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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9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家範典

 第二十九卷目錄

 母子部彙考

  禮記〈曲禮〉

  爾雅〈釋親〉

  揚雄方言〈雜釋〉

  劉熙釋名〈釋親屬〉

  許慎說文〈方音〉

  張揖博雅〈釋親〉

 母子部總論

  易經〈蠱卦〉

  禮記〈喪服小記〉

  儀禮〈喪服〉

  春秋四傳〈隱公不書即位 文姜奔齊 文姜會齊侯 文姜如齊莒 哀姜奔邾 葬哀姜 杞伯姬與子來朝 葬夫人嬴氏 姒氏卒〉

  應劭風俗通義〈愆禮篇〉

  朱子全書〈論人倫〉

 母子部藝文一

  王莽服母緦縗議      漢劉歆

  請致仕侍親表    北魏拓跋興宗

  第二表           前人

  第三表           前人

  請致仕侍親表        敬讓

  陶母截髮賦       唐浩虛舟

  鄠人對           韓愈

  先太夫人河東縣太君歸祔誌 柳宗元

  祕書監穆公夫人裴氏元堂誌  穆員

  諫代宗為太后營章敬寺書   高郢

  紫芝白兔判         劉憲

  倚門望子賦       五代梁嵩

  五代史李彥珣射母論   宋歐陽修

  福州上執政書        曾鞏

  跋周一愚負母圖      文天祥

  壽母賦         明何景明

  乞養疏          萬崇德

  茅焦論           商輅

  二孝子傳         耿定向

  乞終養疏         陳獻章

  郭巨孝論         呂維祺

  上壽母太夫人九十序     屠隆

  敕贈顯妣羅氏太安人壙記  鄒元標

  陳情疏           任環

家範典第二十九卷

母子部彙考

《禮記》《曲禮》

祭母曰皇妣。

〈註〉更設稱號尊神,異於人也。皇君也,妣之言媲也。媲於考也。

生曰母。

〈疏〉生時所稱也。

死曰妣。

〈疏〉死曰妣者,前是宗廟之祭。加其尊稱,故曰皇也。此謂非祭時,所稱也。

《爾雅》《釋親》

母為妣。

〈註〉《禮記》曰:生曰母,死曰妣。今世學者從之,案《尚書》曰如喪考妣。《公羊傳》曰仲子者,何桓之母也。《蒼頡篇》曰:考妣延年明,此非死生之異稱矣。

《漢·揚雄·方言》《雜釋》

南楚<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431-18px-GJfont.pdf.jpg' />洭之間,母謂之媓。

〈注〉𣊻匡兩音,洭水在桂陽。

《劉熙·釋名》《釋親屬》

母冒也,含生已也。

子孳也相生,蕃孳也。

《許慎·說文》《方音》

蜀人謂母曰,姐。齊人謂母曰,嬭;又曰,<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60-18px-GJfont.pdf.jpg' />。吳人曰,媒。方音不同皆自母,而變魚有馬鮆蚻,有馬蚻薊,有馬薊皆其類之。特大者馬,蓋母之譌也。俗遂作媽姥。

《魏·張揖博雅》《釋親》

媓、妣、<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239-18px-GJfont.pdf.jpg' />、<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090-18px-GJfont.pdf.jpg' />、嬭、媼、姐,母也。母牧也,子孜也。

母子部總論

《易經》

《蠱卦》

九二:幹母之蠱,不可貞。

〈程傳〉九二陽剛,為六五所應。是以陽剛之才在下,而幹夫在上,陰柔之事也。故取子幹母蠱為義,以剛陽之臣輔柔弱之君,義亦相近。二巽體而處柔順,義為多幹母之蠱之道也。夫子之於母,當以柔巽輔導之,使得於義。不順而致敗,蠱則子之罪也。從容將順,豈無道乎。以婦人言之,則陰柔可知。若伸己剛陽之道,遽然矯拂,則傷恩所害大矣,亦安能入乎。在乎屈山下意巽順,將承使之。身正事治而已故曰:不可貞。謂:不可貞。固盡其剛直之道,如是乃中道也。又安能使之為甚,高之事乎。若於柔弱之君,盡誠竭忠致之。於中道則,可矣。又安能使之大有為乎,且以周公之聖輔成王。成王非甚柔弱也。然能使之為成王而已,守成不失道,則可矣。固不能使之為羲黃堯舜之事也。二巽體而得中,是能巽順而得。中道合,不可貞之義。得幹母蠱之道也。〈本義〉九二,剛中;上應六五。子幹母蠱,而得中之象。以剛承柔,而治其壞,故又戒以不可,堅貞言當巽,以入之也。

象曰:幹母之蠱,得中道也。

〈程傳〉二得中道,而不過剛。幹母蠱之,善者也。〈大全〉中溪張氏曰:幹母之蠱,與幹父之蠱不同,子之於母。但當柔行巽,入以飭治其蠱。若專尚剛直,盡行撥亂反正之事,則於中道,未為得也。

《禮記》《喪服小記》

為父後者,為出母無服。

〈陳註〉出母,母為父所遣者也。適子為父後者,不服之。蓋尊祖敬宗,家無二主之義也。非為後者,服期。

為父後者,為出母無服。無服也者,喪者不祭故也。

〈陳註〉出母,父所棄絕,為他姓之母,以死則有他姓之子。服之,蓋居喪者不祭。若喪他姓之母,而廢己宗廟之祭。豈禮也哉,故為父後者,不喪出母。重宗祀也,然雖不服,猶以心喪自居,為恩也。非為後者,期而不禫。〈大全〉朱子曰:出母,為父後者無服。此尊祖敬宗,家無二主之意,先王制作精微不苟。蓋如此金華。應氏曰:祭吉禮也。喪凶事也,凶服不可以行吉。禮子無絕母之理,而為父後,則有祭祀之責。以宗廟為重,故寧奪母慈,而不敢廢祖父之祀。然出婦既得罪於宗廟,則其為服,亦無望於前夫之家。其有故,而它適者,必有受我而為之服矣。

《儀禮》《喪服》

父卒則為母。

〈註〉尊,得伸也。

繼母如母。傳曰:繼母何以如母,繼母之配父,與因母同,故孝子不敢殊也。

〈註〉因猶親也〈疏〉傳發問者,以繼母本是路人。今來配父,輒如己母。故發斯問,答云:繼母配父,即是牉合之義。既與己母無別,故孝子不敢殊異之也。

《春秋四傳》《隱公不書即位》

《春秋·隱公元年》:春,王正月。

《左傳》:惠公元妃孟子,孟子卒,繼室以聲子,生隱公。宋武公生仲子,仲子生而有文在其手,曰為魯夫人。故仲子歸於我,生桓公而惠公薨,是以隱公立而奉之。春,王正月,不書即位,攝也。

《公羊傳》: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歲之始也。王者孰謂,謂文王也。曷為先言王而後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公何以不言即位,成公意也。何成乎公之意,公將平國而反之桓,曷為反之桓,桓幼而貴,隱長而卑,其為尊卑也微,國人莫知,隱長又賢,諸大夫扳隱而立之,隱於是焉而辭立,則未知桓之將必得立也。且如桓立,則恐諸大夫之不能相幼君也。故凡隱之立,為桓立也。隱長又賢,何以不宜立,立適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桓何以貴,母貴也。母貴則子何以貴,子以母貴,母以子貴。

《文姜奔齊》

《春秋·莊公元年》:春,王三月,夫人孫于齊。

《左傳》:不稱姜氏,絕不為親,禮也。

《公羊傳》:孫者何,孫猶孫也。內諱奔,謂之孫。夫人固在齊矣。其言孫於齊何,念母也。正月以存君,念母以首事。夫人何以不稱姜氏,貶。曷為貶,與弒公也。其與弒公奈何。夫人譖公於齊侯,公曰:同非吾子,齊侯之子也。齊侯怒與之飲酒,於其出焉。使公子彭生送之,於其乘焉。搚幹而殺之,念母者,所善也。則曷為於其念母焉貶,不與念母也。《穀梁傳》:孫之為言,猶孫也。諱奔也。接練時,錄母之變,始人之也。不言氏姓,貶之也。人之於天也,以道受命;於人也,以言受命。不若於道者,天絕之也。不若於言者,人絕之也。臣子大受命。

《胡傳》:夫人文姜也,桓公之弒姜氏與焉,為魯臣子者義,不共戴天矣。嗣君夫人所出也,恩如之何徇私情,則害天下之大義。舉王法,則傷母子之至恩。此國論之難斷者也,經書夫人孫於齊,而恩義之輕重審矣。梁人有繼母,殺其父者,而其子殺之。有司欲當以大逆。孔季彥曰:文姜與弒魯桓,春秋去其《姜氏傳》。謂絕不為親禮也,夫絕不為親,即凡人耳方諸古義,宜以非司寇而擅殺,當之不得以逆論也。人以為允故通於春秋,然後能權於天下之事矣。孫者,順讓之辭。使若不為人子,所逐以全恩也。哀姜去,而弗返。文姜即歸於魯例,以孫書何也。與聞弒桓之罪已,極有如去而弗返。深絕之也,然則恩輕而義重矣。河廣之詩其詞,何取而聖人錄於《國風》者明。宋襄公之重本,亦此義也,其垂訓遠矣。

〈大全〉劉氏曰:母子至親,而不得不絕者,義也。春秋為人之不明於義,而私其親,有不忍也。故示之以絕之之文。杜氏曰:夫人莊公母,魯人責之,故出奔內諱奔。謂之孫,猶孫,讓而去。范氏曰:文姜有殺夫之罪重,故去姜氏。哀姜有殺子之罪輕,故貶曰夫人氏之喪。此輕重之差永嘉。呂氏曰:書夫人孫於齊,則夫婦母子之義絕矣。夫婦母子之義絕,則凡人耳。文姜之會齊侯,其薨其葬皆書夫人。聖人之書此也,毋乃溷於名實乎。曰:桓公雖見弒,而莊公之於母也。尚以夫人之禮,事之彼,且以為夫人也。我可以不謂之夫人乎。聖人書法亦紀實而已矣。汪氏曰:文姜與弒桓公,哀姜與弒二君,皆罪大惡極,不可復居魯國。故皆書孫,雖不曰奔使。若自知媿恥而去,然亦可見其無所容,則其絕之也。至矣哀姜去,而不返齊,人討而殺之,得討賊之義矣。文姜復歸於魯,而或會或享。如齊如莒,一書再書而又再書。春秋非與其歸魯也,所以深罪魯之臣子無憤疾之心,而不能仗大義,以誅之也。先儒謂唐武后廢中宗而移其宗廟,張柬之等當廢為庶人。而賜之死,引春秋絕文姜之義,以為斷可謂得聖人之意矣。春秋於文姜不曰姜氏而書夫人綱目,於武后不曰太后而稱武后蓋稱姜氏則疑於妾媵而其罪,不彰稱。太后則猶為天下之母,而非庶人矣。況聖人筆削父母,國之史。而朱子筆削,前代之史,師其意,而不襲其文。豈非得傳心之要典也乎。啖氏曰:公羊云夫人,固在齊矣。其言遜於齊,念母也。豈有先在,而今書遜乎。蓋見無夫人,至文故云耳,不知夫人隨喪而歸矣。

《文姜會齊侯》

《春秋·莊公二年》:冬,十有二月,夫人姜氏會齊侯于禚。四年,春,王二月,夫人姜氏饗齊侯于祝丘。

《左傳》:書姦也。

《穀梁傳》:婦人既嫁不踰竟,踰竟非正也。婦人不言會,言會非正也。饗,甚矣。

《胡傳》:婦人無外事,送迎不出門。見兄弟不踰閾,在家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今會齊侯於禚。是莊公不能防,閑其母失子道也。故趙匡曰:姜氏,齊侯之惡著矣,亦所以病公也。曰:子可以制母乎。夫死從子,通乎。其下況於國君君者,人神之主。風教之本也。不能正家,如正國何若。莊公者哀痛,以思父誠,敬以事母。威刑以督,下車馬僕從,莫不俟命夫人,徒往乎。夫人之往也,則公威命之不行,哀戚之不至爾。

《文姜如齊莒》

《春秋·莊公十有五年》:夏,夫人姜氏如齊。十有九年,秋,夫人姜氏如莒。

〈大全〉杜氏曰:非父母國,而往書姦。張氏曰:為國君之母,非父母國。而出入縱恣,此行比於詩之所。刺謂魯道有蕩,齊子豈弟者。抑又甚矣,莊公既無復防閑之意,而執國政者,無人抑又可知。安得不成淫風,而致篡弒之禍也。臨川吳氏曰:夫人自齊襄弒後八年,不出因十五年。又一至齊,蓋假托國事以愚其昏懦之子。莊公不能制,故於今如莒也。父母歿,不得歸寧。雖兄弟之國,且不可往況往,他國乎。

《哀姜奔邾》

《春秋·閔公二年》:秋九月,夫人姜氏孫于邾。

《穀梁傳》:孫之為言猶遜也。諱奔也。

《胡傳》:夫人稱孫,聞乎。故也不去姓氏,降文姜也。莊公忘親釋怨,無志於復讎。春秋深加貶絕,一書再書又再書。屢書而不諱者,以謂三綱人道,所由立也。忘父子之恩,絕君臣之義。國人習而不察,將以是為常事,則亦不知有君之尊,有父之親矣。莊公行之而不疑,大臣順之而不諫,百姓安之而無憤,疾之心也。則人欲必肆,天理必滅。故叔牙之弒械成於前,慶父之無君動,於後圉人犖卜齮之刃,交發於党氏。武闈之間,哀姜以國君母與聞乎。故而不忌也,當是時,魯君再弒,幾至亡國,其應不亦憯乎。春秋以復讎,為重而書法如此,所謂治之於未亂,保之於未危,不可不察也。

〈大全〉范氏曰:文姜有殺夫之罪重,哀姜有殺子之罪輕,此輕重之差。陳氏曰:文姜無妻道,哀姜無母道。故文姜一見貶,絕之哀姜,再見而復貶絕也。汪氏曰:莊公之娶哀姜,納幣觀社逆女。屢往以致其勤丹,楹刻桷用幣以示其侈。而哀姜不與公偕,至悍然驕,狠之志已見於薦舍之時矣。蓋哀姜習聞文姜淫,姣禍賊之行,而莊公不能防閑,則於莊公乎何有是以通乎。共仲而無羞,惡之心與弒閔公,而無惻隱之心。實莊公不知防微,謹始有以致之也。然哀姜孫邾,不去姜氏者。文姜孫於宗國,不削姓氏,不足以見其罪。哀姜孫於邾,雖不去姓氏,而絕之之意,已著矣。

《葬哀姜》

《春秋·僖公二年》:夏,五月,辛巳,葬我小君哀姜。

《公羊傳》:哀姜者何,莊公之夫人也。

〈大全〉臨川吳氏曰:哀姜有罪,齊桓以霸。令誅之者,義也。然姜實莊公之正配,僖公之適母也。子無絀母之道,故僖公以小君之禮葬之也。

《杞伯姬與子來朝》

《春秋·僖公五年》:春,杞伯姬來,朝其子。

《公羊傳》:其言來朝其子何,內辭也。與其子俱來朝也。《穀梁傳》:婦人既嫁不踰竟,踰竟非正也。諸侯相見曰朝,伯姬為志乎朝其子也。伯姬為志乎朝其子,則是杞伯失夫之道矣。諸侯相見曰朝,以待人父之道待人之子,非正也。故曰杞伯姬來朝其子,參譏也。

〈大全〉范氏曰:譏伯姬杞伯,魯侯也。薛氏曰:無父,歸寧。猶曰:不可,況非禮之朝乎。張氏曰:朝者,人君相見於宗廟,朝廷之上。父在而使其子行之,又使婦人參之。皆失正也。臨川吳氏曰:曹伯有疾,遣其世子射姑,代父朝。魯春秋譏之杞,惠公疑亦有疾,伯姬以其子為魯之甥。故挾之至魯,就令攝父行朝禮。是年,杞惠公卒,成公嗣位,蓋伯姬豫欲托其子於魯也。杞伯失君道、失夫道、失父道;伯姬失妻道、失母道,其子失子道,而魯僖受其朝,皆非禮也。

《葬夫人嬴氏》

《春秋·宣公八年》:夏六月,戊子,夫人嬴氏薨。冬十月,己丑,葬我小君敬嬴,雨不克葬。庚寅,日中而克葬。《左傳》:雨不克葬,禮也。禮,卜葬先遠日,避不懷也。《公羊傳》:頊熊者何,宣公之母也。而者何,難也。乃者何,難也。曷為或言而,或言乃,乃難乎而也。

《穀梁傳》:葬既有日,不為雨止,禮也。雨,不克葬,喪不以制也。而,緩辭也。足乎日之辭也。

《胡傳》:敬嬴以其子宣公屬,諸襄仲殺太子及其母弟。雖假手於仲實,敬嬴之謀也。經書子赤卒,夫人姜氏歸於齊。其文無貶,而讀者有傷切之意焉,則以秉彝不可滅也。傳謂哭而過市,市人皆哭,敬嬴逆天理、拂人心之狀慘矣,其於終事,雨不克,葬著咎徵焉。而謂無天道乎。此皆直書,以見人心。與天理之不可誣者也,夫喪事即遠有進無退,浴於中霤,飯於牖下,小斂於戶內,大斂於阼,階殯於客位,遷於廟祖於庭塴,於墓以弔賓,則其退有節,以虞事,則其祭有時,不為雨止,禮也。雨不克,葬喪不以制也。或曰:卜葬先遠日,所以避不懷也。諸侯相朝,與旅見天子入門,而雨霑服失容,則廢矧送終大事,人情所不忍。遽者反,可冒雨不待成禮而葬乎。潦車載蓑笠士喪,禮也。有國家者,乃不能為雨備何也。且公庭之於墓,次其禮,意固不同矣,不得不可以為悅,無財不可以為悅,得之為有財,古之人皆用焉。而不能為之備,是儉其親也。不亦薄乎。故穀梁子曰:雨不克,葬喪不以制也。厚葬古人之所戒,而墨之治喪也。以薄,又君子之所不與,故喪事以制,春秋之旨也。

《姒氏卒》

《春秋·定公十有五年》:秋七月,壬申,姒氏卒。

《左傳》:不稱夫人,不赴且不祔也。

《公羊傳》:姒氏者何,哀公之母也。何以不稱夫人,哀未君也。

《穀梁傳》:姒氏卒,妾辭也,哀公之母也。

〈大全〉啖氏曰:自成風之後,妾母皆僭用夫人禮。故亦書薨,書夫人著,其非禮也。哀公母定姒卒,時子未踰年。雖行喪,禮不可加於母。故書卒,子既未成君,故不稱夫人也。茅堂胡氏曰:姒氏不稱夫人,為正名。孟子不稱夫人,為隱惡。姒氏,定公妾也。公羊據魯失禮,言之爾論。春秋之法,哀雖已君,豈得稱夫人乎。來賵仲子會葬,成風深貶天王,而名冢宰。則知哀雖已君,亦不得稱夫人矣。陳氏曰:自成風訖於宣襄子,苟為君,則其母為夫人書。葬定姒,則是哀公以夫人葬其母,猶宣襄也。則何以卒,不稱夫

人葬,不稱小君,徒以喪在殯,不及尊其母焉耳。汪氏曰:成風敬嬴齊歸,尚以妾母稱夫人。小君豈以定公正夫人,而反不稱夫人。小君乎。蓋僖宣昭即位久,遂尊妾母為夫人。哀初立,未踰年,故仍其本號也。劉氏曰:左氏不稱夫人之說,非也。安有夫人薨而不書夫人者乎。凡夫人始卒,則史書之。書之固云夫人矣,不待赴祔,而書其夫人也。姒氏要為妾母哀,未成君,故亦未敢謂其母夫人爾。

《漢·應劭·風俗通義》《愆禮篇》

九江太守武陵威,生不識母,常自悲感,游學京師,還於陵谷中見一老母,年六十餘。因就問母姓為何。曰陳家女李氏。何故獨行。曰:我孤獨,欲依親家子威。再拜,長跪自白曰:子威,少失慈母,姓陳舅氏,亦李又母與亡親同年,會遇於此,乃天意也。因載歸家,供養以為母。

謹按禮繼母如母,慈母如母。謂繼父之室,慈愛己皆有母道,故事之如母也。何有道路之人,而定省世間,共傳丁蘭,刻木而事之。今此之事,豈不是似如仁人,惻隱哀其無歸,直可收養無事,正母之號耳。

《朱子全書》《論人倫》

葉用之問:范氏言襄公出母事,有生則致孝,死則盡禮之說。然出母既義不可迎之以歸,則所謂致孝盡禮者,恐只是遣使命往來遺問否。曰:恐只是如此。如定省之類,自是都做不得了。

母子部藝文一

《王莽服母緦縗議》漢·劉歆

居攝二年,莽母功顯君死,意不在哀,令太后詔議其服。少阿、羲和劉歆與博士諸儒七十八人議,莽遂行焉。

居攝之義,所以統立天功,興崇帝道,成就法度,安輯海內也。昔殷成湯既沒,而太子蚤夭,其子太甲幼少不明,伊尹放諸桐宮而居攝,以興殷道。周武王既沒,周道未成,成王幼少,周公屏成王而居攝,以成周道。是以殷有翼翼之化,周有刑錯之功。今太皇太后比遭家之不造,委任安漢公宰尹群僚,衡平天下。遭孺子幼少,未能共上下,皇天降瑞,出丹石之符,是以太皇太后則天明命,詔安漢公居攝踐祚,將以成聖漢之業,與唐虞三代比隆也。攝皇帝遂開祕府,會群儒,制禮作樂,卒定庶官,茂成天功。聖心周悉,卓爾獨見,發得周禮,以明因監,則天稽古,而損益焉,猶仲尼之聞韶,日月之不可階,非聖哲之至,孰能若茲。綱紀咸張,成在一匱,此其所以保佑聖漢,安靖元元之效也。今功顯君薨,禮庶子為後,為其母緦。傳曰與尊者為體,不敢服其私親也。攝皇帝以聖德承皇天之命,受太后之詔居攝踐祚,奉漢太宗之後,上有天地社稷之重,下有元元萬機之憂,不得顧其私親。故太皇太后建厥元孫,俾侯新都,為哀侯後。明攝皇帝與尊者為體,承宗廟之祭,奉共養太皇太后,不得服其私親也。周禮曰王為諸侯緦縗,弁而加環絰,同姓則麻,異姓則葛。攝皇帝當為功顯君緦縗,弁而加麻環絰,如天子弔諸侯服,以應聖制。

《請致仕侍親表》北魏·拓跋興宗

臣某言臣聞懷祿者,恥於冒進事親者,貴在及時。苟貪非分之榮,何報所生之德。臣興宗〈中謝〉伏奉某月日,敕許臣入京覲省者。臣母,譙郡太夫人曹氏,今八十有四,一遭風疾,倍加羸,惙臣之戰灼,罔知攸從。然曹氏有臣更無他子臣纔齠齔父已背亡守志偏棲鍾情善訓恩深,徙宅慈過折葼,孤危相保,臣得成立蕃裔。賤末久荷,國恩磨鈍,策疲已歷三紀。腰金拖紫四昇八命,每慚祿厚慮臣身災,況老親在堂,迫於衰疾,而更晨昏有闕尸,素無厭碩鼠貽刺,林烏不若,尚參朝列,心豈遑安,特乞停官,許從歸。侍則藜藿之養,子道獲申桑榆之暉,母心是慰。當今大聖御極,群賢共理,豈資微臣,而在冗職。雙鳧隻鴈寧覺少,多九牛一毛,未為增損,倘明神見祐,母體漸平。在臣犬馬敢不驅策伏,望採詩人之錫類,鑒令伯之陳情,曲降鴻私俯矜,微懇垂恩,遂志。死將萬足,不勝懇款之至。

《第二表》前人

臣某言:臣前表自陳上訴母親,乞停所職,以就私養。聖恩未許,懇願莫從,母子二人肝腦塗地。臣某〈中謝〉臣初孩,則孤。未冠而仕,不識父兄之教。但承慈母之育。向母無臣,則烏鳥誰哺。向臣忘母,則禽獸不若。更無性命,以至成長。今臣老母八十五載矣,加之疾疹,日甚一日,有增無減。湯藥杜口,粥食不入,頃乃,祈恩請命忍死待臣。臣不承聖恩,不復見母。母不蒙聖造,亦不重見臣,自從去年漸能,開釋若臣。又辭母,母更別臣。臣母必即倚門氣絕,上馬心斷,母必失臣。臣亦失母,忠孝雙闕,公私並喪。假臣強顏,苟冒榮寵,猶望孝理,抑就名教,以蕃裔之。賤品忝冠,冕之清流,身帶三印,爵封五等。人踐命卿,出為副將,正是臣報國立功榮宗輝戚之時,愛惜毛羽,保持名位。寧可寸進,其容退尺,豈願驅華轂,以傳板輿樂,閑居而忘厚秩。士君子猶貪其富貴,臣種類豈知其矯飾。母不能割慈忍,愛子不可背義。違親二者之心,賢愚共悉。方寸既亂焉,可以理軍否。臧皆凶焉,足以謀敵,無自招於遄。死則未戰以取亡何。以為萬人之命,赴國家之急。陛下於愚臣過聽,謂遣將得人,則有隴右專知,教練兵馬使右驍衛、將軍。藺廷輝材略冠軍,智勇無對,今節度王忠嗣,知其名,已令攝使替臣如流輩。諸將皆是可惜臣匹夫之勇,而不見萬人之敵,何抑烏鳥之眾,而不用熊羆之帥。陛下必以臣幸無大過,不令失職,即望全其官守罷,以軍麾減其俸祿,以延老母。略許其宿衛兼,遂微臣之定省朝,則覲君退還侍母。公私兩遂,忠孝並存,母子如初,生死萬足,遠近裔落,咸知聲教,無任懇切,危急之至。

《第三表》前人

臣某言:臣聞事君愛親,出忠入孝。孝苟不足,忠能獨全。自古及今,未之有也。臣夙遭凶憫,早喪父兄。母祇育臣,臣唯侍母,更相為命,逮至於今,誠願報國安親,兩遂忠孝。況臣少從邊役,侍養多違,母常憶臣積憂成疾,往者一辭。天闕六變星,霜徒叨守郡之。榮終切倚門之望,加以老母。年將遄邁,景晏桑榆。衰疾交侵,藥餌無主。頃乃,祈哀上請,忍死待臣。臣幸獲歸寧,老母稍安寢息,再造之施空荷於乾坤廣大之恩,無階於答效。臣又聞子急告父,臣急告君。今母若無臣,臣定失母,所以隳裂肝膽塵,犯威嚴,乞停臣尸素之祿,假老母殘餘之命。誠為至願,非敢飾情,自聖鑒未迴,懇誠猶阻,而臣又不幸。愚子供奉官右威衛郎,將守義近亡。臣今惸然,形影相弔,生人之極,無甚於臣。老母既見孫亡,預愁臣去。舊患未損,泣盡繼血。伏惟聖主孝理天下,特降綸言戶有老親,令蠲賦役。鄉有孝子,必表門閭,洎乎荒外百蠻,咸被教化。臣雖邊裔,賤品忝沐薰風,烏鳥之心,實愧乳哺。若使貪榮徇祿,背義忘親,固天地所不容,人倫所同棄,更何面目敢列聖朝。特望上垂天光,俯照愚懇矜。臣養親之日短,效命之日長,允其停官,許令侍疾。四夷慕義,陛下之德,化無窮。豈惟微臣獨荷恩施,無任迫切,屏營之至。

《請致仕侍親表》敬讓

臣某言:臣聞事君事親,率由之道斯一,為臣為子,資敬之途無二。臣實不才,累昇榮級,徒以家承勳,舊地分茅土。寵命優渥,實此之由。非臣妄庸所堪,獎拔臣未登壯歲,乾蔭先傾,逮於強仕。母氏為育,欣欣而就祿者。希祿養之,及親也。臣雖愚鄙,妄佩朝簪,臣母王夙,侍巾櫛久經憂,苦一纏。風疾二十餘年,今秋以來所苦增劇,板輿周覽近在於家,園綵服承歡。久違於膝下,臣謬居藩佐,累變炎涼。瞻望庭闈,五情紆結。雖王臣蹇蹇,匪躬之故。而孝道蒸蒸,因心罔極。伏惟陛下聖明,統業孝理,天下文軌同於八荒,德教加於百姓。況臣沐浴皇化,差池班列塵忝滋。久臣復何言,臣兄弟之中,臣又居長,五起三省,是臣微志,視膳嘗藥,非臣而誰。臣之愚誠,天地神祇所共照鑒。伏乞天恩少留哀,察臣請解所職,侍養京都,冀烏鳥之情,俯遂終食犬馬之報,希酬萬一。臣雖死之日,猶生之年,無任倥傯,迫切之至。

《陶母截髮賦》唐·浩虛舟

以賓至情極,無惜傷毀為韻。

陶家客至兮方,此居貧,母氏心恥兮思無饌賓,斷鬢髮以將貿庶珍羞而具陳,欲明理內之心,不求盡飾庶,使趨庭之子得以親仁原夫蘭客,方來蕙心斯至。顧巾橐而無取,俯杯盤而內愧,啜菽飲水念雞黍,而何求舍己從人。雖髮膚而可棄,於是,搔首心亂低眉恨生。畏東閭之恩薄,歸北堂而計成。拂撮凝睇抽簪注情。解髮而鳳髻花,折發匣,而金刀刃鳴,喜乃有餘慚,無所極窺,在握而錯落,撫垂領而綢直。鋒鋩不礙,翻似雪之孤光,倭墮徐,分散如雲之翠色。已而,展轉增思,徘徊向隅。元鬢垂顱,而散亂青絲。委簟而盤紆象櫛,重理蘭膏舊濡,傷翠鳳之全,棄駭盤龍之半。無觀夫擢乃無遺,斂之斯積,凝光而粉黛。難染盈握,而腥羶是,易將成。特達之意,欲厚非常之客。賓筵既備,空思一飯,以無慚匣鏡重窺。豈念同心,而可惜及乎。宴罷,空館閑成,曉妝纚換新髻,釵迷舊行。誠伐木之可親,疏而是愧。苟如珪之足,慕斷亦何傷。重義者情莫違,厚慈者身可毀。語其<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5596-18px-GJfont.pdf.jpg' />同勉,虞之一戰。思其仁逾訓孟之三徙。昔咸曰:陶氏所以成大名,母賢如此。

《鄠人對》韓愈

鄠有以孝為旌門者,乃本其自於鄠人曰:彼自剔股,以奉母疾瘳。大夫以聞其令尹,令尹以聞其上,上俾聚土以旌其門,使勿輸賦,以為後勸。鄠大夫常曰:他邑有是人乎。愈曰:母疾,則止於烹粉藥石,以為是未聞毀,傷支體以為養。在教未聞有如此者,苟不傷於議,則聖賢當先眾而為之也。是不幸,因而致死,則毀傷滅絕之罪有歸矣。其為不孝,得無甚乎。苟有合孝之道,又不當旌門。蓋生人之所,宜為曷足為異乎。既以一家為孝,是辨一邑里皆無孝矣。以一身為孝,是辨其祖父皆無孝矣。然或陷於危難,能固其忠孝。而不苟生之逆亂,以是而死者。乃旌表門閭,爵祿其子孫。斯為為勸已矧,非是而希免輸者乎。曾不以毀傷為罪,滅絕為憂,不腰於市而已,黷於政,況復旌其門。

《先太夫人河東縣太君歸祔誌》柳宗元

先夫人姓盧氏諱某,世家涿郡,壽止六十有八。元和元年,歲次丙戌五月十五日,棄代於永州、零陵佛寺。明年某月日,安祔於京兆萬年。棲鳳原先侍御史府,君之墓。其孤有罪,銜哀待,刑不得歸。奉喪事以盡其志姪,洎太夫人兄之子弘禮,承事焉。嗚呼。天乎。太夫人有子,不令而陷於大僇,徙播癘土。醫巫藥膳之,不具以速天禍,非天降之酷,將不幸而有惡。子以及是也,又今無適主,以葬天地有窮。此冤無窮,既舉葬紖,猶以不肖之辭,擬述先德。且志其酷焉,嘗逮事伯舅,聞其稱太夫人之行,以教曰:汝宜知之。七歲通《毛詩》及《劉氏列女傳》,斟酌而行,不墜其旨。汝宗,大家也。既事舅姑,周睦姻族。柳氏之孝仁,益聞歲惡少食。不自足而飽,孤幼是良難也。又嘗侍先君,有聞如舅氏之謂。且曰:吾所讀舊史及諸子書,夫人聞而盡知之,無遺者,某始四歲。居京城西田廬中,先君在吳家無書。太夫人教古賦十四首,皆諷誦之,以詩禮圖史及翦製縷結授。諸女及長,皆為名婦。先君之仕也,伯母叔母姑姊子姪皆遠在數千里外。必奉迎以來,太夫人之承之也。尊己者,敬之如臣事君。下己者,慈之如母畜子。敵己者,友之如兄弟。無不得志者,也諸姑之有歸,必廢寢食。禮既備,嘗有勞疾,先君將改葬王父母,太夫人泣以蒞事。事既具,而大故及焉,不得成禮,既得命於朝祗,奉教曰:汝忘大事乎。吾冢婦也,今也宜老,而唯是,則不敢暇抑將任焉。若有日,吾其行也。及命為邵州。又喜曰:吾願得矣,竟不至官,而及於罪。是歲之初,天子加恩群臣,以宗元任御史、尚書郎,封太夫人河東縣太君。八月,會冊太上皇后於興慶,宮禮無違者。既至永州,又奉教曰:汝唯不恭憲度,既獲戾矣。今將大儆於後,以蓋前惡敬。懼而已,苟能是,吾何恨哉。明者不悼,往事吾。未嘗有戚戚也。而卒以無孝,道不能有報焉。喪主子婦七歲,而不果娶,竄窮徼人多疾,殃炎暑熇蒸,其下卑濕,非所以養也。診視無所問藥石,無所求。禱祠無所資,蒼黃叫呼,遂遘大罰天乎。神乎。其忍是乎。而獨生者,誰也。為禍為逆,又頑狠而不得死。逾月逾時,以至於今。靈車遠去,而身獨止。元堂暫開,而目不見孤,囚窮縶魄逝,心壞。蒼天,蒼天,有如是耶。有如是耶。而猶言、猶食者,何如人耶。已矣,已矣,窮天下之聲,無以舒其哀矣。盡天下之辭,無以傳其酷矣。刻之堅石措之,幽陰終天而止矣。

《祕書監穆公夫人裴氏元堂誌》穆員

員不夭不死,先公棄背,迫先王制禮免喪。五月,太夫人河東郡太夫人,以貞元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違養又不孝不滅。以及龜筮遠期十月二十一日。孤子贊洎質員賞奉,遷靈座。自東都歸義里,私第正寢,歸於偃師首陽山北。原先公之居,第三子員伏念常稟慈訓,撰述前誌。當時,實聞不忍。聞之,命俾繼斯文,不敢不茹血吐迷,粗舉大略。裴氏自漢魏以還,蓋為天下著姓,外族之於本宗也。若泉有源山有峰,披圖按牒可明徵矣。五代祖諱鴻琳、《周易》郡太守,高祖諱客兒隋長平丞。曾祖諱文行、皇朝、并州、石芝縣丞。祖諱元度、絳州、絳縣令。父諱翔、魏州、朝城、縣令。世以懿德令名,清風和氣,昭穆授受,宜於邦家太夫人,則朝城府君之季女也。淳仁如天,博厚如地,精誠如神,中節如時。少喪怙恃,長於季母。諸姑以孝友、誠明俾見,懿慈有天性之答,所至家政輒聞我於未成人之年。洎有行,君子作配盛德移,內則之美盡家人之義,居上齊下,視人以身,主祭祀以心,為馨香,事賓客以手,集中饋先公厄於未濟,困於屢空,太夫人以樂道為貴,肥家為富。先公初仕河朔,蹈難平原。太夫人以勤儉,成清白。誠義佐名節,先公出入崇貴,間逢遷黜。太夫人居常,以天不假易,自警處否以泰道自安。先公直道高義,不容於時。剝落當年優遊晚暮。太夫人始則以不磷不緇,何憂何懼為韋弦焉。中則以不容何病。然後,見君子為塤篪焉。終則以施於有政,是亦為政為琴瑟焉。先公孝以立家,仁以合族。太夫人輔佐之德,達於神明。員伯姑元夫人高明純至,不幸早孀。太夫人就養於堂,服勤以力,視色先意主於無違。伯姑嘗顧小子同氣曰:自吾歸爾家,安爾母也。自忘孤寡,自忘長老,嘻嘻然如未笄之初,承歡於父母之前,夜夢吾先君,則為爾父。夜夢吾先夫人,則為爾母。豈爾父母,乃吾宿世之父母乎。不然,何迷我心靈,發於夢寐者,三十年如此。中外孤幼,以先公之祿,為待哺待絮者,其來如歸。太夫人所以衣服飲食之蓋,有竭無倦,有不足無不均。有孤惸老幼之先,無親疏厚薄之別。若乃甥姪群從之眾,賢愚恭狠之差。太夫人用不慍、不校、不欺、不伐,積為至德以嫗煦之。不違直心,而曲順其理。不越中制,而各厚其宜。是故寢我無私,有常之化者。歸我懷我,如服天地。豈無忮戾之性,多言之口,不忍以造次。幽昧遷焉,員三從叔,寂感太夫人少,長子愛之,慈以為生,成罔極之重。及壯納室,則先請於女氏之介曰:吾嫂,吾母也。苟能服事如姑,則為某妻不者。則否。女氏許諾。然後,贄幣行焉。太夫人自痛早孤,終鮮兄弟,惟周公蓋祔仲尼合葬之。事咨於先公曰:絳雖故鄉世乏喬木,洛汭中土首陽家山。今將奉先人於北原,卜鄰舅姑。吾與公存沒之志也。命長子行之,本族凋落蒸。嘗殆曠鞠,孤兄子以涕泣教之。使學古入,官承家主,祭乃至宗從之祀,興廢繼絕。繄太夫人是賴者,非一先公享懸車之榮。太夫人受偕老之福,河洛安宅,京師就養,板輿所至,讌喜相從。旬朔獻壽,子孫成列。歲時,稱慶冠,蓋盈門。當時,士族以為榮羨。晚年學道於聖,善寺法,疑大師所受方便平等,則家政也。忍辱慈悲,則素行也。真如正覺,則天性也。皆異積,舊習彼於德。施盡大師之法,吾無得焉。贊等從事守官,世道多故。太夫人以為苟不虧先王先公之訓,則義在不辱,是為無忝。未始,見責而姑勉之祿,俸供養不給於家之經費。太夫人每顧念有一饑一寒者,則為之不飫不煖,其遇窮獨,無告不獲其所輒心體。以之不康,是以甘旨輕鮮之獻,未嘗以尊高自異,常有汲汲不足之患,而不患焉。初,太夫人之從先公也,公方褐衣,家無數口。太夫人以繁祉元福阜,興德門,男女為人,父母為人,大,父母為人師者,內外孫。洎曾孫,四十有三。食先公。洎諸子之祿者,五十一。政主、家主,祀者,五十一年。壽七十四,封河東縣君,先公故也。河東郡太夫人,贊故也,列郡啟封為妻為母。論者以兼命,斯貴。同時,難之。然天下公議稱先公位,不稱德雅知贊者。亦謂贊等命不偶時,而太夫人五福百祿之徵。蓋上有所不充下,有所未極贊質。員賞皆自痛,欲養欲報,各孤其分,號天訴天。天不我聞,伏念昔罹,荼毒備承至誠,以為殺身無逮,揚名有補,忍死為重,徇情則輕煢獨。苟至不敢自滅,謹哀纂至德,密行之可傳者,勒之貞石,以永厚地,嗚呼。蒼天。

《諫代宗為太后營章敬寺書》高郢

陛下大孝,因心與天。罔極烝烝之思,要無以加臣。謂悉力追孝,誠為有益妨。時勦人不得無損,捨人就寺何福之為。昔魯莊公丹、桓公廟楹,而刻其桷《春秋》書,之為非禮。漢孝惠、孝景、孝宣令郡國、諸侯立高祖文武廟,至元帝與博士議郎斟酌古禮,一罷之夫廟,猶不越禮而立,況寺非宗祏所安、神靈所宅乎。殫萬人之力,邀一切之報,其為不可,亦明矣。間者昆吾、孔熾薦食生人,百姓懍懍無日不惕,遣將攘卻,亡尺寸功。隴外壤地,委諸豺狼。太宗艱難之業,傳之陛下。一夫不獲,尺土見侵,告成之時,猶恐有闕,況用武以來十三年,傷者不救,死者不收。繕乘補卒,於今未已。夫興師十萬,日費千金,計十三年,舉百萬之眾,資糧履履取,足於人勞罷宛,轉十不一在。父子兄弟相親無聊,延頸嗷嗷以俟王命。縱未能,出禁財贍鰥寡,猶當稍息勞疲,以噢咻之奈何。戎虜未平,侵地未復,金革未戢,疲人未撫,太倉無終。歲之儲大農,有搉酤之敝,欲以此府興力役哉。比八月,雨不潤下,菽麥失時,黔首狼顧,憂在艱食。若遂不給,將何以救之。無寺猶可,無人其可乎。然土木之勤,功用之費,不虛府庫,將焉取之府庫。既竭,則又誅求。若人不堪命,盜賊相挺,而興戎狄乘,間以為風塵,得不為陛下深憂乎。臣聞聖人受命於天,以人為主。苟功濟於天,天人同和則宗廟受福,子孫蒙慶。傳曰:德教加於百姓,刑於四海,此天子之孝也。又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既受帝祉,施於孫子,是知王者之。孝在於承順天地,嚴配宗考。恭慎德教以臨兆民,俾四海之內。懽心助祭延福流祚永,永無窮,未聞崇樹梵宮、彫琢金玉之為孝者。夏禹卑宮室,盡力溝洫人,到於今稱之。梁武帝窮土木,飾塔廟,人無稱焉。陛下若節用愛人,當與夏后齊美。何必勞人動眾,踵梁武遺風乎。及制作之初,支費尚淺,人貴量力不貴,必成事貴。相時不貴,必遂陛下若回思慮。從人心,則聖德孝。思格於天地,千福萬祿先后受之。曾是一寺,較功德耶。

《紫芝白兔判》劉憲

懷州申衛士楊建德被差,母亡,廬墓,哀毀。有紫芝生白兔,來馴。州司請旌廉察以為避差,科罪對曰:

橫戈出塞,雖五校之嚴規。主奠臨喪,亦十倫之重制。建德身參戎旅,名列材官,負羽腰鞬,將馳邊戍,枯魚銜索,旋迫私庭,瞻大樹於轅門。痛風枝之不靜,聽嘶驂於戎。幕感隙,駟之難。留燕雀之心,已纏於罔極熊羆之效。未遑於載,馳詳甲乙之科。無虧典禁,推忠孝之道。何爽公私,既而匍匐墳埏充窮隴,隧霜露之思,義貫天經,精感之徵,遂彰靈應白兔呈貺,背三窟而來馴,紫芝符祥對九莖,而擢秀州司,請加褒異。錫類之儀,載光使局作此科,繩昧禮之情,何甚。聖朝孝理史官,自合發揮。建德至誠門閭,固宜旌表。

《倚門望子賦》五代梁嵩

蒼蒼茫茫道遠,倚倚望望情傷。念蕩子之久別,投慈心於遠方。渺渺何之動幽懷,於眷戀滔滔不返。向上國以觀光,當其截髮,投師操心,托跡遙望皇都。俯登紫陌,囓臂於衛國門前,題柱於升仙橋,側擔簦日久。希寸祿以資榮,負米程遙仗何人。而請益征輪蓬斷,別騎塵飛。涕眸睠睠,凝思依依。欲歷而既升,雲路遙憐而獨倚。柴扉汨沒難明,我則每晨昏而悵望。宗枝有托汝,盍無早晚以言歸。常曠望於煙霄,每淒涼於蓬蓽。杳杳兮故路,寂寂兮舊室。幾行鴈陣,空來萬里。尺書難述,水聲山色。遽驚懷古之人,別恨離情愁,對秋風之夕。眷戀徘徊,愁心靡開抑。鬱之情恒,自切湮淪之事。有誰哀念一葦於津,涯誠難去矣。聽孤鴻於碧落,得不悲哉。想彼淹留傷乎離索。躊躕兮不止,優游兮何托。盈庭之萱草,徒榮滿眼之蘆花。自落楊朱,陌上蕭條,而恨淚潸潸。漢武臺邊,宛轉而殘霞。漠漠悵陸海之高深,念行役以難尋憶。昔伯俞之志,寧無泣杖之心。對月而常憐獨坐,聞蛩而每憶寒吟。動茲懷土之思,為憑蜀魄觸爾還鄉之計。暗託秋砧峨峨,仲丘殷勤士子獻書之疏。復何如干祿之心,幾時止。遣我日日望,紅塵未見,此心終未巳。

《五代史李彥珣射母論》宋·歐陽修

嗚呼。甚哉。人性之慎於習也,故聖人之於仁義深矣。其為教也,勤而不怠,緩而不迫,欲民漸習而自趣之。至於久而安,以成俗也。然民之無知,習見善;則安於為善,習見惡,則安於為惡。五代之亂,其來遠矣。自唐之衰,干戈饑饉,父不得育其子,子不得養其親,其始也。骨肉不能相保,蓋出於不幸。因之,禮義日以廢,恩愛日以薄,其習久而遂以大壞。至於父子之間,自相賊害。五代之際,其禍亂不可勝道也。夫人情莫不共知,愛其親莫不共知。惡於不孝,然彥珣彎弓射其母,高祖從而赦之,非徒彥珣不自知為大惡。而高祖亦安焉,不以為怪也。豈非積習之,久而至於是。歟語曰:性相近,習相遠。至其極也。使人心不若禽獸,可不哀哉。若彥珣之惡,而恬然不以為怪,則晉出帝之絕,其父宜其舉世,不知為非也。

《福州上執政書》曾鞏

鞏頓首再拜,上書某官。竊以先王之跡,去今遠矣。其可概見者尚存於詩,詩存先王養士之法,所以撫循待遇之者,恩意可謂備矣。故其長育天下之材,使之成就。則如蘿蒿之在大陵,無有不遂其賓而接之,出於懇誠,則如鹿鳴之,相呼召其聲,音非自外至也,其燕之,則有飲食之,具樂之,則有琴瑟之音,將其厚意,則有幣帛,筐篚之贈要其大旨,則未嘗不在於得其歡心。其人材既眾,列於庶位,則如棫樸之盛得,而薪之。其以為使臣則寵其往也,必以禮樂使其光華,皇皇於遠近,勞其來也,則既知其功,又本其情而敘其勤,其以為將率則於其行也。既送遣之,又識薇蕨之始,生而恐其歸時之晚,及其還也。既休息之,又追念其悄悄之憂而及於僕。夫之瘁,當此之時,后妃之於內助又知臣下之勤勞,其憂思之深至於。山脊石砠僕馬之間,而志意之一,至於雖采卷耳,而心不在焉,蓋先王之世,待天下士其勤,且詳如此。故稱周之士也貴又稱周之士也肆,而天保亦稱君能下下以成其政,臣能歸美以報其上,其君臣上下相與之際如此,可謂至矣。所謂必本其情而敘其勤者在四,《牡之三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將父四章》曰王事靡盬不遑。將母而其卒。章則曰豈不懷歸是用作歌,將母來諗,釋者以為諗告也。君勞使臣敘述其情曰豈不誠思歸乎,故作此詩之歌,以養父母之志,來告其君也。既休息之而又追敘其情,如此由是觀之上,之所以接下未嘗不恐。失其養父母之心下;之所以事上有養父母之心,未嘗不以告也。其勞使臣之辭,則然而推至於戍役之人,亦勞之。以王事靡盬憂我父母,則先王之政,即人之心莫大於此也,及其後世或任使不均、或苦於征役,而不得養其父母,則有北山之感,鴇羽之嗟,或行役不已,而父母兄弟離散,則有陟岵之思。詩人皆推其意見於國風,所謂發乎情,止乎禮義者也,伏惟吾君有出於數千載之大志,方興先王之治,以上繼三代。吾相於時皆同德合謀,則所以待天下之士者,豈易於古士之出於是,時者豈有不得盡其志邪。鞏獨何人,幸遇茲日,鞏少之時,尚不敢飾其固陋之質,以干當時之用。今齒髮日衰,聰明日耗,令其至愚,固不敢有徼進之心,況其少有知邪。轉走五郡蓋十年矣,未嘗敢有半言片辭求去,邦域之任而冀陪朝廷之儀,此鞏之所以自處。竊計已在聽察之日久矣。今輒以其區區之腹心敢布於下執事者,誠以鞏年六十老母,年八十有八老母寓食京師,而鞏守閩越仲弟守南越。二越者,天下之遠處也。於著令有一人仕於此,二邦者同居之。親當遠仕者,皆得不行。鞏固不敢為不肖之身,求自比於是也。顧以道里之阻,既不可御老母而南,則非獨省晨昏,承顏色不得效其犬馬之愚。至於書問往還,蓋以萬里,非累月踰時不通。此白首之母子所以義不可以苟安,恩不可以苟止者也。方去歲之春,有此邦之命,鞏敢以情告於朝,而詔報不許屬閩有盜賊之事,因不敢繼請,及去秋列職閩之餘盜或數十百為曹伍者,往往蟻聚於山谷,桀黠能動,眾為魁首者又以十數相望於州縣。閩乏室閭莫能寧,而遠近聞者,亦莫不疑且駭也。州屬邑,又有出於饑旱之後,鞏於此,時又不敢以私計自陳其於寇,孽屬前日之屢敗士氣,既奪而吏,亦無可屬者。其於經營既不敢以輕動迫之,又不敢以少縱玩之,一則諭以招納;一則戒以剪除,既而其悔悟者自相執,拘以歸其不變者,亦為士吏之所繫獲。其魁首則或縻而致之,或殲而去之。自冬至春,遠近皆定亭,無枹鼓之警,里有室家之樂,士氣始奮而人和。始洽至於風雨時。若田出自倍,今野行海涉不待朋儔,市粟而來價,減什七。此皆吾君吾相至仁,元澤覆冒所及。故寇旱之餘,曾未期歲,既安且富至於如此。鞏與斯民與蒙,其幸方地數十里,既無一事繫官於此,入已彌年,則可以將母之心告於吾君吾相,未有易於此時也,伏惟推古之所以待士之詳,思勞歸之。詩本士大夫之情,而及於其親,逮之以即乎人心之政,或還之闕下,或處以閒曹,或引之近畿,屬以一郡,使得偕其就養之心,慰其高年之母,則仁治之行,豈獨昏愚得蒙賜於今日,其流風餘法傳之永久,後世之士且將賴此,其無北山之怨,鴇羽之譏陟岵之嘆。蓋行之甚易為德於士類者,甚廣惟留意而圖之不宣。

《跋周一愚負母圖》文天祥

己未之變,周君一愚家於狗咬石之下,最先遇禍,君從其兄負母越溪以逃,妻子溺死不能救也。事平,君為圖紀其狀。諸公嘉其臨難,識所重輕,褒之不絕口。予謂人子之事,其親不幸。而處人事之變,急所重而緩所輕。本心之不能不爾其於天,則蓋非有一毫之增益也。一愚之處,此豈其欲,以為高哉。正可悲耳。嗚呼。自狗咬石之失險,江右之父母妻子離散,不知幾人。覽君之圖,豈獨為其一家哭哉。誰謀不臧,一至於此。昔魏陵繪襄樊之戰,為于禁屈伏。龐德怒罵之狀,將恥禁也。彼禁敗事者,見之宜發慚以死。然龐德憤憤就殞,使其骨肉見此畫像。尚復何忍,君此一圖,開卷當一流涕,毋為自苦。予將請之,轉示前之,玩敵抽戍,使誤國者,死有餘愧,而君其庶少寬乎。

《壽母賦》明·何景明

春仲之朢為母壽,節與父偕享時。諸子舉觴,諸婦進履,諸孫羅舞及女姪,諸壻咸在少子景明前跪,稱賦曰:

美吾母之降辰兮,惟歲月之協良。當白日之鼎盛兮,值昭灼之春陽。華鄂鄂以含榦兮,草萋萋以交莖。獸駪駪於原隰兮,鳥雍雍而載翔。秉明檠於中室兮,徵豐膳於下房。薦五絲之文履兮,舉九醞之芬觴。矧翁甫之齊年兮,亦欣欣而樂康。仰令則於家人兮,夙孝著於宗祊。固聖善之慈惠兮,爰日臻於嘉祥賦畢。又稱歌曰:惟南山兮日遐,母壽考兮休嘉。秉春陽兮茂草,列靈莖兮丹葩。中有萱兮芾芾,言樹之兮堂背。春榮滋兮秋華,永忘憂兮千歲。於是,眾咸稱壽,乃命諸子婦孫女姪諸壻飲食,無不醉飽歡喜。

《乞養疏》萬崇德

奏為驚聞母病,情急控天懇,乞聖慈,推廣孝思,容臣歸養,以弘大化。事臣奉命督鹺河東一年已滿,業於去年三月報竣雲,舍之思時。縣望眼簡書之畏,未敢告勞愁苦之日,親闈夢遶定省,雖爾熱中行,止不得自專。日惟幾幸綸俞渙發,旦暮復命,以終所事。乃情勢急迫,有不能一日留者,敢不為皇上控之。臣生來最苦少而失怙,賴母鞠育以有今日,母今七十三歲,老矣。雁行寥落既無兄弟之堪,依蘭砌孤萎,祗有稚兒之相傍,形影單隻,情景悲楚。臣昔於舍,晨夕菽水供懽,猶破淒涼之色。自臣奉河東之命爾,時具疏欲辭,依養厲色,嚴諭勉以大義,迨就道。姑媳煢煢寒燈寂寞,七齡黃口膝下咿喔時,即善飯無恙,亦且不免遊子之悲矣,乃兩年分別,音信杳。然忽今二月十六日,自京報筒中得一家書內,言臣母從七月傷寒,一病勞,復損弱,行動必假人扶。臣皇皇無計,業具呈都察院,馬求代題,請告至二十一日,復得一書,備道始病之時幾濱于危,瘥而復作,痿弱臥床至今。飲食日減,肢體日離,時而昏沉不省人事,時而叫號目悔念。臣望臣奄奄微息,且書中隱顯其詞,尚多,有未盡,病狀者。臣讀未竟五內摧裂,神魄震搖,痛心昏倒,死而復甦,嗟嗟人身非出空桑養子祗,需侍老臣母,老無人代養,母病無人調藥。倘戀豸繡之榮,頓忘親病之危,即一歲九遷,有靦面目天親不顧禽獸奚,異況當聖孝邁古之時,海隅維,則之日,而有不顧親養,不急親病之。臣無論自背王化,非盛世之所宜,有不能孝於親,豈其能忠於君,不可以為子,又豈其可以為臣。端士尚羞,與友大孝,如皇上將焉用之臣,伏讀功令獨子而無兄弟者,歸養。今臣獨而無依,母病危,甚情急勢迫。伏祈皇上推尊崇,聖母之孝思,弘四海作,則之大化,俯察下情,必知己病,或假而惟控親之病不忍。假百念可制,而惟急親之念不容制,其憐而容臣歸養者,曠代之。特恩臣之所不敢必也,或以臣擅歸付之廷議者,糾參之,紀法臣之所不容逭也,臣歸一面,臣母死亦無憾,其何有於一官哉。除先具堂呈求其代題外,歸心如灼,度日如年,不得已將原領敕印差官繳上,仰候聖慈,推恩施行。

《茅焦論》商輅

嫪毐之亂,秦王遷太后於雍。客之諫而死者,二十七人。焦也後至,不畏鼎鑊,而力爭之。於是,秦王悟,而迎太后焉,復為母子如初。談者以為穎考叔之錫類,不是過也。噫。長信非母弟之親,宣淫非溺愛之比。秦之先王有知,太后不得入莊襄之廟矣。不為楚也,妻是不為政也。母雖誓之黃泉老死,雍里亦不足以謝先王,而何焦之汲汲於諫也。春秋之義絕,不為親於文姜,則然非仇母也,以父而仇之也。秦太后非莊襄之仇乎。始皇惡得而母之,焦其未聞春秋之義耶。且曰:車裂假父囊撲二弟,此何人也。而父之弟之其忍,污諸口吻哉。然則,始皇何以悔而從之。焦之說曰:秦方以天下為事,而大王有遷母之名。恐諸侯聞之而倍秦。是始皇之樂從者。非為天性之親也。欲帝業之速成,而懼諸侯之合從也。然則,焦之諫固,戰國之奇士,而亦穎考叔之罪人也。

《二孝子傳》耿定向

二孝子都逸,其名氏予聞,諸長老先生言為紀,其大凡云其一丐子也,行乞吳市中,吳門有貴人,月夜道橋上聽其下有歌唱聲者,下覰之,則丐子也。坐一老嫗塊上,以所丐得酒,捧缶而跪,進焉,唱蓋以侑云貴人訝詰之,丐子驚曰儂窶人聊為,阿母歡耳。貴人嗟,良久歸。明日轉相語稱異焉,後時時人窺之,見所娛其母者多類是。自此諸貴人每宴,輒置餘豆間曰以待孝乞兒也。吳下至今口,其事云其一居浙之長興里,蓋椎魯人也。獨事母,有至性。其舊業俱以養母,故至衰落,僅餘屋數椽矣,其從父猶贏於貲。一日飲諸婣呼孝子侍婣,多豪貴人饌且腆甚,孝子未及舉,即私念曰令何緣得致,吾母前耶,則時時目左右盻,每伺賓所不顧急摘諸甘脆品,裹紙納袖中,未見一再御,即御若未嘗旨焉。紙盡而袂已盈盈矣,縮縮逡巡席間。復私念曰令何緣客罷,即致吾母。前耶會席闌酒酣,主人出金巵酒貴客,貴客不勝,酒以巵置樓簷間覆以瓦,先間歸。俄,侍者報亡其巵,眾客欲自明,約曰請急扃戶,令人人袒撿之,必得。乃已,孝子兩手捫袖中,至羞澀也。倉卒不得計,即謬曰由我詁出之,則曰匿他所矣,至後再詰之,則又謬曰求諸所不得。或為他人乘也。奈何然,當卒償之耳,詰辰從父,責所償。孝子願鬻其屋且曰幸稍寬,我俾先僦屋,奉母居令無訝也,不爾懼傷母氏心,從父雖恚,聽其語亟道母氏已默默心動矣,無何。貴客憶前巵乃折簡主人語以故,且曰昨蒼黃歸,未有白也。將無枉君家僕耶,主人如言撿之得急呼。孝子至,孝子猶謬對如初。從父曰癡兒吾業已得巵知非若矣,顧若何苦自誑,負不韙名。孝子始吐實,淚淋漓下曰某苦不能勉奉母氏歡,而兒女態若此,比諸貴客在設,令把我袖將大詬我,且重為叔父羞。故寧爾爾從父。大感悟曰若欲孝乃力不能,我即贏餘兩豚犬,兒能似爾萬分一,不耶乃召前坐上客,遍語之曰是子如是,如是忍與。吾兒二視哉,卒三分其產,令得終奉母氏焉,聞其族里至今多禮讓,人謂遺風所漸云。

贊曰:孔子有言,啜菽飲水盡其歡。斯之謂孝乃丐子殆契是乎。世之力能具五鼎、八珍前羅,而不能令其親一開顏者,豈少哉。令人脈脈感愴矣。或曰:行乞至詬,恥辱親也。不知彼營,營競進者,視乞墦行,何殊矣。究所止能,以親顯不耶。懷肉至,自誣事若甚。騃可憫乃其顧養一念,即古穎封人,奚加焉。卒感叔氏風施後世,有以也夫。

《乞終養疏》陳獻章

吏部聽選監生,臣陳獻章謹奏為患病,陳情乞恩終養事。臣原籍廣東廣州府新會縣人,由本縣儒學生員應正統十二年鄉試中式,正統十三年會試禮部中副榜,告入國子監讀書,景泰二年會試下第。成化二年本監撥送吏部《文選》《清吏》司,歷事。成化五年,復會試下第,告回原籍,累染虛弱自汗等疾,又有老母朝夕侍養,不能赴部聽選。成化十五年以來,廣東左布政使彭韶欽差,總督兩廣軍務兼理巡撫。右都御史朱英前後具本薦臣堪充任使吏部移文,廣東布政司等,衙門趣令起程,臣以舊疾未平,母年加老,未能輒行。府縣官吏承行文書,日夕催逼,不免強起就道,而沿途病發,隨地問醫,扶衰補羸,僅不大憊。於成化十九年三月三十日到京朝見赴部,乃以久勞道路,舊病復作,延至月餘。於五月二十五日蒙吏部題奉聖旨,恁部裡還考試,了量擬職事,來說欽此欽遵。臣時方在床褥,聞命媿𢙀,未能就試,即令姪男陳景星赴通政使司,告轉行本部,暫令調治,再歷晦朔。心不自安。七月十六日扶病赴部聽試,而筋力朽弱,立步艱難,自揣虛薄,未堪筆硯。因續具狀,再延旬日,日復一日病勢轉增,耳鳴痰壅,面黃頭暈,視昔所染無慮數倍,眾目所睹,不敢自誣。又於八月二十二日得男,陳景易書報。臣母別臣以來,憂念成疾,寒熱迭作,痰氣交攻,待臣南歸以日,為歲臣病中,得此魂神飛喪,仰思君命,俯念親情,展轉鬱結,終夜不寐。臣之愚迷,實不知所以自處也。臣自幼讀書,雖不甚解然。于君臣之義,知之久矣。伏惟我國家教育生成之恩,陛下甄錄收采,不遺卑賤之德至深至厚,於此而不速就以圖報,稱于萬一非其情,有甚不得已者,孰敢騖虛名飾虛讓,沬趄進卻,于日月之下,以冒雷霆之威哉。臣所以一領鄉書三試,禮部承部檄而就道,聞君命而驚心者,正以此也。緣臣父陳琮年二十七,而棄養。臣母二十四而寡居,臣遺腹之子也。方臣幼時,無歲不病,至於九齡,以乳代哺,非母之仁,臣委於溝壑久矣。臣生五十六年,臣母七十有九。視臣之衰,如在襁褓。天下母子之愛,雖一宜未有如臣母,憂臣之至念臣之深者也。臣於母恩,無以為報;而臣母以守節,應例為有司所白。已蒙聖恩表厥宅里,是臣以母氏之故,荷陛下之深恩厚德,又出於尋常萬萬也。顧臣母以貧賤早寡,俯仰無聊,殷憂成疾,老而彌劇,使臣遠客異鄉。臣母之憂臣日甚,愈憂愈病,愈病愈憂,憂病相仍,理難長久。臣又以病軀憂老母年,未暮而氣則衰,心有為而力不逮,雖欲效分寸於旦夕,豈復有所補哉。臣所以日夜憂憊,欲處而未能者,又以此也。夫內無攻心之疾,則外不見從事之難。上有至仁之君,則下必多曲成之士。惟陛下以大孝化天下,以至誠體萬物。海宇之內無匹夫匹婦,不獲其所者,則臣之微亦豈敢終有所避,而不自盡哉。伏望聖明察臣初年願仕之心,憫臣久病,思親不能自已之念,乞敕吏部放臣,暫歸田里,日就醫藥奉侍老母,以窮餘年。俟母養獲終,臣病全愈,仍前赴部以聽試用,則臣母子未死之年,皆陛下所賜。臣感恩益深,圖報益切。雖死於道路,無所復辭矣。臣干冒天威,無任皇恐戰栗之至,為此具本,令姪男陳景星抱齎謹具奏聞。

《郭巨孝論》呂維祺

中丘城外有石刻云:忠臣馮唐、孝子郭巨里讀,《史遷傳》載,唐薦魏尚文帝,止輦受言事甚詳,餘無足道。而郭巨事頗不經,按巨林慮人,家貧,寓中丘就食。子方三歲,母嘗分食與之。巨曰:子奪母食,子可再有。母不可再得,遂與其妻攜子往野,欲瘞之。掘三尺,見石蓋下金一釜,中有《丹書鐵券》曰:孝子郭巨,黃金一釜,用以賜汝官,不得奪民,不得取世廟。時有司建祠致祭。呂子曰:直好名也,非孝也。世衰教微,好貨財,私妻子,不顧父母之養,多矣。巨可少乎。哉。雖然子奪母食矣,夫豈不可戒,止必死之耶。且巨與妻寧能絕粒,何不哺其子耶。母之分食,寧非含飴之樂。而一旦死其子,寧與其母謀耶。假令其子竟瘞,母聞而腸寸寸斷。一旦或疾不起,巨能安耶。㩦子至野,使不遇金,將竟瘞耶。抑不忍瘞耶。竟忍也不能他謀,而必瘞其子愚也。不必瘞而姑掘之,偽也。或曰:古人質朴,安知非出於至誠,而鬼神格之耶。如子所論,不恕甚矣。余謂巨此事,大與鄧攸棄子留姪類。其事不同,其情一也。攸即留姪,子何必殺。巨即愛母,子何必瘞。《孝經》云: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身不敢毀傷,而敢毀傷其子乎。余嘗謂申生、伯奇不得為孝子,曾子耘瓜受杖,孔子猶非之。而必瘞子以養母,為孝子者,不亦難乎。子曰:索隱行怪,後世有述,此類是也。而《丹書鐵券》之說,又近誣巨蓋好名,而愚者也。然則古孝子之所以養其親者,亦必有道矣。知孝,則知忠矣。是故呂子曰:巨直好名者,也非孝子也。

《上壽母太夫人九十序》屠隆

吾母太夫人,今年春秋九十高矣。世稱身都將相家,累烏石紆朱拖紫吹笙擊鐘在,在不乏而詰其堂上有九十壽母乎。未必有也,即某雖布衣窮巷,負米滫瀡於人子,心有大愉快焉。且也某之母,侃母也。陶侃少孤貧,賓客過之,母截髮為具,剉薦以秣馬士行。賴以廷譽功伐,茂明令千秋而下為母子者。悽惻感動某髫時,授書歸自塾。舍太夫人親剪葵莧,作糜飼。某及某起家,為令,廉而勤。每退食朝,太夫人必問曰:兒子今日所平反冤獄幾何。所賑恤無告幾何。所為黔首興利剔蠹幾何。有之則色喜,加餐不然,則愀然不懌。當在由拳,某好道稟教曇陽,僊師南北𧬈。𧬈大禍叵測,太夫人為弗聞也者。官成敗有數世之足以敗官者,寧獨耽元好道邪。誠以此絓吏議去所,欣欣焉。比某入為蘭省郎,郎俸薄,貧甚,腰下僅一銀帶,銷以佐朝夕。而某游道日廣四方,客常滿座。太夫人與婦拮据為供帳,意良劬時。時不給,則嘆曰:吾兒為吏,廉貧,貧以廉,故夫復何憂。後某為怨,家謠諑事起,誣罔縉紳交唁搤,掔攘臂車塞巷,履盈戶。而太夫人第嘻笑自若。及削籍去國,交遊祖道風雪,黯澹僕馬顦顇。太夫人則曰:兒子,毋以去國,芥蔕哉。若負此官,雖榮猶靦,如其無罪。即去何傷。吾老矣,行辭朔野,冰雹皸瘃而就江,以南風日駘。宕竹坪桃塢,瓜畦豆棚,胡不樂哉。某之歸就宅西,闢園半畝,雜植芍藥、辛夷、決明鑿、一池,若研以畜文魚。池畔栽芙蓉,而跨池架,小樓其上。某日與婦楊奉太夫人,板輿婆娑齋閣,供大士曇師諸仙佛像,日夕焚香頂禮罷,各就蒲團,跏趺瞑息臧獲化之。倏然龐居士家風,云:蓋某東歸之五年,為太夫人九十。先是太夫人病,肺頗頓。某延師理藥外,日向如來、天帝前摶顙乞哀。方五鼓,跽中庭。母夢天人以五色華蓋覆體。少選家設,齋醮太祝口,累禱華蓋星君。某心異之,而太夫人病遂起,強飯矣。嘉平月三之日,為太夫人生朝,諸子姓聚族而謀,稱觴堂下。而以某忝竊能言之科,屬某為一言,奉以上壽。某惟仙言長生,佛言無生,夫長生猶有生,無生則無滅。均之跳出陰陽,不受陶鑄者矣。太夫人數十年來,念珠不去手,菩提不去心。清淨蓮臺,近在眉睫。而某則雅慕元修,皈心禪悅,泥洹羽化,咸所服膺。誠使摩尼現光,黃輿結鼎,如來聖師,愍吾母子之久在淪轉,而下筏引手焉。昔為侃母,其究也。為蘇耽之母,何幸如之。某蹇拙不能諧俗,取世資所為。身都將相家,纍烏石紆朱拖紫吹笙,擊鐘者。上報母恩,而第令他日得采雲霞,為母裳,擷沆瀣為母糧飾勝,鬘為母妝,為母御飆,輪驂鶴乘禮,釋迦拜大士朝金母,謁元君逍遙玉京遊。戲珠林誠若是,即今日雖布衣窮巷負米滫瀡何恨。於是,諸子姓躍然起曰:大哉,吾子之壽其母也。人徒欲得世間之花,誥紫泥光榮。其親而子,乃欲得龍藏金言太霄琅,書以為親壽也。雖其語閎廓,迂誕亦有致哉。即未至之聆其言,蕭蕭泠泠,排空騎氣,固似與人世。凡母子自有別矣。某應曰:然。遂備書之,以為吾母壽。

《敕贈顯妣羅氏太安人壙記》鄒元標

先母羅,太安人。以萬曆戊戌三月十七日,終正寢。元標昕夕皇皇,惟大事是圖。偶漕坪張氏出山,圖求售,予按圖,蜿蜒環匯,遂捐俸易之諸形,家咸以為善。元標兄弟以己亥六月中旬丙申日,奉母葬焉山前,即張氏左草溪項右朋方朱,人煙鱗集,雞犬聲相聞,其鄉多龐眉,古衣冠醇如也。元標念邑城,去茲地百里而遙,乃更徙居廿五都,水田可半,日至自歲時,拜掃外,猶得數瞻視焉。嗚呼。吾母精詩書、通大義。元標遠擯九彝,人情洶洶。吾母氣不可奪,類偉丈夫。及蒙詔賜環數年,憂悲挫辱毫無芥蔕。此雖素學問知義理者,或未之能,又性慈見。元標出語傷人,輒教戒婉諭之生平,不忍傷一人,害一物。有飢寒而來訴者,周之則喜,違則怒。母氏聖善,無媿古大家。獨元標兄弟學行不力,不能俾母有聞耳。母亡三月,元標陞郎中,得請敕贈為安人制曰:蓋以菽俎而致親。一日孰與國恩,而致親千祀乎。故愬源於荻畫,必徼寵於芝函。爾羅氏,乃原任南京刑部、廣東清吏司署員外郎、事主事鄒,元標之母。心通圖史,動守箴規,育爾嗣人,慈而能誨爾子,以直言蒙難。爾無戚而怡爾子,以司諫起官。爾無喜而懼,惟曰:其保終,譽其迪吉。康今茲姱節修名,其誰非令母之教也。是用贈爾為安人片言,華袞雖元扄其,猶賁承之蓋殊恩也。夫以二十餘年,所得奉吾母者,徒以愚闇所至,齟齬捧讀王言。潸然淚下,吾母英爽無間,幽明不孝,餘恨或可釋。萬一云:爾謹抆淚書,壙內尚俟名世。大賢以彰母德,地在三十五都,名飛鳳形壬山,丙向兼亥巳。

《陳情疏》任環

奏為懇乞天恩,容令終制,以圖補報事。臣因生母趙氏在家病故,臣聞喪連夜回籍。外續奉總督軍務,南京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楊信牌開稱留臣奪情,奉此遵依竊。臣一介草茅,蒙恩作養,叨中科甲。待罪蘇松頃因倭裔,犯順作擾東南,當事諸臣檄臣驅勦,臣自受檄以來,夙夜惕兢,深以不獲討賊,貽君父南顧之憂為懼,節幸出師。微有斬獲,是皆仰賴天威,顯臨妙算,弘深之所致也。犬馬微臣慚無寸效,荷蒙聖恩優錄,特轉今官。臣感激自天,圖報無地。雖盡此生,何能仰酬高厚。萬一顧臣不幸,陡聞臣母之喪。今奉前因,切思當事不避,臣之義也。金革無變,臣之分也。因時之難,而他託以自諉,臣之所不敢也。顧臣犬馬之愚,衷曲之苦,萬不得已,而不敢不哀鳴。於君父之前者,臣請冒昧言之。臣父先臣任翱娶臣嫡母張氏,中年無子。晚得臣,母趙氏又止生臣一人,臣任沙河時,臣父在家病故,臣不及見臣父之終。至今痛恨猶幸,以為臣之二母在堂,得以慈侍。及任蘇州時,臣母俱以老病侵,尋不獲迎養,屢得家書,臣生母病勢日甚一日,彼時即欲陳情求歸。緣因寇勢方張,不敢奏請,忍心飲痛,遂至今日。及思臣母號為生臣,而實與無臣等。故臣有一官之祿,而不獲享其養。臣有一命之榮,而不獲受其封。當其疾也,傍無侍藥之人比其卒也。斂假他婦之手,病軀委塌,形影自憐,孤柩在堂,誰其奠哭。每一思之,情如剜割,即使臣終三年之喪,猶抱終天之恨。而又忍情自留,則臣無母之人,其何敢立於聖明之世耶。況臣嫡母在堂,今年六十有八,夙病纏綿,危於朝露。聞臣遠出,灑淚牽衣,不忍釋臣之手。夫臣之此身,趙生之張容之。臣之不孝,已誤於趙矣。而又安忍復蹈故轍於張哉。況今東南寇勢亦略少緩,當事諸臣又皆悉心幹濟。臣之本家,上無伯叔,下鮮兄弟,存者賴以養生,死者賴以歸土,是臣之此身在外不足以為有無。而臣之二母,必得臣。而後可以有濟也,恭惟皇上道高元極孝廣。因心凡在臣工,皆得遂其烏。鳥之私而安為子之分,如臣犬馬之愚,衷曲之苦,號訴無門,而不敢不鳴於君父之前者。仰賴我皇上高天厚地之恩,有以矜臣之愚,憫臣之苦耳。伏乞敕該部,再行查訪,如果臣言不謬,將臣放回原籍。俾臣終制,則臣舉家幸甚。臣愚幸甚,臣之感恩圖報。又豈此生之所能盡哉,臣冒瀆天威無任,恐懼待命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