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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77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官常典
第七百七十三卷目錄
政事部名臣列傳三
周三
公孫僑 羊舌肸
官常典第七百七十三卷
政事部名臣列傳三
周三
公孫僑
按《左傳·襄公八年》:夏,四月,庚寅,鄭子國,子耳,侵蔡,獲蔡司馬公子燮,鄭人皆喜,唯子產不順。曰:小國無文德而有武功,禍莫大焉。楚人來討,能勿從乎,從之,晉師必至,晉楚伐鄭,自今鄭國,不四五年,弗得寧矣,子國怒之。曰:爾何知,國有大命,而有正卿,童子言焉。將為戮矣。 十年,秋,九月,初子駟與尉止有爭,將禦諸侯之師,而黜其車,尉止獲,又與之爭,子駟抑尉止曰:爾車非禮也。遂弗使獻,初,子駟為田洫,司氏,堵氏,侯氏,子師氏,皆喪田焉。故五族聚群不逞之人,因公子之徒以作亂,於是子駟當國,子國為司馬,子耳為司空,子孔為司徒,冬,十月,戊辰,尉止,司臣,侯晉,堵女父,子師僕,帥賊以入,晨攻執政於西宮之朝,殺子駟,子國,子耳,劫鄭伯,以如北宮,子孔知之,故不死,書曰盜,言無大夫焉。子西聞盜,不儆而出,尸而追盜,盜入於北宮,乃歸授甲,臣妾多逃,器用多喪,子產聞盜為門者,庀群司,閉府庫,慎閉藏,完守備,成列而後出,兵車十七乘,尸而攻盜於北宮,子蟜帥國人助之,殺尉止,子師僕,盜眾盡死,侯晉奔晉,堵女父,司臣,尉翩,司齊,奔宋,子孔當國,為載書,以位序聽政辟,大夫諸司門子弗順,將誅之,子產止之,請為之焚書,子孔不可。曰:為書以定國,眾怒而焚之,是眾為政也。國不亦難乎,子產曰:眾怒難犯,專欲難成,合二難以安國,危之道也。不如焚書以安眾,子得所欲,眾亦得安,不亦可乎,專欲無成,犯眾興禍,子必從之,乃焚書於倉門之外,眾而後定。 十九年,秋,八月,鄭子孔之為政也專,國人患之,乃討西宮之難,與純門之師,子孔當罪,以其甲及子革,子良氏之甲守,甲辰,子展,子西,率國人伐之,殺子孔而分其室,書曰:鄭殺其大夫,專也。子然,子孔,宋子之子也。士子孔,圭媯之子也。圭媯之班,亞宋子而相親也。士子孔,亦相親也。僖之四年,子然卒,簡之元年,士子孔卒,司徒孔實相子革,子良,之室,三室如一,故及於難,子革,子良,出奔楚,子革,為右尹,鄭人使子展當國,子西聽政,立子產為卿。 二十二年,夏,晉人徵朝於鄭,鄭人使少正公孫僑對曰:在晉先君悼公九年,我寡君於是即位,即位八月,而我先大夫子駟,從寡君以朝於執事,執事不禮於寡君,寡君懼因是行也。我二年六月,朝於楚,晉是以有戲之役,楚人猶競而申禮於敝邑,敝邑欲從執事,而懼為大尤。曰:晉其謂我不共有禮,是以不敢攜貳於楚,我四年三月,先大夫子蟜又從寡君以觀釁於楚,晉於是乎有蕭魚之役,謂我敝邑,邇在晉國,譬諸草木,吾臭味也。而何敢差池,楚亦不競,寡君盡其土,實重之以宗,器以受齊,盟遂帥群,臣隨於執,事以會歲終,貳於楚者,子侯,石盂,歸而討之,溴梁之明年,子蟜老矣,公孫夏從寡君以朝於君,見於嘗酎,與執燔焉。間二年,聞君將靖東夏,四月,又朝以聽事,期不朝之間,無歲不聘,無役不從,以大國政令之無常,國家罷病,不虞荐至,無日不惕,豈敢忘職,大國若安定之,其朝夕在庭,何辱命焉。若不恤其患,而以為口實,其無乃不堪任命,而翦為仇讎,敝邑是懼,其敢忘君命,委諸執事,執事實重圖之。 二十四年,春,范宣子為政,諸侯之幣重,鄭人病之,二月,鄭伯如晉,子產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曰:子為晉國,四鄰諸侯,不聞令德,而聞重幣,僑也惑之,僑聞君子長國家者,非無賄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諸侯之賄,聚於公室,則諸侯貳,若吾子賴之,則晉國貳,諸侯貳則晉國壞,晉國貳則子之家壞,何沒沒也。將焉用賄。夫令名,德之輿也。德,國家之基也。有基無壤,無亦是務乎,有德則樂,樂則能久,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臨女,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則令名載而行之,是以遠至邇安,毋寧使人謂子,子實生我,而謂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齒以焚其身,賄也。宣子說,乃輕幣,是行也。鄭伯朝晉,為重幣故,且請伐陳也。鄭伯稽首,宣子辭,子西相曰:以陳國之介,恃大國而陵虐於敝邑,寡君是以請罪焉。敢不稽首。 二十五年,初,陳侯會楚子伐鄭,當陳隧者,井堙木刊,鄭人怨之六月,鄭子展,子產,帥車七百乘伐陳,宵突陳城,遂入之,陳侯扶其大子偃師奔墓,遇司馬桓子曰:載余。曰將巡城,遇賈獲載其母妻,下之而授公車,公曰:舍而母,辭曰:不祥,與其妻扶其母以奔墓,亦免,子展命師無入公宮,與子產親御諸門,陳侯使司馬桓子賂以宗器,陳侯免,擁社,使其眾男女別而纍,以待於朝,子展執縶而見,再拜稽首,承飲而進獻,子美入,數俘而出,祝祓社,司徒致民,司馬致節,司空致地,乃還。 鄭子產獻捷於晉,戎服將事,晉人問陳之罪,對曰:昔虞閼父為周陶正,以服事我先王,我先王賴其利器用也。與其神明,之後也。庸以元女大姬,配胡公而封諸陳,以備三恪,則我周之自出,至於今是賴,桓公之亂,蔡人欲立其出,我先君莊公奉五父而立之,蔡人殺之,我又與蔡人奉戴厲公,至於莊宣,皆我之自立,夏氏之亂,成公播蕩,又我之自入,君所知也。今陳忘周之大德,蔑我大惠,棄我姻親,介恃楚眾,以馮陵我,敝邑,不可億逞,我是以有往年之告,未獲成命,則有我東門之役,當陳隧者,井堙木刊,敝邑大懼不競,而恥大姬,天誘其衷,啟敝邑心,陳知其罪,授手於我,用敢獻功,晉人曰:何故侵小,對曰:先王之命,唯罪所在,各致其辟,且昔天子之地一圻,列國一同,自是以衰,今大國多數圻矣,若無侵小,何以至焉。晉人曰:何故戎服,對曰:我先君武莊為平桓卿士,城濮之役,文公布命曰:各復舊職,命我文公,戎服輔王,以授楚捷,不敢廢王命故也。士莊伯不能詰,復於趙文子,文子曰:其辭順,犯順不祥,乃受之,冬,十月,子展相鄭伯如晉,拜陳之功,子西復伐陳,陳及鄭平,仲尼曰:志有之,言以足志,文以足言,不言誰知其志,言之無文,行而不遠,晉為伯鄭入陳,非文辭不為功,慎辭哉。 十二月,晉程鄭卒,子產始知然明,問為政焉。對曰:視民如子,見不仁者誅之,如鷹鸇之逐鳥雀也。子產喜以語子大叔,且曰:他日吾見蔑之面而已,今吾見其心矣,子大叔問政於子產,子產曰:政如農功,日夜思之,思其始而成其終,朝夕而行之,行無越思,如農之有畔,其過鮮矣。 二十六年,鄭伯賞入陳之功,三月,甲寅,朔,享子展,賜之先路三命之服,先八邑,賜子產次路再命之服,先六邑,子產辭邑。曰:自上以下,降殺,以兩,禮也。臣之位在四,且子展之功也。臣不敢及賞禮,請辭邑,公固予之,乃受三邑,公孫揮曰:子產其將知政矣,讓不失禮。 楚子,秦人,侵吳,及雩婁,聞吳有備而還,遂侵鄭,五月,至於城麇,鄭皇頡戍之,出與楚師戰,敗,穿封戍囚皇頡,公子圍與之爭之,正於伯州犁,伯州犁曰:請問於囚,乃立囚,伯州犁曰:所爭,君子也。其何不知,上其手曰:夫子為王子圍,寡君之貴介弟也。下其手曰:此子為穿封戍,方城外之縣尹也。誰獲子,囚曰:頡遇王子弱焉。戍怒,抽戈逐王子圍,弗及,楚人以皇頡歸,印堇父與皇頡戍城麇,楚人囚之,以獻於秦,鄭人取貨於印氏以請之,子大叔為令正,以為請,子產曰:下獲,受楚之功,而取貨於鄭,不可謂國,秦不其然,若曰拜君之勤鄭國,微君之惠,楚師其猶在敝邑之城下,其可,弗從,遂行,秦人不予,更幣,從子產,而後獲之。 許靈公如楚,請伐鄭,曰:師不興。孤不歸矣,八月,卒於楚,楚子曰:不伐鄭,何以求諸侯,冬,十月,楚子伐鄭,鄭人將禦之,子產曰:晉楚將平,諸侯將和,楚王是故昧於一來,不如使逞而歸,乃易成也。夫小人之性,釁於勇,嗇於禍,以足其性,而求名焉者,非國家之利也。若何從之,子展說,不禦寇,十二月,乙酉,入南里,墮其城,涉於樂氏,門於師之梁,縣門發,獲九人焉。涉於汜而歸,而後葬許靈公。 二十八年,秋,八月,蔡侯歸自晉,入於鄭,鄭伯享之,不敬,子產曰:蔡侯其不免乎,日其過此也。君使子展迋勞於東門之外而傲,吾曰:猶將更之,今還受享而惰,乃其心也。君小國事大國,而惰傲以為己心,將得死乎,若不免,必繇其子,其為君也。淫而不父,僑聞之,如是者恆有子禍。 九月,鄭游吉如晉,告將朝於楚,以從宋之盟,子產相鄭伯以如楚,舍不為壇,外僕言曰:昔先大夫相先君適四國,未嘗不為壇,自是至今,亦皆循之,今子草舍,無乃不可乎,子產曰:大適小,則為壇,小適大,苟舍而已,焉用壇,僑聞之,大適小,有五美,宥其罪戾,赦其過失,救其菑患,賞其德刑,教其不及,小國不困,懷服如歸,是故作壇以昭其功,宣告後人,無怠於德,小適大有五惡,說其罪戾,請其不足,行其政事,供其職貢,從其時命,不然則重其幣帛,以賀其福而弔其凶,皆小國之禍也。焉用作壇,以昭其禍,所以告子孫,無昭禍焉可也。 二十九年,六月,吳公子札聘於鄭,見子產,如舊相識,與之縞帶,子產獻紵衣焉。謂子產曰:鄭之執政侈,難將至矣,政必及子,子為政,慎之以禮,不然,鄭國將敗。 冬,十一月,鄭伯有使公孫黑如楚,辭曰:楚鄭方惡而使余往,是殺余也。伯有曰:世行也。子晳曰:可則往,難則已,何世之有伯有,將強使之,子晳怒,將伐伯有氏,大夫和之,十二月,己巳,鄭大夫盟於伯有氏,裨諶曰:是盟也。其與幾何,詩曰:君子屢盟,亂是用長,今是長,亂之道也。禍未歇也。必三年而後能紓然明曰:政將焉往,裨諶曰:善之代不善,天命也。其焉辟,子產舉不踰等,則位班也。擇善而舉,則世隆也。天又除之,奪伯有魄,子西即世,將焉辟之,天禍鄭久矣,其必使子產息之,乃猶可以戾,不然,將亡矣。 三十年,春,王正月,子產相鄭伯以如晉,叔向問鄭國之政焉。對曰:吾得見與否,在此歲也。駟良方爭,未知所成若有所成,吾得見,乃可知也。叔向曰:不既和矣乎,對曰:伯有侈而愎,子晳好在人上,莫能相下也。雖其和也。猶相積惡也。惡至無日矣。 六月,鄭子產如陳涖盟,歸復命,告大夫曰:陳亡國也。不可與也。聚禾粟,繕城郭,恃此二者而不撫其民,其君弱植,公子侈,大于卑,大夫敖,政多門,以介於大國,能無亡乎,不過十年矣。 秋,七月,鄭伯有耆酒,為窟室,而夜飲酒,擊鐘焉。朝至未已,朝者曰:公焉在,其人曰:吾公在壑谷,皆自朝布路而罷,既而朝,則又將使子晳如楚,歸而飲酒,庚子,子晳以駟氏之甲,伐而焚之,伯有奔雍梁,醒而後知之,遂奔許,大夫聚謀,子皮曰:仲虺之志云,亂者取之,亡者侮之,推亡固存,國之利也。罕,駟,豐,同生,伯有汰侈,故不免,入謂子產,就直助彊,子產曰:豈為我徒,國之禍難,誰知所敝,或主彊直,難乃不生,姑成吾所,辛丑,子產斂伯有氏之死者而殯之,不及謀而遂行印段從之,子皮止之,眾曰:人不我順,何止焉。子皮曰:夫子禮於死者,況生者乎,遂自止之,壬寅,子產入,癸卯,子石入,皆受盟於子晳氏,乙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大宮,盟國人於師之梁之外,伯有聞鄭人之盟己也。怒,聞子皮之甲,不與攻己也。喜。曰:子皮與我矣,癸丑,晨,自墓門之瀆入,因馬師頡介於襄庫,以伐舊北門,駟帶率國人以伐之,皆召子產,子產曰兄弟而及此,吾從天所與,伯有死於羊肆,子產襚之,枕之股而哭之,斂而殯諸,伯有之臣在市側者,既而葬諸斗城,子駟氏欲攻子產,子皮怒之。曰:禮,國之幹也。殺有禮,禍莫大焉。乃止。 冬,十月,鄭子皮授子產政,辭曰:國小而偪,族大寵多,不可為也。子皮曰:虎帥以聽,誰敢犯子,子善相之,國無小,小能事大,國乃寬,子產為政,有事伯石,賂與之邑,子大叔曰:國皆其國也。奚獨賂焉。子產曰:無欲實難,皆得其欲,以從其事,而要其成,非我有成,其在人乎,何愛於邑,邑將焉往,子大叔曰:若四國何,子產曰:非相違也。而相從也。四國何尤焉。鄭書有之曰:安定國家,必大焉先,姑先安大,以待其所歸,既伯石懼而歸邑,卒與之,伯有既死,使大史命伯石為卿,辭,大史退,則請命焉。復命之,又辭,如是三,乃受策入拜,子產是以惡其為人也。使次己位,子產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田有封洫,廬井有伍,大人之忠儉者,從而與之,泰侈者因而斃之,豐卷將祭,請田焉。弗許。曰:唯君用鮮,眾給而已,子張怒,退而徵役,子產奔晉,子皮止之,而逐豐卷,豐卷奔晉,子產請其田里,三年而復之,反其田里,及其入焉。從政一年,輿人誦之曰:取我衣冠而褚之,取我田疇而伍之,孰殺子產,吾其與之,及三年,又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產誨之,我有田疇,子產殖之,子產而死,誰其嗣之。 三十一年,公薨之月,子產相鄭伯以如晉,晉侯以我喪故,未之見也。子產使盡壞其館之垣,而納車馬焉。士文伯讓之曰:敝邑以政刑之不修,寇盜充斥,無若諸侯之屬,辱在寡君者何,是以令吏人完客所館,高其閈閎,厚其牆垣,以無憂客使,今吾子壞之,雖從者能戒,其若異客何,以敝邑之為盟主,繕完葺牆,以待賓客,若皆毀之,其何以共命,寡君使丐請命,對曰:以敝邑褊小,介於大國,誅求無時,是以不敢寧居,悉索敝賦,以來會時事,逢執事之不閒,而未得見,又不獲聞命,未知見時,不敢輸幣,亦不敢暴露,其輸之,則君之府實也。非薦陳之,不敢輸也。其暴露之,則恐燥濕之不時,而朽蠹以重敝邑之罪,僑聞文公之為盟主也。宮室卑庳,無觀臺榭,以崇大諸侯之館,館如公寢,庫廄繕修,司空以時平易道路,圬人以時塓館宮室,諸侯賓至,甸設庭燎,僕人巡宮,車馬有所,賓從有代,巾車脂轄,隸人牧圉,各瞻其事,百官之屬,各展其物,公不留賓,而亦無廢事,憂樂同之,事則巡之,教其不知,而恤其不足,賓至如歸,無寧菑患,不畏寇盜,而亦不患燥濕,今銅鞮之宮數里,而諸侯舍於隸人,門不容車,而不可踰越,盜賊公行,而夭癘不戒,賓見無時,命不可知,若又勿壞,是無所藏幣以重罪也。敢請執事,將何所命之,雖君之有魯喪,亦敝邑之憂也。若獲薦幣,修垣而行,君之惠也。敢憚勤勞,文伯復命,趙文子曰:信我實不德,而以隸人之垣以贏諸侯,是吾罪也。使士文伯謝不敏焉。晉侯見鄭伯,有加禮,厚其宴好而歸之,乃築諸侯之館,叔向曰:辭之不可以已也如是夫,子產有辭,諸侯賴之,若之何其釋辭也。詩曰:辭之輯矣,民之協矣,辭之繹矣,民之莫矣,其知之矣。 十二月,北宮文子相衛襄公以如楚,宋之盟故也。過鄭,印段迋勞於棐林,如聘禮而以勞辭,文子入聘,子羽為行人,馮簡子與子大叔逆客,事畢而出,言於衛侯曰:鄭有禮,其數世之福也。其無大國之討乎,詩云:誰能執熱,逝不以濯,禮之於政,如熱之有濯也。濯以救熱,何患之有,子產之從政也。擇能而使之,馮簡子能斷大事,子大叔美秀而文,公孫揮能知四國之為,而辨於其大夫之族姓,班位貴賤能否,而又善為辭令,裨諶能謀,謀於野則獲,謀於邑則否,鄭國將有諸侯之事,子產乃問四國之為於子羽,且使多為辭令,與裨諶乘以適野,使謀可否,而告馮簡子使斷之,事成,乃授子大叔使行之,以應對賓客,是以鮮有敗事,北宮文子所謂有禮也。 鄭人游於鄉校,以論執政,然明謂子產曰:毀鄉校如何,子產曰:何為。夫人朝夕退而游焉。以議執政之善否,其所善者,吾則行之,其所惡者,吾則改之,是吾師也。若之何毀之,我聞忠善以損怨,不聞作威以防怨,豈不遽止,然猶防川,大決所犯,傷人必多,吾不克救也。不如小決,使道不如,吾聞而藥之也。然明曰:蔑也今而後知吾子之信可事也。小人實不才,若果行此,其鄭國實賴之,豈唯二三臣,仲尼聞是語也。曰:以是觀之,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 子皮欲使尹何為邑,子產曰:少,未知可否,子皮曰:愿吾愛之,不吾叛也。使夫往而學焉,夫亦愈知治矣,子產曰:不可,人之愛人,求利之也。今吾子愛人則以政,猶未能操刀而使割也。其傷實多,子之愛人,傷之而已,其誰敢求愛於子,子於鄭國,棟也。棟折榱崩,僑將厭焉。敢不盡言,子有美錦,不使人學製焉。大官大邑,身之所庇也。而使學者製焉。其為美錦,不亦多乎,僑聞學而後入政,未聞以政學者也。若果行此,必有所害,譬如田獵,射御貫,則能獲禽,若未嘗登車射御,則敗績厭覆是懼,何暇思獲,子皮曰:善哉,虎不敏,吾聞君子務知大者遠者,小人務知小者近者,我小人也。衣服附在吾身,我知而慎之,大官大邑,所以庇身也。我遠而慢之,微子之言,吾不知也。他日,我曰子為鄭國,我為吾家,以庇焉其可也。今而後知不足,自今請雖吾家聽子而行,子產曰: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吾敢謂子面如吾面乎,抑心所謂危,亦以告也。子皮以為忠,故委政焉。子產是以能為鄭國。 昭公元年,春,楚公子圍聘於鄭,且娶於公孫段氏,伍舉為介,將入館,鄭人惡之,使行人子羽與之言,乃館於外,既聘,將以眾逆,子產患之,使子羽辭曰:以敝邑褊小,不足以容從者,請墠聽命,令尹命大,宰伯州犁對曰:君辱貺寡大夫圍,謂圍將使豐氏,撫有而室,圍布几筵,告於莊共之廟而來,若野賜之,是委君貺於草莽也。是寡大夫不得列於諸卿也。不寧唯是,又使圍蒙其先君,將不得為寡君老其蔑以復矣,唯大夫圖之,子羽曰:小國無罪,恃實其罪,將恃大國之安靖己,而無乃包藏禍心以圖之,小國失恃,而懲諸侯,使莫不憾者,距違君命,而有所壅塞不行是懼,不然,敝邑館人之屬也。其敢愛豐氏之祧,伍舉知其有備也。請垂櫜而入,許之,正月乙未,入逆而出。 夏,四月,鄭徐吾犯之妹美,公孫楚聘之矣,公孫黑又使強委禽焉。犯懼,告子產,子產曰:是國無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與,犯請於二子,請使女擇焉。皆許之,子晳盛飾入,布幣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觀之。曰:子晳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婦婦,所謂順也。適子南氏,子晳怒,既而櫜甲以見子南,欲殺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執戈逐之,及衝,擊之以戈,子晳傷而歸,告大夫曰:我好見之,不知其有異志也。故傷,大夫皆謀之,子產曰:直鈞幼賤,有罪,罪在楚也。乃執子南而數之曰:國之大節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聽其政,尊其貴,事其長,養其親,五者所以為國也。今君在國,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國之紀,不聽政也。子晳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貴也。幼而不忌,不事長也。兵其從兄,不養親也。君曰:余不女忍殺,宥女以遠,勉速行乎,無重而罪,五月,庚辰,鄭放游楚於吳,將行子南,子產咨於大叔,大叔曰:吉不能亢身,焉能亢宗,彼國政也。非私難也。子圖鄭國,利則行之,又何疑焉。周公殺管叔而囚蔡叔。夫豈不愛,王室故也。吉若獲戾,子將行之,何有於諸游。 鄭為游楚亂故,六月,丁巳,鄭伯及其大夫盟於公孫段氏,罕虎,公孫僑,公孫段,印段,游吉,駟帶,私盟於閨門之外,實薰隧,公孫黑彊與於盟,使大史書其名,且曰七子,子產弗討。 晉侯有疾,鄭伯使公孫僑如晉聘,且問疾,叔向問焉。曰:寡君之疾病,卜人曰:實沈臺駘為祟,史莫之知,敢問此何神也。子產曰:昔高辛氏有二子,伯曰閼伯,季曰實沈,居於曠林,不相能也。日尋干戈,以相征討,后帝不臧,遷閼伯於商丘,主辰,商人是因,故辰為商星,遷實沈於大夏,主參,唐人是因,以服事夏商,其季世曰唐叔虞,當武王邑姜,方震大叔,夢帝謂己,余命而子曰虞,將與之唐,屬諸參而蕃育其子孫,及生有文在其手。曰虞,遂以命之,及成王滅唐而封大叔焉。故參為晉星,由是觀之,則實沈,參神也。昔金天氏有裔子曰昧,為元冥師,生允格,臺駘,臺駘能業其官,宣汾洮,障大澤,以處大原,帝用嘉之,封諸汾川,沈,姒,蓐,黃,實守其祀,今晉主汾而滅之矣,由是觀之,則臺駘,汾神也。抑此二者,不及君身,山川之神,則水旱癘疫之災,於是乎禜之,日月星辰之神,則雪霜風雨之不時,於是乎禜之,若君身,則亦出入飲食哀樂之事也。山川星辰之神,又何為焉。僑聞之,君子有四時,朝以聽政,晝以訪問,夕以修令,夜以安身,於是乎節宣其氣,勿使有所壅閉湫底,以露其體,茲心不爽,而昏亂百度,今無乃壹之,則生疾矣,僑又聞之,內官不及同姓,其生不殖,美先盡矣,則相生疾,君子是以惡之,故志曰:買妾不知其姓,則卜之,違此二者,古之所慎也。男女辨姓,禮之大司也。今君內實有四姬焉。其無乃是也乎,若由是二者,弗可為也已,四姬有省,猶可無則,必生疾矣,叔向曰:善哉,肸未之聞也。此皆然矣,叔向出,行人揮送之,叔向問鄭故焉。且問子晳,對曰:其與幾何,無禮而好陵人,怙富而卑其上,弗能久矣,晉侯聞子產之言曰:博物君子也。重賄之。 楚公子圍使公子黑肱,伯州犁,城犫,櫟,郟,鄭人懼,子產曰:不害,令尹將行大事,而先除二子也。禍不及鄭,何患焉。冬,楚公子圍將聘於鄭,伍舉為介,未出竟,聞王有疾而還,伍舉遂聘,十一月,己酉,公子圍至,入問王疾,縊而弒之。楚靈王即位,鄭游吉如楚歸,謂子產曰:具行器矣,楚王汰侈,而自說其事,必合諸侯,吾往無日矣,子產曰:不數年,未能也。 二年,秋,鄭公孫黑將作亂,欲去游氏而代其位,傷疾作而不果,駟氏與諸大夫欲殺之,子產在鄙,聞之,懼弗及,乘遽而至,使吏數之。曰:伯有之亂,以大國之事,而未爾討也。爾有亂心無厭,國不女堪,專伐伯有,而罪一也。昆弟爭室,而非二也。薰隧之盟,女矯君位,而罪三也。有死罪三,何以堪之,不速死,大刑將至,再拜稽首辭曰:死在朝夕,無助天為虐,子產曰:人誰不死,凶人不終,命也。作凶事,為凶人,不助天,其助凶人乎,請以印為褚師,子產曰:印也若才,君將任之,不才,將朝夕從女,女罪之不恤,而又何請焉。不速死,司寇將至,七月,壬寅,縊,尸諸周氏之衢,加木焉。 三年,十月,鄭伯如楚,子產相,楚子享之,賦吉日既享,子產乃具田備,王以田江南之夢。 四年,春,王正月,許男如楚,楚子止之,遂止鄭伯,復田江南,許男與焉。使椒舉如晉求諸侯,二君待之。楚子問於子產曰:晉其許我諸侯乎,對曰:許君,晉君少安,不在諸侯,其大夫多求,莫匡其君,在宋之盟,又曰如一,若不許君,將焉用之,王曰:諸侯其來乎,對曰:必來,從宋之盟,承君之歡,不畏大國,何故不來,不來者,其魯衛曹邾乎,曹畏宋,邾畏魯,魯衛偪於齊而親於晉,唯是不來,其餘君之所及也。誰敢不至,王曰:然則吾所求者,無不可乎,對曰:求逞於人,不可,與人同欲,盡濟。 夏,諸侯如楚,魯,衛,曹,邾,不會,曹邾辭以難,公辭以時祭,衛侯辭以疾,鄭伯先待於申,六月丙午,楚子合諸侯於申,椒舉言於楚子曰:臣聞諸侯無歸,禮以為歸,今君始得諸侯,其慎禮矣,霸之濟否,在此會也。昔夏啟有鈞臺之享,商湯有景亳之命,周武有孟津之誓,成有岐陽之蒐,康有酆宮之朝,穆有塗山之會,齊桓有召陵之師,晉文有踐土之盟,君其何用,宋向戍,鄭公孫僑,在諸侯之良也。君其選焉。王曰:吾用齊桓,王使問禮於左師與子產,左師曰:小國習之,大國用之,敢不薦聞,獻公合諸侯之禮六,子產曰:小國共職,敢不薦守,獻伯子男會公之禮六,君子謂合左師善守先代,子產善相小國,王使椒舉侍於後以規過,卒事不規,王問其故,對曰:禮吾未見者有六焉。又何以規,宋大子佐後至,王田於武城,久而弗見,椒舉請辭焉。王使往曰:屬有宗祧之事於武城,寡君將墮幣焉。敢謝後見,徐子吳出也。以為貳焉,故執諸申,楚子示諸侯侈,椒舉曰:夫六王二公之事,皆所以示諸侯,禮也。諸侯所由用命也。夏桀為仍之會,有緡叛之,商紂為黎之蒐,東夷叛之,周幽為大室之盟,戎狄叛之,皆所以示諸侯,汰也。諸侯所由棄命也。今君以汰,無乃不濟乎,王弗聽,子產見左師曰:吾不患楚矣,汰而愎諫,不過十年,左師曰:然,不十年侈,其惡不遠,遠惡而後棄,善亦如之,德遠而後興。 九月,鄭子產作丘賦,國人謗之。曰:其父死於路,已為蠆尾,以令於國,國將若之何,子寬以告,子產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聞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濟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詩曰:禮義不愆,何恤於人言,吾不遷矣,渾罕曰:國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於涼,其敝猶貪,作法於貪,敝將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偪而無禮,鄭先衛亡,偪而無法,政不率法,而制於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 五年,春,楚子以屈生為莫敖,使與令尹子蕩如晉逆女,晉侯送女於邢丘,子產相鄭伯,會晉侯於邢丘。 六年,二月,鄭人鑄刑書,叔向使詒子產書曰:始吾有虞於子,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為祿位,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涖之以彊,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於上,並有爭心,以徵於書,而徼幸以成之,弗可為矣,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制參辟,鑄刑書,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書,錐刀之末,將盡爭之,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書曰: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士文伯曰:火見,鄭其火乎,火未出而作火,以鑄刑器,藏爭辟焉。火如象之,不火何為。六月,丙戌,鄭災。 七年,夏,鄭子產聘於晉,晉侯有疾,韓宣子逆客,私焉。曰:寡君寢疾,於今三月矣,並走群望,有加而無瘳,今夢黃熊入於寢門,其何厲鬼也。對曰:以君之明,子為大政,其何厲之有,昔堯殛鯀於羽山,其神化為黃熊,以入於羽淵,實為夏郊,三代祀之,晉為盟主,其或者未之祀也乎,韓子祀夏郊,晉侯有間,賜子產莒之二方鼎,子產為豐施歸州田於韓宣子。曰:日君以夫公孫段,為能任其事,而賜之州田,今無祿早世,不獲久享君德,其子弗,敢有不敢以聞於君,私致諸子,宣子辭,子產曰:古人有言曰:其父析薪,其子弗克負荷,施將懼不能任其先人之祿,其況能任大國之賜,縱吾子為政而可,後之人若屬有疆場之言,敝邑獲戾,而豐氏受其大討,吾子取州,是免敝邑於戾,而建置豐氏也。敢以為請,宣子受之,以告晉侯,晉侯以與宣子,宣子為初言,病有之,以易原縣於樂大心。 鄭人相驚以伯有。曰伯有至矣,則皆走,不知所往,鑄刑書之歲二月,或夢伯有介而行。曰壬子,余將殺帶也。明年壬寅,余又將殺段也。及壬子,駟帶卒,國人益懼,齊燕平之月,壬寅,公孫段卒,國人愈懼,其明月,子產立公孫洩及良止以撫之,乃止,子大叔問其故,子產曰:鬼有所歸,乃不為厲,吾為之歸也。大叔曰:公孫洩何為,子產曰:說也。為身無義而圖說,從政有所反之以取媚也。不媚不信,不信,民不從也。及子產適晉,趙景子問焉。曰:伯有猶能為鬼乎,子產曰:能,人生始化曰魄,既生魄,陽曰魂,用物精多,則魂魄彊,是以有精爽,至於神明,匹夫匹婦彊死,其魂魄猶能馮依於人,以為淫厲,況良霄,我先君穆公之胄,子良之孫,子耳之子,敝邑之卿,從政三世矣,鄭雖無腆,抑諺曰:蕞爾國,而三世執其政柄,其用物也弘矣,其取精也多矣,其族又大,所馮厚矣,而彊死,能為鬼,不亦宜乎。 子皮之族,飲酒無度,故馬師氏與子皮氏有惡,齊師還自燕之月,罕朔殺罕魋,罕朔奔晉,韓宣子問其位於子產,子產曰:君之羈臣,苟得容以逃死,何位之敢擇,卿違,從大夫之位,罪人,以其罪降,古之制也。朔於敝邑,亞大夫也。其官馬師也。獲戾而逃,唯執政所寘之,得免其死,為惠大矣,又敢求位,宣子為子產之敏也。使從嬖大夫。
十年,秋,七月,晉平公卒,鄭伯如晉,及河,晉人辭之,
游吉遂如晉,九月,叔孫婼,齊國弱,宋華定,衛北宮喜,鄭罕虎,許人,曹人,莒人,邾人,滕人,薛人,杞人,小邾人,如晉,葬平公也。鄭子皮將以幣行,子產曰:喪焉用幣,用幣必百兩,百兩必千人,千人至,將不行,不行,必盡用之,幾千人而國不亡,子皮固請以行,既葬,諸侯之大夫欲因見新君,叔孫昭子曰:非禮也。弗聽,叔向辭之。曰:大夫之事畢矣,而又命孤,孤斬焉在衰絰之中,其以嘉服見,則喪禮未畢,其以喪服見,是重受弔也。大夫將若之何,皆無辭以見,子皮盡用其幣,歸,謂子羽曰:非知之實難,將在行之。夫子知之矣,我則不足,書曰:欲敗度,縱敗禮,我之謂矣。夫子知度與禮矣,我實縱欲,而不能自克也。 十一年,夏,四月,楚師在蔡,晉荀吳謂韓宣子曰:不能救陳,又不能救蔡,物以無親,晉之不能,亦可知也。已為盟主,而不恤亡國,將焉用之。秋,會於厥憖,謀救蔡也。鄭子皮將行,子產曰:行不遠,不能救蔡也。蔡小而不順,楚大而不德,天將棄蔡以壅楚,盈而罰之,蔡必亡矣,且喪君而能守者鮮矣,三年,王其有咎乎,美惡周必復,王惡周矣,晉人使狐父請蔡於楚,弗許。 十二年,春,三月,鄭簡公卒,將為葬除,及游氏之廟,將毀焉。子大叔使其除徒執用以立,而無庸毀。曰:子產過女,而問何故不毀,乃曰:不忍廟也。諾,將毀矣,既如是,子產乃使辟之,司墓之室,有當道者,毀之,則朝而塴,弗毀,則日中而塴,子大叔請毀之,曰:無若諸侯之賓何,子產曰:諸侯之賓,能來會吾喪,豈憚日中,無損於賓,而民不害,何故不為,遂弗毀,日中而葬,君子謂子產於是乎知禮,禮無毀人,以自成也。 夏,晉侯享諸侯,子產相鄭伯,辭於享,請免喪而後聽命,晉人許之,禮也。 十三年,晉成虒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為取郠故,晉將以諸侯來討,叔向曰: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並徵會告於吳,秋,晉侯會吳子於良,水道不可,吳子辭,乃還,七月,丙寅,治兵於邾,南甲車四千乘,羊舌鮒攝司馬,遂合諸侯於平丘,子產,子大叔,相鄭伯以會,子產以幄幕九張行,子大叔以四十,既而悔之,每舍損焉。及會亦如之,次於衛地。 八月,甲戌,同盟於平丘,齊服也。令諸侯日中造於除,癸酉退朝,子產命外僕速張於除,子大叔止之,使待,明日,及夕,子產聞其未張也。使速往,乃無所張矣,及盟,子產爭承。曰:昔天子班貢,輕重以列,列尊貢重,周之制也。卑而貢重者,甸服也。鄭伯,男也。而使從公侯之貢,懼弗給也。敢以為請,諸侯靖兵,好以為事,行理之命,無月不至,貢之無藝,小國有闕,所以得罪也。諸侯修盟存小國也。貢獻無極,亡可待也。存亡之制,將在今矣,自日中以爭,至於昏,晉人許之,既盟,子大叔咎之,曰:諸侯若討,其可瀆乎,子產曰:晉政多門,貳偷之不暇,何暇討國,不競亦陵,何國之為。子產歸,未至,聞子皮卒,哭且曰:吾已無為為善矣,唯夫子知我,仲尼謂子產於是行也。足以為國基矣,詩曰:樂只君子,邦家之基,子產,君子之求樂者也。且曰:合諸侯,藝貢事,禮也。 十六年,三月,晉韓起聘於鄭,鄭伯享之,子產戒曰:苟有位於朝,無有不共恪,孔張後至,立於客間,執政禦之,適客後,又禦之,適縣間,客從而笑之,事畢,富子諫。曰:夫大國之人,不可不慎也。幾為之笑,而不陵我,我皆有禮。夫猶鄙我,國而無禮,何以求榮,孔張失位,吾子之恥也。子產怒曰:發命之不衷,出令之不信,刑之頗類,獄之放紛,會朝之不敬,使命之不聽,取陵於大國,罷民而無功,罪及而弗知,僑之恥也。孔張,君之昆孫,子孔之後也。執政之嗣也。為嗣大夫,承命以使,周於諸侯,國人所尊,諸侯所知,立於朝而祀於家,有祿於國,有賦於軍,喪祭有職,受脤歸脤,其祭在廟,已有著位,在位數世,世守其業,而忘其所僑,焉得恥之,辟邪之人,而皆及執政,是先王無刑罰也。子寧以他規我,宣子有環,其一在鄭商,宣子謁諸鄭伯,子產弗與。曰:非官府之守器也。寡君不知,子大叔,子羽,謂子產曰:韓子亦無幾求,晉國亦未可以貳,晉國韓子,不可偷也。若屬有讒人,交鬥其間,鬼神而助之,以興其凶怒,悔之何及,吾子何愛於一環,其以取憎於大國也。盍求而與之,子產曰:吾非偷晉而有貳心,將終事之,是以弗與,忠信故也。僑聞君子非無賄之難立,而無令名之患,僑聞為國非不能事大,字小之難,無禮以定其位之患。夫大國之人,令於小國,而皆獲其求,將何以給之,一共一否,為罪滋大,大國之求,無禮以斥之,何饜之有,吾且為鄙邑,則失位矣,若韓子奉命以使而求玉焉。貪淫甚矣,獨非罪乎,出一玉以起二罪,吾又失位,韓子成貪,將焉用之,且吾以玉賈罪,不亦銳乎,韓子買諸賈人,既成賈矣,商人曰:必告君大夫,韓子請諸子產曰:日起請夫環,執政弗義,弗敢復也。今買諸商人,商人曰:必以聞,敢以為請,子產對曰:昔我先君桓公,與商人皆出自周,庸次比耦,以艾殺此地,斬之蓬蒿藜藿而共處之,世有盟誓,以相信也。曰爾無我叛,我無強賈,毋或丐奪,爾有利市寶賄,我勿與知,恃此質誓,故能相保,以至於今,今吾子以好來辱,而謂敝邑強奪商人,是教敝邑背盟誓也。毋乃不可乎,吾子得玉而失諸侯,必不為也。若大國令,而共無藝,鄭鄙邑也。亦弗為也僑若獻玉,不知所成,敢私布之,韓子辭玉曰:起不敏,敢求玉以徼二罪,敢辭之。夏,四月,鄭六卿餞宣子於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子齹賦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產賦鄭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賦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於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終乎,子游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柳賦蘀兮,宣子喜曰:鄭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貺起,賦不出鄭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數世之主也。可以無懼矣,宣子皆獻馬焉。而賦我將,子產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亂,敢不拜德,宣子私覲於子產,以玉與馬曰:子命起,舍夫玉,是賜我玉而免吾死也。敢不藉手以拜。 九月,大雩,旱也。鄭大旱,使屠擊,祝款,豎柎,有事於桑山,斬其木不雨,子產曰:有事於山,蓺山林也。而斬其木,其罪大矣,奪之官邑。 十七年,冬,有星孛於大辰,西及漢。鄭裨竈言於子產曰:宋衛陳鄭,將同日火,若我用瓘斝玉瓚,鄭必不火,子產弗與。 十八年,夏,五月,壬午。宋衛,陳,鄭,皆火。裨竈曰:不用吾言,鄭又將火,鄭人請用之,子產不可,子大叔曰:寶以保民也。若有火,國幾亡,可以救亡,子何愛焉。子產曰:天道遠,人道邇,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竈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豈不或信,遂不與,亦不復火,鄭之未災也。里析告子產曰:將有大祥,民震動,國幾亡,吾身泯焉。弗良及也。國遷,其可乎,子產曰:雖可,吾不足以定遷矣,及火,里析死矣,未葬,子產使輿三十人遷其柩,火作,子產辭晉公子公孫於東門,使司寇出新客,禁舊客,勿出於宮,使子寬,子上,巡群屏攝至於大宮,使公孫登徙大龜,使祝史徙主祏於周廟,告卜先君,使府人,庫人,各儆其事,商成公,儆司宮,出舊宮人,寘諸火所不及,司馬,司寇,列居火道,行火所焮,城下之人,伍列登城,明日,使野司寇,各保其徵,郊人助祝史除於國北,禳火於元冥回祿,祈於四鄘,書焚室而寬其征,與之材,三日哭,國不市,使行人告於諸侯,宋衛皆如是,陳不救火,許不弔災,君子是以知陳許之先亡也。 七月,鄭子產為火故,大為社,祓禳於四方,振除火災,禮也。乃簡,兵大蒐,將為蒐除,子大叔之廟,在道南,其寢在道北,其庭小,過期三日,使除徒陳於道南廟北曰:子產過女,而命速除,乃毀於而鄉,子產朝,過而怒之,除者南毀,子產及衝,使從者止之。曰:毀於北方,火之作也。子產授兵登陴,子大叔曰:晉無乃討乎,子產曰:吾聞之,小國忘守則危,況有災乎,國之不可小,有備故也。既晉之邊吏讓鄭曰:鄭國有災,晉君大夫不敢寧居,卜筮走望,不愛牲玉,鄭之有災,寡君之憂也。今執事撊然授兵登陴,將以誰罪,邊人恐懼,不敢不告,子產對曰:若吾子之言,敝邑之災,君之憂也。敝邑失政,天降之災,又懼讒慝之間謀之,以啟貪人,薦為敝邑不利,以重君之憂,幸而不亡,猶可說也。不幸而亡,君雖憂之,亦無及也。鄭有他竟,望走在晉,既事晉矣,其敢有二心。 十九年,是歲也。鄭駟偃卒,子游娶於晉大夫,生絲弱,其父兄立子瑕,子產憎其為人也。且以為不順,弗許,亦弗止,駟氏聳,他日,絲以告其舅,冬,晉人使以幣如鄭,問駟乞之立故,駟氏懼,駟乞欲逃,子產弗遣,請龜以卜,亦弗予,大夫謀對,子產不待而對客曰:鄭國不天,寡君之二三臣,札瘥夭昏,今又喪我先大夫偃,其子幼弱,其一二父兄,懼隊宗主,私族於謀,而立長親,寡君與其二三老曰:抑天實剝亂,是吾何知焉。諺曰:無過亂門,民有兵亂,猶憚過之,而況敢知天之所亂,今大夫將問其故,抑寡君實不敢知,其誰實知之,平丘之會,君尋舊盟曰:無或失職,若寡君之二三臣,其即世者,晉大夫而專制其位,是晉之縣鄙也。何國之為,辭客幣而報其使,晉人舍之。 鄭大水,龍鬥於時門之外洧淵,國人請為禜焉。子產弗許。曰:我鬥,龍不我覿也。龍鬥,我獨何覿焉。禳之則彼其室也。吾無求於龍,龍亦無求於我,乃止也。 二十年,鄭子產有疾,謂子大叔曰:我死,子必為政,唯有德者,能以寬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鮮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則多死焉。故寬難,疾數月而卒,大叔為政,不忍猛而寬,鄭國多盜,取人於萑苻之澤,大叔悔之。曰:吾早從夫子,不及此,興徒兵以攻萑苻之盜,盡殺之,盜少止,仲尼曰:善哉,政寬則民慢,慢則糾之以猛,猛則民殘,殘則施之以寬,寬以濟猛,猛以濟寬,政是以和,詩曰:民亦勞止,汔可小康,惠此中國,以綏四方,施之以寬也。毋從詭隨,以謹無良,式遏寇虐,慘不畏明,糾之以猛也。柔遠能邇,以定我王,平之以和也。又曰:不競不絿,不剛不柔,布政優優,百祿是遒,和之至也。及子產卒,仲尼聞之,出涕曰:古之遺愛也。 按《家語》:子游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極言子產之惠也,可得聞乎。孔子曰:惠在愛民而已矣。子游曰:愛民謂之德教,何翅施惠哉。孔子曰:夫子產者,猶眾人之母也,能食之,弗能教也。子游曰:其事可言乎。孔子曰:子產以所乘之輿濟冬涉者,是愛無教也。 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之於子產晏子,可謂至矣。敢問二大夫之所自為,夫子所以與之者。孔子曰:夫子產於民為惠主,於學為博物;晏子於君為忠臣,而行為敬敏。故吾皆以兄事之,而加愛敬。
按《列子》:子產相鄭,專國之政;三年,善者服其化,惡
者畏其禁,鄭國以治。諸侯憚之。而有兄曰公孫朝,有弟曰公孫穆。朝好酒,穆好色。朝之室也聚酒千鍾,積麴成封,望門百步,醴漿之氣逆於人鼻。方其荒於酒也,不知世道之安危,人理之悔𠫤,室內之有無,九族之親疏,存亡之哀樂也。雖水火兵刃交于前,弗知也。穆之後庭比房數十,皆擇稚齒婑媠者以盈之。方其耽於色也,屏親眤,絕交遊,逃於後庭,以晝足夜;三月一出,意猶未愜。鄉有處子之娥姣者,必賄而招之,媒而挑之,弗獲而後已。子產日夜以為戚,密造鄧析而謀之,曰:僑聞治身以及家,治家以及國,此言自於近至於遠也。僑為國則治矣,而家則亂矣。其道逆邪。將奚方以救二子。子其詔之。鄧析曰:吾怪之久矣,未敢先言。子奚不時其治也,喻以性命之重,誘以禮義之尊乎。子產用鄧析之言,因間以謁其兄弟,而告之曰:人之所以貴於禽獸者,智慮。智慮之所將者,禮義。禮義成,則名位至矣。若觸情而動,耽於嗜慾,則性命危矣。子納僑之言,則朝自悔而夕食祿矣。朝穆曰:吾知之久矣,擇之亦久矣,豈待若言而後識之哉。凡生之難遇死之易及。以難遇之生,俟易及之死,可孰念哉。而欲尊禮義以夸人,矯性情以招名,吾以此為弗若死也。為欲盡一生之歡,窮當年之樂。唯患腹溢而不得恣口之飲,力憊而不得肆情於色;不遑憂名聲之醜,性命之危也。且若以治國之能夸物,欲以說辭亂我之心,榮祿喜我之意,不亦鄙而可憐哉。我又欲與若別之。夫善治外者,物未必治,而身交苦;善治內者,物未必亂,而性交逸。以若之治外,其法可蹔行於一國,未合於人心;以我之治內,可推之於天下,君臣之道息矣。吾嘗欲以此術喻之,若反以彼術而教我哉。子產茫然無以應之。他日以告鄧析。鄧析曰:子與真人居而不知也,孰謂子智者乎。鄭國之治偶耳,非子之功也。 按《莊子》:申徒嘉,兀者也,而與鄭子產同師於伯昏無人。子產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其明日,又與合堂同席而坐。子產謂申徒嘉曰:我先出則子止,子先出則我止。今我將出,子可以止乎,其未邪。且子見執政而不違,子齊執政乎。申徒嘉曰:先生之門,固有執政焉如此哉。子而說子之執政而後人者也。聞之曰:鑑明則塵垢不止,止則不明也。久與賢人處則無過。今子之所取大者,先生也,而猶出言若是,不亦過乎。子產曰:子既若是矣,猶與堯爭善。計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申徒嘉曰:自狀其過以不當亡者眾,不狀其過以不當存者寡。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唯有德者能之。遊於羿之彀中,中央者,中地也;然而不中者,命也。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眾矣,我怫然而怒;而適先生之所,則廢然而反。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吾與夫子遊十九年,而未嘗知吾兀者也。今子與我遊於形骸之內,而子索我於形骸之外,不亦過乎。子產蹴然改容更貌曰:子無乃稱。
按《韓非子·外儲說·左上篇》:鄭簡公謂子產曰:國小,迫於荊、晉之間。今城郭不完,兵甲不備,不可以待不虞。子產曰:臣閉其外也已遠矣。而守其內也已固矣,雖小國,猶不危之也。君其勿憂。是以沒簡公身無患。子產相鄭,簡公謂子產曰:飲酒不樂也。俎豆不大,鐘鼓竽瑟不鳴,寡人之事不一,國家不定,百姓不治,耕戰不輯睦,亦子之罪。子有職,寡人亦有職,各守其職。子產退而為政五年,國無盜賊,道不拾遺,桃棗蔭於街者莫有援也,錐刀遺道三日可反。三年不變,民無饑也。 《外儲說·左下篇》:子產者,子國之子也。子產忠於鄭君,子國譙怒之曰:夫介異於人臣,而獨忠於主。主賢明,能聽汝;不明,將不汝聽。聽與不聽,未可必知,而汝已離於群臣。離於群臣,則必危汝身矣。非徒危己也,又且危父。 《難三篇》:鄭子產晨出,過東匠之閭,聞婦人之哭,撫其御之手而聽之。有間,遣吏執而問之,則手絞其夫者也。異日,其御問曰:夫子何以知之。子產曰:其聲懼。凡人於其親愛也,始病而憂,臨死而懼,已死而哀。今哭夫已死,不哀而懼,是以知其有姦也。按《韓詩外傳》:子產之治鄭,一年而負罰之過省,二年而刑殺之罪亡,三年而庫無拘人。故民歸之,如水就下;愛之、如孝子敬父母。子產病,將死,國人皆吁嗟,曰:誰可使代子產死者乎。及其不免死也,士大夫哭之於朝,商賈哭之於市,農夫哭之於野。哭子產者皆如喪父母。 有相與訟者,子產離之而無使得通辭,倒其言以告而知之。
按《史記·循吏列傳》:子產者,鄭之列大夫也。鄭昭君之時,以所愛徐氏為相,國亂,上下不親,父子不和。大宮子期言之君,以子產為相。為相一年,豎子不戲狎,斑白不提挈,僮子不犁畔。二年,市不豫賈。三年,門不夜關,道不拾遺。四年,田器不歸。五年,士無尺籍,喪期不令而治。治鄭二十六年而死,丁壯號哭,老人兒啼,曰:子產去我死乎。民將安歸。 按《鄭世家》:簡公三年,相子駟欲自立為君,公子子孔使尉止殺相子駟而代之。子孔又欲自立。子產曰:子駟為不可,誅之,今又效之,是亂無時息也。於是子孔從之而相鄭簡公。十二年,簡公怒相子孔專國權,誅之,而以子產為卿。十九年,簡公如晉請衛君還,而封子產以六邑。子產讓,受其三邑。二十二年,吳使延陵季子於鄭,見子產如舊交。子產厚遇季子。二十三年,諸公子爭寵相殺,又欲殺子產。公子或諫曰:子產仁人,鄭所以存者子產也,勿殺。乃止。二十五年,鄭使子產於晉,問平公疾。二十七年夏,鄭簡公朝晉。冬,畏楚靈王之彊,又朝楚,子產從。二十八年,鄭君病,使子產會諸侯,與楚靈王盟於申,誅齊慶封。三十六年,簡公卒,子定公寧立。秋,定公朝晉昭公。定公四年,晉昭公卒,其六卿彊,公室卑。子產謂韓宣子曰:為政必以德,毋忘所以立。六年,鄭火,公欲禳之。子產曰:不如修德。十三年,定公卒,子獻公蠆立。獻公十三年卒,子聲公勝立。當是時,晉六卿彊,侵奪鄭,鄭遂弱。聲公五年,鄭相子產卒,鄭人皆哭泣,悲之如亡親戚。子產者,鄭成公少子也。為人仁愛人,事君忠厚。孔子嘗過鄭,與子產如兄弟云。及聞子產死,孔子為泣曰:古之遺愛也。兄事子產。
按《說苑·政理篇》:子產相鄭,簡公謂子產曰:內政毋出,外政毋入。夫衣裘之不美,車服之不飾,子女之不潔,寡人之醜也;國家之不治,封疆之不正,夫子之醜也。子產相鄭,終簡公之身,內無國中之亂,外無諸侯之患也。
羊舌肸
按《左傳·襄公十六年》:春,葬晉悼公,平公即位,羊舌肸為傅,張君臣為中軍司馬,祁奚,韓襄,欒盈,士鞅,為公族大夫,虞丘書為乘馬御,改服修官,烝於曲沃,警守而下,會於湨梁,命歸侵田,以我故,執邾宣公,莒犁比公,且曰:通齊楚之使。 十八年,晉人聞有楚師,師曠曰:不害,吾驟歌北風,又歌南風,南風不競,多死聲,楚必無功,董叔曰:天道多在西北,南師不時,必無功,叔向曰:在其君之德也。 二十一年,夏,欒桓子娶於范宣子,生懷子,范鞅以其亡也。怨欒氏,故與欒盈為公族大夫,而不相能,桓子卒,欒祁與其老州賓通,幾亡室矣,懷子患之,祁懼其討也。愬諸宣子曰:盈將為亂,以范氏為死桓主而專政矣。曰:吾父逐鞅也。不怒,而以寵報之,又與吾同官而專之,吾父死而益富,死吾父而專於國,有死而已,吾蔑從之矣,其謀如是,懼害於主,吾不敢不言,范鞅為之徵,懷子好施,士多歸之,宣子畏其多士也。信之,懷子為下卿,宣子使城著而遂逐之,秋,欒盈出奔楚,宣子殺箕遺,黃淵,嘉父,司空靖,邴豫,董叔,邴師,申書,羊舌虎,叔羆,囚伯華,叔向,籍偃,人謂叔向曰:子離於罪,其為不知乎,叔向曰:與其死亡若何,詩曰:優哉游哉,聊以卒歲,知也。樂王鮒見叔向曰:吾為子請,叔向弗應,出不拜,其人皆咎叔向,叔向曰:必祁大夫,室老聞之曰:樂王鮒言於君,無不行,求赦吾子,吾子不許,祁大夫所不能也。而曰必由之,何也。叔向曰:樂王鮒,從君者也。何能行,祁大夫外舉不棄讎,內舉不失親,其獨遺我乎,詩曰:有覺德行,四國順之。夫子覺者也。晉侯問叔向之罪於樂王鮒,對曰:不棄其親,其有焉。於是祁奚老矣,聞之,乘驛而見宣子曰:詩曰:惠我無疆,子孫保之,書曰:聖有暮勳,明徵定保。夫謀而鮮過,惠訓不倦者,叔向有焉。社稷之固也。猶將十世宥之,以勸能者,今壹不免其身,以棄社稷,不亦惑乎,鯀殛而禹興。伊尹放太甲而相之,卒無怨色,管蔡為戮,周公右王,若之何其以虎也棄社稷,子為善,誰敢不勉,多殺何為,宣子說,與之乘以言諸公而免之,不見叔向而歸,叔向亦不告免焉而朝,初,叔向之母妒叔虎之母美而不使,其子皆諫其母,其母曰:深山大澤,實生龍蛇,彼美,余懼其生龍蛇以禍女,女敝族也。國多大寵,不仁人間之,不亦難乎,余何愛焉。使往視寢,生叔虎,美而有勇力,欒懷子嬖之,故羊舌氏之族及於難。冬,會於商任,錮欒氏也。齊侯,衛侯,不敬,叔向曰:二君者必不免,會朝禮之經也。禮政之輿也。政身之守也。怠禮失政,失政不立,是以亂也。 二十六年,春,秦伯之弟鍼如晉修成,叔向命召行人子員,行人子朱曰:朱也當御,三云,叔向不應,子朱怒曰:班爵同,何以黜朱於朝,撫劍從之,叔向曰:秦晉不和久矣,今日之事,幸而集,晉國賴之,不集,三軍暴骨,子員道二國之言無私,子常易之,姦以事君者,吾所能御也。拂衣從之,人救之,平公曰:晉其庶乎,吾臣之所爭者大,師曠曰:公室懼卑,臣不心競而力爭,不務德而爭善,私欲已侈,能無卑乎。 六月,公會晉趙武,宋向戍,鄭良霄,曹人,於澶淵,以討衛,衛侯如晉,晉人執而囚之,於士弱氏,秋,七月,齊侯,鄭伯,為衛侯故如晉,晉侯兼享之,晉侯賦嘉樂,國景子相齊侯,賦蓼蕭,子展相鄭伯,賦緇衣,叔向命晉侯拜二君。曰:寡君敢拜齊君之安,我先君之宗祧也。敢拜鄭君之不貳也。國子使晏平仲私於叔向。曰:晉君宣其明德於諸侯,恤其患而補其闕,正其違而治其煩,所以為盟主也。今為臣執君,若之何,叔向告趙文子,文子以告晉侯,晉侯言衛侯之罪,使叔向告二君,國子賦轡之柔矣,子展賦將仲子兮,晉侯乃許歸衛侯,叔向曰:鄭七穆,罕氏其後亡者也。子展儉而壹。 二十七年,秋,七月,辛巳,將盟於宋西門之外,楚人衷甲趙孟患楚衷甲,以告叔向,叔向曰:何害也。匹夫一為不信,猶不可,單斃其死,若合諸侯之卿,以為不信,必不捷矣,食言者不病,非子之患也。夫以信召人,而以僭濟之,必莫之與也。安能害我,且吾因宋以守病,則夫能致死,與宋致死,雖倍楚可也。子何懼焉。又不及是。曰:弭兵以召諸侯,而稱兵以害我,吾庸多矣,非所患也。鄭伯享趙孟於垂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產,子大叔,二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床笫之言不踰閾,況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子西賦黍苗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產賦隰桑,趙孟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大叔賦野有蔓草,趙孟曰:吾子之惠也。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公孫段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將焉往,若保是言也。欲辭福祿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將為戮矣,詩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賓榮,其能久乎,幸而後亡,叔向曰:然,已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文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也。在上不忘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樂以安民,不淫以使之,後亡不亦可乎。 楚薳罷如晉涖盟,晉侯享之,將出,賦既醉,叔向曰:薳氏之有後於楚國也。宜哉,承君命,不忘敏,子蕩將知政,矣敏以事君,必能養民,政其焉往。 昭公元年,三月,季武子伐莒,取鄆,莒人告於會,楚告於晉曰:尋盟未退,而魯伐莒,瀆齊盟,請戮其使。趙孟固請諸楚,楚人許之,乃免叔孫,令尹享趙孟,賦大明之首章,趙孟賦小宛之二章,事畢,趙孟謂叔向曰:令尹自以為王矣,何如,對曰:王弱,令尹彊,其可哉,雖可不終,趙孟曰:何故,對曰:強以克弱而安之,強不義也。不義而強,其斃必速,詩曰:赫赫宗周,褒姒滅之,強不義也。令尹為王,必求諸侯,晉少懦矣,諸侯將往,若獲諸侯,其虐滋甚,民弗堪也。將何以終。夫以彊取,不義而克,必以為道,道以淫虐,弗可久矣。 十一月,己酉,楚公子圍至,入問王疾,縊而弒之,右尹子干出奔晉,從車五乘,叔向使與秦公子同食,皆百人之餼,趙文子曰:秦公子富,叔向曰:底祿以德,德鈞以年,年同以尊,公子以國,不聞以富,且夫以千乘去其國,彊禦已甚,詩曰:不侮鰥寡,不畏彊禦,秦楚匹也。使后子與子干齒辭。曰:鍼懼選,楚公子不獲,是以皆來,亦唯命,且臣與羈齒,無乃不可乎,史佚有言曰:非羈何忌。 二年,夏,叔弓聘於晉,報宣子也。晉侯使郊勞,辭曰:寡君使弓來繼舊好,固曰:女無敢為賓,徹命於執事,敝邑弘矣,敢辱郊使,請辭,致館,辭曰:寡君命下臣來繼舊好,好合使成,臣之祿也。敢辱大館,叔向曰:子叔子知禮哉,吾聞之曰:忠信,禮之器也。卑讓,禮之宗也。辭不忘國,忠信也。先國後己,卑讓也。詩曰:敬慎威儀,以近有德。夫子近德矣。 晉少姜卒,公如晉,及河,晉侯使士,文伯來辭曰:非伉儷也。請君無辱,公還,季孫宿遂致服焉叔,向言陳無宇於晉侯曰:彼何罪,君使公族逆之,齊使上大夫送之,猶曰不共,君求以貪,國則不共,而執其使,君刑已頗,何以為盟主,且少姜有辭,冬,十月,陳無宇歸。
三年,春,齊侯使晏嬰請繼室於晉。曰:寡君使嬰曰:
寡人願事君,朝夕不倦,將奉質幣,以無失時,則國家多難,是以不獲,不腆先君之適,以備內官,焜燿寡人之望,則又無祿,早世隕命,寡人失望,君若不忘先君之好,惠顧齊國,辱收寡人,徼福於大公丁公,照臨敝邑,鎮撫其社稷,則猶有先君之適,及遺姑姊妹若而人,君若不棄敝邑,而辱使董振擇之,以備嬪嬙,寡人之望也。韓宣子使叔向對曰:寡君之願也。寡君不能獨任其社稷之事,未有伉儷,在縗絰之中,是以未敢請,君有辱命,惠莫大焉。若惠顧敝邑,撫有晉國,賜之內主,豈唯寡君,舉群臣實受其貺其自唐叔以下,實寵嘉之,既成婚,晏子受禮,叔向從之宴,相與語,叔向曰:齊其何如,晏子曰:此季世也。吾弗知,齊其為陳氏矣,公棄其民,而歸於陳氏,齊舊四量,豆,區,釜,鍾,四升為豆,各自其四,以登於釜,釜十則鍾,陳氏三量,皆登一焉。鍾乃大矣,以家量貸,而以公量收之,山木如市,弗加於山,魚鹽蜃蛤,弗加於海,民參其力,二入於公,而衣食其一,公聚朽蠹,而三老凍餒,國之諸市,屨賤踊貴,民人痛疾,而或燠休之,其愛之如父母,而歸之如流水,欲無獲民,將焉辟之,箕伯,直柄,虞遂,伯戲,其相胡公大姬,已在齊矣,叔向曰:然,雖吾公室,今亦季世也。戎馬不駕,卿無軍行,公乘無人,卒列無長,庶民罷敝,而宮室滋侈,道殣相望,而女富溢尤,民聞公命,如逃寇讎,欒,郤,胥,原,狐,續,慶,伯,降在皁隸,政在家門,民無所依,君日不悛,以樂慆憂,公室之卑,其何日之有,讒鼎之銘曰:昧旦丕顯,後世猶怠,況日不悛,其能久乎,晏子曰:子將若何,叔向曰:晉之公族盡矣,肸聞之,公室將卑,其宗族枝葉先落,則公從之,肸之宗十一族,唯羊舌氏在而已,肸又無子,公室無度,幸而得死,豈其獲祀。 秋,七月,鄭罕虎如晉,賀夫人,且告曰:楚人日徵敝邑,以不朝立王之故,敝邑之往,則畏執事,其謂寡君,而固有外心,其不往,則宋之盟云,進退罪也。寡君使虎布之,宣子使叔向對曰:君若辱有寡君,在楚何害,修宋盟也。君苟思盟,寡君乃知免於戾矣,君若不有寡君,雖朝夕辱於敝邑,寡君猜焉。君實有心,何辱命焉。君其往也。苟有寡君,在楚猶在晉也。
五年,春,晉韓宣子如楚送女,叔向為介,鄭子皮,子
大叔,勞諸索氏,大叔謂叔向曰:楚王汰侈已甚,子其戒之,叔向曰:汰侈已甚,身之災也。焉能及人,若奉吾幣帛,慎吾威儀,守之以信,行之以禮,敬始而思終,終無不復,從而不失儀,敬而不失威,道之以訓辭,奉之以舊法,考之以先王,度之以二國,雖汰侈若我何,及楚,楚子朝其大夫曰:晉,吾仇敵也。苟得志焉。無恤其他,今其來者,上卿上大夫也。若吾以韓起為閽,以羊舌肸為司宮,足以辱晉,吾亦得志矣,可乎,大夫莫對,薳啟疆曰:可,苟有其備,何故不可,恥匹夫不可以無備,況恥國乎,是以聖王務行禮,不求恥人,朝聘有珪,享覜有璋,小有述職,大有巡功,設机而不倚,爵盈而不飲,宴有好貨,飧有陪鼎,入有郊勞,出有贈賄,禮之至也。國家之敗,失之道也。則禍亂興。城濮之役,晉無楚備,以敗於邲,邲之役,楚無晉備,以敗於鄢,自鄢以來,晉不失備,而加之以禮,重之以睦,是以楚弗能報,而求親焉。既獲姻親,又欲恥之,以召寇讎,備之若何,誰其重此,若有其人,恥之可也。若其未有,君亦圖之,晉之事君,臣曰可矣,求諸侯而麇至,求昏而薦女,君親送之,上卿及上大夫致之,猶欲恥之,君其亦有備矣,不然奈何,韓起之下,趙成,中行吳,魏舒,范鞅,知盈,羊舌肸之下,祁午,張趯,籍談,女齊,梁丙,張骼,輔躒,苗賁皇,皆諸侯之選也。韓襄為公族大夫,韓須受命而使矣,箕襄,邢帶,叔禽,叔椒,子羽,皆大家也。韓賦七邑,皆成縣也。羊舌四族,皆彊家也。晉人若喪韓起,楊肸,五卿,八大夫,輔韓須,楊石,因其十家九縣,長轂七百,其餘四十縣,遺守四千,奮其武怒,以報其大恥,伯華謀之,中行伯魏舒帥之,其蔑不濟矣,君將以親易怨,實無禮以速寇,而未有其備,使群臣往遺之禽,以逞君心,何不可之有,王曰:不糓之過也。大夫無辱,厚為韓子禮,王欲敖叔向以其所不知而不能,亦厚其禮,韓起反,鄭伯勞諸圉,辭不敢見,禮也。 六年,三月,鄭人鑄刑書,叔向使詒子產書曰:始吾有虞於子,今則已矣,昔先王議事以制,不為刑辟,懼民之有爭心也。猶不可禁禦,是故閑之以義,糾之以政,行之以禮,守之以信,奉之以仁,制為祿位,以勸其從,嚴斷刑罰,以威其淫,懼其未也。故誨之以忠,聳之以行,教之以務,使之以和,臨之以敬,涖之以彊,斷之以剛,猶求聖哲之上,明察之官,忠信之長,慈惠之師,民於是乎可任使也。而不生禍亂,民知有辟,則不忌於上,並有爭心,以徵於書,而徼幸以成之,弗可為矣,夏有亂政而作禹刑,商有亂政而作湯刑,周有亂政而作九刑,三辟之興。皆叔世也。今吾子相鄭國,作封洫,立謗政,制參辟,鑄刑書,將以靖民,不亦難乎,詩曰:儀式刑文王之德,日靖四方,又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如是何辟之有,民知爭端矣,將棄禮而徵於書,錐刀之末,將盡爭之,亂獄滋豐,賄賂並行,終子之世,鄭其敗乎,肸聞之,國將亡,必多制,其此之謂乎,復書曰:若吾子之言,僑不才,不能及子孫,吾以救世也。既不承命,敢忘大惠。楚公子棄疾如晉,報韓子也。韓宣子之適楚也。楚人弗逆,公子棄疾及晉竟,晉侯將亦弗逆,叔向曰:楚辟我衷,若何效辟,詩曰:爾之教矣,民胥效矣,從我而已焉。用效人之辟,書曰:聖作則,無寧以善人為則,而則人之辟乎,匹夫為善,民猶則之,況國君乎,晉侯說,乃逆之。 八年,春,石言於晉魏榆,晉侯問於師曠,曰:石何故言,對曰石不能言,或馮焉。不然,民聽濫也。抑臣又聞之曰:作事不時,怨讟動於民,則有非言之物而言,今宮室崇侈,民力彫盡,怨讟並作,莫保其性,石言不亦宜乎,於是晉侯方築虒祁之宮,叔向曰:子野之言君子哉,君子之言,信而有徵,故怨遠於其身,小人之言僭而無徵,故怨咎及之,詩曰:哀哉不能言,匪舌是出,唯躬是瘁,哿矣能言,巧言如流,俾躬處休,其是之謂乎,是宮也成,諸侯必叛,君必有咎。夫子知之矣。
九年,周甘人與晉閻嘉爭閻田,晉梁丙,張趯,率陰
戎伐潁,王使詹桓伯辭於晉叔向謂宣子曰:文之伯也。豈能改物,翼戴天子,而加之以共,自文以來,世有衰德,而暴滅宗周,以宣示其侈,諸侯之貳,不亦宜乎,且王辭直,子其圖之,宣子說,王有姻喪,使趙成如周弔,且致閻田與襚,反潁俘,王亦使賓滑執甘大夫襄以說於晉,晉人禮而歸之。 十一年,春,王二月,楚子在申召蔡靈侯。三月,丙申,楚子伏甲而享蔡侯於申,醉而執之,夏,四月,丁巳,殺之,刑其士七十人,公子棄疾帥師圍蔡,韓宣子問於叔向曰:楚其克乎,對曰:克哉,蔡侯獲罪於其君,而不能其民,天將假手於楚以斃之,何故不克,然肸聞之,不信以幸,不可討也。楚王奉孫吳以討於陳曰:將定而國,陳人聽命,而遂縣之,今又誘蔡而殺其君,以圍其國,雖幸而克,必受其咎,弗能久矣,桀克有緡,以喪其國,紂克東夷,而隕其身,楚小位下,而亟暴於二王,能無咎乎,天之假助不善,非祚之也。厚其凶惡,而降之罰也。且譬之如天,其有五材,而將用之,力盡而敝之,是以無拯,不可沒振。十一年,單子會韓宣子於戚,視下言徐,叔向曰:單子其將死乎,朝有著定,會有表,衣有襘,帶有結,會朝之言,必聞於表著之位,所以昭事序也。視不過結襘之中,所以道容貌也。言以命之,容貌以明之,失則有闕,今單子為王官伯,而命事於會,視不登帶言不過步,貌不道容,而言不昭矣,不道不共,不昭不從,無守氣矣。 九月,葬齊歸,公不慼,晉士之送葬者,歸以語史趙,史趙曰:必為魯郊,侍者曰:何故。曰:歸,姓也。不思親,祖不歸也。叔向曰:魯公室其卑乎,君有大喪,國不廢蒐,有三年之喪,而無一日之慼,國不恤喪,不忌君也。君無慼容,不顧親也。國不忌君,君不顧親,能無卑乎,殆其失國。 十三年,夏,五月,癸亥,王縊於芊尹申亥氏,申亥以其二女,殉而葬之,觀從謂子干曰:不殺棄疾,雖得國,猶受禍也。子干曰:余不忍也。子玉曰:人將忍子,吾不忍俟也。乃行,國每夜駭曰:王入矣,乙卯,夜,棄疾使周走而呼曰:王至矣,國人大驚,使蔓成然走告子干,子晳曰:王至矣,國人殺君,司馬將來矣,君若早自圖也。可以無辱,眾怒如水火焉。不可為謀,又有呼而走至者曰:眾至矣,二子皆自殺,丙辰,棄疾即位,名曰熊居,葬子干於訾實,訾敖殺囚,衣之王服,而流諸漢,乃取而葬之,以靖國人。初,子干歸,韓宣子問於叔向曰:子干其濟乎,對曰:難,宣子曰:同惡相求,如市賈焉。何難,對曰:無與同好,誰與同惡,取國有五難,有寵而無人,一也。有人而無主,二也。有主而無謀,三也。有謀而無民,四也。有民而無德,五也。子干在晉,十三年矣,晉楚之從,不聞達者,可謂無人,族盡親叛,可謂無主,無釁而動,可謂無謀,為羈終世,可謂無民,亡無愛徵,可謂無德,王虐不而忌,楚君子干涉,五難以弒舊君,誰能濟之,有楚國者,其棄疾乎,君陳蔡,城外屬焉。苛慝不作,盜賊伏隱,私欲不違,民無怨心,先神命之,國民信之,芊姓有亂,必季實立,楚之常也。獲神,一也。有民,二也。令德,三也。寵貴,四也。居常,五也。有五利以去五難,誰能害之,子干之官,則右尹也。數其貴寵,則庶子也。以神所命,則又遠之,其貴亡矣,其寵棄矣,民無懷焉。國無與焉。將何以立,宣子曰:齊桓晉文,不亦是乎,對曰:齊桓,衛姬之子也。有寵於僖,有鮑叔牙,賓須無,隰朋,以為輔佐,有莒,衛,以為外主,有國,高,以為內主,從善如流,下善齊肅,不藏賄,不從欲,施舍不倦,求善不厭,是以有國,不亦宜乎,我先君文公,狐季姬之子也。有寵於獻,好學而不貳,生十七年,有士五人,有先大夫子餘,子犯,以為腹心,有魏犫,賈佗,以為股肱,有齊,宋,秦,楚,以為外主,有欒,卻,狐,先,以為內主,亡十九年,守志彌篤,惠懷棄民,民從而與之,獻無異親,民無異望,天方相晉,將何以代文,此二君者,異於子干,共有寵子,國有奧主,無施於民,無援於外,去晉而不送,歸楚而不逆,何以冀國。 晉成虒祁,諸侯朝而歸者,皆有貳心,為取郠故,晉將以諸侯來討,叔向曰:諸侯不可以不示威,乃並徵會告於吳,秋,晉侯會吳子於良,水道不可,吳子辭,乃還,七月,丙寅,治兵於邾,南甲車四千乘,羊舌鮒攝司馬,遂合諸侯於平丘,次於衛地,叔鮒求貨於衛,淫芻蕘者,衛人使屠伯餽叔向羹,與一篋錦。曰:諸侯事晉,未敢攜貳,況衛在君之宇下,而敢有異志,芻蕘者異於他日,敢請之,叔向受羹,反錦曰:晉有羊舌鮒者,瀆貨無厭,亦將及矣,為此役也。子若以君命賜之,其已,客從之,未退而禁之,晉人將尋盟,齊人不可,晉侯使叔向告劉獻公曰:抑齊人不盟,若之何,對曰:盟以底信,君苟有信,諸侯不貳,何患焉。告之以文辭,董之以武師,雖齊不許,君庸多矣,天子之老,請帥王賦,元戎十乘,以先啟行,遲速唯君,叔向告於齊曰:諸侯求盟,已在此矣,今君弗利,寡君以為請,對曰:諸侯討貳,則有尋盟,若皆用命,何盟之尋,叔向曰:國家之敗,有事而無業,事則不經,有業而無禮,經則不序,有禮而無威,序則不共,有威而不昭,共則不明,不明棄共百事,不終所由傾覆也。是故明王之制,使諸侯歲聘以志業,間朝以講禮,再朝而會以示威,再會而盟以顯昭明,志業於好,講禮於等,示威於眾,昭明於神,自古以來,未之或失也。存亡之道,恆由是興。晉禮主盟,懼有不治,奉承齊犧,而布諸君,求終事也。君曰余必廢之,何齊之有,唯君圖之,寡君聞命矣,齊人懼,對曰:小國言之,大國制之,敢不聽從,既聞命矣,敬共以往,遲速唯君,叔向曰:諸侯有間矣,不可以不示眾,八月,辛未,治兵,建而不斾,壬申,復斾之,諸侯畏之,邾人,莒人,愬於晉曰:魯朝夕伐我,幾亡矣,我之不共,魯故之以,晉侯不見公,使叔向來辭曰:諸侯將以甲戌盟,寡君知不得事君矣,請君無勤,子服惠伯對曰:君信蠻夷之訴,以絕兄弟之國,棄周公之後,亦唯君,寡君聞命矣,叔向曰:寡君有甲車四千乘在,雖以無道,行之必可畏也。況其率道,其何敵之有,牛雖瘠,僨於豚上,其畏不死,南蒯子仲之憂,其庸可棄乎,若奉晉之眾,用諸侯之師,因邾莒杞鄫之怒,以討魯罪,間其二憂,何求而弗克,魯人懼聽命,甲戌,同盟於平丘,齊服也。 冬,十月,季孫猶在晉,子服惠伯私於中行穆子。曰:魯事晉何以不如夷之小國,魯,兄弟也。土地猶大,所命能具,若為夷棄之,使事齊楚,其何瘳於晉,親親與大,賞共罰否,所以為盟主也。子其圖之,諺曰:臣一主二,吾豈無大國,穆子告韓宣子,且曰:楚滅陳蔡,不能救而為夷執親,將焉用之,乃歸季孫,惠伯曰:寡君未知其罪,合諸侯而執其老,若猶有罪,死命可也。若曰無罪,而惠免之,諸侯不聞,是逃命也。何免之為,請從君惠於會,宣子患之,謂叔向曰:子能歸季孫乎,對曰不能,鮒也能乃使叔魚,叔魚見季孫曰:昔鮒也得罪於晉君,自歸於魯君,微武子之賜,不至於今,雖獲歸骨於晉,猶子則肉之,敢不盡情,歸子而不歸鮒也。聞諸吏將為子除館於西河,其若之何,且泣,平子懼,先歸,惠伯待禮。 十四年,冬,十二月,晉邢侯與雍子爭鄐田,久而無成,士景伯如楚,叔魚攝理,韓宣子命斷舊獄,罪在雍子,雍子納其女於叔魚,叔魚蔽罪邢侯,邢侯怒,殺叔魚,與雍子於朝,宣子問其罪於叔向,叔向曰:三人同罪,施生戮死,可也。雍子自知其罪,而賂以買直,鮒也鬻獄,邢侯專殺,其罪一也。己惡而掠美為昏,貪以敗官為墨,殺人不忌為賊,夏書曰:昏墨賊殺,皋陶之刑也。請從之,乃施邢侯,而尸雍子,與叔魚於市,仲尼曰:叔向,古之遺直也。治國制刑,不隱於親,三數叔魚之惡,不為末減。曰:義也夫,可謂直矣,平丘之會,數其賄也。以寬衛國,晉不為暴,歸魯季孫,稱其詐也。以寬魯國,晉不為虐,邢侯之獄,言其貪也。以正刑書,晉不為頗,三言而除,三惡加三利,殺親益榮,猶義也夫。 十五年,冬,十二月,晉荀躒如周葬穆后,籍談為介,既葬除喪,以文伯宴,樽以魯壺,王曰:伯氏,諸侯皆有以鎮撫王室,晉獨無有,何也。文伯揖籍談對曰:諸侯之封也。皆受明器於王室,以鎮撫其社稷,故能薦彝器於王,晉居深山,戎狄之與鄰,而遠於王室,王靈不及,拜戎不暇,其何以獻器,王曰:叔氏而忘諸乎,叔父唐叔,成王之母弟也。其反無分乎,密須之鼓,與其大路,文所以大蒐也。闕鞏之甲,武所以克商也。唐叔受之,以處參虛,匡有戎狄,其後襄之二路,鏚鉞秬鬯,彤弓虎賁,文公受之,以有南陽之田,撫征東夏,非分而何。夫有勳而不廢,有績而載,奉之以土田,撫之以彝器,旌之以車服,明之以文章,子孫不忘,所謂福也。福祚之不登,叔父焉在,且昔而高祖孫伯黶司晉之典籍,以為大政,故曰籍氏,及辛有之二子董之,晉於是乎有董史,女司典之後也。何故忘之,籍談不能對,賓出,王曰:籍父其無後乎,數典而忘其祖,籍談歸以告叔向,叔向曰:王其不終乎,吾聞之,所樂必卒焉。今王樂憂,若卒以憂,不可謂終,王一歲而有三年之喪二焉。於是乎以喪賓宴,又求彝器,樂憂甚矣,且非禮也。彝器之來,嘉功之由,非由喪也。三年之喪,雖責遂服,禮也。王雖弗遂,宴樂以早,亦非禮也。禮,王之大經也。一動而失二禮,無大經矣,言以考典,典以志經,忘經而多言,舉典將焉用之。 二十八年,夏,六月,晉殺祁盈及楊食我,食我,祁盈之黨也。而助亂,故殺之,遂滅祁氏,羊舌氏,初,叔向欲娶於申公巫臣氏,其母欲娶其黨,叔向曰:吾母多而庶鮮,吾懲舅氏矣,其母曰:子靈之妻,殺三夫,一君,一子,而亡一國,兩卿矣,可無懲乎,吾聞之,甚美必有甚惡,是鄭穆少妃,姚子之子,子貉之妺也。子貉早死無後,而天鍾美於是,將必以是,大有敗也。昔有仍氏生女,黰黑,而甚美,光可以鑑,名曰元妻,樂正后夔取之,生伯封,實有豕心,貪惏無饜,忿纇無期,謂之封豕,有窮后羿滅之,夔是以不祀,且三代之亡,共子之廢,皆是物也。女何以為哉。夫有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義,則必有禍,叔向懼,不敢取,平公強使取之,生伯石,伯石始生,子容之母走謁諸姑。曰:長叔姒生男,姑視之,及堂,聞其聲而還。曰:是豺狼之聲也。狼子野心,非是,莫喪羊舌氏矣,遂弗視。 秋,魏獻子為政,賈辛為祁大夫將適其縣,見於魏子,魏子曰:辛來,昔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鬷明也。下執其手,以上曰:昔賈大夫惡,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獲之,其妻始笑而言,賈大夫曰:才之不可以已,我不能射,女遂不言不笑夫,今子少不颺,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言之不可以已也如是,遂如故知,今女有力於王室,吾是以舉女,行乎敬之哉,毋墮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