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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0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七百二卷目錄
諫諍部紀事二
官常典第七百二卷
諫諍部紀事二
《說苑》:楚昭王欲之荊臺游,司馬子綦進諫曰:荊臺之游,左洞庭之波,右彭蠡之水;南望獵山,下臨方淮。其樂使人遺老而忘死,人君游者盡以亡其國,願大王勿往游焉。王曰:荊臺乃吾地也,有地而游之,子何為絕我游乎。怒而擊之。於是令尹子西,駕安車四馬,徑於殿下曰:今日荊臺之游,不可不觀也。王登車而拊其背曰:荊臺之游,與子共樂之矣。步馬十里,引轡而止曰:臣不敢下車,願得有道,大王肯聽之乎。王曰:第言之。令尹子西曰:臣聞之,為人臣而忠其君者,爵祿不足以賞也;為人臣而諛其君者,刑罰不足以誅也。若司馬子綦者忠臣也,若臣者諛臣也;願大王殺臣之軀,罰臣之家,而祿司馬子綦。王曰:若我能止,聽公子,獨能禁我游耳,後世游之,無有極時,奈何。令尹子西曰:欲禁後世易耳,願大王山陵崩陁,為陵于荊臺;未嘗有持鐘鼓管絃之樂而游於父之墓上者也。於是王還車,卒不游荊臺,令罷先置。孔子從魯聞之曰:美哉。令尹子西,諫之於十里之前,而權之於百世之後者也。
《新序》:楚平王殺伍子胥之父,子胥出亡,挾弓而干闔閭,大之甚,勇之。為是而欲興師伐楚。子胥諫曰:不可,臣聞之,君子不為匹夫興師,且事君猶事父也,虧君之義,復父之讎,臣不為也。於是止。蔡昭公朝於楚,有美裘,楚令尹囊瓦求之,昭公不予,於是拘昭公於郢。數年而後歸之,昭公濟漢水,沉璧曰:諸侯有伐楚者,寡人請為前列。楚人聞之怒,於是興師伐蔡,蔡請救於吳,子胥諫曰:蔡非有罪也,楚人無道也,君若有憂中國之心,則若此時可矣。於是興師伐楚,遂敗楚人於柏舉而成霸道,子胥之謀也。故春秋美而褒之。《說苑》:吳王欲從民飲酒,伍子胥諫曰:不可。昔白龍下清泠之淵,化為魚,漁者豫且射中其目,白龍上訴天帝,天帝曰:當是之時,若安置而形。白龍對曰:我下清泠之淵化為魚。天帝曰:魚固人之所射也;若是,豫且何罪。夫白龍,天帝貴畜也;豫且,宋國賤臣也。白龍不化,豫且不射;今棄萬乘之位而從布衣之士飲酒,臣恐其有豫且之患矣。王乃止。
《新序》:晉平公問於叔向曰:國家之患,孰為大。對曰:大臣重祿而不極諫,近臣畏罰而不敢言,下情不上通,此患之大者也。公曰:善。於是令國曰:欲進善言,謁者不通,罪當死。
《說苑》:晉平公好樂,多其賦斂,下治城郭,曰:敢有諫者死。國人憂之,有咎犯者,見門大夫曰:臣聞主君好樂,故以樂見。門大夫入言曰:晉人咎犯也,欲以樂見。平公曰:內之。止坐殿上,則出鐘磬竽瑟。坐有頃。平公曰:客子為樂。咎犯對曰:臣不能為樂,臣善隱。平公召隱士十二人。咎犯曰:隱臣竊顧昧死御。平公曰:諾。咎犯申其左臂而詘五指,平公問於隱官曰:占之為何。隱官皆曰:不知。平公曰:歸之。咎犯則申其一指曰:是一也,便游赭盡而峻城闕。二也,柱梁衣繡,士民無褐。三也,侏儒有餘酒,而死士渴。四也,民有饑色,而馬有粟秩。五也,近臣不敢諫,遠臣不敢達。平公曰善。乃屏鐘鼓,除竽瑟,遂與咎犯參治國。
齊簡公有臣曰諸御鞅,諫簡公曰:田常與宰予,此二人者甚相憎也,臣恐其相攻;相攻雖叛而危之,不可。願君去一人。簡公曰:非細人之所敢議也。居無幾何,田常果攻宰予於庭,賊簡公於朝,簡公喟焉太息,曰:余不用鞅之言以至此患也。故忠臣之言,不可不察也。
《新序》:魏文侯與士大夫坐,問曰:寡人何如君也。群臣皆曰:君仁君也。次問翟黃曰:君非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君伐中山,不以封君之弟,而以封君之長子。臣以此知君之非仁君。文侯大怒,而逐翟黃,翟黃起而出。次至任座,文侯問:寡人何如君也。任座對曰:君仁君也。曰:子何以言之。對曰:臣聞之,其君仁者,其臣直。向翟黃之言直,臣是以知君仁君也。文侯曰:善。復召翟黃,入拜為上卿。
魏王將起中天臺,令曰:敢諫者死。許綰負操鍤入曰:聞大王將起中天臺,臣願加一力。王曰:子何力有加。綰曰:雖無力,能商臺。王曰:若何。曰:臣聞天與地相去萬五千里,今王因而半之,當起七千五百里之臺,高既如是,其趾須方八千里,盡王之地,不足以為臺趾。古者堯舜建諸侯,地方五千里,王必起此臺,先以兵伐諸侯,盡有其地猶不足,又伐四夷,得方八千里乃足以為臺趾,林木之積,人徒之眾,倉廩之儲,數以萬億度。八千里之外,當定農畝之地,足以奉給王之臺者,臺具以備,乃可以作。魏王默然無以應,乃罷。《史記·趙世家》:肅侯十六年,游大陵,出於鹿門,大戊扣馬曰:耕事方急,一日不作,百日不食。肅侯下車謝。《新序》:齊宣王為大室,大蓋百畝,堂上三百戶,以齊國之大,具之三年而未能成,群臣莫敢諫者。香居問宣王曰:荊王釋先王之禮樂而為淫樂,敢問荊邦為有主乎。王曰:為無主。敢問荊邦為有臣乎。王曰:為無臣。居曰:今王為大室,三年不能成,而群臣莫敢諫者,敢問王為有臣乎。王曰:為無臣。居曰:臣請避矣。趨而出。王曰:香子留,何諫寡人之晚也。遽召尚書曰:書之,寡人不肖,好為大室,香子止寡人也。
《說苑》:秦始皇帝太后不謹,幸郎嫪毐,封以為長信侯,為生兩子,毐專國事,浸益驕奢,與侍中左右貴臣俱博飲,酒醉爭言而鬥,瞋目大叱曰:吾乃皇帝之假父也,窶人子何敢乃與我亢。所與鬥者走行白皇帝,皇帝大怒,毐懼誅,因作亂,戰咸陽宮。毐敗,始皇乃取毐四肢車裂之,取其兩弟囊撲殺之,取皇太后遷之於萯陽宮,下令曰:敢以太后事諫者,戮而殺之。從蒺藜其脊肉,幹四肢而積之闕下,諫而死者二十七人矣。齊客茅焦乃往上謁曰:齊客茅焦願上諫皇帝。皇帝使使者出問客,得無以太后事諫也,茅焦曰然,使者還白曰:果以太后事諫。皇帝曰走往告之,若不見闕下積死人邪。使者問茅焦,茅焦對曰:臣聞之天有二十八宿,今死者已有二十七人矣,臣所以來者,欲滿其數耳,臣非畏死人也。走入白之,茅焦邑子,同食者盡負其衣物行亡,使者入白之,皇帝大怒曰:是子故來犯吾禁,趣炊鑊湯煮之,是安得積闕下乎。趣召之入,皇帝按劍而坐,口正沫出,使者召之入,茅焦不肯疾行,足趣相過耳,使者趣之,茅焦曰:臣至前則死矣,君獨不能忍吾須臾乎。使者極哀之,茅焦至前再拜謁起,稱曰:臣聞之,夫有生者不諱死,有國者不諱亡;諱死者不可以得生,諱亡者不可以得存。死生存亡,聖主所欲急聞也,不審陛下欲聞之不。皇帝曰:何謂也。茅焦對曰:陛下有狂悖之行,陛下不自知邪。皇帝曰:何等也。願聞之。茅焦對曰:陛下車裂假父,有嫉妒之心;囊撲二弟,有不慈之名;遷母萯陽宮,有不孝之行;從蒺蔾于諫士,有桀紂之治。今天下聞之,盡瓦解無向秦者,臣竊恐秦亡為陛下危之,所言已畢,乞行就質。乃解衣伏質。皇帝下殿,左手接之,右手麾左右曰:赦之,先生就衣,今願受事。乃立焦為仲父,爵之上卿;皇帝立駕,千乘萬騎,空左方自行迎太后萯陽宮,歸于咸陽;太后大喜,乃大置酒待茅焦,及飲,太后曰:抗枉令直,使敗更成,安秦之社稷;使妾母子復得相會者,盡茅焦之力也。
《史記·留侯世家》:沛公入秦宮,宮室帷帳狗馬重寶婦女以千數,意欲留居之。樊噲諫沛公出舍,沛公不聽。良曰:夫秦為無道,故沛公得至此。夫為天下除殘賊,宜縞素為資。今始入秦,即安其樂,此所謂助桀為虐。且忠言逆耳利於行,毒藥苦口利於病,願沛公聽樊噲言。沛公乃還軍灞上。
《叔孫通傳》:漢十二年,高祖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叔孫通諫曰:太子仁孝,天下皆聞之;呂后與陛下攻苦食啖,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廢適而立少,臣願先伏誅,以頸血汙地。高帝曰:公罷矣,吾直戲耳。叔孫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搖天下振動,奈何以天下為戲。《漢書·季布傳》:布孝惠時,為中郎將。單于嘗為書嫚呂太后,太后怒,召諸將議之。上將軍樊噲曰:臣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諸將皆阿呂太后,以噲言為然。布曰:樊噲可斬也。夫以高帝兵三十餘萬,困於平城,噲時亦在其中。今噲奈何以十萬眾橫行匈奴中,面謾。且秦以事胡,陳勝等起。今創痍未瘳,噲又面諛,欲搖動天下。是時殿上皆恐,太后罷朝,遂不復議擊匈奴事。
《楚漢春秋》:惠帝崩,呂太后欲為高墳,使從未央宮而見之。諸將諫,不許。東陽侯垂泣曰:陛下見惠帝冢,悲哀流涕無已,是傷生也。臣竊哀之。太后乃止。
《漢書·爰盎傳》:文帝幸上林,皇后、慎夫人從。帝同坐。盎引卻慎夫人坐。慎夫人怒,不肯坐。上亦怒,起。盎因前說曰:臣聞尊卑有序則上下和,今陛下既以立后,慎夫人迺妾,妾主豈可以同坐哉。且陛下幸之,則厚賜之。陛下所以為慎夫人,適所以禍之也。獨不見人豕乎。於是上說,入語慎夫人。賜盎金五十斤。
《趙幽王友傳》:孝景時,晁錯以過,削趙常山郡,諸侯怨,吳楚反,遂與合謀起兵。其相建德、內史王悍諫,不聽。遂殺德、悍。
《楚元王傳》:王戊與吳通謀景帝之三年,削書到,遂應吳王反。其相張尚、太傅趙夷吾諫,不聽。遂殺尚、夷吾。《東方朔別傳》:孝武皇帝時,人有殺上林鹿者。武帝大怒,下有司殺之,群臣皆相呵:殺人主鹿,大不敬,當死。東方朔時在旁,曰:是人罪一當死者三:使陛下以鹿之故殺人,一當死。使天下聞之,皆以陛下重鹿賤人,二當死。匈奴即有急,推鹿觸之,三當死也。武帝默然,遂釋殺鹿者之罪。
《四川總志》:譙隆,閬中人。為上林令。武帝欲廣苑囿,隆固諫。後遷成皋令。
《漢書·薛廣德傳》:廣德為三公,直言諫爭。始拜旬日間,上幸甘泉,郊泰畤,禮畢,因留射獵。廣德上書曰:竊見關東困極,人民流離。陛下日撞亡秦之鐘,聽鄭衛之樂,臣誠悼之。今士卒暴露,從官勞倦,願陛下亟反宮,思與百姓同憂樂,天下幸甚。上即日還。其秋,上酎祭宗廟,出便門,欲御樓船,廣德當乘輿車,免冠頓首曰:宜從橋。詔曰:大夫冠。廣德曰:陛下不聽臣,臣自刎,以血汙車輪,陛下不得入廟矣。上不說。先敺光祿大夫張猛進曰:臣聞主聖臣直。乘船危,就橋安,聖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聽。上曰:曉人不當如是邪。乃從橋。《西京雜記》:長安有儒生,曰惠莊,聞朱雲折五鹿,充宗之角。乃歎息曰:栗犢反能爾邪,吾終恥溺死溝中。遂裹糧從雲。雲與言莊不能對,逡巡而去。拊心謂人曰:吾口不能劇談,此中多有。
《漢書·孫寶傳》:哀帝即位,寶遷司隸時鄭崇下獄,寶上書曰:臣聞疏不圖親,外不慮內。臣幸得銜命奉使,職在刺舉,不敢避貴幸之埶,以塞視聽之明。按尚書令昌奏僕射崇,下獄覆治,榜掠將死,卒無一辭,道路稱冤。疑昌與崇內有纖介,浸潤相陷,自禁門內樞機近臣,蒙受冤譖,虧損國家,為謗不小。臣請治昌,以解眾心。
《後漢書·銚期傳》:期重於信義,自為將,有所降下,未嘗擄掠。及在朝廷,憂國愛主,其有不得於心,必犯顏諫諍。帝嘗輕與期門近出,期頓首車前曰:臣聞古今之戒,變生不意,誠不願陛下微行數出。帝為之回輿而還。
《汝南先賢傳》:郭憲字子橫,建武中為光祿勳車駕西征隗囂,諫曰:天下初定,車駕可動。憲乃當車拔佩刀以斷車靷。帝不從,遂上隴。其后潁川兵起,乃迴駕而還。帝歎曰:恨不用光祿之言也。
時匈奴數犯塞,帝患之,乃召百僚廷議。郭憲以為天下疲弊,不宜動眾。諫諍不合,乃伏稱眩瞀,不復言。帝令兩郎趣下殿,憲亦不拜。
《東觀漢記》:張湛為光祿大夫數諫湛常乘白馬上每有異政輒言白馬生且復諫矣。
《後漢書·鍾離意傳》:永平三年夏旱,而大起北宮,意詣闕免冠上疏曰:伏見陛下以天時小旱,憂念元元,降避正殿,躬自克責,而比日密雲,遂無大潤,豈政有未得應天心者邪。昔成湯遭旱,以六事自責曰:政不節邪。使人疾邪。宮室榮邪。女謁盛邪。苞苴行邪。讒夫昌邪。竊見北宮大作,人失農時,此所謂宮室榮也。自古非苦宮室小狹,但患人不安寧。宜且罷止,以應天心。帝策詔報曰:湯引六事,咎在一人。其冠履,勿謝。比上天降旱,密雲數會,朕戚然慚懼,思獲嘉應,故分布禱請,窺候風雲,北祈明堂,南設雩場。今又敕大匠止作諸宮,減省不急,庶消災譴。詔因謝公卿百寮,遂應時澍雨焉。
《吳良傳》:良為議郎永平中,車駕近出,而信陽侯陰就干突禁衛,車府令徐匡鉤就車,收御者送獄。詔書譴匡,匡乃自繫。良上言曰:信陽侯就倚恃外戚,干犯乘輿,無人臣禮,為大不敬。匡執法守正,反下於理,臣恐聖化由是而㢮。帝雖赦匡,猶左轉良為即丘長。《汝南先賢傳》:薛勤,字子泰,定遠侯班始尚公主,公主遇始傲慢無婦禮,始殺主。詔書怒,欲滅其家。勤建議撫執志不顧,遂奏上施行,其立朝盡忠,類皆如此。《後漢書·朱暉傳》:暉孫穆拜尚書。深疾宦官,及在臺閣,旦夕共事,志欲除之。乃上疏曰:案漢故事,中常侍參選士人。建武以後,乃悉用宦者。自延平以來,浸益貴盛,假貂璫之飾,處常伯之任,天朝政事,一更其手,權傾海內,寵貴無極,子弟親戚,並荷榮任,故放濫驕溢,莫能禁禦。凶狡無行之徒,媚以求官,恃埶怙寵之輩,漁食百姓,窮破天下,空竭小人。愚臣以為可悉罷省,遵復往初,率由舊章,更選海內清淳之士,明達國體者,以補其處。即陛下可為堯舜之君,眾僚皆為稷契之臣,兆庶黎民蒙被聖化矣。帝不納。後穆因進見,口復陳曰:臣聞漢家舊典,置侍中、中常侍各一人,省尚書事,黃門侍郎一人,傳發書奏,皆用姓族。自和熹太后以女主稱制,不接公卿,乃以閹人為常侍,小黃門通命兩宮。自此以來,權傾人主,窮困天下。宜皆罷遣,博選耆儒宿德,與參政事。帝怒,不應。穆伏不肯起。左右傳出,良久乃趨而去。
《爰延傳》:延性質慤遷侍中。帝遊上林苑,從容問延曰:朕何如主也。對曰:陛下為漢中主。帝曰:何以言之。對曰:尚書令陳蕃任事則化,中常侍黃門豫政則亂,是以知陛下可與為善,可與為非。帝曰:昔朱雲廷折欄檻,今侍中面稱朕違,敬聞闕矣。
《謝承後漢書》:陳蕃諫桓帝曰當今之世,有三空。田野空,朝廷空,倉庫空,是謂三空。加之兵戎未戢,四方離散,是陛下焦心毀顏,坐而待旦之時也。豈宜揚旗耀武,騁心輿馬之觀乎。
《汝南先賢傳》:劉璋遣法正迎劉備。劉巴諫曰:不可內也。既入巴,復諫曰:若使備討張魯,是放虎於山林也。璋不聽。巴閉門稱疾。
《魏略》:太祖欲征吳,而雨霖,三軍多不願行。太祖知其然,恐外有諫者,教曰:今雖戒嚴,未知所之。有諫者,死。賈逵乃諫。太祖怒,收逵送獄。
《吳志·孫權傳注》、《江表傳》:權於武昌新裝大船,名為長安,試泛之釣臺泝。時風大盛,谷利令柂工取樊口。權曰:當張頭取羅州。利拔刀向柂工曰:不取樊口者斬。工即轉柂入樊口,風遂猛不可行,乃還。權曰:阿利畏水何怯也。利跪曰:大王萬乘之主,輕於不測之淵,戲於猛浪之中,船樓裝高,邂逅顛危,奈社稷何。是以利輒敢以死爭。權於是貴重之,自此後不復名之,常呼曰谷。
《吳書·鄭泉博》:學有奇志,孫權以為郎中。嘗與之言:卿好於眾中面諫,或失禮敬,寧畏龍鱗乎。對曰:臣聞君明臣直,今值朝廷上下無諱,實特洪恩,不畏龍鱗。《吳志·諸葛瑾傳》:瑾為孫權長史與權談說諫喻,未嘗切愕,微見風彩,粗陳指歸,如有未合,則捨而及他,徐復託事造端,以物類相求,於是權意往往而釋。吳郡太守朱治,權舉將也,權曾有以望之,而素加敬,難自詰讓,忿忿不解。瑾揣知其故,而不敢顯陳,乃乞以意私自問,遂於權前為書,泛論物理,因以己心遙往忖度之。畢,以呈權,權喜,笑曰:孤意解矣。顏氏之德,使人加親,豈謂此邪。權又怪校尉殷模,罪至不測。群下多為之言,權怒益甚,與相反覆,惟瑾默然,權曰:子瑜何獨不言。瑾避席曰:瑾與殷模等遭本州傾覆,生類殄盡。棄墳墓,攜老弱,披草萊,歸聖化,在流隸之中,蒙生成之福,不能躬相督厲,陳答萬一,至令模孤負恩惠,自陷罪戾。臣謝過不暇,誠不敢有言。權聞之愴然,乃曰:特為君赦之。
《邵氏家傳》:邵信,字孝信,為執法都尉。吳主嘗因迎春,便道遊獵。信從行,露板諫曰:今元正御節,是萬物萌育之始,豈可無溫養之德,而為逆害之道。吳主省板,即為迴駕。
《魏志·衛覬傳》:明帝時百姓凋匱而役務方殷,覬上疏曰:夫變情厲性,彊所不能,人臣言之既不易,人主受之又艱難。且人之所樂者富貴顯榮也,所惡者貧賤死亡也,然此四者,君上之所制也,君愛之則富貴顯榮,君惡之則貧賤死亡;順指者愛所由來,逆意者惡所從至。故人臣皆爭順指而避逆意,非破家為國,殺身成君者,誰能犯顏色,觸忌諱,建一言,開一說哉。陛下留意察之,則臣下之情可見矣。
《王朗傳》:朗子肅以常侍領祕書監,兼崇文觀祭酒。景初間,宮室盛興,民失農業,期信不敦,刑殺倉卒。肅上疏曰:大魏承百王之極,生民無幾,干戈未戢,誠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靜遐邇之時也。夫務畜積而息疲民,在於省徭役而勤稼穡。今宮室未就,功業未訖,運漕調發,轉相供奉。是以丁夫疲於力作,農者離其南畝,種糓者寡,食糓者眾,舊糓既沒,新糓莫繼。斯則有國之大患,而非備豫之長策也。今見作者三四萬人,九龍可以安聖體,其內足以列六宮,顯陽之殿,又向將畢,惟泰極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疢或作。誠願陛下發德音,下明詔,深愍役夫之疲,勞厚矜兆民之不贍,取常食廩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選其丁壯,擇留萬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則莫不悅以即事,勞而不怨矣。計一歲有三百六十萬夫,亦不為少。當一歲成者,聽且三年。分遣其餘,使皆即農,無窮之計也。倉有溢粟,民有餘力:以此興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於民,國家大寶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區區之晉國,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雖將降,顧信而歸,用能一戰而霸,於今見稱。前車駕當幸洛陽,發民為營,有司命以營成而罷。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時遣。有司徒營其目前之利,不顧經國之體。臣愚以為自今以後,儻復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寧復更發,無或失信。凡陛下臨事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眾庶不知,謂為倉卒。故願陛下下之於吏而暴其罪。鈞其死也,無使汙於宮掖而為遠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難生易殺,氣絕而不續者也,是以聖賢重之。孟軻稱殺一無辜以取天下,仁者不為也。漢時有犯蹕驚乘輿馬者,廷尉張釋之奏使罰金,文帝怪其輕,而釋之曰:方其時,上使誅之則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之,天下用法皆為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為大失其義,非忠臣所宜陳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猶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謬乎。斯重於為己,而輕於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無戲言;言則史書之,工誦之,士稱之。言猶不戲,而況行之乎。故釋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又陳諸鳥獸無用之物,而有芻糓人徒之費,皆可蠲除。帝嘗問曰:漢桓帝時,白馬令李雲上書言:帝者,諦也。是帝欲不諦。當何得不死。肅對曰:但為言失逆順之節。原其本意,皆欲盡心,念存補國。且帝者之威,過於雷霆,殺一匹夫,無異螻蟻。寬而宥之,可以示容受切言,廣德宇於天下。故臣以為殺之未必為是也。
《王隱晉書》:齊王冏輔政驕矜多過,鄭方諫曰王安不慮危,耽於酒色,其失一。王檄命,當使天下穆如清風,今則不然,其失二。四夷交侵,不以為念,其失三。興義人勞窮苦,不聞振救之令,其失四。又與義兵論功未息,其失五。冏曰:孤不能以致五闕,若無子,則不聞其過。
《晉書·劉聰載記》:聰中常侍王沉養女年十四,有妙色,聰立為左皇后。尚書令王鑒、中書監崔懿之、中書令曹恂等諫曰:臣聞王者之立后也,將以上配乾坤之性,象二儀敷育之義,生承宗廟,母臨天下,匹配后土,執饋皇姑,必擇世德名宗,幽閑淑令,副四海之望,稱神祗之心。是故周文造舟,姒氏以興,關睢之化饗,則百世之祚永。孝成任心縱欲,以婢為后,使皇統亡絕,社稷淪傾。有周之隆既如彼矣,大漢之禍又如此矣。從麟嘉以來,亂淫於色,縱沉之弟女,刑餘小醜猶不可塵瓊寢,汙清廟,況其家婢邪。六宮妃嬪皆公子公孫,奈何一旦以婢主之,何異象榱玉簀而對腐木朽楹哉。臣恐無福於國家也。聰覽之大怒,使宣懷謂粲曰:鑒等小子,慢侮國家,狂言自口,無復君臣上下之禮,其速考竟。於是收鑒等送市。金紫光祿大夫延馳將入諫,門者弗通。鑒等臨刑,王沉以杖叩之曰:庸奴,復能為惡乎。乃公何與汝事。鑒瞋目叱之曰:豎子。使皇漢滅者,坐汝鼠輩與靳準耳,要當訴汝於先帝,取汝等於地下。懿之曰:靳準梟聲獍形,必為國患。汝既食人,人亦當食汝。皆斬之。
《經濟類編》:北漢大昌文獻公劉殷,為相不犯顏忤旨,然因事進規,補益甚多。漢主聰,每與群臣議政事,殷無所是非。群臣出,殷獨留,為聰敷暢條理,商確事宜,聰未嘗不從之。殷常戒子孫曰:事君當務幾諫,凡人尚不可面斥其過,況萬乘乎。夫幾諫之功,無異犯顏,但不彰君之過,所以為優耳。
宋明帝以故第為湘宮寺,備極壯麗。欲造十級浮圖,而不能,乃分為二。新安太守巢尚之罷郡入見,帝謂曰:卿至湘宮寺,未此是我大功德,用錢不少虞,愿侍側。曰:此皆百姓賣兒貼婦錢所為,佛若有知,當慈悲嗟愍,罪高浮圖,何功德之有。侍坐者失色。帝怒,使人驅下殿。愿徐去,無異容。又帝好圍碁,碁甚拙,與第一品彭城丞王抗圍碁,抗假借之曰:皇帝飛碁,臣抗不能斷。帝終不悟,好之愈篤。愿曰:堯以此教丹朱,非人主所宜好也。帝雖怒甚,以愿王國舊臣,每優容之。《梁書·鄭紹叔傳》:紹叔為衛尉卿。紹叔忠于事上,外所聞知,纖毫無隱。每為高祖言事,善則:臣愚不及,此皆聖主之策。其不善,則曰:臣慮出淺短,以為其事當如是,殆以此誤朝廷,臣之罪深矣。高祖甚親信之。《魏書·高允傳》:允言事或有觸迕,帝所不忍聞者,命左右扶出。事有不便,允輒求見,高宗知允意,逆屏左右以待之。禮敬甚重,晨入暮出,或積日居中,朝臣莫知所論。或有上事陳得失者,高宗省而謂群臣曰:君父一也。父有是非,子何為不作書於人中諫之,使人知惡,而於家內隱處也。豈不以父親,恐惡彰於外也。今國家善惡,不能面陳而上表顯諫,此豈不彰君之短,明己之美。至如高允者,真忠臣矣。朕有是非,常正言面論,至朕所不樂聞者,皆侃侃言說,無所避就。朕聞其過,而天下不知其諫,豈不忠乎。汝等在左右,曾不聞一正言,但伺朕喜時求官乞職。汝等把弓刀侍朕左右,徒立勞耳,皆至公王。此人把筆匡我國家,不過著作郎。汝等不自愧乎。於是拜允中書令。
《北齊書·王紘傳》:紘興和中,世宗召為庫直,除奉朝請。世宗暴崩,紘胄刃捍禦,以忠節賜爵平春縣男,賚帛七百段、綾錦五十疋、錢三萬并金帶駿馬,仍除晉陽令。天保初,加寧遠將軍,頗為顯祖所知侍。帝嘗與左右飲酒,曰:快哉大樂。紘對曰:亦有大樂,亦有大苦。帝曰:何為大苦。紘曰:長夜荒飲不寤,亡國破家,身死名滅,所謂大苦。帝默然。後責紘曰:爾與紇奚舍樂同事我兄,弟舍樂死,爾何為不死。紘曰:君亡臣死,自是常節,但賊豎力薄斫輕,故臣不死。帝使燕子獻反縛紘,長廣王捉頭,帝手刃將下,紘曰:楊遵彥、崔季舒迯走避難,位至僕射、尚書,冒死效命之士,反見屠戮,曠古未有此事。帝投刃於地曰:王師羅不得殺。遂捨之。《隋書·張衡傳》:衡年十五,詣太學受業,研精覃思,為同輩所推。周武帝居太后憂,與左右出獵,衡露髮輿櫬,叩馬切諫。帝嘉焉,賜衣一襲,馬一匹,擢漢王侍讀。《王韶傳》:晉王廣之鎮并州也,韶除行臺右僕射,性剛直,王甚憚之,每事諮詢,不致違於法度。韶嘗奉使檢行長城,其後王穿池起三山,韶既還,自鎖而諫,王謝而罷之。高祖聞而嘉嘆,賜金百兩,并後宮四人。《通鑑》:隋煬帝問侍臣盜賊。宇文述曰:漸少。帝曰:比從來少幾何。對曰:不能什一。納言蘇威引身隱柱,帝呼前問之。對曰:但患漸近。帝曰:何謂也。威曰:他日賊據長白山,今近在氾水。且往日租賦丁役,今皆何在。豈非其人,皆化為盜乎。帝不悅而罷。
《經濟類編》:太宗宴近臣於丹霄殿。長孫無忌曰:王珪、魏徵昔為仇讎,不謂今日同得此宴。太宗曰:徵、珪盡心所事,故我用之。然徵每諫我,不從我,與之言,輒不應,何也。魏徵對曰:臣以事為不可,故諫。若陛下不從,而臣應之,則事遂施行。故不敢應。太宗曰:且應而復諫,庸何傷。對曰:昔堯戒群臣,爾無面從,退有後言。心心知其非,而口應陛下,乃面從也。豈稷契事舜之意邪。太宗大笑曰:人言魏徵舉止疏慢,我視之更覺嫵媚,正為此耳。徵起拜謝曰:陛下開臣使言,故臣得盡其愚。若陛下拘而不受,臣何敢數犯顏色乎。
《唐書·魏徵傳》:文德皇后既葬,帝即苑中作層觀,以望昭陵,引徵同升,徵熟視曰:臣眊昏,不能見。帝指示之,徵曰:此昭陵邪。帝曰:然。徵曰:臣以為陛下望獻陵,若昭陵,臣固見之矣。帝泣,為毀觀。
太宗從容問曰:比政治若何。徵見久承平,帝意有所忽,因對曰:陛下貞觀之初,導人使諫。三年以後,見諫者悅而從之。比一二年,勉強受諫,而終不平也。帝驚曰:公何物驗之。對曰:陛下初即位,論元律師死,孫伏伽諫以為法不當死,陛下賜以蘭陵公主園,直百萬。或曰:賞太厚。答曰:朕即位,未有諫者,所以賞之。此導人使諫也。後柳雄妄訴隋資,有司得,劾其偽,將論死,戴胄奏罪當徙,執之四五然後赦。謂胄曰第守法如此,不畏濫罰。此悅而從諫也。近皇甫德參上書言修洛陽宮,勞人也;收地租,厚斂也;俗尚高髻,宮中所化也。陛下恚曰:是子使國家不役一人,不收一租,宮人無髮,乃稱其意。臣奏:人臣上書,不激切不能起人主意,激切即近訕謗。於時,陛下雖從臣言,賞帛罷之,意終不平。此難於受諫也。帝悟曰:非公,無能道此者。人苦不自覺耳。
《經濟類編》:魏徵容貌不逾中人,而有膽略,善回人主意。每犯顏苦諫,或逢太宗怒甚,徵神色不移。太宗亦為霽威。嘗謁告上冢,還言於太宗曰:人言陛下欲幸南山,外皆嚴裝已畢,而竟不行,何也。太宗笑曰:初實有此心,畏卿嗔,故中輟耳。
《唐書·王珪傳》:太宗嘗曰:正主御邪臣,不可以致治;正臣事邪主,亦不可以致治。唯君臣同德,則海內安。朕雖不明,幸諸公數相諫正,庶致天下於平。珪進曰:古者,天子有爭臣七人,諫不用,則相繼以死。今陛下開聖聽,收采芻言,臣敢竭狂瞽,佐萬分一。帝可,乃詔諫官隨中書、門下及三品官入閣。
《杜淹傳》:淹檢校吏部尚書,參預朝政。所薦四十人,後皆知名。嘗曰郅懷道可用,帝問狀。淹曰:懷道及隋時位吏部主事,方煬帝幸江都,群臣迎阿,獨懷道執不可。帝曰:卿時何云。曰:臣與眾。帝折曰:事君有犯無隱,卿直懷道者,何不讜言。謝曰:臣位下,又顧諫不從,徒死無益。帝曰:內以君不足諫,尚何仕。食隋粟忘隋事,忠乎。因顧群臣:公等謂何。王珪曰:比干諫而死,孔子稱仁,泄冶諫亦死,則曰:民之多僻,無自立辟。祿重責深,從古則然。帝笑曰:卿在隋不諫,宜置。世充親任,胡不言。對曰:固嘗言,不見用。帝曰:世充愎諫飾非,卿若何而免。淹辭窮不得對。帝勉曰:今任卿已,可有諫未。答曰:願死無隱。
《太平御覽》:太宗問褚遂良曰:舜造漆器,禹雕其俎,當年諫舜禹者十餘人,食器之間,苦諫,何也。遂良對曰:雕琢害農器,俎纂傷女工。首創奢淫,危亡之漸。漆器不已,必金為之。金器不已,必玉為之。所以諍臣必諫其漸。及其滿盈,無所復諫。太宗以為然。
《大唐新語》:馬周,太宗將幸九成宮,上疏諫曰:伏見明敕,以二月二日幸九成宮。臣竊惟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侍膳,晨昏起居。今所幸宮,去京二百餘里,鑾輿動輛,俄經旬日,非可朝行暮至也。脫上皇情或思感,欲見陛下者,將何以赴之且車駕今行,本意只為避暑,則上皇尚留熱處,而陛下自遂涼處,溫凊之道,臣竊不安。太宗稱善。
徐充容,太宗造玉華宮於宜君縣,諫曰:妾聞為政之本,貴在無為。竊見土木之功,不可兼遂。北闕初建,南營翠微,曾未逾時,玉華創制。雖復因山藉水,非架築之勞;損之又損,頗有無功之費。終以茅茨示約,猶興木石之疲;假使和雇取人,豈無煩擾之弊。是以卑宮菲食,聖主之所安;金屋瑤臺,驕主之作麗。故有道之君,以逸逸人;無道之君,以樂樂身。願陛下使之以時,則力不竭;不用而息之,則人胥悅矣。充容名惠,孝德之女,堅之姑也。文彩綺麗,有若生知。太宗崩,哀慕而卒,時人傷異之。
房元齡與高士廉偕行,遇少府少監竇德素,問之曰:北門近來有何營造。德素以聞太宗。太宗謂元齡、士廉曰:卿但知南衙事,我北門小小營造,何妨卿事。元齡等拜謝。魏徵進曰:臣不解陛下責,亦不解元齡等謝。既任大臣,即陛下股肱耳目,有所營造,何容不知。責其訪問官司,臣所不解。陛下所為若是,當助陛下成之;所為若非,當奏罷之。此乃事君之道。元齡等問既無罪,而陛下責之,元齡等不識所守,臣實不喻。太宗深納之。
高麗莫離支蓋蘇文貢白金,褚遂良進曰:莫離支弒其君,陛下以之興兵,將弔伐,為遼東之人報主之恥。古者討弒君之賊,不受其賂。昔宋督遺魯君以郜鼎,桓公受之於太廟,臧哀伯諫以為不可。《春秋》書之,百王所法。受不臣之筐篚,納弒逆之朝貢,不以為愆,何以示後。臣謂莫離支所獻不宜受。太宗從之。
總章中,高宗將幸涼州。時隴右虛耗,議者以為非便。高宗聞之,召五品已上,謂曰:帝五載一巡狩,群后四朝,此蓋常禮。朕欲暫幸涼州,如聞中外,咸謂非宜。宰臣已下,莫有對者。詳刑大夫來公敏進曰:陛下巡幸涼州,宣王略,求之故實,未虧令典。但隨時度事,臣下竊有所疑,既見明敕施行,所以不敢陳默。奉敕顧問,敢不盡言。伏以高麗雖平,扶餘尚梗,西道經略,兵猶未停。且隴右諸州,人戶寡少,供待車駕,備挺稍難。臣聞中外,實有竊議。高宗曰:既有此言,我止度隴,存問故老,蒐狩即還。遂詔,停西幸,擢公敏為黃門侍郎。袁利貞為太常博士,高宗將會百官及命婦於宣政殿,并設九部樂。利貞諫曰:臣以前殿正寢,非命婦宴會之地;象闕路門,非倡優進御之所。望請命婦會於別殿,九部樂從東門入;散樂一色,伏望停省。後於三殿別所,自可備極恩私。高宗即令移於麟德殿。至會日,使中書侍郎薛元超謂利貞曰:卿門傳忠鯁,能獻直言,不加厚賜,何以獎勸。賜綵百疋,遷祠部員外。李君球,高宗將伐高麗,上疏諫曰:心之痛者,不能緩聲;事之急者,不能安言;性之忠者,不能隱情。且食君之祿者,死君之事。今臣食陛下之祿,其敢愛身乎臣聞《司馬法》曰:國雖大,好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兵者,凶器;戰者,危事。故聖主重行之也。畏人力之盡,恐府庫之殫,懼社稷之危,生中國之患。且高麗小醜,潛藏山海,得其人不足以彰聖化,棄其地不足以損天威。文多不載,疏奏不報。
《唐書·褚遂良傳》:高宗將立武昭儀,召長孫無忌、李勣、于志寧及遂良入。帝曰:罪莫大於絕嗣,皇后無子,今欲立昭儀,謂何。遂良曰:皇后本名家,奉事先帝。先帝疾,執陛下手語臣曰:我兒與婦今付卿。且德音在陛下耳,何遽忘之。皇后無它過,不可廢。帝不悅。翌日,復言,對曰:陛下必欲改立后者,請更擇貴姓。昭儀昔事先帝,今立之,奈天下耳目何。帝羞默。遂良因致笏殿階,叩頭流血,曰:還陛下此笏,丐歸田里。帝大怒,命引出。武氏從幄後呼曰:何不撲殺此獠。無忌曰:遂良受顧命,有罪不加刑。會李勣議異,武氏立,乃左遷遂良潭州都督。
《徐有功傳》:有功遷司刑丞。時武后僭位,畏唐大臣謀己。於是周興、來俊臣等揣識后指,置總監牧院諸獄,捕將相,俾相鉤逮,掩搦護送,楚掠凝慘。又汙引天下豪桀,馳使者即按,一切以反論。吏爭以周內窮詆相高,后輒勸以官賞,於是以急變相告言者無虛日。朝野震恐,莫敢正言,獨有功數犯顏爭枉直,后厲語折抑,有功爭益牢。時博州刺史瑯琊王沖,責息錢於貴鄉,遣家奴督斂,與尉顏餘慶相聞知,奴自市弓矢還。會沖坐逆誅,魏州人告餘慶豫沖謀,后令俊臣鞫治,以反狀聞。有司議:餘慶更永昌赦,法當流。侍御史魏元忠謂:餘慶為沖督償、通書,合謀明甚,非曰支黨,請殊死,籍其家。詔可。有功曰:永昌赦令:與虺貞同惡,魁首已伏誅,支黨未發者原之。《書》曰:殲厥渠魁,律以造意為首,尋赦已伏誅,則魁首無遺。餘慶赦後被言,是謂支黨。今以支為首,是以生入死。赦而復罪,不如勿赦;生而復殺,不如勿生。竊謂朝廷不當爾。后怒曰:何謂魁首。答曰:魁者,大帥;首者,元謀。后曰:餘慶安得不為魁首。答曰:若魁首者,虺貞是已。既已伏誅,餘慶今方論罪,非支黨何。后意解,乃曰:公更思之。遂免死。時,左右數百人,皆縮項不敢息,而有功氣定言詳,巀然不撓。
《大唐新語》:周興、來俊臣羅織衣冠,朝野懼慴,御史大夫李嗣真上疏諫曰:臣聞陳平事漢祖,謀疏楚之君臣,乃用黃金七十斤,行反間之術。項羽果疑臣下,陳平之計遂行。今告事紛紜,虛多實少。如當有凶慝,焉知不先謀疏陛下君臣,後除國家良善。臣恐有社稷之禍。伏乞陛下迴思遷慮,察臣狂瞽,然後退就鼎鑊,實無所恨。臣得歿為忠鬼,孰與存為諂人。如羅織之徒,即是疏間之漸,陳平反間,其遠乎哉。遂為俊臣所搆,放於嶺表。俊臣死,徵還,途次桂陽而終,贈濟州刺史。中宗朝,追復本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