮野王先帝時歷二卿,忠信質直,知謀有餘。野王以王舅出,以賢復入,明聖主樂進賢也。上自為太子時數聞野王先帝名卿,聲譽出鳳遠甚,方倚欲以代鳳。初,章每召見,上輒辟左右。時太后從弟長樂衛尉弘子侍中音獨側聽,具知章言,以語鳳。鳳聞之,稱病出就第,上疏乞骸骨,謝上曰:臣材駑愚戇,得以外屬兄弟七人封為列侯,宗族蒙恩,賞賜無量。輔政出入七年,國家委任臣鳳,所言輒聽,薦士常用。無一功善,陰陽不調,災異數見,咎在臣鳳奉職無狀,此臣一當退也。五經傳記,師所誦說,咸以日蝕之咎在於大臣非其人,易曰折其右肱,此臣二當退也。河平以來,臣久病連年,數出在外,曠職素餐,此臣三當退也。陛下以皇太后故不忍誅廢,臣猶自知當遠流放,又重自念,兄弟宗族所蒙不測,當殺身靡骨死輦轂下,不當以無益之故有離寢門之心。誠歲餘以來,所苦加侵,日月益甚,不勝大願,願乞骸骨,歸自治養,冀賴陛下神靈,未埋髮齒,期月之間,幸得瘳愈,復望帷幄,不然,必寘溝壑。臣以非材見私,天下知臣受恩深也;以病得全骸骨歸,天下知臣被恩見哀,重巍巍也。進退於國為厚,萬無纖介之議。唯陛下哀憐。其辭指甚哀,太后聞之為垂涕,不御食。上少而親倚鳳,弗忍廢,迺報鳳曰:朕秉事不明,政事多闕,故天變婁臻,咸在朕躬。將軍迺深引過自予,欲乞骸骨而退,則朕將何嚮焉。書不云乎。公毋困我。務專精神,安心自持,期於亟瘳,稱朕意焉。於是鳳起視事。上使尚書劾奏章知野王前以王舅出補吏,而私薦之,欲令在朝阿附諸侯;又知張美人體御至尊,而妄稱引羌胡殺子盪腸,非所宜言。遂下章吏。廷尉致其大逆罪,以為比上戎狄,欲絕繼嗣之端;背畔天子,私為定陶王。章死獄中,妻子徙合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