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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交誼典
第二卷目錄
交誼總部總論二
韓詩外傳〈論交〉
大戴禮〈曾子制言 曾子疾病 文王官人〉
劉向說苑〈雜言〉
後漢王符潛夫論〈交際〉
荀悅申鑒〈雜事下〉
徐幹中論〈法象 譴交〉
魏劉卲人物志〈八觀〉
晉抱朴子〈交際〉
嵇中散集〈家誡〉
梁劉勰新論〈去情〉
北齊顏氏家訓〈風操 慕賢〉
隋文中子〈禮樂 述史 魏相〉
唐羅隱兩同書〈同異〉
宋張子正蒙〈中正篇〉
交誼典第二卷
交誼總部總論二
《韓詩外傳》《論交》
傳曰:君子潔其身而同者合焉,善其音而類者應焉。馬鳴而馬應之,牛鳴而牛應之,非和也,其勢然也。故新沐者必彈冠,新浴者必振衣,莫能以己之皭皭,容人之混污然。詩曰:我心匪鑑,不可以茹。
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不善之。子貢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則引之進退而已耳。顏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異,問於夫子。夫子曰:由之所言,蠻貊之言也;賜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親屬之言也。詩曰: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與人以實,雖疏必密;與人以虛,雖戚必疏。夫實之與實,如膠如漆;虛之與虛,如薄冰之見晝日。君子可不留意哉。詩曰: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大戴禮》《曾子制言》
蓬生麻中,不扶自直,白沙在泥,與之皆黑;是故人之相與也,譬如舟車然,相濟達也,己先則援之,彼先則推之;是故,人非人不濟,馬非馬不走,土非土不高,水非水不流。
《曾子疾病》
與君子遊,苾乎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與小人遊,貸乎如入鮑魚之次,久而不聞,則與之化矣;是故,君子慎其所去就。與君子遊,如長日加益,而不自知也;與小人遊,如履薄冰,每履而下,幾何而不陷乎哉。
《文王官人》
陰行以取名,比周以相譽,明知賢可以徵,與左右不同而交,交必重己。心說之而身不近之,身近之而實不至,而懽忠不盡,懽忠盡見於眾而貌克。如此者隱於交友者也。
合志如同方,共其憂而任其難,行忠信而不相疑,迷隱遠而不相舍。曰至友者也。心色辭氣,其入人甚俞,進退工,故其與人甚巧,其就人甚速,其叛人甚易。曰位志者也。飲食以親,貨賄以交,接利以合,故得望譽征利,而依隱於物,曰貪鄙者也。
《劉向·說苑》《雜言》
孔子曰:不知其子,視其所友;不知其君,視其所使。又曰:與善人居,如入蘭芷之室,久而不聞其香,則與之化矣;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不聞其臭,亦與之化矣。故曰:丹之所藏者赤,烏之所藏者黑。君子慎所藏。
曾子從孔子於齊,齊景公以下卿禮聘曾子,曾子固辭,將行,晏子送之,曰:吾聞君子贈人以財,不若以言。今夫蘭本三年,湛之以鹿醢,既成則易以匹馬,非蘭本美也。願子詳其所湛。既得所湛,亦求所湛。吾聞君子居必擇處,遊必擇士,居必擇處,所以求士也;遊必擇士,所以修道也。吾聞反常移性者欲也,故不可不慎也。
《後漢·王符潛夫論》《交際》
語曰:人惟舊,器惟新。昆弟世疏,朋友世親,此交際之理,人之情也。今則不然,多思遠而忘近,背故而向新,或歷載而益疏,或中路而相捐,悟先聖之典戒,負久要之誓言,斯何故哉。退而省之,亦可知也。勢有常趣,理有固然,富貴則人爭附之,此勢之常趣也。貧賤則爭去之,此理之固然也。夫與富貴交者,上有稱譽之用,下有貨財之益,與貧賤交者,大有賑貸之費,小有假借之損。今使官人雖兼桀跖之惡,苟結駟而過士,士猶以榮而歸焉。況其實有益者乎。使處子雖抱顏閔之賢,苟被褐而造門,人猶以為辱而恐其復來,況其實有損者乎。故富貴易得宜,貧賤難得適,好服謂之奢僭,惡衣謂之困厄。徐行謂之饑餒,疾行謂之逃責,不候謂之倨慢,數來謂之求食,空造以為無意,奉贄以為欲貸,恭謙以為不肖,抗揚以為不得。此處子之羇薄,貧賤之苦酷也。夫處卑下之位,懷北門之殷憂,內見謫於妻子,外蒙譏於士夫,嘉會不從,禮餞御不逮眾,貨財不足以合好,力勢不足以仗,急歡忻久交情好曠而不接,則人無故自廢疏矣。漸疏則賤者逾自嫌,而日引,貴人逾務黨而忘之。夫以逾疏之賤伏於下流而望日忘之貴此谷風所為內摧傷而介推所以赴深山也。夫交利相親,交害相疏,是故長誓而廢必無用者也。交漸而親,必有益者也。俗人之相與也,有利生親積親,生愛積愛,生是積是生賢情,苟賢之則不自覺,心之親之口之譽之也。無利生疏積疏生憎積,憎生非積非生惡情苟惡之,則不自覺心之外之口之毀之也。是故富貴雖新,其勢日親,貧賤雖舊,其勢日除。此處子所以不能與官人競也。世主不察朋友之所至,而苟信貴臣之言,此潔士所以獨隱翳而姦雄所以黨能臣也。昔魏其之客流於武安,長平之吏移於冠軍,廉頗翟公載盈載虛。夫以四君之賢藉舊貴之夙恩,客猶若此,則又況乎生貧賤者哉。唯有古烈之風,志義之士,為不然爾恩有所結,終身無解,心有所矜,賤而益篤。詩云:淑人君子,其儀一兮,心如結兮。故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隘然後知其人之篤固也。侯嬴豫讓出身以報恩,鱄諸、荊軻奮命以效用,故死可為也。處之難爾龐勛勃貂一旦見收,亦立為義報,況累舊乎。故鄒陽稱之曰:桀之狗可使吠堯,跖之客可使刺由。豈虛言哉。俗士淺短急於目前,見赴有益則先至,顧無用則後輩是以欲速之徒,競推上而不暇接,下爭逐前而不遑卹,後是故韓安國能遺田蚡五百金而不能賑一窮。翟方進稱淳于長而不能薦一士夫安國方進,前世之忠良也,而猶若此,則又況乎末塗之下相哉。此奸雄所以逐黨進,而處子所以愈壅蔽也。非明聖之君,孰能昭察。且夫怨惡之生,若二人偶焉,苟相對也,恩情相向,推極其意,精誠相射,貫心達髓,愛樂之隆,輕相為死,是故侯生、豫子刎頸而不恨,苟相背也。心情乖平,推極其意,分背奔馳,窮東極西,心尚未決,是故陳餘、張耳老相全滅而無感痛。從此觀之,交際之理,其情大矣。非獨朋友為然,君臣、夫婦亦猶是也。當其歡也,父子不能間,及其乖也,怨讎不能先。是故聖人常慎微以敦其終,富貴未必可重,貧賤未必可輕,人心不同好度量相萬億許由讓其帝位,俗人有爭縣職,孟軻辭祿萬鍾,小夫貪於升食。故曰:鶉鷃群游,終日不休,亂舉聚跱,不離蒿茆。鴻鵠高飛,雙別乖離,通千達萬,志在陂池。鸞鳳翱翔黃歷之上,徘徊太清之中,隨景風而飄颻,時抑揚以從容,意猶未得喈喈然長鳴蹶號振翼,陵朱雲,薄升極,呼吸陽露,曠旬不食,其意尚猶嗛嗛如也。三者殊務,各安所為,是以伯夷採薇而不恨,巢父木棲而自願,由斯觀諸士之志,量固難測度凡百君子未可以富貴驕貧賤,謂貧賤之必我屈也。詩云:德輶如毛,民鮮克舉之。世有大難者,四而人莫之能行也。一曰恕,二曰平,三曰恭,四曰守,夫恕者,仁之本也。平者,義之本也。恭者,禮之本也。守者,信之本也。四者並立,四行乃具,四行具存,是謂真賢。四本不立,四行不成,四行無一,是謂小人。所謂恕者,君子之人,論彼恕於我動作友聲,故人君不開精誠以示賢忠,賢忠亦無以得達。易曰:王明並受其福,是以忠臣必待明君,乃能顯其節。良吏必得察主,乃能成其功。君不明則大臣隱,下不竭忠又群司舍法而阿貴,夫忠言所以為安也。不貢必危,法禁所以為治也。不奉必亂,忠之貢與不貢,法之奉與不奉,其秉皆在於君,非臣下之所能為也。是故聖人求之於己,不以責下,凡為人上,法術明而賞罰必者,雖無言語而勢自治。治賈一倍以相高,苟能富貴。雖積狡惡爭稱譽之,終不見非。苟處貧賤,恭謹<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662-18px-GJfont.pdf.jpg' />為不肖,終不見是,此俗化之所以浸敗而禮義之所以消衰也。世有可患者三,三者何曰:情實薄而辭稱厚,念實忽而文想憂,懷不來而外克期。不信則懼失賢,信之則詿誤人,此俗士可厭之甚者也。是故孔子疾夫言之過其行者,詩傷蛇蛇碩言出自口矣。巧言如簧,顏之厚矣。今世俗之交也,未相照察而求,深固探懷扼腕拊心祝詛。苟欲相護,論議而已,分背之日,既得之後,則相棄忘,或受人恩德,先以濟度不能拔舉,則因毀之。為生瑕釁明言我不遺力,無奈自不可爾。詩云:知我如此,不如無生。先合而後忤,有初而無終,不若本無生,意彊自誓也。君子屢盟亂,是用長大人之道,周而不比,微言相感,掩若同符,又焉用盟。孔子恂恂似不能言者,又稱誾誾言唯謹也。士貴有辭,亦憎多口,故曰:文質彬彬,然後君子。與其不忠剛毅木訥尚近於仁。嗚呼哀哉。凡今之人言方行圓,口正心邪,行與言謬,心與口違,論古則知稱夷,齊原顏言今則必官爵,職位虛談則知以德義為賢貢,薦則必閥閱為前處子雖躬顏閔之行性勞謙之質。秉伊呂之才,懷救民之道,其不見資於斯世也。亦已明矣。
《荀悅·申鑒》《雜言下》
君子嘉仁而不責惠,尊禮而不責意,貴德而不責怨,其責也先己,而行也先人。淫惠,曲意,私怨,此三者,實枉貞道,亂大德。然成敗得失,莫匪由之,救病不給,其竟奚暇於道德哉。此之謂末俗,故君子有常交。曰義也。有常誓,曰信也。交而後親,誓而後故狹矣。太上不異古今,其次不異海內,同天下之志者,其盛德乎,大人之志,不可見也。浩然而同於道,眾人之志,不可掩也。察然而流於俗,同於道,故不與俗浮沉。
《徐幹中論》《法象》
君子之交,人也。歡而不媟,和而不同,好而不佞,詐學而不虛,行易親而難媚,多怨而寡非,故無絕交,無畔朋。
《譴交》
民之好交游也,不及聖王之世乎。古之不交游也,將以自求乎。昔聖王之治其民也,任之以九職,糾之以八刑,導之以五禮,訓之以六樂,教之以三物,習之以六容,使民勞而不至於困,逸而不至於荒,當此之時,四海之內,進德脩業,勤事而不暇詎敢淫心舍力作為,非務以害休功者乎。自王公至於列士,莫不成正畏相厥職有恭不敢自暇、自逸,故《春秋外傳》曰:天子大采朝,日與三公九卿祖識地德,日中考政與百官之政事。師尹惟旅牧相宣,序民事少,采夕月與太史司載。糾虔天刑,日入監。九御潔奉禘郊之粢,盛而後即安。諸侯朝修天子之業命晝考其國職夕省其典刑夜警。其百工使無慆淫,而後即安。卿大夫朝考其職,晝講其庶,政夕序其業,夜庀其家事而後即安。士朝而受業,晝而講貫,夕而習復夜而計過,無憾而後即安。正歲使有司令於官府曰:各修乃職。考乃法備乃事以聽,王命其有不恭,則邦有大刑,由此觀之,不務交遊者,非政之惡也,心存於職業而不遑也。且先王之教官,既不以交遊導民而鄉之考德又不以交遊舉賢,是以不禁其民而民自舍之。及周之衰而交遊興矣。問者曰:吾子著書,稱君子之有交求賢交也,今稱交非古也。然則古之君子無賢交歟。曰:異哉,子之不通於大倫也。若夫不出戶庭,坐於空室之中,雖魑魅魍魎,將不吾覿,而況乎賢人乎。今子不察吾所謂交遊之實,而難其名,名有同而實異者矣。名有異而實同者矣。故君子於是倫也,務於其實而無譏其名,吾稱古之不交遊者,不謂嚮屋漏而居也,今之好交遊者,非謂長沐雨乎中路者也。古之君子,因王事之間則奉贄以見其同僚,及國中之賢者,其於宴樂也,言仁義而不及名利,君子未命者,亦因農事之隙,奉贄以見其鄉黨,同志及夫古之賢者,亦然。則何為其不獲賢交哉。非有釋王事,廢交業,遊遠邦,曠年歲者也,故古之交也近今之交也,遠古之交也,寡今之交也,眾古之交也,為求賢。今之交也,為名利而已矣。古之立國也,有四民焉。執契脩版圖奉聖王之法治,禮義之中謂之士,竭力以盡地利謂之農。夫審曲直形勢飭五材以別名器,謂之百工。通四方之珍異以資之,謂之商旅。各世其事,毋遷其業,少而習之,其心安之,則若性然而功不休也。故其處之也,各從其族,不使相奪,所以一其耳目也。不勤乎四職者,謂之窮民,役諸圜土,凡民出入行止,會聚飲食,皆有其節,不得怠荒以妨生務,以麗罪罰。然則安有群行方外而專治交游者乎。是故五家為比,使之相保,比有長五比為閭,使之相憂,閭有胥,四閭為族,使之相葬,族有師,五族為黨,使之相救。黨有正,五黨為州,使之相賙。州有長,五州為鄉,使之相賓。鄉有大夫,必有聰明慈惠之人,使各掌其鄉之政教禁令,正月之吉,受法於司徒,退而頒之於其州、黨族、閭比之群吏,使各以教其所治之民,以考其德行,察其道藝,以歲時登其大夫,察其眾寡,凡民之有德行道藝者,比以告閭,閭以告族,族以告黨,黨以告州,州以告鄉,鄉以告民。有罪奇衺者,比以告亦如之。有善而不以告,謂之蔽賢,蔽賢有罰。有惡而不以告,謂之黨逆,黨逆亦有罰。故民不得有遺善,亦不得有隱惡。鄉大夫三年則大比而興賢能者鄉老及鄉大夫群吏獻賢能之書於王,王拜受之,登於天府,其爵之命也,各隨其才之所宜,不以大司小,不以輕任重,故書曰:百僚師師百工惟時。此先王取士官人之法也。故其民莫不反本而自求,慎德而積小,知福祚之來,不由於人也。故無交游之事,無請託之端,心澄體靜,恬然自得,咸相率以正道相厲以誠慤,姦說不興,邪陂自息矣。世之衰也,上無明天子,下無賢諸侯,君不識是非,臣不辨黑白,取士不由於鄉黨,考行不本於閥閱,多助者,為賢才。寡助者,為不肖。序爵聽無證之論,班祿采方國之謠,民見其如此者,知富貴可以從眾為也,知名譽可以虛譁獲也,乃離其父兄,去其邑里,不脩道藝,不治德行,講偶時之說,結比周之黨,汲汲皇皇,無日以處,更相歎揚,迭為表裏,檮杌生華,憔悴布衣,以欺人主,惑宰相,竊選舉盜榮寵者,不可勝數也。既獲者,賢己而遂往。羨慕者,並驅而追之。悠悠皆是,孰能不然者乎。桓靈之世,其甚者也。自公卿大夫州牧郡守,王事不恤,賓客為務,冠蓋填門,儒服塞道,饑不暇䬸,倦不獲已,殷殷沄沄,俾夜作晝,下及小司,列城墨綬,莫不相商以得人自矜以下士星言夙駕,送往迎來,亭傳常滿,吏卒傳問,炬火夜行,閽寺不閉,把臂捩腕,扣天矢誓,推託恩好,不較輕重,文書委於官曹,繫囚積於囹圄,而不遑省也。詳察其為也,非欲憂國恤民,謀道講德也,徒營己治私,求勢逐利而已。有策名於朝而稱門生於富貴之家者,比屋有之,為之師而無以教弟子,亦不受業。然其於事也,至乎懷丈夫之容而襲婢妾之態,或奉貨而行賂以自固,結求志屬託規圖仕進然擲目指掌,高談大語,若此之類言之,猶可羞而行之者,不知恥嗟乎。王教之敗乃至於斯乎。且夫交游者出也,或身歿於他邦,或長幼而不歸,父母懷煢獨之思,室人抱東山之哀,親戚隔絕,閨門分離,無罪無辜而亡命,是效古者行役,過時不反,猶作詩刺怨,故四月之篇,稱先祖匪人胡寧忍予,又況無君命而自為之者乎。以此論之,則交游乎外,久而不歸者,非仁人之情也。
《魏·劉卲·人物志》《八觀》
愛不可少於敬,少於敬則廉節者歸之。
〈註〉廉人好敬,是以歸之。
而眾人不與
眾人樂愛,愛少是以不與。
愛多於敬,則雖廉節者不悅,而愛接者死之。
廉人寡,常人眾,眾人樂愛致其死,則事成業濟。
何則敬之為道也。嚴而相離,其勢難久。
動必肅容,過之不及,逆旅之人不及溫和而歸也。
愛之為道也,情親意厚,深而感物。
煦愉篤密,感物深至,是以翳桑之人,倒戈報德。
是故觀其愛敬之誠而通塞之理,可得而知也。
篤於慈愛,則溫和而上下之情通。務在禮敬,則嚴肅而外內之情塞。然必愛敬相須,不可一時而無,然行其二義者,常當務令,愛多敬少,然後肅穆之風可得希矣。
人之情有六機,抒其所欲則喜。
為有力者譽烏獲其心,莫不忻焉。
不抒其所能則怨。
為辨給者稱三緘其心,莫不忿然。
以自伐歷之則惡。
抗己所能,以歷眾人,眾人所惡。
以謙損下之,則悅。
卑損下人,人皆喜悅。
犯其所乏則婟。
人皆悅己所長,惡己所短,故稱其所短則婟戾忿肆。
以惡犯婟則妬。
自伐其能,人所惡也。稱人之短,人所婟也。今伐其所能,犯人所婟,則妬害生也。
此人性之六機也。
君子接物,犯而不校。
知物情好勝雖或以小犯,己終不較拒也。
不校則無不敬下,所以避其害也。
務行謙敬,誰害之哉。
小人則不然,既不見機,
不達妬害之機。
而欲人之順己。
謂欲人無違己。
以佯愛敬為見異,
孔光逡巡董賢欣喜
以偶邀會為輕,
謂非本心忿其輕己
苟犯其機,則深以為怨。
小人易悅而難事
是故觀其情,機而賢鄙之,志可得而知也。
賢明志在退下,鄙劣志在陵上,是以平淡之主,御之以正,訓貪者之所憂戒幸者,之所悲,然後物不自伐,下不陵上,賢否當位,治道有序。
《晉·抱朴子》《交際》
抱朴子曰:余以朋友之交不宜雜浮面而不心揚雲
攸譏,故雖位顯名美,門齊年敵而趨舍異規業尚乖。互者未嘗結焉或有矜其先達步高視遠或遺忽陵遲之舊好,或簡棄後門之類味,或取人以官而不能德,其不遭知己零淪丘園者,雖才深智遠,操清節高者,不可也。其進趨偶合,位顯官通者,雖面牆庸瑣,必及也。如此之徒,雖能令壤蟲雲飛斥鷃戾天手捉刀尺,口為禍福,得之則排冰吐華,失之則當春彫悴,余代其踧蹐,恥與共世窮之與達不能求也。然而輕薄之人,無分之子,曾無疾非俄然之節星言宵征守其門庭,翕然諂笑,卑辭悅色,提壺執贄,時行索媚,勤苦積久,猶見嫌拒,乃行因託長者,以搆合之其見受也。則踊悅過於幽係之遇赦,其不合也,則懊悴劇於喪病之逮己也。通塞有命道遺正直否泰付之自然津塗何足多咨嗟乎。細人豈不鄙哉。每為慨然助彼羞之,昔莊周見惠子從車之多而棄其餘魚,余感俗士不汲汲於攀及至也。瞻彼云云馳騁,風塵者,不懋建德業,務本求己,而偏循高交,以結朋黨,謂人理,莫此之要當世莫此急也。以嶽峙獨立者,為澀吝疏拙。以奴顏婢膝者,為曉解當世風,成俗習,莫不逐末流遁遂往可慨者也。或有德薄位高器,盈志溢聞,財利則驚,掉見奇士則坐睡繿縷杖策被褐負笈者,雖文艷相雄學優融元同之埃芥不加接引,若夫程鄭王孫羅褒之徒,乘肥衣輕懷金挾玉者,雖筆不集札,菽麥不辨,為之倒屣吐食,握髮,余徒恨不在其位,有斧無柯,無以為國家流穢濁於四裔,投負人於北波,雖勢力足以移山拔海,吹呼能令泥像登雲,造其門庭,我則未暇也。而多有下意怡顏匍匐膝進求交於若人以圖,其益悲。夫生民用心之不鈞,何其遼邈之不肖也哉。余所以同生聖世而抱困賤,本後顧而不見者,今皆追瞻而不及,豈不有以乎。然性苟不堪,各從所好,以此存亡,予不能易也。或又曰:時移勢變,古今別務行立乎己,名成乎人,金玉經於不測者,託於輕舟也。靈鳥萃於元霄者,扶搖之力也。芳蘭之芬烈者,清風之功也。屈士起於丘園者,知己之助也。今先生所交必清澄,其行業所厚必沙汰,其心性孑然隻跱失棄名軰結讎一世招怨流俗,豈合和光同塵之義乎。若比智而交,則白屋不降公旦之貴。若鈞才而遊,則尼父必無入室之客矣。抱朴子曰:吾聞詳交者,不失人而泛結者多。後悔故曩哲先擇而後交,不先交而後擇也。子之所論,出人之計也。吾之所守,退士之志也。子云:玉浮鳥高,皆有所因。誠復別理一家之說也。吾以為寧作不載之寶,不飛之鵬,不颺之蘭,無黨之士,亦損於夜光之質,垂天之大,含芳之卉,不朽之蘭乎。且夫名多其實,位過其才,處之者,猶尟免於禍辱交之者,何足以為榮福哉。由茲論之,則交彼而遇者,雖得達不足貴。芘之而誤者,譬如蔭朽樹之被笮也。彼尚不能自止,其顛厥亦安能救我之碎首哉。吾聞大丈夫之自得而外物者,其於庸人也,蓋逼迫不獲,已而與之形接。雖以千計,猶蚤虱之積乎衣,而贅疣之攢乎體也。失之雖以萬數,猶飛塵之去嵩岱,鄧林之墮朽條耳。豈以有之為益,無之覺損乎。且夫朋友也者,必取乎直亮,多聞拾遺斥謬。生無請言,死無託辭,終始一,契寒暑不渝者,然而此人良未易得,而或默語殊塗,或憎愛異心,或盛合衰離,或見利忘信,其處人也,譬猶禽魚之結侶,冰炭之同器,欲其久合,安可得哉。夫父子天性,好惡宜鈞而子政子駿平論異隔南山伯奇辯訟有無,面別心殊,其來尚矣,總而混之,不亦難哉。世俗之人,交不論志,逐名趨勢,熱來冷去,見過不改,視迷不救,有利則獨專而不相分,有害則苟免而不相恤,或事便則先取而不讓,值機會則賣彼以安,此凡如是,則有不如無也。天下不為盡不中交也。率於為益者,寡而生累者,眾知人之明上聖所難而欲力厲近才短於鑒物者,務廣其交。又欲使悉得可與經夷險而不易情,歷危苦而相負荷者。吾未見其可多得也。雖搜琬琰於培塿之上,索鸞鳳乎鷦鷯之巢,未為難也。吾亦豈敢謂藍田之陽,丹穴之中,為無此物哉。亦直言其稀已矣。夫操尚不同,猶金沉羽浮也。志好之乖次,猶火升而水降也。苟不可,同雖造化之靈,大塊之匠,不可使同也。何可強乎。余餐稟訥駘,加之以天,挺篤嬾諸戲弄之事,彈棋博奕,皆所惡見,及飛輕走迅遊獵傲覽,咸所不為,殊不喜嘲褻。凡此數者,皆時勢所好,莫不耽之,而余悉闕焉。故親交所以尤遼也,加以挾直好吐忠藎。藥石所集,甘心者尟。又欲勉之以學,問諫之以馳競,止其樗蒱,節其沉湎,此又常人所不能悅也。毀方瓦合違情偶俗,人之愛力,其所不堪而欲好日新,安可得哉。知其如此而不辯改之,可不謂之闇於當世,拙於用大乎。夫交而不卒,合而又離,則兩受不弘之名,俱失克終之美,夫厚則親愛生焉,薄則嫌隙結焉,自然之理也。可不詳擇乎。為可臨觴拊背執手,須臾欲多其數,而必其全吾所懼也。或曰:然則都可以無交乎。抱朴子答曰:何其然哉。夫畏水者,何必廢舟楫。忌傷者,何必棄斧斤。交之為道,其來尚矣。天地不交則不泰,上下不交即乖志,夫不泰則二氣隔并矣,志乖則天下無國矣。然始之甚易,終之覺難,患乎所結,非其人敗於爭小以忘大也。易美金蘭,詩詠百朋,雖有兄弟,不如友生,切思三益大聖所嘉,門人所以增親,惡言所以不至,管仲所以免誅戮而立霸功,子元所以去亭長而驅朱軒者,交之力也。單絃不能發韶下之和音。子色不能成袞龍之瑋煜,一味不能合伊鼎之甘,獨木不能致鄧林之茂,元圃極天,蓋由眾石之積,南溟浩瀁,實須群流之赴。明鏡舉則傾冠見矣。羲和照則曲影覺矣。檃括修則枉刺之疾消矣,良友結則輔仁之道弘矣。達者知其然也。所企及則必簡乎勝己所降結必料乎同志其處也,則講道進德。其出也,則齊心比翼。否則鈞魚釣之業泰則協經世之務安則有以精義危則有以相恤,恥令譚肯專面地之篤,不使王貢擅彈冠之美,夫然故交道可貴也。然實未易知勢利生去就毀壞刎頸之契,漸漬釋膠漆之堅,於是有忘素情之調歎,或睚眥而不思,遂令元伯巨卿之好獨著於昔,張耳陳餘之變屢搆於今,推往尋來,良可歎也。夫梧禽不與鴟梟同枝,麟虞不與豺狼連群,清源不與濁潦混流,仁明不與凶闇同處,何者。漸染積而移直道暴迫則生害也。或人曰:敢問全交之道,可得聞乎。抱朴子答曰:君子交,絕猶無惡言。豈肯向所異辭乎。殺身猶以許友,豈名位之是競乎。善交狎而不慢,和而不同,見彼有失,則正色而諫之,告我以過,則速改而不憚,不以忤彼心而不言,不以逆我耳而不納,不以巧辯飾其非,不以華辭文其失,不形同而神乖,不匿情而口合,不面從而背憎,不疾人之勝己,護其短而引其長,隱其失而宣其得,外無計數之諍,內遺心競之累,夫然故鹿鳴之好全而伐木之刺息,若乃輕合而不重離,易厚而不難薄,始如形影,終為參辰,至歡變為篤恨,接援化成讎敵,不祥之悔,亦無及矣。往者漢季陵遲皇轡不振,在公之義,替紛競之俗,成以違時為清高以救世,為辱身尊卑禮壞大倫遂亂,在位之人不務盡節,委本趨末,背實尋聲,王事廢者,其譽美姦過積者,其功多莫不飛輪兼策星言假寐,冒寒觸暑以走權門,市虛華之名於秉勢之口,買非分之位於賣官之家,或爭所欲還相屠滅,於是公叔偉長疾其若彼力不能正,不忍見之,爾乃發憤著論,杜門絕交,斯誠感激有為而然,蓋矯枉而過正,非經常之永訓也。徒當遠非類之黨,慎諂黷之源,何必裸袒以詭彼己,斷粒以刺玉食哉。夫反之為非,重諫而不止,遂致大亂。故禮義之所棄,可以絕矣。
《嵇中散集》《家誡》
人無志,非人也。但君子用心所欲準行自當量其善者,必擬議而後動。若志之所之,則口與心誓,守死無二,恥躬不逮,期於必濟。若心疲體懈,或牽於外物,或累於內欲,不堪近患,不忍小情,則議於去就,議於去就則二心交爭,二心交爭則向所見役之情勝矣。或有中道而廢,或有不成一簣而敗,以之守則不固,以之攻則怯弱,與之誓則多違,與之謀則善泄,臨樂則肆情,處逸則極意。故雖繁華熠熠,無結秀之勳,終年之勤,無一旦之功。斯君子所以歎息也。若夫申胥之長吟,夷齊之全潔,展季之執信,蘇武之守節,可謂固矣。故以無心守之,安而體之,若自然也。乃是守志之盛者可耳,所居長吏,但宜敬之而已矣。不當極親密,不宜數往往,當有時其眾人又不當宿留,所以然者,長吏喜問外事,或時發舉則怨,或者謂人所說無以自免也。若行寡言,慎備自守,則怨責之路解矣。其立身當清遠,若有煩辱欲人之盡命,託人之請求,當謙辭遜謝,其素不預此輩事當相亮耳。若有怨急,心所不忍,可外違拒密為濟之所以然者,上遠宜適之幾,中絕常人淫輩之求,下全束修無玷之稱,此又秉志之一隅也。凡行事,先自審其可,不差於宜,宜行此事,而人欲易之,當說宜易之理,若使彼語殊佳者,勿羞折遂,非也。若其理不足而更以情求來守,人雖復云云當堅執所守,此又秉志之一隅也。不須行小,小束修之意氣若見窮乏而有可以賑濟者,便見義而作,若人從我,欲有所求,先自思省,若有所損,廢多於今,日所濟之,義少則當權,其輕重而拒之,雖復守辱不已,猶當絕之。然大率人之告求,皆彼無我有,故來求我,此為與之多也。自不如此而為輕竭不忍面言,強逼小情,未為有志也。夫言語君子之機,機動物應,則是非之形著矣。故不可不慎。若於意不善了而本意欲言,則當懼有不了之失,且權忍之後視向不言,此事無他,不可則向言或有不可,然則能不言全得其可矣。且俗人傳吉遲,傳凶疾,又好議人之過闕,此常人之議也。坐言所言自非高議,但是動靜消息小小異同,但當高視,不足和答也。非義不言詳靜敬道,豈非寡悔之謂人有相與變爭,未知得失所在,慎勿預也。且默以觀之,其非行自可見,或有小是不足是,小非不足非,至竟可不言以待之就有人問者,猶當辭以不解近論議亦然。若會酒坐見人爭語,其形勢似欲轉盛,便當亟舍去之,此將鬥之兆也。坐視必見曲直黨不能不有言,有言必是在一人,其不是者,方自謂為直,則謂曲我者,有私於彼,便怨惡之情生矣。或便獲悖辱之言正坐視之大見是非而爭,不了則仁,而無武於義,無可當遠之也。然大都爭訟者,小人耳。正復有是非共濟,汗漫難勝,可足稱哉。就不得遠,取醉為佳。若意中偶有所諱而彼必欲知者,若守大不已,或劫以鄙情,不可憚此小輩,而為所攙引以盡其言,今正堅語不知不識,方為有志耳。自非知舊鄰比,庶幾以下欲請呼者,當辭以他故,勿往也。外榮華則少欲自非至急終無求欲,上美也。不須作小小卑恭,當大謙裕。不須作小小廉恥,當全夫讓。若臨朝讓官臨義讓生,若孔文舉求代兄死,此忠臣烈士之節。凡人自有公私,慎勿強知人知彼知我知之則有忌於我,今知而不言,則便是不知矣。若見竊語私議,便舍起,勿使人忌也。或時逼迫強,與我共說,若其言邪險,則當正色以道義正之何者,君子不容偽薄之言故也,一旦事敗便言某甲昔知吾事,以宜備之深也。凡人私語無所不有宜預以為意見之而走者,何哉。或偶知其私事與同則可不同,則彼恐事泄,思害人以滅跡也。非意所欽者而來,戲調嗤笑人之闕者,但莫應從少共轉至於不共,而勿大冰矜趨,以不言答之,勢不得久行自止也。自非所監臨相與無他宜適有壺榼之意束脩之好,此人道所通,不須逆也。過此以往是非通穆匹帛之饋,車服之贈,當深絕之何者。常人皆薄義而重利,今以自竭者,必有為而作鬻貨儌歡施而求報,其俗人之所甘願而君子之所大惡也。〈闕七字〉又憒不須離摟強勸人酒不飲自已若人來勸己,輒當為持之,勿誚勿逆也。見醉薰薰便止,慎不當至困醉不能自裁也。
《梁·劉勰新論》《去情》
情者,是非之主而利害之根。有是必有非,能利亦能害,是非利害存於衷而彼此還相疑。故無情以接物,在遇而恆通,有情以接人,觸應而成礙。由此觀之,則情之所處,物之所疑也。是以謀揚譽人而受譽者,不以為德。身膚強飯而蒙飽者,不以為惠。嬰兒傷人而被傷者,不以為怨。侏儒嘲人而獲嘲者,不以為辱。何者。有情於譽飽,雖蒙惠而非德,無情於傷辱,雖獲毀而無憾。魚不畏網而畏鵜復讎者,不怨鏌鎁而怨其人網。無心而鳥有情,劍無情而人有心也,使信士分財,不如投策探鉤,使廉士守藏,不如閉局全封。何者。有心之於平,不若無心之不平也。有慾之於廉,不若無慾之不廉也。今人目若驪珠,心如權衡,評人好醜,雖言得其實,彼必嫌怨,及其自照,明鏡摹倒其容醜狀,既露則內慚而不怨。向之評者,與鏡無殊,然而向怨今慚者,以鏡無情而人有心也。三人居室,二人交爭,必取信於不爭者,以辨彼此之得失。夫不爭者未必平而交爭者未必偏,而信於不爭者,何也。以爭者之心並勝挾情故也。飄瓦擊人,虛舟觸己,雖有忮心而不怒者,以彼無情於擊觸也。是以聖人棄智,以全真遣情以接物,不為名尸,不為謀府,混然無際而俗莫能累矣。
《北齊·顏氏家訓》《風操》
四海之人,結為兄弟,亦何容易。必有志均義敵,令終如始者,方可議之。一爾之後,命子拜伏,呼為丈人,申父友之敬;身事彼親,亦宜加禮。比見北人,甚輕此節,行路相逢,便定昆季,望年觀貌,不擇是非,至有結父為兄,託子為弟者。
《慕賢》
古人云:千載一聖,猶旦暮也;五百年一賢,猶比膊也。言聖賢之難得,疏闊如此。儻遭不世明達君子,安可不攀附景仰之乎。吾生於亂世,長於戎馬,流離播越,聞見已多;所值名賢,未嘗不心醉魂迷向慕之也。人在少年,神情未定,所與款狎,熏漬陶染,言笑舉動,無心於學,潛移暗化,自然似之;何況操履藝能,較明易習者也。是以與善人居,如入芝蘭之室,久而自芳也;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而自臭也。墨翟悲於染絲,是之謂矣。君子必慎交遊焉。孔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顏、閔之徒,何可世得。但優於我,便足貴之。世人多蔽,貴耳賤目,重遙輕近。少長周旋,如有賢哲,每相狎侮,不加禮敬;他鄉異縣,微藉風聲,延頸企踵,甚於饑渴。校長短,覈精麤,或彼不能如此矣。所以魯人謂孔子為東家丘,昔虞國宮之奇,少長於君,君狎之,不納其諫,以至亡國,不可不留心也。
《隋·文中子》《禮樂》
賈瓊問群居之道。子曰:同不害正,異不傷物。曰:可終身而行乎。子曰:烏乎。而不可也。古之有道者內不失真而外不殊俗,夫如此,故全也。
《述史》
賈瓊請絕人事。子曰:不可。請接人事。子曰:不可。瓊曰:然則奚若。子曰:莊以待之,信以從之,去者不追,來者不拒,泛如也,斯可矣。
《魏相》
子曰:君子先擇而後交,小人先交而後擇。故君子寡尤,小人多怨,良以是。夫子曰:君子不責人所不及,不強人所不能,不苦人所不好,夫如此故免。
《唐·羅隱兩同書》《同異》
夫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雖虎異谷風,虎嘯而谷風起,蛇非山霧,蛇踴而山霧興,理所同耳。夫異類殊群,異情同行,雖蛤因雀化而蛤不與雀遊。鴽自鼠為而鴽不與鼠匹。理所異耳。然父子兄弟非不親矣,其心未必同,君臣朋友非不疏矣,其心未必異。故瞽叟愚而重華聖,盜蹠貪而柳下廉,劉季困而紀信焚,伯桃餓而角哀死,亦猶煙灰同出,飛沉自分,膠漆異生而堅固相守也。然則情性不等,同異難并,大易雖云同人於門,三爻復云伏戎於莽,此則於同不能無異也。故有面同而心不同者,有外異而內不異者,有始同而終異者,有初異而末同者,有彼不同我而我與之同者,有彼不異我而我與之異者,何以明之。昔者陳平面向呂后而心歸劉氏,程嬰外逆孫臼而內存趙孤,張耳陳餘始則刎頸之交終,構參商之隙夷吾小白初有射鉤之怨,末為魚水之歡,田氏懷誑義於齊君,齊君彌信亞父,盡至忠於項羽,項羽益疑。是則同異之心不可以一二而測也。是故明者,徐視而審聽,高居而遠望也。隨時之宜,唯變所適,因其可同而與之同矣。因其可異而與之異矣。故衛青豎耳,漢武委之以軍旅由余虜耳。秦穆授之以國政,夫以衛青由余敵於秦漢,非不疏矣。猶知可同而同之,況於父子兄弟之親而有可同者乎。且管叔兄耳,姬旦誅之以極刑,石厚子矣,石碏死之以大義也。夫以管叔、石厚比於旦碏,非不親矣,猶知可異而異之,況乎君臣朋友之疏而有可同者乎。故能同異者為福,不能同異者為禍,虞舜能同,八元能異,四罪永垂,聖哲之名,殷紂不同三仁不異二臣,故取敗亡之辱。是則同異之際不可失其微妙也。故孔子曰:見幾而作,不俟終日。其是之謂歟。
《宋·張子·正蒙》《中正篇》
能使不仁者仁,仁之施厚矣。故聖人並答仁智以舉直錯諸枉。以責人之心責己則盡道,所謂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者也;以愛己之心愛人則盡仁,所謂施諸己而不願,亦勿施於人者也;以眾人望人則易從,所謂以人治人改而止者也;此君子所以責己、責人、愛人之三術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