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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交誼典
第三卷目錄
交誼總部總論三
宋何垣西疇常言〈交際〉
袁采世範〈雜訓〉
朱子儀禮經傳通解〈士相見義〉
小學〈廣立教 廣明倫 廣敬身〉
大全集〈與長子受之〉
語類〈力行〉
陳錄善誘文〈趙清獻公座右銘 省心雜言〉
性理會通〈人倫〉
續性理會通〈三山麗澤錄〉
薛瑄讀書錄〈接人 器量〉
王達筆疇〈交道〉
遵生八牋〈高子論交友〉
圖書編〈論儀禮士相見禮〉
交誼總部藝文一
絕交論 後漢朱穆
與劉伯宗絕交書 前人
正交論 蔡邕
交友論 魏文帝
歎逝賦 晉陸機
與山巨源絕交書 嵇康
與呂長悌絕交書 前人
庾公誄 孫綽
王長史誄 前人
朱穆傳論 宋范蔚宗
廣絕交論 梁劉峻
正交論 唐李華
交難賦 李觀
懷知賦 宋張耒
跋張天覺書後 黃伯思
惜交賦 范成大
交難賦 楊萬里
答劉平甫 朱熹
跋東坡書歸去來辭 真德秀
交誼典第三卷
交誼總部總論三
《宋·何垣西疇常言》《交際》
交朋必擇勝己者,講貫切磋,益也。追隨游玩,損也。若佞諛相甘言不及義,寧獨學寡聞,猶可以無悔吝。勿忌人善,以身取則焉,孳孳不已惡知其非我有也。勿揚人過,反躬默省焉,有或類是亟思,悔而速改也。去其不善而勉進於善,是之謂善學。
與剛直人居,心所畏憚。故言必擇行必謹。初若不相安,久而有益多矣。與柔善人居,意覺和易然而言必予贊也。過莫予,警也。日相親好,積尤悔於身而不自知損,孰大焉。故美味多生疾疢,藥石可保長年。君子之事上也,必忠以敬。其接下也,必謙以和。小人之奉上也,必諂以媚。其待下也,必傲以忽。媚上而忽下,小人無常心,故君子惡之。
《袁采世範》《雜訓》
人之性行,雖有所短,必有所長,與人交遊,若常見其短,不見其長,則時日不可同處。若常念其長,而不顧其短,雖終身與之交遊可也。
人之平居,必近君子而遠小人者,君子之言多長厚端謹,此言先入於吾心及吾之臨事自然出於長厚端謹矣。小人之言,多刻薄浮華,此言先入於吾心及吾之行事自然出於刻薄浮華矣,且如朝夕聞人,尚氣好凌,人之言吾,亦將尚氣好凌,人而不覺矣。朝夕聞人游蕩,不事繩檢之言,吾亦將游蕩不事繩檢而不覺矣。如此非一端,非大有定力,必不免漸染之患也。
與人交遊,無問高下,須常和易。不可妄自尊大,修飾邊幅,若言行崖異,則人豈復相近。然又不可太褻狎,樽酒會聚之際固,當歌笑盡歡,恐嘲譏中,觸人忌諱,則忿爭興焉。
《朱子儀禮經傳通解》《士相見義》
自天子至於庶人,皆有摯摯者致也。所以致其志也,天子之摯鬯,諸侯玉卿,羔大夫,鴈士,雉鬯也者。言德之遠聞也。玉也者,言一度不易也。羔也者,言柔而有禮也。鴈也者,言進退知時也。雉也者,言死其節也。故天子以遠德為志,諸侯以一度為志,卿以有禮為志,大夫以進退為志,士以死節為志,明乎志之義而天下治矣。故執斯摯者,致志者也。君之摯以事神,臣之摯以養人,唯君受摯者,唯君受養也。非其君則辭摯不敢當養也。古者非其君不仕,非其師不學,非其人不友,非其大夫不見,士相見之禮,必依於介紹,以言其不苟合者也,必依於摯以言其道可親也。苟而合,惟小人無恥者能之,君子可見也,不可屈也,可親也,不可狎也。可遠也,不可疏也。賓至門,主人三辭見賓稱摰,主人三辭摯,所以致尊嚴也。大夫以禮相接,士以禮相諭,庶人以禮相問,然而爭奪興於末者,未之有也。人苟悅而相若者,末必爭苟簡而相親者,末必怨。是故士相見禮者,人道之大也。所以使人重其身而毋邇於辱也。所以使人慎其交而無邇於禍也。唯仕于君者,召而往未仕而見於君者,冠而奠摯在邦曰:市井之臣。在野曰:草莽之臣。君雖召不往也,是故雖有南面之貴,千乘之富,士之所以結者,禮義而已矣。利不足稱焉,刑罰行於國,所誅者好利之人,未有好利而其俗不亂者也。無介而相見,君以為諂,故諸侯大國九介,次國七介,小國五介。〈劉敞補七〉
《小學》《廣立教》
橫渠張先生曰:教小兒,先要安詳恭敬。
〈注〉四者,小學涵養本原之事也。
今世學不講男女,從幼便驕惰壞了,病根常在,又隨所居而長。
安詳恭敬不講而驕矜惰慢成習也。病根即驕惰也。
為子弟則不能安灑埽應,對接朋友則不能下朋友,有官長則不能下官長,為宰相則不能下天下之賢。
此言病根隨所居而長也。安謂安意,為之下,謂屈己下之。
甚則至於徇私意義理都喪也,只為病根不去,隨所居所接而長。
居,居處,接,交接。
柳玭常著書戒其子弟曰:勝己者厭之,佞己者悅之;惟樂戲談莫思古道,聞人之善,嫉之,聞人之惡,揚之。浸漬頗僻,銷刻德義簪裾徒在,廝養何殊。
此言不好善之失也。
范魯公質為宰相,從子杲嘗求奏遷秩,質曉之曰:舉世重交游擬結金蘭契忿怨容易生,風波當時起,所以君子心汪汪,淡如水。
易曰:二人同心,其利斷金。同心之言,其臭如蘭。記曰:君子之交如水,小人之交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壞。
康節卲先生戒子孫曰:善也者,吉之謂也。吉也者,人非善不交,物非義不取,親賢如就芝蘭,避惡如畏蛇蝎。或曰:不謂之吉,人則吾不信也。
此言為善者,為吉人。
《廣明倫》
童蒙訓曰:當官者,凡異色,人皆不宜與之相接。巫祝之類尤宜疏絕,要以清心省事為本。
此輩一接之內,則伺意以納賄,外則誑己以行私善,敗事害政,故當一切禁絕。
伊川先生曰:近世淺薄以相歡狎為相與,以無圭角為相歡愛。如此者,安能久。若要久,須是恭敬。
歡狎謂歡好而褻狎也。無圭角謂去方而為圓也。
《廣敬身》
范益謙座右戒曰:一人附書信,不可開拆沉滯。
開拆則發人之私,沉滯則誤人之托,甚者至為仇怨。
二與人並坐不可窺人私書。
私書,親故之書也。凡見人得親戚書,切不可往觀及注目偷視,若並坐,目力可及,則斂身以避。
三凡入人家不可看人文字。
凡入人家,切不可翻看書簡及記事錢穀簿冊之類。
四凡借人物不可損壞不還。
凡借人物,皆須愛護過於己物,看用畢即時歸還。
五凡喫飲食,不可揀擇去取。
凡飲食自非生硬臭惡,與犯己宿疾之物,豈有不可食而揀擇哉。
六與人同處,不可自擇便利。
凡與人同坐,夏則己擇涼處,冬則己擇煖處,及與人共食,多取,先取皆無德之一端也。
七見人富貴不可歎羨詆毀。
見人富貴,若生歎羨,是有貪欲之心。若加詆毀,則有妬嫉之意,皆非君子之道也。
凡此數事有犯之者,足以見用意之不肖,於存心修身大有所害,因書以自警。
《大全集》《與長子受之》
不得擅自出入與人往還初到問先生有合見者,見之不令見,則不必往人來相見亦啟稟,然後往報之。此外不得出入一步居處,須是居敬不得倨肆惰慢言語須要諦當不得戲笑喧譁。
凡事謙恭,不得尚氣陵人,自取恥辱。不得飲酒,荒思廢業,亦恐言語差錯,失己忤人,尤當深戒,不可言人過惡,及說人家長短是非,有來告者,亦勿酬答於先生之前,尤不可說同學之短。
交遊之間,尤當審擇。雖是同學,亦不可無親疏之辨。此皆當請於先生,聽其所教,大凡敦厚忠信能攻吾過者,益友也。其諂諛輕薄傲慢褻狎導人為惡者,損友也。推此求之,亦自合見得五七分,更問以審之,百無所失矣。但恐志趣卑凡,不能克己從善,則益者不期,疏而日遠,損者不期,近而日親。此須痛加檢點而矯革之,不可荏苒漸習,自趨小人之域,如此則雖有賢師長亦無救拔,自家處矣。
《語類》《力行》
人心不可狹小,其待人接物,胸中不可先分厚薄,有所別異,曰:惟君子為能通天下之志,放令規模寬闊,使人人各得盡其情,多少快活。
問:待人接物,隨其情之厚薄輕重,而為酬酢耶。一切不問而待之以厚耶。曰:知所以處心持己之道,則所以接人待物,自有準則。
《陳錄善誘文》《趙清獻公座右銘》
盛喜中勿許人物,盛怒中勿答人簡,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義相干可以理遣。
《省心雜言》
聞善言則拜告,有過則喜,有聖賢氣象。
和以處眾,寬以接下,恕以待人,君子人也。
誠無悔恕無怨,和無讎忍無辱。
以責人之心責己,則寡過。以恕己之心恕人,則全交。寡言省謗,寡慾保身。
耳不聞人之非,目不視人之短,口不言人之過,庶幾為君子。
《性理會通》《人倫》
程氏曰:人之於朋友修身誠意以待之,疏戚在人而已不巧言令色,曲從苟合以求人之與己也。雖鄉黨親戚亦然。
華陽范氏曰:與賢於己者處,則自以為不足。與不如己者處,則自以為有餘。自以為不足則日益,自以為有餘則日損。
《續性理會通》《三山麗澤錄》
遵巖王子曰:仲尼終歲周流隨地講習,上則見其邦君,中則交其公卿大夫,下則進其凡民,如丈人漁父之屬,皆有意焉。故光輝所及,在鄉滿鄉,在國滿國,先生之出遊,亦似之。〈按此先生指王陽明〉先生曰:鳥獸不可與同群,非斯人而誰與。此原是孔門家法,吾人不論出處,潛見取友求益,原是吾人分內事,予豈敢望古人之光輝,傲然以教人傳道為事,取友求益,竊有志焉。若夫人之信否與此學之明與不明,則存乎所遇非人,所能強也。至於閉門踰垣,踽踽然潔身獨行,自以為高,則又非予之初心。
《薛瑄讀書錄》《接人》
聖人接人惟一誠
處己、事上、接下,皆當以誠敬為主。
待人當寬而有節。
恭而不近於諛,和而不至於流,事上處眾之道。常人見貴人,則加敬。見敵者,則敬稍衰。於下人,則慢之而已。聖人於上下,人己之間,皆一誠敬之心。接物大宜含弘,如行曠野,而有展步之地,不然太狹,而無以自容矣。
待人極當忠而不可欺,我一致欺人,乃所以自欺也。行有不得反求諸己,乃接物之要。
覺人詐而不形於言,有餘味。
處人之難處者,正不必厲聲色,與之辨是非,較長短,惟謹於自修,愈謙愈約,彼將自服,不服者,妄人也。又何校焉。
先儒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與小人處,則動心忍性,增修豫防,而德乃進於人。無憎惡之私,惟公好惡而行之。
和而敬,敬而和,處眾之道。
不可因人曲為承順而遂與之合,惟以義相接,則可以與之合。
人有不及者,不可以己能病之。
自敬則人敬之,自慢則人慢之。
防小人,密於自修。
謙以自牧,安往而不善。
自修篤敬,所以遠小人,不惡而嚴。
寧人負我,毋我負人,此言當留心。
人未己知,不可急求其知人,未己合,不可急與之合。人以說而動,未有不失其正者。未合者,不可強言以鉤之。若然,則近於譎。
心誠、色溫、氣和、辭婉,必能動人。
虛心接人則於人無忤,自滿者反是。
處鄉黨尤宜謹其所為,道無不在故也。
接人皆當以誠意。
於人之微賤,皆當以誠敬待之,不可忽慢。
處鄉人皆當敬而愛之,雖三尺童子亦當以誠心愛之,不可侮慢也。
一失人則人皆莫之與,孤立而無助矣。
無妄主於人,庶幾不失所守。
《器量》
天無不包,地無不載,君子法之。
人須有容,乃大古謂山藪藏疾,川澤納汙,瑾瑜掩瑕,有容之謂也。
程子謂人天資有量者,雖江海之大,皆有滿。唯聖人之量,道也。自無滿時,近觀人素稱有量者,不能不滿益,信程子之言矣。
忍所不能忍,容所不能容,惟識過人者能之。
經曰:有容德乃大,有忍事乃濟者。宜深體之。
惟寬可以容人,惟厚可以載物。
凡深藏者,必重器。而顯露者,必賤物。
持盈惟有德者能之。
人有才而露,只是淺深則不露,方為一事即欲人知,淺之尤甚者也。
識高則量大,氣盛則聲宏。
識量大則毀譽欣,戚不足以動其中。
必能忍人不能忍之觸忤,斯能為人不能,為之事功,凡事分所當為不可,有一毫矜伐之意。
德冠古今,功滿天下,皆分內事。與人一毫,殊不相干,何矜伐之有。
凡事皆當推功讓能於人,不可有一毫自德自能之意。
天地公共之理,人得之為性,人能盡其性,是亦公共之理耳。無可矜伐者,故程子曰:達理則樂天而不競,內充故退讓而不矜。
聞人毀己而怒則譽己者至矣。
人譽己,果有善,但當持其善。不可有自喜之心。無善則增修焉。可也。人毀己,果有惡即當去其惡,不可有惡,聞之意無惡則加勉焉可也。
外物得亦不喜,失亦不怒,則心定矣。得失而喜怒生焉,是猶累於外物,而心未定也。
聞人毀己即怫然怒,是水不可磯也。其小也,固矣。不為眾譽而加喜,不為眾毀而加戚,其過人遠矣。疑人輕己者,皆內不足。
略有與人計較短長,意即是渣滓消融未盡。
《王達筆疇》《交道》
先淡後濃,先疏後親,先遠後近,交朋友之道也。世之人喜於目前而不慮於日後,一言稍合,殺羔羊,具美酒,出妻子,傾肝膽,雖絲竹無以喻其和,雖金石無以喻其堅。惟恐心之不結,頸之不刎,情之不通也。及乎片言不合,一利不均,一食不至,則怒心斯生,各相厭斁,凡昔日出妻子者,造之為是非之根,傾肝膽者,畜之為譁詰之本。其和且堅者,變之為干戈矛盾之相仇矣。不亦深可戒哉。是故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者,不過以義相合。爾吁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濃如醴。水雖淡,久而味長。醴雖濃,久而怨起。吾聞之古人云。
察其言,觀其色,究其心,約交之道也。聖人云:汎愛眾而親仁,汎愛眾固美事也。然不親仁則流於曠蕩無節而不知所歸,今有人焉,其言甚甘,未足信也。必也。察其色,其色甚和,未足信也。必也。究其心,心與色同,色與言合,此必正直忠孝之士也。與之交則無悔,其有欲言不言,而藏鉤鉗之機,欲笑不笑,而含捭闔之意,此必奸人也。由是而知其心矣。欲與我交,其可哉。遠之可也。敬之可也。交乎心,則不可也。
我以厚待人,人以薄待我,匪薄也。我厚之未至也。我以禮接人,人以虐加我,匪虐也,我禮之未至也。厚也,禮也,自我行之薄也。虐也,由我召之,彼何罪耶。然則厚矣,禮矣,彼復薄虐者,乃我命也。彼何罪耶。是故不怨天,不尤人,庶幾君子乎。
以言譏人,此學者之大病。取禍之大端也。夫君子之存心,皆天理也。天理存則心平而氣和,心平而氣和,則人有過自能容之矣。尚何用言譏之哉。大抵好以言譏人者,必其忮心之重者也。惟其忮心之重也,所以見人富貴,則忌之。見人聲名則疾之,忌之疾之之心蓄之於平日,譏之激之之言發之於尋常,殊不知結怨已深,搆禍已稔,身亡家破,不可已矣。是故君子貴乎養心焉,稠人廣坐之中,不可極口議論,逞己之長,非惟惹妬抑亦傷人,豈無有過者,在其中耶議論到彼則彼不言而心憾,且如對官長而言清,則不清者見怒,對朋友而言直,則不直者見憎,彼不自責,其將謂我有意而為之矣。彼或有禍,我能免乎。惟有簡言語,和顏色,隨問即答者,庶幾耳。
君子不可以己之長露人之短,天地間長短不齊,物之自然也。蕞爾之軀,豈能事事而長哉。必欲炫己之長,露人之短,則跬步而成讎矣。何也。諱莫諱乎己之短,樂莫樂於人之掩其短彼既揚我短矣,不憾者千百人一人耳。然則言人之短者,可謂之種禍。
君子之處世,不可有輕人之心,亦不可有上人之心。懷輕人之心者,類乎薄。挾上人之心者,類乎狂。貴乎平而不貴乎紊,有輕人上人之心,則客氣常在,而心無頃刻之樂矣。世之文士見愚人得富貴,則不惟顏色輕之,而心實輕之。見君子得聲名,則不特念慮妬之而動靜亦妬之。是大可歎也。天之生物,物不能齊,吾當平心酬酢於賢愚之間,可也。彼徒有輕人之心而造物者,竊笑之。彼徒有上人之心而學問日損之,又曷若虛己接物,以為進德修業之基耶。
貴人之前莫言窮,彼將謂我求其薦矣。富人之前莫言貧,彼將謂我求其濟矣。是以群眾之中淡然、漠然,付之謹默可也。窮也、貧也,皆命也,非告人而可脫者也。
《遵生八牋》《高子論交友》
毛詩序云:自天子以至庶人,未有不須友道以成者也。但今之世,友道日偷,交情日薄,見則握手相親,背則反舌相詆,何人心之不古,乃爾此輩自薄非薄我也不知詆我以悅他人,他人有心亦防爾詆自己輾轉猜忌,智巧百出,視友道為路塵宜管鮑陳雷之絕世也。吾意初與人交深情厚貌不易洞曉何術以知其心地之善惡,情性之邪正也。但以吾心之美惡、邪正,以交其人,彼雖奸險欲伺吾隙,吾無隙可伺,彼將奈何。彼雖貪婪欲窺我敗,我無敗可窺,彼將奈何。與之談必先以仁義,彼之愚我邪。我之言勿聽也,與之飲必敬以酒食,彼之誘我,亂我之事勿行也,我無私,彼將何以行其私。我無好,彼將何以投我好。自防謹密,則郛郭堅完外操矛盾何以禍我。但今之人,自作惡業醜行始欲人協已謀取,必與乃厚人若骨肉,雖父母妻子不若也。苟所謀倖成,則人必挾我。求不遂,即變交好為寇讎,非金帛貨殖不禍也。果人禍我,抑果自禍而然耶。人心孰不樂為善,但以正感正,以邪感邪,邪正分於應感,豈果人人皆小人,而世無君子耶。道誼之在天下亦未全滅也。但千百中一二耳。奈何移君子之道誼而近全於市人,在在有之也。此又何說哉。近輩有與勝己者談,不問其言之是非,嘖嘖是贊,聽彼大言不慚與不若己者談,不問其言之可否,嘐嘐是詆愧彼緘言似訥,遂使過無從知,善無從進,直諒之道,三益之友,淹沒無聞矣。夫貴者,能以直友為可重,則事功日進而望譽日隆。富者能以直友為可寶,則家業日昌而聲名日著。奈何對貴者而言直不惟交疏且目為妄人。語富者而言直,不惟友薄且名為惡客求其德賢者而親之,恥佞人而遠之者,幾人哉。
古者貴擇交,且交以心,匪交以面也。交不能擇友,不以心,是誠面交矣。何能久且敬哉。故君子寧寡交以自全,抱德以自重,鄙泛交以求榮,趨附以自賤也。同門同業,一貴一貧。在貴者,當念其窮,勿以路人視。故人分所有以周急厚道也。在窮者,亦當安其窮,勿羨人以怨人,希所有以自足,亦厚道也。奈何貴者不古,而窮者不明,昧此二者,何得於友耶。舉世皆爾爾,果何人為丈夫哉。
《圖書編》《論儀禮士相見禮》
古者士之相見,儀文曲折而心本忠誠,體貌謙恭而事實簡易,如摰用雉鴈羔麛達其情耳,後世漸加以貨幣,遂至視多寡為厚薄,尚德之風微矣。
賓主相接,揖讓有度,尊揖卑者,拱手。卑揖尊者,磬折。稍有差等,恭敬自存,今則折腰掃地,卑伏失容,足恭過禮,虛文盛而實德衰矣。
夫相見之禮,止於再拜。後世以親師尊長加至四拜,前輩習以為常,近則漫無隆殺,增益日多,恭而無禮則勞何為者哉。
古人接談隨在皆有規警,使人正聽而無邪,思近世忠信薄而人心叵測,忌諱多而直道難行,面諛背憎,言不由衷,喋喋何益哉。
夫尊卑相交,瞻視有式,古人容貌辭氣,罔不將之以令儀,故卒度卒獲,一以敬為主耳。若夫心志靡定自游目失常。斯有上傲下憂,傾奸之病,可不慎歟。
交誼總部藝文一
《絕交論》後漢·朱穆
或曰:子絕存問,不見客,亦不答也,何故。曰:古者,進退趨業,無私游之交,相見以公朝,饗會以禮紀,否則朋徒受習而已。曰:人將疾子,如何。曰:寧受疾。曰:受疾可乎。曰:世之務交遊也久矣,敦千乘不忌於君,犯禮以追之,背公以從之。其愈者,則孺子之愛也;其甚者,則求蔽過竊譽,以贍其私。事替義退,公輕私重,居勞於聽也。或於道而求其私,贍矣。是故遂往不返,而莫敢止焉。是川瀆並決,而莫之敢塞;游豶蹂稼,而莫之禁也。詩云:威儀棣棣,不可選也。後生將復何述。而吾不才,焉能規此。實悼無行,子道多闕,臣事多尤,思復白圭,重考古言,以補往過。時無孔堂,思兼則滯,匪有廢也,則亦焉興。是以敢受疾也,不亦可乎。
《與劉伯宗絕交書》前人
昔我為豐令,足下不遭母憂乎。親解衰絰,來入豐寺。及我為侍書御史,足下親來入臺。足下今為二千石,我下為郎,乃反因計吏以謁相與。足下豈丞尉之徒,我豈足下部民,欲以此謁為榮寵乎。咄。劉伯宗於仁義道何其薄哉。
《正交論》蔡邕
聞之前訓曰:君子以朋友講習,而正人無有淫朋。是以古之交者,其義敦以正,其誓信以固。逮夫周德始衰,頌聲既寢,伐木有鳥鳴之刺,谷風有棄予之怨,自此以降,彌以凌遲,或闕其始終,或強其比周。是以縉紳患其然,而論者諄諄如也。疾淺薄而懷攜貳者有之,惡朋黨而絕交遊者有之。其論交也,曰富貴則人爭趨之,貧賤則人爭去之。是以君子慎人所以交己,審己所以交人,富貴則無暴集之客,貧賤則無棄舊之賓矣。原其所以來,則知其所以去;見其所以始,則觀其所以終。彼貞士者,貧賤不待夫富貴,富貴不驕乎貧賤,故可貴也。蓋朋友之道,有義則合,無義則離。善則久要不忘平生之言,惡則忠告善誨之,否則止,無自辱焉。故君子不為可棄之行,不患人之遺己也。信有可歸之德,不病人之遠己也。不幸或然,則躬自厚而薄責於人,怨其遠矣;求諸己而不求諸人,咎其稀矣。夫遠怨稀咎之機,咸在乎躬,莫之致也。子夏之門人問交於子張,而二子各有聞於夫子,然則以交誨也。商也寬,故告之以拒人,師也褊,故誨之以容眾,各從其行而矯之。至於仲尼之正教,則泛愛眾而親仁,故非善不喜,非仁不親,交遊以方,會友以文,可無貶也。穀梁赤曰:心志既通,名譽不聞,友之罪也。今將患其流而塞其源,病其末而刈其本,無乃未若擇其正而黜其邪,與與其彼農皆黍而獨稷焉。夫黍亦神農之嘉穀,與稷並為粢盛也,使交可廢,則黍其愆矣。括二論而言之,則刺薄者博而洽,斷交者貞而孤。孤有羔羊之節,與其不獲已而矯時也,走將從夫孤焉。
《交友論》魏文帝
夫陰陽交,萬物成,君臣交,邦國治,士庶交,德行光,同憂樂,共富貴,而友道備矣。易曰:上下交而其志同。繇此觀之,交乃人倫之本,務王道之大義,非特士友之志也。白虎通曰朋友之道有四,近則正之,遠則稱之,樂則思之,患則死之,揚子法言曰:朋而不心,面朋也。友而不心,面友也。《說苑》曰:魏文侯歎。田子方曰:自友方也,君臣益親,百姓益附,吾是以知友士之功焉。
《歎逝賦》〈有序〉晉·陸機
昔每聞長老追計平生同時親故,或凋落已盡,或僅有存者。余年方四十,而懿親戚屬,亡多存寡;暱交密友,亦不半在。或所曾共游一途,同宴一室,十年之內,索然已盡。以是思哀,哀可知矣。迺為賦曰:
伊天地之運流,紛升降而相襲。日望空以駿驅,節循虛而警立。嗟人生之短期,孰長年之能執。時飄忽其不再,老晼晚其將及。懟瓊蕊之無徵,恨朝霞之難挹。望暘谷以企予,惜此景之屢戢。悲夫。川閱水以成川,水滔滔而日度。世閱人而為世,人冉冉而行暮。人何世而弗新,世何人之能故。野每春其必華,草無朝而遺露,經終古而常然,率品物其如素。譬日及之在條,恆雖盡而不悟。雖不悟其可悲,心惆焉而自傷。亮造化之若茲,吾安取夫久長。痛靈根之夙殞,怨具爾之多喪。悼堂構之隤瘁,慜城闕之丘荒。親彌懿其已逝,交何戚而不亡。咨余今之方殆,何視天之茫茫。傷懷悽其多念,蹙貌瘁而鮮歡。幽情發而成緒,滯思叩而興端。慘此世之無樂,詠在昔而為言。居充堂而衍宇,行連駕而比軒。彌年時其詎幾,夫何往而不殘。或冥邈而既盡,或寥廓而僅半。信松茂而柏悅,嗟芝焚而蕙歎。苟性命之弗殊,豈同波而異瀾。瞻前軌之既覆,知此路之良難。啟四體而深悼,懼玆形之將然。毒娛情之寡方,怨感目之多顏。諒多顏之感目,神何適而獲怡。尋平生於響像,覽前物而懷之。步寒林以悽惻,翫春翹而有思。觸萬類以生悲,歎同節而異時。年彌往而念廣,塗薄暮而意迮。親落落而日稀,友靡靡而愈索。顧舊要於遺存,得十一於千百。樂隕心其如亡,哀緣情而來宅。託末契於後生,余將老而為客。然後弭節安懷,妙思天造。精浮神淪,忽在世表。悟大暮之同寐,何矜晚以怨早。指彼日之方除,豈茲情之足攪。感秋華於衰木,瘁零露於豐草。在殷憂而弗違,夫何云乎識道。將頤天地之大德,遺聖人之洪寶。解心累於末跡,聊優游以娛老。
《與山巨源絕交書》嵇康
足下昔稱我於潁川,吾嘗謂之知言。然經恠此意,尚未熟悉於足下,何從便得之也。前年從河東還,顯宗阿都說足下議以吾自代,事雖不行,知足下故不知之。足下旁通,多可而少怪,吾直性狹中,多所不堪,偶與足下相知耳。間聞足下遷,惕然不喜,恐足下羞庖人之獨割,引尸祝以自助,手薦鸞刀,漫之羶腥,故具為足下陳其可否。吾昔讀書,得并介之人,或謂無之,今乃信其真有耳。性有所不堪,真不可強。今空語同知有達人,無所不堪,外不殊俗,而內不失正,與一世同其波流,而悔吝不生耳。老子莊周,吾之師也,親居賤職;柳下惠東方朔,達人也,安乎卑位。吾豈敢短之哉。又仲尼兼愛,不羞執鞭,子文無欲卿相,而三登令尹,是乃君子思濟物之意也。所謂達能兼善而不渝,窮則自得而無悶。以此觀之,故堯舜之君世,許由之巖棲,子房之佐漢,接輿之行歌,其揆一也。仰瞻<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909-18px-GJfont.pdf.jpg' />君,可謂能遂其志者也。故君子百行,殊塗而同致,循性而動,各附所安。故有處朝廷而不出,入山林而不反之論。且延陵高子臧之風,長卿慕相如之節,志氣所託,不可奪也。吾每讀尚子平臺孝威傳,慨然慕之,想其為人。少加孤露,母兄見驕,不涉經學。性復疏懶,筋駑肉緩,頭面常一月十五日不洗,不大悶癢,不能沐也。每常小便,而忍不起,令胞中略轉乃起耳。又縱逸來久,情意傲散。簡與禮相背,懶與慢相成,而為儕類見寬,不攻其過。又讀莊老,重增其放蕩。故榮進之心日穨,任實之情轉篤。此由禽鹿少見馴育,則服從教制,長而見羈,則狂顧頓纓,赴蹈湯火,雖飾以金鑣,饗以嘉肴,愈思長林,而志在豐草也。阮嗣宗口不論人過,吾每師之,而未能及。至性過人,與物無傷,惟飲酒過差耳。至為禮法之士所繩,疾之如讎,幸賴大將軍保持之耳。吾不如嗣宗之賢,而有慢弛之闕;又不識人情,闇於機宜;無萬石之慎,而有好盡之累。久與事接,疵釁日興,雖欲無患,其可得乎。又人倫有禮,朝廷有法,自惟至熟,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臥喜晚起,而當關呼之不置,一不堪也。抱琴行吟,弋釣草野,而吏卒守之,不得妄動,二不堪也。危坐一時,痺不得搖,性復多蝨,爬搔無已,而當裹以章服,揖拜上官,三不堪也。素不便書,又不喜作書,而人間多事,堆案盈几,不相酬答,則犯教傷義,欲自勉強,則不能久,四不堪也。不喜弔喪,而人道以此為重,已為未見恕者所怨,至欲見中傷者;雖瞿然自責,然性不可化,欲降心順俗,則詭故不情,亦終不能獲無咎無譽如此,五不堪也。不喜俗人,而當與之共事,或賓客盈坐,鳴聲聒耳,囂塵臭處,千變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心不耐煩,而官事鞅掌,機務纏其心,世故繁其慮,七不堪也。又每非湯武而薄周孔,在人間不止,此事會顯世教所不容,此甚不可一也。剛腸疾惡,輕肆直言,遇事便發,此甚不可二也。以促中小心之性,統此九患,不有外難,當有內病,寧可久處人間耶。又聞道士遺言,餌朮黃精,令人久壽,意甚信之;游山澤,觀魚鳥,心甚樂之。一行作吏,此事便廢,安能舍其所樂,而從其所懼哉。夫人之相知,貴識其天性,因而濟之。禹不偪伯成子高,全其節也;仲尼不假蓋於子夏,護其短也;近諸葛孔明不偪元直以入蜀;華子魚不強幼安以卿相。此可謂能相終始,真相知者也。足下見直木不可以為輪,曲者不可以為桷,蓋不欲以枉其天才,令得其所也。故四民有業,各以得志為樂,惟達者為能通之,此足下度內耳。不可自見好章甫,強越人以文冕也;己嗜臭腐,養鴛雛以死鼠也。吾頃學養生之術,方外榮華,去滋味,游心於寂寞,以無為為貴。縱無九患,尚不顧足下所好者,又有心悶疾,頃轉增篤,私意自試,不能堪其所不樂。自卜已審,若道盡塗窮則已耳。足下無事冤之,令轉於溝壑也。吾新失母兄之歡,意常悽切,女年十三,男年八歲,未及成人,況復多病,顧此悢悢,如何可言。今但願守陋巷,教養子孫,時與親舊敘闊,陳說平生,濁酒一杯,彈琴一曲,志願畢矣。足下若嬲,之不置,不過欲為官得人,以益時用耳。足下舊知吾潦倒粗疏,不切事情,自惟亦皆不如今日之賢能也。若以俗人皆喜榮華,獨能離之,以此為快,此最近之,可得言耳。然使長才廣度,無所不淹,而能不營,乃可貴耳。若吾多病困,欲離事自全,以保餘年,此真所乏耳,豈可見黃門而稱貞哉。若趣欲共登王塗,期於相致,時為懽益,一旦迫之,必發其狂疾,自非重怨,不至於此也。野人有快炙背而美芹子者,欲獻之至尊,雖有區區之意,亦已疏矣,願足下勿似之。其意如此,既以解足下,并以為別。嵇康白。
《與呂長悌絕交書》前人
康白昔與足下年時相比,以故數面相親,足下篤意遂成大好,由是許足下以至交,雖出處殊途而歡愛不衰也。及中間少知阿都志力開悟每喜足下家復有此弟。而阿都去年向我有言,誠忿足下意欲發舉,吾深抑之,亦自恃。每謂足下不足,迫之故從,吾言間令足下,因其順親蓋惜,足下門戶欲令彼此無恙也。又足下許吾,終不繫都以子父六人為誓,吾乃慨然感足下,重言慰解都都遂釋,然不復興意足下,陰自阻疑密表繫都先首服誣都此為都故信吾又無言。何意足下包藏禍心,耶都之含忍足下實由吾言,今都獲罪,吾為負之,吾之負都由足下之負,我也悵然失圖復,何言哉?若此無心復與足下交矣,古之君子絕交不出醜言,從此別矣臨別恨恨嵇康白。
《庾公誄》孫綽
咨予與公風流,同歸擬量託情,視公猶師君子之交,相與無私,虛中納是吐誠,誨非雖實不敏,敬佩弦韋永戢話言口誦心悲。
《王長史誄》前人
余與夫子交非勢利心猶澄水同此元味
《朱穆傳論》宋·范蔚宗
朱穆見比周,傷義偏黨毀俗志抑朋游之私遂著絕交,之,論蔡邕以為穆貞,而孤又作正交,而廣其志焉,蓋孔子稱上交不諂下交,不瀆〈後漢書作黷〉又曰:晏平仲善與人交,子夏之門人亦問交於子張,故易明,斷金之義詩載讌朋之謠,若夫文會輔仁直諒多聞之友,時濟其益紵衣傾蓋彈冠,結綬之夫遂隆其好斯固交者之方,焉至乃田竇衛霍之游客,廉頗翟公之門賓進以勢合,退由衰異又專諸荊卿之感激,侯生豫子之投身情為恩死命緣義,輕皆以利害移心懷德成節非夫交照〈疑〉之本未,可語失得之原也穆徒以友分少全因絕同志之求,黨俠生敝而忘得朋之義,蔡氏貞孤之言,其為然也,古之善交者,詳矣漢興稱王陽貢禹陳遵張竦中世有廉范慶鴻陳重雷義云。
《廣絕交論》梁·劉峻
客問主人曰:朱公叔《絕交論》,為是乎。為非乎。主人曰:客奚此之問。客曰:夫草蟲鳴則阜螽躍,雕虎嘯而清風起。故絪縕相感,霧涌雲蒸;嚶鳴相召,星流電激。是以王陽登則貢公喜,罕生逝而國子悲。且心同琴瑟,言鬱郁於蘭茞,道協膠漆,志婉孌於塤箎。聖賢以此鏤金版而鐫盤盂,書玉牒而刻鐘鼎。若乃匠人輟成風之妙巧,伯子息流波之雅引。范、張款款於下泉,尹、班陶陶於永夕。絡繹縱橫,煙霏雨散,巧歷所不知,心計莫能測。而朱益州汨彝敘,越謨訓,捶直切,絕交遊,比黔首以鷹鸇,媲人靈於豺虎。蒙有猜焉,請辨其惑。主人忻然而笑曰:客所謂撫絃徽音,未達燥濕變響;張羅沮澤,不睹鴻鴈雪飛。蓋聖人握金鏡,闡風烈,龍驤蠖屈,從道汙隆。日月聯璧,贊亹亹之弘致;雲飛電薄,顯棣華之微旨。若五音之變化,濟九成之妙曲。此朱生得元珠於赤水,謨神睿而為言。至夫組織仁義,琢磨道德,歡其愉樂,恤其陵夷。寄通靈臺之下,遺跡江湖之上,風雨急而不輟其音,霜雪零而不渝其色,斯賢達之素交,歷萬古而一遇。逮叔世民訛,狙詐飆起,谿谷不能踰其險,鬼神無以究其變,競毛羽之輕,趨錐刀之末。於是素交盡,利交興,天下蚩蚩,鳥驚雷駭。然利交同源,派流則異,較言其略,有五術焉:若其寵鈞董、石,權壓梁、竇。雕刻百工,鑪錘萬物,吐漱興雲雨,呼吸下霜露,九域聳其風塵,四海疊其燻灼。靡不望影星奔,藉響川騖,雞人始唱,鶴蓋成陰,高門旦開,流水接軫。皆願摩頂至踵,隳膽抽腸,約同要離焚妻子,誓徇荊卿湛七族。是曰勢交,其流一也。富埒陶、白,貲巨程、羅,山擅銅陵,家藏金穴,出平原而聯騎,居里閈而鳴鐘。則有窮巷之賓,繩樞之子,冀宵燭之末光,邀潤屋之微澤,魚貫鳧躍,颯沓鱗萃,分鴈鶩之稻粱,霑玉斝之餘瀝。銜恩遇,進款誠,援青松以示心,指白水而旌信。是曰賄交,其流二也。陸大夫讌喜西都,郭有道人倫東國,公卿貴其籍甚,縉紳羨其登僊。加以顩頤蹙頞,涕唾流沫,騁黃馬之劇談,縱碧雞之雄辯,敘溫燠則寒谷成暄,論嚴苦則春叢零葉,飛沈出其顧指,榮辱定其一言。於是有弱冠王孫,綺紈公子,道不挂於通人,聲未遒於雲閣,攀其鱗翼,丐其餘論,附騏驥之旄端,軼歸鴻於碣石。是曰談交,其流三也。陽舒陰慘,生民大情,憂合歡離,品物恆性。故魚以泉涸而喣沫,鳥因將死而哀鳴。同病相憐,綴河上之悲曲;恐懼寘懷,昭《谷風》之盛典。斯則斷金由於湫隘,刎頸起於苫蓋。是以伍員濯溉于宰嚭,張王撫翼於陳相。是曰窮交,其流四也。馳騖之倫,澆薄之俗,無不操權衡,秉纎纊。衡所以揣其輕重,纊所以屬其鼻息。若衡不能舉,纊不能飛,雖顏、冉龍翰,鳳雛曾、史,蘭薰雪白,舒、向金玉,淵海卿、雲,黼黻河漢,視若游塵。遇同土梗,莫肯費其半菽,罕有落其一毛。若衡重錙銖,纊微彯撇,雖共工之蒐慝,驩兜之掩義,南荊之跋扈,東陵之巨猾,皆為匍匐逶迤,折枝舐痔,金膏翠羽將其意,脂韋便辟導其誠。故輪蓋所遊,必非夷、惠之室;苞苴所入,實行張、霍之家。謀而後動,毫芒寡忒。是曰量交,其流五也。凡斯五交,義同賈鬻,桓譚譬之於闤闠,林回諭之於甘醴。夫寒暑遞進,盛衰相襲,或前榮而後悴,或始富而終窮,或初存而末亡,或古約而今泰,循環翻覆,迅若波瀾。此則徇利之情未嘗異,變化之道不得一。由是觀之,張、陳所以凶終,蕭、朱所以隙末,㫁焉可知也。而翟公方規規然勒門以箴客,何所見之晚乎。因此五交,是生三釁:敗德殄義,禽獸相若,一釁也;難固易攜,讎訟所聚,二釁也;名陷饕餮,貞介所羞,三釁也。古人知三釁之為梗,懼五交之速尤。故王丹威子以檟楚,朱穆昌言而示絕,有旨哉。近世有樂安任昉,海內髦傑,早綰銀黃,夙昭民譽。遒文麗藻,方駕曹、王;英特俊邁,聯橫許、郭。類田文之愛客,同鄭莊之好賢。見一善則盱衡扼腕,遇一才則揚眉抵掌。雌黃出其脣吻,朱紫由其月旦。於是冠蓋輻輳,衣裳雲合,輜軿擊轊,坐客恆滿。蹈其閫閾,若升闕里之堂;入其奧隅,謂登龍門之阪。至於顧盼增其倍價,翦拂使其長鳴,彯組雲臺者摩肩,趨走丹墀者疊跡。莫不締恩狎,結綢繆,想莊、惠之清塵,庶羊、左之徽烈。及瞑目東粵,歸骸洛浦,繐帳猶懸,門罕漬酒之彥;墳未宿草,野絕慟輪之賓。藐爾諸孤,朝不謀夕,流離大海之南,寄命瘴癘之地。自昔把臂之英,金蘭之友,曾無羊舌下泣之仁,寧慕郈成分宅之德。嗚呼。世路嶮巇,一至於此。太行孟門,豈曰嶄絕。是以耿介之士,疾其若斯,裂裳裹足,棄之長騖。獨立高山之頂,歡與麋鹿同群,皦皦然絕其雰濁,誠恥之也,誠畏之也。
《正交論》〈節〉唐·李華
上古無文,飽於和氣,從化而避何友之哉,至於善惡分利害競而後有交,交天命也微鮑子之知管氏則諸夏遷為左衽,無歸生之說屈建則椒舉死於他國,大者濟天下,叔牙夷吾是也,小者全宗族聲子伍舉是也,慈明奉元禮一如大人真長,喪仲祖臨柩動色,由是近於骨肉之恩,不止交遊而已矣,王邑崇繼前好父事,君卿梁松恃貴遺舊搆陷伏波兩存其道,而後兼善是知人事艱,難僅發於造次生死變,禮不必更相代朋友漸於講習,緣情而親於我為重憂危相急仕進相推望而不從,厚實生怨詩曰喪亂既平既安且寧美道義相成也,又曰:將恐將懼維予與汝將安將樂汝轉棄予哀勢利相傾也,三代之教自家行國樹之,以師次定朋友端其性術是以富有賢哲動符六經王業既,衰小雅皆廢諸侯無貢士之理,司馬無論材之政猶或先王教存國有君子,聖人生於魯七十子遍遊諸侯文武之道,復明漢代人心尚朴辟署,由州郡公府往往有奇節駭俗之士東京宗袒,好學海內翕然是以王室多柱石之臣,交游見生死之友,降及魏晉亦未甚媮近代無鄉里之選,多寄隸京師,隨時聚散懷牒自命積以為常吠形一發群響雷,應銓擇多誤知之固難使名實兩虧朋友,道薄蓋由此也況眾邪為雄,孤正失守誘中人之性易於不善求便,身之路庸未直道不從流俗修身俟死者,益寡焉加以三尊闕師訓之喪,朋友無寢門之哭學府無衰服之制禮亡寖遠言者,為非人從以偷俗用不篤弊在不專經學淪於苟免者也,師乏儒宗則道不尊道不尊則門人不親友非學者,則義不固義不固則交道不重選,不由鄉則情不繫府情不繫府則舉薦,寡恩三者,化人之大端而情禮盡曠儌倖道長而純,慤道消悲夫禮首於冠而成,人筮日筮賓即事於廟同師之友鄉邦之族,醮而禮之,相與字之身何以不嚴友何以不,敬雖有暴慢無,自入焉嗚呼士夫略之,禮已墜於地久矣,信義不厚斯有漸歟後進未較,是以非辯者多附成而遠敗成,或非經敗,或非義三代之理,不能無是矧弊末乎於是大雅之友掃除無妄,之交風動利招則不悔機網名眩,則甘心鼎鑊傾之,以勢則不畏於天地餌之以權則忍絕其親愛苟,患所不至故詩有谷風之刺禮有邦朋之禁以此防人,猶或踰之嗟夫奇巧釣情者,明哲所惡鋒芒逆物者,道家不取受施忘惠者,仁義之蠹跡均心異者,蠻貊之俗面附背攜者,人道所棄遠賢奔利者,商販之行俞可強不者,僕妾恆性愛子遺親者,犬彘之心若然者無代無之嗚呼,至交之道殆絕乎如有唱而無應非唱者,過也善交者,不好甘而惡章貴棄同而即和鮑叔潔廉而敬管仲三歸,至知之契故無與二君子不器交誼宜然義,在切切偲偲匡救其闕善,則輔宣之過則規誨之不從則一心以蔽,之不幸置於刑辟,則生死以全之傳曰:朋友無大故不棄此之謂也,苟能久要之約,必存平生之言,可復如樓護終身與呂公同食,張裔養楊恭母如親,則家室有歸人誰虞死,古者言之不出恥躬之不逮也,行之難言之得無訒乎務省,諸身而已矣。
《交難賦》李觀
交之難兮久矣,且苟合兮為,恥昔人病於無友嗟友,不可以已矣,絕壑萬丈<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382-18px-GJfont.pdf.jpg' /><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1382-18px-GJfont.pdf.jpg' />龍吟元,雲遂興六合為,陰碧山嵌空虎嘯其中百獸悍慄欻然長風夫,物以類感,何感不致交以心契,何心不契何心不祕然執,可久之契,先古稱利言求於斯不可易易二氣陶甄曰:人是先足矩地首規天大,樸摧頹六情入焉一與一奪,失其自然積有億年人,增險難使我行無所之居,無所安游,流濺濺潰我素源源無清,流棄沉逐浮作色自伐偽心相求睢盱,竭歡未竟成讎一日銷落。速如涼秋其榮無遺俗態。豈留獨見神岳寒柏千尋無。儔直天而生高略斗牛。下睨群植匪堪與謀何者,為交窮達不偷樂亦,同樂憂亦同憂生死,循環其道率由破產之惠不相,為酬如斯之謂也昔夷吾九合,之策知者,不孤巨卿千里之哭今也則,無石父解縛於齊相智,罃負慚於賈夫行微其可友,乎知我則友何微之居,古之奉交多不獲全耳餘之初刎,頸慨然隱憫就辱激昂,自堅及其據兵而坐勢不相,果白刃可吹赤心乃攜,憑怒相殺氣干虹蜺嗚呼,噫戲也交之難兮苟合忿深咆哮余當識之,不妄語交矧今之,人兮無異蒙虺蜥是故獨,處兮而悲蠨蛸,冀幸歟可振予願言與鄰驂伍,相之駕捧仲尼之輪義者,有其義仁者師其仁不其仁不其,善歟何滯於斯憂辛〈篇中
原本多有脫誤
。〉《懷知賦》宋·張耒
嗟余生之苦艱涉世,故而多違坌群嘲,而眾侮獨孑孑其從誰嗟若人之好修外,洵直而中奇挈余手而指津謂余,車之不迷遵常度以夷行正六轡,而安馳嗟終日而,無禽曰固然而曷疑惟言動之合符,若方圓於矩規振高言於,皇極流餘麗於奇辭沃,道德以相酬心厭滿,而忘飢愛日月而畏別卒悠遠而,多懷跂余望兮莫瞻將駕言其從,之何出門之多難頓我馬以嗟咨山,叢叢而造天車欲進而畏摧臨,江湖以浮舟蛟龍鬱其揚鬐路幽迥而莫,通心鬱塞而增悲贈瓊瑤以致情,恐所託之吾欺惟至技之難,投或舉世而莫知儻一,遇而見明蓋至樂之無儷,彼取舍之迷方或骨肉,而相遺苟我心之不察雖至,愛而何施故烈士之報知己,或殺身而不辭豈以生而易,名誠內激而忘私風蕭蕭以戒秋,蟬嘒嘒而鳴悲白露漙兮夕涼,庭木颯其先衰羈我馬,於東周蓋三歲,其於茲老駸駸而來逼心,鬱鬱而不夷顧所樂之,莫徙託宵寐兮庶幾酌尊酒,以忘憂寫我心兮陳詩。
《跋張天覺書後》黃伯思
炎而附寒,而去喜朝而惡暮者俗皆,然方丞相謫漢東時通,書牘接殷勤者潁川先輩一,士而已乃知任安砥柱之,心不獨稱於漢世政和,元年七夕閩人黃某長睿,父觀於洛陽。
張丞相商英書附
予兩任江右,今謫官漢東獨足下兩有,書來臧洪曰:仁義豈有常蹈之為君子豈虛言,哉十一月十七日商英白先輩足下。
《惜交賦》〈有序〉范成大
屈原既遭子蘭、子椒之譖,傷楚國之俗,朋友道薄,始合之難而終以輕背,故著惜交之詞道知心之難遇故舊之不再得動心忍性徘徊不能去君子覽之有以增義合之重焉
余既有此淑質兮,昔幽處而無仇。悵佳人之眇覿兮,走六漠而周求。歲甲子之初春兮,維元日吾始游。紉木蘭以為蓋兮,抗杜蘅以為斿。詔凍雨俾清道兮,戒日星使燭幽。恐駟驪之選軟兮,命飛廉而挾輈。羾天紘而騖列缺兮,頫幽都與元丘。天地四方多賊姦兮,忽吾班乎齊州。恍神釋而目粲兮,悅夫人之好修。佩轇轕之連璐兮,戴陸離之高冠。紛雞鶩之朋飛兮,儼黃鵠之蹁躚。葆眾美以自畀兮,夫何獨處之嬋娟。吾恐始合之易兮,終離之者不難號。百靈而訊之兮,筮告余曰:吉哉。余令巫咸往招兮,介蹇修而為媒枉。若人之嘉惠兮,命保介而載余摻修袂而約言兮,曰:歲晚其與俱入。既與之同袍兮,出又與之同車。投我以蒼玉之連環兮,余報以獨繭曳緒玉。宛轉而不斷兮,繭縈紆而連縷。谷風習其自東兮,固維風而及雨。汝行前而余殿兮,余安歌而汝舞。至於今其十年兮,固知美惡周必復敏。余德而日新兮,羌未變乎初也。修余容其滋媚兮,嗟采色其猶未暮也。妒被離而害交兮,讒翕翕而敗度。雖君子之石腸兮,固將徇乎市虎。兩造膝而笑言兮,摻其間之容斧。余冶容虞余善泆兮,頩顏謂余汝怒髮。甚短而怨長兮,輿則固而路艱蹇。中道而如遺兮,余既寡而汝鰥夫豈無他人兮,焉有夫君之好賢。雖得汝於萬一兮,終不及當時之纏綿。彼日而食兮,此月而虧。物不終剝兮,信復盈之有時。涕承睫而交下兮,若孟津之流澌。敢誦言而怨慕兮,恐眾人之汝窺。曼余以悲吟兮,託長風而要之政。木石必回睠兮,將白首而為期儻。曾飛而不顧兮,嗟此怨之誰歸。
《交難賦》楊萬里
客有問於楊子曰:蒙學於羿,羿為盡技,技在羿則羿安,技在蒙則羿危。孟子不罪蒙而罪羿,子無疑歟。楊子曰:子虛之言不可以問,太系言有托也。周子之兄不可以談夢寐,言罔覺也。子以為孟子之言無為而作也邪。客曰:擇而後友,其友端矣。友而後擇,其盟寒矣。且蒙之為人也,薄乎人爾羿何與之盡歡射之傳與否不足道也。羿獨不與交而難之乎。楊子曰:客知其一,未知其二也。昔者孔壬詐堯晝寐誑孔象以愛兄之道來,雖舜亦為之動。蓋天之生物有萬其品彼淑慝之不齊,造物不能為之禁閟梟心於鸞喙予施甘旨而報予以鴆,雖聖哲兮奈何羿何為兮已甚其或免而或遭維繫。幸與不幸,且夫孟子之於樂,克誅其舍館之未定,今使皋陶而為理,與蘇公而同聽,一則訴投師之冤,一則責見師之敬,羌皋蘇兮,於斯將二,罪兮孰訂,嗟兮人之生世孰無朋儔。言合則金舂而玉應,意適則雲凝而風休,蓋亦天與之樂,道與之謀也。若夫嚚之與居,駔之與徒,思一射之愈己,則側目而相圖如羿者,政可哀耳。莊周曰:求其至此而不一得者,命也。夫其羿之謂乎。客笑曰:子言則美矣,吾則異於子矣。雖自今息交以絕遊,雞肋不足以煩一矢,公等皆去,吾亦從此逝矣。
《答劉平甫》〈節〉朱熹
新年人事幾日而定,定後進業恐不可廢,聞比來遊從稍雜與此曹交處最易親狎而驕慢之心日滋,既非所以養成德器,其於觀聽,亦自不美,所損多矣。有國者猶以近習傷德害政,況吾徒乎。然亦非必絕之,但吾清心省事,接之以時,遇之以禮,彼將自疏如僕軰,固不足道。然平甫亦嘗見衡門之下有雜賓乎以禮來者,禮接之。亦嘗有流連酒炙,把臂並遊,對床夜語者乎。此不足為外人道,但欲平甫自知而節之。若徒暴露於外而無見聽之實,但使眾怨見歸,為僕作禍耳,千萬幸察。
《跋東坡書歸去來辭》真德秀
東坡謫嶺南,故舊少通問者,在蜀惟巢元脩,在吳則僧契順,皆徒步萬里訪之於荒陬絕徼之外,元修以是登名青史。號稱卓行契順,亦託此以傳真可敬哉。契順之言曰:惟無所求,故來惠州。蓋有求,則有欲,有欲則失其本心,是非顛倒有不自知者,世之小人疾視君子至,欲擠之死者,豈其本心以坐,有欲故爾。趙公珍藏此帖,間出以示人,所補多矣。己卯歲除前十日書於南昌郡齋,近歲有嘗登大儒先生之門者,既而黨論起,其人畏禍匿跡,過門不敢見,則以書謝曰:非不願見也,懼為先生累耳。先生答曰:予比得一疾,奇甚,相見則能染人,不來甚善。聞者代為汗下,吁之。人也,蓋以通經學古,自名而行義,顧出一浮屠下昌黎墨名儒行之說誰不信然因戲書於後,以發千古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