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7a0012
卷84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家範典
第八十四卷目錄
夫婦部藝文一
史記外戚世家序 漢司馬遷
報卓文君書 司馬相如
與婦弟任武達書 馮衍
與宣孟書 前人
方正直言極諫對 谷永
立張氏為惠帝后論 荀悅
報妻書 秦嘉
重報妻書 前人
答嘉書 徐淑
又答嘉書 前人
協和婚賦 蔡邕
出婦賦 魏文帝
寡婦賦 同前
謝妻改封陳妃表 曹植
出婦賦 前人
寡婦賦 王粲
出婦賦 前人
寡婦賦 丁廙
女史箴 晉張華
別郗氏妻 王獻之
楚狂接輿妻贊 左貴嬪
齊杞梁妻贊 前人
悼亡賦 潘岳
哀永逝文 前人
寡婦賦 前人
讓婚表 宋江斆
為衡山侯與婦書 梁何遜
為王寬與婦義安主書 陳伏知道
同牢過制奏 北魏元孝友
為梁上黃侯世子與婦書 北周庾信
述志賦 隋蕭皇后
傷往賦 唐劉禹錫
祭妻李氏文 符載
祭亡妻博陵郡君文 獨孤及
上中宗書 桓彥範
進女孝經表 陳邈妻鄭氏
哀節婦賦 李華
傷春辭 無名氏
女憲傳序 宋馬令
亡妻王氏墓誌銘 蘇軾
內子遺稿序 元傅若金
志妻殯 前人
七出議 明王褘
孔門出妻辨 方都秦
奠亡室曾孺人 羅洪先
敕贈安人賢妻江氏壙記 鄒元標
乞代夫死疏 楊繼盛妻張氏
乞代夫囚疏 沈束妻張氏
請勿斷付罪人妻妾與他人疏 孔思迪
夫婦箴 孫奇
家範典第八十四卷
夫婦部藝文一
《史記外戚世家序》漢·司馬遷
自古受命帝王及繼體守文之君,非獨內德茂也,蓋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興也以塗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興也以有娀,紂之殺也嬖妲己。周之興也以姜原及太任,而幽王之禽也淫於褒姒。故易基乾坤,詩始關雎,書美釐降,春秋譏不親迎。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禮之用,唯婚姻為兢兢。夫樂調而四時和,陰陽之變,萬物之統也。可不慎歟。人能弘道,無如命何。甚哉,妃匹之愛,君不能得之於臣,父不能得之於子,況卑下乎。既驩合矣,或不能成子姓;能成子姓矣,或不能要其終:豈非命也哉。孔子罕稱命,蓋難言之也。非通幽明之變,惡能識乎性命哉。
《報卓文君書》司馬相如
五味雖甘,寧先稻黍,五色有燦,而不掩韋。布惟此綠,衣將執子之釜。錦水有鴛,漢宮有木,誦子嘉吟而回予,故步當不令,負丹青感白頭也。
《與婦弟任武達書》馮衍
天地之性,人有喜怒,夫婦之道,義有離合。先聖之禮,士有妻妾,雖宗之眇微,尚欲踰制。年衰歲暮,恨入黃泉,遭遇妒嫉,家道崩壞,五子之母,足尚在門。五年以來,日甚歲劇,以白為黑,以非為是,造作端末,妄生首尾,無罪無辜,讒口嗷嗷。亂匪降天,生自婦人。青蠅之心,不重破國,嫉妒之情,不憚喪身。牝雞之晨,維家之索,古之大患,今始於衍。醉飽過差,輒為桀紂,房中調戲,布散海外,張目扺掌,以有為無。痛徹蒼天,毒流五臟,愁令人不賴生,忿令人不顧禍。入門著床,繼嗣不育,紡績織紝,了無女工,家貧無僮,賤為匹夫,故舊見之,莫不悽愴,曾無憫惜之恩。惟一婢,武達所見,頭無釵珥,面無脂澤,形骸不蔽,手足抱土。不原其窮,不揆其情,跳梁大叫,呼若入冥,販糖之妾,不忍其態。計婦當去久矣,念兒曹小,家無宅使,哀憐姜、豹,常為奴婢。惻惻焦心,事事腐腸,訩訩藉藉,不可聽聞。暴虐此婢,不死如髮,半年之間,膿血橫流。婢病之後,姜竟舂炊,豹又觸冒泥塗,心為愴然。縑縠放散,冬衣不補,端坐化亂,一縷不貫。既無婦道,又無母儀,忿見侵犯,恨見狼藉,依倚鄭令,如居天上。持質相劫,詞語百車,劍戟在門,何暇有讓。百弩環舍,何可強復。舉宗達人解說,詞如循環,口如布糓,縣幡竟天,擊鼓動地,心不為惡,身不為搖耳。宜詳居錯,且自為計,無以上書告訴相恐。狗吠不驚,自信其情。不去此婦,則家不寧;不去此婦,則家不清;不去此婦,則福不生;不去此婦,則身不榮;不去此婦,則事不成。吾數奇命薄端相逢遭,自恨以華盛時不早自定,至於垂白家貧身賤之日,養癰長疽,自生禍殃。衍以室家紛然之故,捐棄衣冠,側身山野,絕交遊之路,杜仕宦之門,闔門不出,心專耕耘,以求衣食,何敢有功名之路哉。
《與宣孟書》前人
居室之義,人之大倫。思厚歡和之節,樂定金石之固。又自傷前遭不良,此有去兩婦之名。事誠不得不然,豈中心之所好哉。
《方正直言極諫對》〈節〉谷永
夫妻之際,王事綱紀,安危之機,聖王所致慎也。昔舜飭正二女,以崇至德;楚莊忍絕丹姬,以成霸功;幽王惑於褒姒,周德降亡;魯桓脅於齊女,社稷以傾。誠修後宮之政,明尊卑之序,貴者不得嫉妒專寵,以絕驕嫚之端,抑褒、閻之亂,賤者咸得秩進,各得厥職,以廣繼嗣之統,息白華之怨,後宮親屬,饒之以財,勿與政事,以遠皇父之類,損妻黨之權,未有閨門治而天下亂者也。
《立張氏為惠帝后論》荀悅
夫婦之際,人道之大倫也。詩稱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易稱,正家道家道正而天下大定矣。姊子而為后,昏於禮,而黷於人,情非所以示天下,作民則也,群臣莫敢諫過哉。
《報妻書》秦嘉
不能養志,當給郡使。隨俗順時,僶俛當去。知爾所苦,尚未有瘳。想念悒悒,勞心無已。當涉遠路,趨走風塵。非志所慕,慘慘少樂。又計往還,將彌時節。念發同怨,意猶遲遲。欲暫相見,有所屬託。今遣車往,想必自力。
《重報妻書》前人
車還空返,甚失所望。兼敘遠別,恨恨之情。顧尤悵然,間得此鏡。既明妍<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530-18px-GJfont.pdf.jpg' />。及觀文彩。世所希有,意甚愛之。故以相與,並寶釵一雙。好香四種,素琴一張。常所自彈也,明鏡可以鍳形,寶釵可以耀首,芳香可以馥身,素琴可以娛耳。
《答嘉書》徐淑
知屈珪璋,應奉歲使,策名王府,觀國之光,雖失高素皓然之業,亦是仲尼執鞭之操也,自初承問,心願東還,迫疾未宜抱嘆而已,日月已盡,行有伴例,想嚴裝已辦,發邁在近,誰謂宋遠,企予望之,室邇人遐,我勞如何,深谷逶迤,而君是涉,高山巖巖,而君是越,斯亦難矣,長路悠悠,而君是踐,冰霜慘烈,而君是履,身非形影,何得動而輒俱,體非比目,何得同而不離,於是詠萱草之喻,以消兩家之思,割今日之恨,以待將來之歡,君適樂土,優游京邑,觀王都之壯麗,察天下之珍妙,得毋目玩意移,往而不能出耶。
《又答嘉書》前人
既惠令音,兼賜諸物,厚顧慇懃,出於非望,鏡有文彩之麗,釵有殊異之觀,芳香既珍,素琴益好,惠異物於鄙陋,割所珍以相賜,非豐恩之厚,孰肯若斯,覽鏡執釵,情意髣髴,操琴詠詩,思心成結,敕以芳香馥身,喻以明鏡鑒形,此言過矣,未獲我心也,昔詩人有飛蓬之感,班婕妤有誰容之歎,素琴之作,當須君歸,明鏡之鑒,尚待君還,未奉光儀,則寶釵不列也,未侍帷帳,則芳香不發也。
《協和婚賦》蔡邕
惟情性之至,好歡莫偉。於夫婦受精靈之造化,固神明之所使。事深微以元妙,實人倫之肇始考。邃初之原,本攬陰陽之綱紀,乾坤和其剛柔,艮兌感其脢腓。葛覃恐其失時,摽梅求其庶士。唯休和之盛,代男女得乎。年齒婚姻,協而莫違,播欣欣之繁祉。良辰既至,婚禮已舉,二族崇飾威儀,有序嘉賓僚黨。祁祁雲聚,車服照路,驂騑如舞。既臻門屏,結軌下車。阿傅御豎,鴈行蹉跎,麗女盛飾,爛如春華。
《出婦賦》魏文帝
思在昔之恩好,似比翼之相親,惟方今之疏絕,若驚風之吹塵,夫色衰而愛絕,信古今其有之,傷煢獨之無恃,恨後嗣之不滋,甘沒身而同穴,終百年之長期,信無子而應出,自典禮之常度,悲谷風之不答,怨昔人之忽故,被入門之初服,出登車而就路,遵長途而南邁,馬躊躕而迴顧,野鳥翩而高飛,愴哀鳴而相慕,撫騑服而展節,即臨沂之舊城,踐麋鹿之曲蹊,聽百鳥之群鳴,情悵悵而顧望,心鬱結其不平。
《寡婦賦》〈有序〉同前
陳留阮元瑜早亡,每感存其遺孤,未嘗不愴然傷心,故作斯賦。
惟生民兮艱危,在孤寡兮常悲,人皆處兮歡樂,我獨怨兮無依,撫遺孤兮太息,俛哀傷兮告誰,三辰周兮遞照,寒暑運兮代臻,歷夏日兮苦長,涉秋夜兮漫漫,微霜隕兮集庭,燕雀飛兮我前,去秋兮就冬,改節兮時寒,水凝兮成冰,雪落兮翻翻,傷薄命兮寡獨,內惆悵兮自憐。
《謝妻改封陳妃表》曹植
璽書今以東阿王妃為陳王妃,並下印,綬因故,上前所假印,以其拜授書以即日到,臣輒奉詔拜,其才質底下,謬同受私,遇寵素餐,臣為其首,陛下體乾坤育物之德,東海含容之大,乃復隨例,顯封大國,光揚章灼,非臣負薪之才,所宜克當,非臣穢釁,所宜蒙獲,夙夜憂歎,念報罔極,洪施遂隆,既榮枝幹,猥復正臣妃為陳妃,光耀宣朗,非妾婦蠢愚,所當蒙被,葵藿草物,猶感恩養,況臣含氣,御佩弘惠,歿而後已,誠非翰墨屢辭,所能報答。
《出婦賦》前人
以才薄之陋質,奉君子之清塵,承顏色以接意,恐疏賤而不親,悅新婚而忘妾,哀愛惠之中零,遂摧頹而失望,退幽屏於下庭,痛一旦而見棄,心忉怛以悲驚,衣入門之初服,背床室而出征,攀僕御而登車,左右悲而失聲,嗟冤結而無訴,乃愁苦以長窮,恨無愆而見棄,悼君施之不終。
《寡婦賦》王粲
闔門兮卻掃,幽處兮高堂,提孤孩兮出戶,與之步兮東廂,顧左右兮相憐,意悽愴兮摧傷,觀草木兮敷榮,感傾葉兮落時,人皆懷兮歡豫,我獨感兮不怡,日晻瞹兮不昏,明月皎兮揚暉,坐幽室兮無為,登空床兮下幃,涕流連兮交頸,心憯結兮增悲。
《出婦賦》前人
既僥倖兮非望,逢君子兮弘仁,當隆暑兮翕赫,猶蒙眷兮見親,更盛衰兮成敗,恩彌固兮日新,竦余身兮敬事,理中饋兮恪勤,君不篤兮終始,樂枯荑兮一時,心搖蕩兮變易,忘舊姻兮棄之,馬已駕兮在門,身當去兮不疑,攬衣帶兮出戶,顧堂室兮長辭。
《寡婦賦》丁廙
惟女子之有行,固歷代之彝倫,辭父母而言歸,奉君子之清塵,如懸蘿之附松,似浮萍之託津,何性命之不造,遭世路之險迍,榮華曄其始茂,所恃奄其徂泯,靜閉門以卻埽,魂孤煢以窮居,刷朱扉以白堊,易元帳以素幃,含慘悴以何訴,抱弱子以自慰,時翳翳以東陰,日亹亹以西墜,雞斂翼以登棲,雀分散以赴肄,還空床以下幃,拂衾褥以安寐,想逝者之有憑,因宵夜之髣髴,痛存歿之異路,終窈漠而不至,時荏苒而不留,將遷靈以大行,駕龍轜於門側,設祖祭於前廊,彼生離其猶難,矧永絕而不傷,自御恤而在疚,履冰冬之四節,風蕭蕭而增勁,寒凜凜而彌切,霜凄凄而夜降,冰溓溓而晨結,瞻靈宇之空虛,悲屏幌之徒設,仰皇天而嘆息,腸一日而九結,惟人生于世上,若馳驥之過櫺,計先後其何幾,亦同歸乎幽冥。
《女史箴》晉·張華
茫茫造化,二儀始分。散氣流形,既陶既甄。在帝庖犧,肇經天人。爰始夫婦,以及君臣。家道以正,王猷有倫。婦德尚柔,含章貞吉。婉嫟淑慎,正位居室。施衿結褵,虛恭中饋。肅慎爾儀,式瞻清懿。樊姬感莊,不食鮮禽。衛女矯桓,耳忘和音。志厲義高,而二主易心。元熊攀檻,馮媛趨進。夫豈無畏。知死不恡。班妾有詞,割歡同輦。夫豈不懷。防微慮遠。道罔隆而不殺,物無盛而不衰。日中則昃,器滿則傾。崇猶塵積,替若駭機。人咸知飾其容,而莫知飾其性。性之不飾,或愆禮正。斧之藻之,克念作聖。出其言善,千里應之。苟違斯義,則同衾以疑。夫出言如微,而榮辱由茲。勿謂幽昧,靈鑒無象。勿謂元漠,神聽無嚮。無矜爾榮,天道惡盈。無恃爾貴,隆隆者墜。鑒於小星,戒彼攸遂。比心螽斯,則繁爾類。歡不可以黷,寵不可以耑。耑實生慢,愛極則遷。致盈必損,理有固然。美者自美,翩以取尤。冶容求好,君子所讎。結恩而絕,職此之由。故曰:翼翼矜矜,福所以興。靖恭自思,榮顯所期。女史司箴,敢告庶姬。
《別郗氏妻》王獻之
獻之初取郗曇女,名道茂,及為祕書丞,尚新安公主,及獻之遇疾,道家上章法應首過對曰:不覺餘
事,惟憶與郗家離婚。
雖奉對積,年可以為。盡日之歡,常苦不盡。觸類之暢,方欲與姉。極當年之足以之偕老,豈謂乖別至此諸。懷悵塞實深當復何繇,日夕見姉耶。俯仰悲咽,實無已無,已唯當絕氣耳。
《楚狂接輿妻贊》左貴嬪
接輿高潔,懷道行謠。妻亦冰清,同味元昭。遺俗榮津,志遠神遼。
《齊杞梁妻贊》前人
遭命不辰,逢時險屯。夫卒莒埸,郊弔不賓。哀崩高城,訴情穹旻。遂赴淄川,托軀清津。
《悼亡賦》潘岳
伊良嬪之初降,幾二紀以迄茲。遭兩門之不造,備荼毒而嘗之。嬰生艱之至極,又薄命而早終。含芬華之芳烈,翩零落而從風。神飄忽而不反,形安得而久安。襲時服於遺質,表鉛華於餘顏。問筮賓之何期,宵過分而參闌。詎幾時而見之,目眷戀以相屬。聽雞人之唱籌,來聲叫以連續。聞冬夜之恆長,何此夕之一促。且伉儷之片合,垂明哲乎嘉禮,苟此義之不謬,乃全身之半體。吾聞喪禮之在妻,謂制重而哀輕。既履冰而知寒,吾今信其緣情。夕既昏兮朝既清,延爾族兮臨後庭。入空室兮望靈座,帷飄飄兮燈熒熒。燈熒熒兮如故,帷飄飄兮若存。物未改兮人已化,饋生塵兮酒停樽。春風兮泮冰,初陽兮戒溫。逝逍遙兮浸遠,嗟煢煢兮孤魂。
《哀永逝文》前人
啟夕兮宵興,悲絕緒兮莫承。俄龍轜兮門側,嗟俟時兮將升。嫂姪兮慞惶,慈姑兮垂矜。聞鳴雞兮戒朝,咸驚號兮撫膺。逝日長兮生年淺,憂患眾兮歡樂鮮。彼遙思兮離居,歎河廣兮宋遠。今奈何兮一舉,邈終天兮不反。盡余哀兮祖之晨,揚明燎兮援靈輴。撤房帷兮席庭筵,舉酹觴兮告永遷。悽切兮增欷,俯仰兮揮淚。想孤魂兮眷舊宇,視倏忽兮若髣髴。徒髣髴兮在慮,靡耳目兮一遇。停駕兮淹留,徘徊兮故處。周求兮何獲。引身兮當去。去華輦兮初邁,馬迴首兮旋斾。風冷冷兮入帷,雲霏霏兮承蓋。鳥俛翼兮忘林,魚仰沫兮失瀨。悵悵兮遲遲,遵吉路兮凶歸。思其人兮已滅,覽餘跡兮未夷。昔同塗兮今異世,憶舊歡兮增新悲。謂原隰兮無畔,謂川流兮無岸。望山兮寥廓,臨水兮浩汗。視天日兮蒼茫,面邑里兮蕭散。匪外物兮或改,固歡哀兮情換。嗟潛隧兮既敞,將送形兮長往。委蘭房兮繁華,襲窮泉兮朽壤。中慕叫兮擗摽,之子降兮宅兆。撫靈櫬兮訣幽房,棺冥冥兮埏窈窈。戶闔兮燈滅,夜何時兮復曉。歸反哭兮殯宮,聲有止兮哀無終。是乎非乎何遑。趣一遇兮目中。既遇目兮無兆。曾寤寐兮弗夢。既顧瞻兮家道,心長寄兮爾躬。重曰:已矣。此蓋新哀之情然耳。渠懷之其幾何。庶無愧兮莊子。
《寡婦賦》〈有序〉前人
樂安任子咸者,有韜世之量,與余少而歡焉。雖兄弟之愛,無以加也。不幸弱冠而終,良友既沒,何痛如之。其妻又吾姨也,少喪父母,適人而所天又殞,孤女藐焉始孩,斯亦生民之至艱,而荼毒之極哀也。昔阮瑀既沒,魏文悼之,並命知舊作寡婦之賦。余遂擬之以敘其孤寡之心焉。其辭曰:
嗟予生之不造兮,哀天難之匪忱。少伶俜而偏孤兮,痛忉怛以摧心。攬寒泉之遺歎兮,詠蓼莪之餘音。情長慼以永慕兮,思彌遠而逾深。伊女子之有行兮,爰奉嬪於高族。承慶雲之光覆兮,荷君子之惠渥。顧葛藟之蔓延兮,託微莖於樛木。懼身輕而施重兮,若履冰而臨谷。遵義方之明訓兮,憲女史之典戒。奉蒸嘗以效順兮,供灑埽以彌載。彼詩人之攸嘆兮,徒願言而心痗。何遭命之奇薄兮,遘天禍之未悔。榮煜其始茂兮,良人忽以捐背。靜闔門以窮居兮,塊煢獨而靡依。易錦茵以苫席兮,代羅幬以素帷。命阿保而就列兮,覽巾箑以舒悲。口嗚噎以失聲兮,淚橫迸而霑衣。愁煩冤其誰告兮,提孤孩於坐側。時曖曖而向昏兮,日杳杳而西匿。雀群飛而赴楹兮,雞登棲而斂翼。歸空館而自憐兮,撫衾幬以歎息。思纏綿以瞀亂兮,心摧傷以愴惻。曜靈曄而遄邁兮,四節運而推移。天凝露而降霜兮,木葉落而隕枝。仰神宇之寥寥兮,瞻靈衣之披披。退幽悲於堂隅兮,進獨拜於床垂。耳傾想於疇昔兮,目髣髴乎平素。雖冥冥而罔覿兮,猶依依以憑附。痛存亡之殊制兮,將遷神而安厝。龍轜儼其星駕兮,飛旐翩以啟路。輪按軌以徐進兮,馬悲鳴而跼顧。潛靈邈其不反兮,殷憂結而靡訴。晞形影於几筵兮,馳精爽於丘墓。自仲秋而在疚兮,踰履霜以踐冰。雪霏霏而驟落兮,風瀏瀏而夙興。霤泠泠以夜下兮,水溓溓以微凝。意怳<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16-18px-GJfont.pdf.jpg' />以遷越兮,神一夕而九升。庶浸遠而哀降兮,情惻惻而彌甚。願假夢以通靈兮,目炯炯而不寢。夜漫漫以悠悠兮,寒淒淒以凜凜。氣憤薄而乘胸兮,涕交橫而流枕。亡魂逝而永遠兮,時歲忽其遒盡。容貌儡以頓悴兮,左右凄其相慜。感三良之殉秦兮,甘捐生而自引。鞠稚子於懷抱兮,嗟低回而不忍。獨指景而心誓兮,雖形存而志隕。重曰:仰皇穹兮歎息,私自憐兮何極。省微身兮孤弱,顧稚子兮未識。如涉川兮無梁,若凌虛兮失翼。上瞻兮遺象,下臨兮泉壤。窈冥兮潛翳,心存兮目想。奉靈坐兮肅清,愬空宇兮曠朗。廓孤立兮顧影,塊獨言兮聽響。顧影兮傷摧,聽響兮增哀。遙逝兮逾遠,緬邈兮長乖。四節流兮忽代序,歲云暮兮日西頹。霜被庭兮風入室,夜既分兮星漢迴。夢良人兮來遊,若閶闔兮洞開。怛驚悟兮無聞,超惝怳兮慟懷。慟懷兮奈何,言陟兮山阿。墓門兮肅肅,修隴兮峨峨。孤鳥嚶嚶兮悲鳴,長松萋萋兮振柯。哀鬱結兮交集,淚橫流兮滂沱;蹈恭姜兮眀誓,詠柏舟兮清歌。終歸骨兮山足,存憑託兮餘華。要吾君兮同穴,之死矢兮靡他。
《讓婚表》宋·江斆
伏承詔旨,當以臨海公主降嬪,榮出望表,恩加典外。顧審輶蔽,伏用憂惶。臣寒門顇族,人凡質陋,閭閻有對,本隔天姻。如臣素流,室貧業寡,年近將冠,皆已有室,荊釵布裙,足得成禮。每不自解,無偶迄茲,媒訪莫尋,素族弗問。自惟門慶,屬降公主,天恩所覃,容及醜末。懷憂抱惕,慮不獲免,徵命所當,果膺茲舉。雖門泰宗榮,於臣非幸,仰緣聖貸,冒陳愚實。自晉氏以來,配尚王姬者,雖累經美胄,亟有名才,至如王敦懾氣,桓溫斂威,真長佯愚以求免,子敬灸足以違詔,王偃無仲都之質,而倮露於北階,何瑀闕龍工之姿,而投軀於深井,謝莊殆自同於矇室,殷沖幾不免於彊鉏。數人者,非無才意,而勢屈於崇貴,事隔於聞覽,吞悲茹氣,無所逃訴。制勒甚於僕隸,防閑過於婢妾。往來出入,人理之常;當賓待客,朋友之義。而令掃轍息駕,無闚門之期;廢筵抽席,絕接對之理。非唯交友離異,乃亦兄弟疏闊。第令受酒肉之賜,制以動靜;監子荷錢帛之私,節其言笑。姆嬭爭媚,相勸以嚴;妮媼競前,相諂以急。第令必凡庸下才,監子皆葭萌愚豎,議舉止則未閑是非,聽言語則謬於虛實。姆嬭敢恃舊耆,唯贊妒忌;尼媼自倡多知,務檢口舌。其間又有應答問訊,卜筮師母,乃至殘餘飲食,詰辯與誰,衣被故敝,必責頭領。又出入之宜,繁省難衷,或進不獲前,或入不聽出。不入則嫌於欲疏,求出則疑有別意,召必以三晡為期,遣必以日出為限,夕不見晚魄,朝不識曙星。至於夜步月而弄琴,晝拱袂而披卷,一生之內,與此長乖。又聲影裁聞,則少婢奔迸;裙袂向席,則老醜叢來。左右整刷,以疑寵見嫌;賓客未冠,以少容致斥。禮則有列媵,象則有貫魚,本無嫚嫡之嫌,豈有輕婦之誚。況今義絕傍和,虔恭正匹,而每事必言無儀適,設辭輒言輕易我。又竊聞諸主集聚,唯論夫族。緩不足為急者法,急則可為緩者師,更相扇誘,本其恆意,不可貸借,固實常辭。或言野敗去,或言人笑我,雖家曰私理,有甚王憲,發口所言,恆同科律。王藻雖復彊佷,頗經學涉,戲笑之事,遂為冤魂。褚曖憂憤,用致夭絕。傷理害義,難以具聞。夫螽斯之德,實致克昌;專妒之行,有妨繁衍,是以尚主之門,往往絕嗣;駙馬之身,通離釁咎。以臣凡弱,何以克堪。必將毀族淪門,豈伊身眚。前後嬰此,其人雖眾,然皆患彰遐邇,事融天朝,故吞言咽理,無敢論訴。臣幸屬聖明,矜照由道,弘物以典,處親以公,臣之鄙懷,可得自盡。如臣門分,世荷殊榮,足守前基,便預提拂,清官顯宦,或由才升,一叨婚戚,咸有恩假。是以仰冒非宜,披露丹實。非唯止陳一己,規全身願;實乃廣申諸門憂患之切。伏願天慈照察,特賜蠲停,使燕雀微群,得保叢蔚,蠢物含生,自已彌篤。若恩詔難降,披請不申,便當刊膚剪髮,投山竄海。
《為衡山侯與婦書》梁·何遜
昔人邀遊洛汭,會遇陽臺,神仙髣髴,有如今別雖。帳前微笑,涉想猶存,而幄裏餘香,從風且歇,掩屏為疾,引領成勞,鏡想分鸞,琴悲別鶴,心如膏火,獨夜自煎,思等流波,終朝不息,始知萋萋萱草,忘憂之言不實,團團輕扇,合歡之用為虛,路邇人遐,音塵寂絕,一日三秋,不足為喻,聊陳往翰,寧寫款懷,遲枉瓊瑤,慰其杼軸。
《為王寬與婦義安主書》陳伏知道
昔魚嶺逢車,芝田息駕,雖見妖淫,終成揮忽,遂使家勝陽臺,為歡非夢,人慚蕭史,相偶成仙,輕扇初開,欣看笑靨,長眉始靨,愁對離妝,猶聞徙佩,顧長廊之未盡,尚分行幰,冀迥陌之難迴,廣攝金屏,莫令愁擁,恆開錦幔,速望人歸,鏡臺新去,應餘落粉,熏爐未徙,定有餘煙,淚滴芳衾,錦花長濕,愁隨玉軫,琴鶴恆驚,已覺錦水丹鱗,素書稀遠,玉山青鳥,仙使難通,綵筆試操,香牋遂滿,行雲可託,夢想還勞,九重千日,詎想倡家,單枕一宵,便如蕩子,當令照影雙來,一鸞羞鏡,勿使窺窗獨坐,姮娥笑人。
《同牢過制奏》元孝友
夫婦之始,王化所先,共食合瓢,足以成禮。而今之富者彌奢,同牢之設,甚於祭槃。累魚成山,山有林木,林木之上,鸞鳳斯存。徒有煩勞,終成委棄,仰惟天意,其或不然。請自茲以後過者,以違旨論,官司不加糾劾,即與同罪。
《為梁上黃侯世子與婦書》北周·庾信
昔仙人導引,尚刻三秋,神女將梳,猶期九日,未有龍飛劍匣,鶴別琴臺,莫不銜怨而心悲,聞猿而下淚,人非新市,何處尋家,別異邯鄲,那應知路,想鏡中看影,當不含啼,欄外將花,居然俱笑,分杯帳裏,卻扇床前,故是不思,何時能憶,當學海神,逐潮風而來往,勿如織女,待填河而相見。
《述志賦》〈并序〉隋·蕭皇后
帝每遊幸,后未嘗不隨從。時后見帝失德,心知不可,不敢措言,因為《述志賦》以自寄焉。其詞曰:
承積善之餘慶,備箕箒於皇庭。恐修名之不立,時負累於先靈。迺夙夜而匪懈,實寅懼於元冥。雖自強而不息,亮愚蒙之多滯。思竭節於天衢,才追心而弗逮。實庸薄之多幸,荷隆寵之嘉惠。賴天高而地厚,屬王道之昇平。均二儀之覆載,與日月而齊明。迺春生而夏長,等品物而同榮。願立志於恭儉,私自兢於誡盈。孰有念於知足,苟無希於濫名。惟至德之弘深,情不邇於聲色。感懷舊之餘恩,求故劍於宸極。叨不世之殊盼,謬非才而奉職。何寵祿之踰分兮,撫胸襟而未識。雖沐浴於恩光,內慚惶而累息。顧微躬之寡昧,思令淑之良難。實不遑於啟處,將何情而自安。若臨深而履薄,心戰慄其如寒。夫居高而必危,每處滿而防溢。知恣夸之非道,乃攝生於沖謐。嗟寵辱之易驚,尚無為而抱一。履謙光而守志,且願安乎容膝。珠簾玉箔之奇,金屋瑤臺之美,雖時俗之崇麗,蓋哲人之所鄙。愧絺綌之不工,豈絲竹之喧耳。知道德之可尊,明善惡之由己。屏囂煩之俗慮,乃服膺於經史。綜箴誡以訓心,觀女圖而作軌。遵古賢之令範,冀福祿之能綏。時循躬而三省,覺今是而昨非。嗤黃老之捐思,信為善之可依。慕周姒之遺風,美虞妃之聖則。仰先哲之高才,慕至人之休德。質菲薄而難縱,心恬愉而去惑。乃平生之耿介,實禮義之所遵。雖生質之不敏,庶積行以成仁。懼達人之蓋寡,謂何求而自陳。誠素志之難寫,同絕筆於獲麟。
《傷往賦》〈有序〉唐·劉禹錫
人之所以取貴,於飛走者情也。而誕者以遺情為智,豈至言耶。予授室九年,而鰥痛若人之夭,閼弗遂也。作賦以傷之冀,夫覽者有以增伉儷之重云。
歎獨處之悒悒兮,憤伊人之我遺情。可殺而猶毒境當歡而復,悲人或朝歎而暮。息夫何越月而踰時,太極運乎。三辰轉寒暑,而下馳有歸於無兮,盛復於衰猶昧爽之必暮。又安得而怨咨,我今怨夫若人兮,曾旭旦而潛暉飄零。偏反之萼倏忽蜉蝣之衣川,走下而不還露。迎陽而易,晞思已甚兮,難絕見無期兮。永思我行其野,農民桑者,舉案來饁。亦在林下,我觀於途裨販之。夫同荷均挈荊釵,布襦羽毛之蕃,鱗介之微和鳴灌叢,雙泳漣漪薨薨者。蟲蠢蠢伊豸遊空穴,深兩兩相比何動類之。萬殊必雄雌而與俱物,莫失儷以孤處。我方踽踽而焉,如我復虛室,目凄涼兮。心伊鬱心,伊鬱兮將誰語,坐匡床兮撫嬰兒。何所丐沐兮何從仰飴,襦褲在身兮昔圍差跌。鞶囊附臂兮,餘馥葳蕤誠天性之憯感。顧童心兮如疑嘵然有難,繼之慕漠然減好弄之姿。指遺褂兮能認愬空帷兮,欲歸我入寢宮。痛人亡兮物改其容,寶瑟僵兮絃柱絕。瑤臺傾兮鏡奩空,寒爐委灰虛幌,多風隙。駟晨轉窗蟾夜通,步搖昏兮網拈翡翠。芳褥掩兮塵化蚷蛩,閱刀尺之餘,澤見巾箱之故。封翫服儼兮猶具繁華,謝兮焉。從想翩翻於是非求窸窣,與冥蒙信奇術之可致嗟,此生兮不逢徒。注視以寂聽恍神疲,而目窮還抱影以獨出,紛百哀而攻中。系曰龍門風霜,苦別鶴哀鳴,夜銜羽吳江。波浪深雌,劍一去無遺音,悲之來兮憒予心洶如行波洊。浸淫悵緣情而莫極,思執禮以自箴已焉哉。冉冉生死,悠悠古今,乘彼一氣兮,聚散相尋。或鼓而興,或罷而沉,以無涯之情愛,悼不駐之光。陰諒自迷其有分,徒終怨於匪,忱彼蒙莊兮,何人予獨累歎而長吟。
《祭妻李氏文》符載
坤道尚順,婦德尚柔。於維夫人,璨璨寡仇。玉樹易摧,慶雲不留。零落當年,職此之由。禮云胖合,意不為薄。矧余與子,既和且樂。一朝已矣,百端無託。穆穆中闈,從茲寂寞。常日和鳴,尚為邈然。此別如何,遂欲終天。夏木蓋庭,新陰芊眠。美景如舊,孤魂不還。同穴相從,乃曰義全。斯言旦旦,神無懵焉。
《祭亡妻博陵郡君文》獨孤及
大曆八年二月十五日,檢校司封郎中兼舒州刺史,獨孤及謹以清酌菜果之奠,敬祭於故博陵郡君之靈。嗚呼,及顧惟鄙薄謬忝合好,采蘩助祭歲時未幾。執手偕老,昊天遽奪,齊體苦晚遺跡太早。猶未知壽域有涯,短長已臻其極耶。將薄佑速亹,宜為淑明所棄耶。屋壁挂存琴瑟響絕修法,勤義今將疇依。日月有時龜筮何協將陟,故路祔於先塋及為印綬所拘。不獲親自封樹,豈虞此別死生間之往。歲方舟偕來今也單,輤獨歸郊岐不慟心,骨可絕頃者,萬事無非去塵。變化茫茫往矣,何道今日巵酒,將抒永別尚饗。
《上中宗書》桓彥範
詩以關雎為始言。后妃者,人倫之本,治亂之端也。故舜之興以皇英,而周之興以任姒。桀奔南巢禍階末,嬉魯桓滅國惑始。齊姜伏見,陛下臨朝視政,皇后必施帷。殿上預聞政事,臣愚謂古王者謀及婦人,皆破國亡身。傾輈繼路,且以陰乘陽違天也,以婦陵夫違人也,違天不祥。違人不義,故書曰:牝雞之晨惟,家之索易,曰無攸遂在中饋。言婦人不得預外政也,伏願上以社稷為重。令皇后無居正殿,干外朝。深居宮掖,修陰教以輔佐天子。又道路藉藉,皆云胡僧慧。範託浮屠法詭,惑后妃出入,禁奧瀆撓朝政。陛下嘗輕騎微服數幸,其居上下汙慢。君臣虧替臣謂興化致,治以康乂國家者,繇進善而棄。惡孔子曰:執左道以亂政者,殺。假鬼神以危人者,殺。今慧範亂政危人者也,不急誅且有變除惡務,本願早裁之。
《進女孝經表》陳邈妻鄭氏
妾聞天地之道,貴剛柔焉夫婦之道。重禮義焉,仁義禮智信者,是謂五常。五常之教其來遠矣,總而為主實在孝乎。夫孝者感鬼神,動天地,精神至貫無所不達。蓋以夫婦之道,人倫之始,考其得失,非細務也。易著乾坤則陰陽之制有別,禮標羔鴈則伉儷之事。實陳妾每覽先聖,垂言觀前賢。行事未嘗不撫躬,三復歎息久之欲緬。想餘芳遺蹤可躅,妾姪女特蒙天恩,冊為永王妃。以少長閨闈未閑,詩禮至於經誥。觸事面牆夙夜,憂惶戰懼交集。今戒以為婦之道,申以執巾之禮,並述經史正義。無復載乎浮詞,總一十八章各為篇目,名曰:女孝經。上至皇后,下及庶人,不行孝而成名者,未之聞也。妾不敢自專,因以曹大家為主,雖不足藏諸巖石。亦可以少補閨庭輒,不揆量敢茲聞達。輕觸屏扆伏待,罪戾妾鄭氏誠惶誠恐,死罪死罪謹言。
《哀節婦賦》〈并序〉李華
武康尉薄,自牧嘗謂余曰:僕有賢女,適江陰尉鄒,待徵待徵,亦良士僕,志之矣鄒。子孤立時,無古人誰復知之。余嘗記其言及江左之亂,待徵解印竄匿其妻。為盜所驅,將辱之。妻密以待徵官告託付村媼,尋待徵付焉。而后就死,嗚呼。自喪亂以來,士女以貞烈殆斃者,眾余不盡知之。若薄氏者與其父遊聞,其義聲動於江南。又焉得不賦之命曰哀。節婦賦云爾。
昔歲群盜,並起橫行。海浙江陰,萬戶化為凝血。無蘭不焚,無玉不折。峨峨薄媛,淵然明節自牧之子,待徵之妻,玉德蘭姿女之英兮。鄒也避禍伏於榛,莽婉如之嬪,執為囚虜。匐匍泥沙,極望無睹出,授官之告。託垂白之姥姥,感夫人爰達鄒。君兵解求屍宛在,江濆哀風起。為連波病氣結為孤雲,鳧雁為之哀鳴。日月為之蒙昏,端表移景。而𢘆直勁芳貫霜而獨存,知子莫若父,誠哉長者言。
《傷春辭》無名氏
晝出門而不敢歸兮,畏空室之漫漫。忽入門而欲語兮,嗟猶憶其尚存。役魂魄於宵夢兮,追髣髴而無緣。訪臨卭之道士兮,從稠桑之老人。縱不得而復見兮,恐荒忽而非真。
《女憲傳序》宋·馬令
嗚呼,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齊家之法在於女憲,而女之所以為憲者,毋傾城之哲也。毋索家之言也,究德性之厚,原道化之本。不過於以順為事,以貞為節而已。順貞以化天下何往不格哉,是故觀刑二女,虞舜惟帝微。傳太姒西伯,惟王帝王之德,配天地。而推其本始以言之,必自於閨閫之近者。凡以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故也易曰:夫夫婦婦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作女憲傳。
《亡妻王氏墓誌銘》蘇軾
治平二年,五月丁亥,趙郡蘇軾之妻王氏卒於京師,六月甲午殯於京城之西,其明年六月壬午葬於眉之東北。彭山縣安鎮鄉,可龍里先君。先夫人墓之西北八步,軾銘其墓曰:君諱弗眉之青神,人鄉貢進士方之女,生十有六年,而歸於軾有子邁。君之未嫁事,父母既嫁事,吾先君先夫人皆以謹肅。聞其始未,嘗自言其知書也。見軾讀書則終日不去,亦不知其能通也。其後軾有所忘君,輒能記之問其他書,則皆略知之由是。始知其敏而靜也,從軾官於鳳翔,軾有所為於外。君未嘗不問知其詳,曰:子去親遠不可以不慎,日以先君之所以戒。軾者相語也,軾與客言於外,君立屏間聽之。退必反覆其言曰:某人也,言輒持兩端惟子意之所嚮,子何用與是人言。有來求與軾親厚甚者,君曰恐不能久其與人銳。其去人必速已,而果然將死之歲,其言多可聽類有識者,其死也。蓋年二十有七而已,始死先君命,軾曰:婦從汝於艱難不可忘也,他日汝必葬諸其姑之側。未期年而先君沒,軾謹以遺令葬之。銘曰:
君得從先夫人於九原,予不能嗚呼哀哉。余永無所依怙君,雖沒其有與為婦,何傷乎,嗚呼哀哉。
《內子遺槀序》元·傅若金
故妻孫氏蕙蘭早失母,父周卿先生以孝經女誡教之,詩固未之學也。因其弟受唐詩家法,取而讀之,得其音格。輒能為近體,五七言語皆閒雅可誦。非苟學所能至者,然不多為。又恆毀其槀,家人或竊收之,則曰偶適情耳。女子當治織紝,組紃以致其孝,敬辭翰非所事也。既卒家人哭而稱之,因出其槀得,若干首特為編集成。帙序而藏之,題曰:綠窗遺槀。其未成章者,云露下庭,梧葉風吹月桂花,登樓聞過,雁開戶見棲鴉,繡簾當雪卷銀燭。背風然,雪晴山顯翠風暖水。生紋萱草當階綠,櫻桃落地。紅芍藥開時,病荼蘼落處,愁玉釵簪末利。羅扇繡芙蓉,窗前垂柳。分春色鏡裏幽蘭,對曉妝花間影過。那知燕柳外聲來不見,鶯慈親教婢回。金剪驕妹嗔人奪,繡鍼妝成寶鏡。楊花過行出珠簾,燕子歸自傾。瓮裏春泉水,親灌階前石。竹花海棠帶雨臙,脂重楊柳凝煙。翡翠濃殘膏賸馥,猶有餘妍。汝礪深惜其才,每見於悼亡。諸作纏綿悽惻,有足悲者。故為表而出之,以傳於世。
《志妻殯》前人
君諱淑字蕙蘭,姓孫氏。其先汴人,年二十三。歸我於湘中,五月而卒。君高朗秀惠,生六歲母卒,父教以書。稍長習女工,晨起獨先盥櫛。適父母所問,安畢佐諸母。具食飲退治女工,晡時觀經史,或鳴琴自休。既夕,聚家人瞑坐,說古貞女孝婦傳。燭至治女工如初,富貴家多求婚。父不許及,以許余家,人不悅一日。有幸余疾者,欲因動之君曰:大人以愛子,許人必慎所擇矣。即有不諱命也,若等謂我且慕世俗富貴而改聘耶。有死而已皆愧謝,不敢復言事。繼母盡孝道死之日,母大慟既瞑目久。忽徐起止母哭,令自寬及母出私,泣告余曰:妾為父母所偏愛,即死必傷其心。然終必死矣,為將奈何君,後富貴幸念之,言既復瞑目泰。定五年八月廿有一日也。
《七出議》明·王褘
禮妻有七出,不順父母、無子、淫、妒、惡疾、多言、竊盜是也。而又有三不,去有所取,無所歸與,更三年之喪,前貧賤後富貴是也。凡此聖人所以慎男女之際,重婚姻之始也。後世之議者,或曰:婦人不順父母,淫、妒、多言、竊盜其為罪,而見出宜也。若無子、惡疾乃其不幸,非其罪也,而去之非禮也。聖人之制禮,豈其若是嚴甚哉。故七出定為五出,於禮為稱也曰:聖人之制。禮嚴與寬,蓋並用也。惟其嚴也,故有以合乎。天理之公,惟其寬也,故有以順乎。人情之正,寬嚴相適,而制禮之意得矣。今自七出言之,無子、惡疾固婦人之不幸,也,而出之則過乎嚴矣。然三不去者,婦人孰無之使。其無子、惡疾矣,而或其有所取無所歸也。與更三年之喪也,前貧賤而後富貴也。則固不得而去之,也是又未嘗不寬甚也。夫夫婦之配偶,人倫之本也,聖人之制禮,其必審於此矣。故曰:寬嚴相適,聖人制禮之意,所以為中也。或曰:惡疾、無子而或有是三不去者,固不去矣。使或無是也,則其出也,庸豈其罪歟曰:妻道二一曰奉宗祀也。一曰續宗嗣也,二者人道之本,也今其無子。則是絕世也,惡疾則是不可與。共粢盛也是義之,不得不絕者也。夫不順父母以其逆德也,淫以其亂族也,妒以其亂家也,多言以其離間也,竊盜以其反義也。五者其惡德之見,絕於人者也。無子之絕世,惡疾之不可與共,粢盛二者其惡德之見,絕於天者也。其於義所當絕均也,或曰:古者詣侯一夫人、六姪娣。兩媵大夫一妻、二妾。士一妻一妾,藉使妻有惡疾、無子,則固有妾足以生子。而奉祀奚必妻之出也,曰:禮。莫重於嫡孽之分,所以培化本而窒亂源也。庶孽並嫡家國之禍,莫不由茲苟,因妻有惡疾無子而成。庶孽之寵,以啟爭奪之禍,是家國之大不幸也。又況庶人有妻,而無妾,其為不幸也。尤大夫因婦人之不幸,而致家國之大不幸,輕重之際,聖人固有以權衡之,而謹其始矣。然則以惡疾,無子而出妻,義之不得已,而禮之不可免者也。或曰:禮者,先王教人之具律者,聖人御世之準。故禮虛文而律實法也,七出之文,雖載於禮,而五出之法,今著於律奚為其不可也。曰:禮與律非二物也,禮者防之於未然,律者禁之於已然,皆緣人情而為。制禮之所不許,即律之所不容出於禮。則入於律也,惡疾無子之當出,其著於律。歷代相因未之有改,由人情之所同也。禮律二者均為聖人之所制,其輕重之際詳矣。七出之目胡獨於今,而廢之也。故嘗論之夫婦之道,以義合,以禮成者也。其成也,則納之以禮,不合也,則出之以義。聖人之所許也,禮載諸侯出夫人,夫人比至於其國以夫人之禮,行至以夫人。入使者將命曰寡,君不敏不能從而守。社稷宗廟使,使臣某敢告於執事。主人對曰:寡君固前辭不敏矣,寡君敢不敬須以竢命。大夫以下出妻,夫使人致之曰:某不敏不能從,而供粢盛某也敢告於侍者。主人對曰:某之子不肖不敢辟誅,敢不敬須以竢命。是以進退之間,從容孫順有如此。先王因其義之不得已,而禮之不可免,所以存其辭,而不廢也。是故孔子之家三世嘗出妻矣,使果以出妻為難也。然則聖人非歟由是論之徇私情,暱細惠不知禮義之大節,謂婦人無子、惡疾為不當去,而欲滅七出為五出者,可謂野於禮也已。
《孔門出妻辨》方都秦
孔氏出妻之說,惟雜見於檀弓之書。其言曰:子上之母死而不喪。又曰:伯魚之母死期而猶哭。又曰:子思之母死於衛,後世不察而深信之。遂以為孔氏三出其妻云嗟乎。聖人人倫之至也,而孔子尤聖人之出類㧞萃者也。司徒肇開倫紀其有功德於天地,甚大天之報之越千餘年,篤生其苗裔以為萬世人倫道術之宗主。而尚留一缺略,不備之理於其身。又於其子孫以貽,譏後世者,此必非天意也。今世一介之儒,苟不自菲薄,束修砥行先求於人倫之內。無有慚德而大聖、大賢,顧不能得之伉儷之際。則何以說焉,或者曰:彼聖賢之妻,豈真有大失德。如後世之所應出者乎,諸如蘋蘩滫<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424-18px-GJfont.pdf.jpg' />敦牟巵匜之屬,微有戾焉。即置而去之耳,嗟乎。孔子讀易序咸恆而曰:夫婦之道,不可以不久也。繫家人而曰:男女正天地之大義也,于書稱釐降于詩首,關雎于春秋。嚴適妾于冕而親迎之,禮猶亟與。哀公重言之,刪定六經盍嘗不致嚴乎。夫婦之際也,然則合二姓之好,以繼百世之祀。而謂其以微疵細,過中道棄捐此。則聖人之所不忍為也,或者又曰:人倫之內,有幸不幸焉。弟可誅尚誅之妻可出庸詎不出之乎。誅之無損于周公也,即出之亦何損于孔子也,是殆不然。兄弟以天合者也,己則聖賢而不能。必兄弟之不狂愚者,周公之所不得自主也。若于妻則人合者也,孔子幼失怙恃其婚也。非由父命好逑,淑女擇之也,必豫矣。己則聖賢而能必其妻之不狂愚者,孔子之所得自主也。詩之言曰:刑于寡妻。又曰:宜爾室家。孟子曰:身不行道,不行于妻子,然則夫夫婦婦而家道正。微孔氏之門其誰與歸,且婦人之職易稱爾。無攸遂在中饋,無非無儀惟酒食是議。今思聖賢人之妻,縱不能與聖賢人比德。而絜量焉乃至以有罪行,求為一尋常箕箒,婦而不得。刑于之謂,何其何以自解于涼德耶。則欲曲為之解曰:出之言生也,猶呂相所云。康公我之自出也,不喪出母者,厭于嫡而不敢喪也。是又不然伯魚之母,宋幵官氏之女也。孔子年十九而娶之,越期而生伯魚其為嫡也。審矣,然則何以釋其誣耶蓋當世之誣,聖人者不止此也。司馬遷謂叔,梁紇有野合於顏氏之說。至於孔子不知父墓,而殯母於五父之衢,以為顏氏。諱而不告鄭氏,因之以滋惑於後世者多矣。史遷去聖人之世,未遠也。且好學深思,而其言之不察如此,況其他乎。微特此也,孟子之世距孔子百年耳,而主癰疽主侍人瘠。環已有敢於誣聖人,而不顧者矣。吾意聖人道大莫容,當世削之、伐之、圍之、殺之、非之、笑之者不一人謗興。而毀來遂不難詆誣其父子,祖孫各以伉儷不全有修。齊之有缺以虧損其盛,德至一再傳之後,而口實為不可易矣。後世儒者,學術未醇,信道不篤,遂著為文章以新一時之耳目,而不能以理格其非究同於非。聖無法而不自知也,噫亦可慨也夫,昔公儀休相魯入其家見織,帛怒而去其妻。趙田袁氏以為攷之史記,循吏傳儀見其家織布好,而疾出其家婦,意必家有織布。婦而休遣去之耳,非其妻也。嗟乎,袁氏尚不欲以出妻之說,為昔賢累也。而況於聖人乎。若夫哭庶氏之母,於孔氏之廟,亦理之不可信者也。伯魚之歿也,年蓋五十也,其妻老而子亦漸壯矣。且孔子從大夫之後,其家不甚貧,計足以自活。安有未亡之老嫠為大。聖人之冢,婦尚昧昧於從一之義,而甘蹈凱風之敝者乎。是必不然矣,盡信書,不如無書。儒者讀書論世,亦斷之以其理而已矣,豈好辨哉。
《奠亡室曾孺人》羅洪先
嗚呼嗚呼,自子于歸以來,三十有五年。吾以學且仕憂,且病與子居室者,不過數年耳。雖遠在數千里外,未嘗以饋,祀賓祭之事,一日戚吾之心者,以子能知吾之心。敬承不違,雖勤瘁澹泊能久安之誠,足恃也。自吾歸田以來,一十有五年,吾以講學聚友。外出者歲不知其幾矣雖遠在數百里外未嘗以取與酬應之事,一日戚吾之心者,以子能知吾之心。敬承不違雖其身甚,羸然不易,病即病亦不踰日。速愈誠足恃也,二三年間,子雖易病,吾亦外出未嘗以子之病一日戚吾之心者,以子命數問之術者,咸謂必壽。吾方以後事委之,固不意在吾前也。嗚呼嗚呼,今歲何歲出不及千里,別不踰半期,而子亦甚病,何為子之身可恃。於三十五年之間,而不少待於旬日,術者之言第驗於十有五年之前,而不見信於今歲。豈吾積釁多過上天降罰,故虐子以困吾耶。抑命數本不可測,吾皇惑於人言,輕視子之身耶。將子之身,固不勝病其速愈者,皆強起也。可悲也,吾每出門,未嘗問期,今歲期以七月。吾亦漫然,應諾相慰藉,而出。出而病,病而歸,正在六月。使背不癰,癰不甚必且踐諾,子或不病未可知也。聞子得報,旦夕邑邑,豈子之身,固不易病。吾以背癰病子耶。七月之期,意在庶子,庶子不舉,旦夕邑邑,將為廣祀然耶。抑亦有他危也,使舉庶子背又不癰,子必不病。即病亦必速愈,是子之命數,固不當終。吾且為子促之可悲也,尋常有往必來,告揖舟車治裝,悉出經紀。吾勞子三十有五年之久,今為千古之別,乃病不知其時藥不辨其宜。沒不聞其語殮,不執其手。子其有遺恨,於吾否耶可悲也,性資淑慎,動遵禮訓,非大病不肯迎醫,非至戚不敢見客,今自診視至於。含飯一切他屬,弱息世光,惟有纍纍熟視仰。天長號而已,子其有深憾於吾否耶,可悲也。即子委命能,不吾憾,吾出而反顧,莫為之主入。而獨處莫為之語,吾縱有四方之志,其終能恝然耶,可悲也。術者言吾命數,明歲當厄使命數,果不可測。言或不驗斯亦已矣,不爾則後之視,吾者果能如子否耶。即使吾之命數,幸而稍延,為吾供饋祀節取與守禮訓。而不違者,誰耶其能如子之勤,瘁澹泊一不以戚。吾之心否耶,吾亦何恃而能遽忘耶,可悲也。去歲此日,授我衣裳,勸我酒漿。今歲此日,呼之不應,食之不嘗。吾之學非老非莊,是觸於目而戚於心者,方長也。子亦寧無,重傷耶,嗚呼。
《敕贈安人賢妻江氏壙記》鄒元標
此吾妻,江安人壙也。吾妻棄予在戊,戌春己亥正月。蒙敕贈安人,蓋殊恩云李獻,吉誌妻左氏及結腸,篇讀者擊節。左氏相獻吉,以戶部下獄。及潯陽對簿,時事獻吉下獄,未幾即蒙。孝宗敬皇帝釋放,督學憲臣與御史相阨。縱不直不過,罷官耳。而獻吉思其妻,至欲結腸,又楊用修太史夫人寄永昌。詩海內聞而酸辛,夫相門冢婦思夫。戍非從夫於征者,此二婦視吾妻。隻身偕予茹荼,蟲蛇草露中,生死難易何如也。李楊二公以雄詞高,一代故兩賢妻懿芳流,播宏遠予藻思。不逮二公又祕不以語人,負予妻矣。北門大夫入而偏謫呼,天自矢予妻事。予如死。生如貧賤,如患難二十年。雝穆如一毫,無後言予得以一意,徑行無纖毫罣懷抱。又往睹南都新鐫,列女傳誣以吾妻。為周予曰:此誣妻聞而曉,予曰:即不誣何益,予聞其言較之古截。髮短衣與夫並耕,藏名者何先後殊。聖人而作即以吾妻,繼國風亦無忝矣。嗟吾妻溫惠淑慎樛木之仁,宜有後。永年乃產三男,夭年僅四旬世之悍者,妒者躁戾者。髮白垂垂兒孫濟濟,豈天所與者。在彼不在此,故有所靳耶。是皆不可曉予,每思之輒,不欲生同年,羅給諫一日。曉予曰:吾輩出世,豈一人一事便了此生。予韙其言輒不敢念及,今吾妻葬聊為書壙中之石,如此其詳具載行狀誌銘中墓。在五十六都,小陂飛鳳形子山,午向虛左穴為予藏骨。所安人諱坤芷生,嘉靖己未六月廿六歿,萬曆。戊戌三月初九,葬萬曆。己亥十二月十八,葬之日宣揚制詞。肅將皇命,則毘陵周侯名士,龍起家戊戌進士同至者。署教諭事。舉人楊君開泰,撫州人,貢士訓導。施君寄廬州人,縣丞。唐君一恭義寧人,主簿。邵君璟鄞縣人,典史。卓君宗海莆田人。
《乞代夫死疏》楊繼盛妻張氏
臣夫楊繼盛先任兵部車駕司,因諫阻馬市預發,仇鸞逆謀。聖恩僅從薄謫旋。因鸞敗首賜湔洗一歲,四遷歷抵前職。臣夫拜命之後,銜恩感泣,私圖報效。或中夜起立,或對食忘餐。臣所親見不意,誤聞市井之談,尚狃書生之習。一時昏昧遂發狂言復,荷聖恩不即,加誅俾從吏議。臣夫自杖後,入獄死而復甦者,數次剜去臀肉,兩片斷腿筋二條。膿血流五六十碗,渾身衣服盡皆霑汙。日夜籠箍備極苦楚,又年荒家貧。常不能給臣紡績,餉食已經三年。該部兩次奏請俱蒙特允,監候。是臣夫再蹈於死,而皇上累置之生。但聞今歲題奉欽,依依律處決臣夫。雖復捐軀市曹,亦將瞑目泉下。然臣仰惟皇上方頤養沖,和保合元氣。昆蟲草木皆欲得所,豈惜一迴宸顧下逮。覆盆倘蒙鑒臣螻蟻之私,少從末減不勝。大幸若以罪重不赦,願即將臣斬首都市,以代臣夫之死。夫雖遠禦魑魅,親執戈矛,必能為疆埸效命之鬼,以報皇上矣。
《乞代夫囚疏》沈束妻張氏
臣夫禮科給事中,沈束猥以愚昧之性,冐妄建言誠當萬死,荷蒙皇上寬宥下獄。待罪經今一十四年,束上有老親,下無子女,孤苦伶仃。俯仰無賴,止遺臣一身,寄居旅舍,早暮力作女工以供口食。艱難萬狀,度日如年。臣夫之父,今年八十有七,衰病侵尋,風燭不定。養生送死之具更無可託,臣煢煢寡妻顧此失彼。欲歸以養舅,則夫之饘粥無資,欲留以給夫,則舅又旦夕待盡。臣夫纍囚之臣,誠不敢復顧私家切,睹聖朝仁恩廣蕩庶類樂生。豈臣一門窮苦顛連,自遺覆載之外,臣每自念何惜一死。所以忍苦苟延者,誠望天地有曲全之仁,雨露無不被之澤也。今臣舅已當垂死之年,臣夫未有再生之日。臣願以身代夫繫獄,暫容臣夫送父年終,仍又赴獄待罪。庶臣夫得復見其父,少伸父子之情。臣以舅付託於夫,亦得全夫婦之義。
《請勿斷付罪人妻妾與他人疏》孔思迪
人倫之中,夫婦為重,比見內外大臣得罪就刑者,其妻妾即斷付他人。似與國朝旌表貞節之旨,不侔夫亡終制之令。相反況以失節之婦,配有功之人,又與前賢所謂娶失節者,以配身是己。失節之義,不同今後。凡負國之臣,籍沒奴婢財產不必罪其妻子,當與刑者,則孥戮之。不必斷付他人,庶使婦人均得守節,請著為令。
《夫婦箴》孫奇
夫以義為良,婦以順為正。和樂禎祥來,乖戾災禍應。舉案必齊眉,如賓互相敬。牝雞一司晨,三綱何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