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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2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交誼典
第二十二卷目錄
賓主部彙考
禮記〈曲禮 王藻 少儀〉
賓主部總論
易經〈需卦 姤卦〉
後漢王符潛夫論〈交際〉
北齊顏氏家訓〈風操篇〉
冊府元龜〈好客〉
宋尚宮女論語〈待客章〉
賓主部藝文一
孟嘗君列傳贊 史記
信陵君列傳贊 同前
汲鄭列傳贊 同前
娛賓賦 魏曹植
延賓賦 晉成公綏
程杵 陶潛
連珠 北周庾信
孟嘗君列傳索隱述贊 唐司馬貞
信陵君列傳索隱述贊 前人
答呂毉山人書 韓愈
賓客論 李德裕
辭宣武鄭尚書啟 羅隱
論宰執不許接客 宋謝泌
浣俗約 明李日華
賓主部藝文二〈詩詞〉
贈任昉詩 梁陸倕
罷相作 唐李適之
賓至 杜甫
有客 前人
客至 前人
好客 薛能
渾贊善東齋戲贈陳歸 盧綸
喻夫阻客 張夫人
入天竺山留客 宋蔡襄
為杭州日送客舟中 唐詢
毛虞卿見過 王十朋
無客 陸游
飲陳氏第代主人留客 金蔡珪
對客 元黃庚
對客暮坐 劉詵
聞偰尚書除浙西參政因寄樂仲本
葛邏祿迺賢
喜客來 明楊基
感懷詩 桑悅
客至 何景明
客至 張承
曉聞寒鳥兼呈遠客 胡宗仁
對客 歸子慕
客至〈以上詩〉 廖孔說
行香子〈山居客至以上詞〉宋辛棄疾
賓主部選句
賓主部紀事一
交誼典第二十二卷
賓主部彙考
《禮記》《曲禮》
將適舍,求毋固。
〈陳注〉就館者誠不能無求於主人,然執平日之所欲而必求於人,則非為客之義。
將上堂,聲必揚。戶外有二屨,言聞則入,言不聞則不入。
〈陳注〉上堂,升主人之堂也。揚其聲者,使內人知之也。古人脫屨在戶外,客雖眾,脫屨於戶內者,惟長者一人。言有二屨,則并戶內一屨為三人矣。三人而所言不聞於外,必是密謀,故不入也。
將入戶,視必下,入戶奉扄,視瞻毋回,戶開亦開,戶闔亦闔,有後入者,闔而勿遂。
〈陳注〉入戶,入主人之戶也。視下,不舉目也。扄門,關木也。入戶之時,兩手當心如奉扄,然雖視瞻而不為迴轉嫌于干人之私也。開闔皆如前,不違主人之意也。遂闔之盡也,嫌于拒後來者,故勿遂。
毋踐屨,毋踖席,摳衣趨隅,必慎唯諾。
〈陳注〉複下曰舄,單下曰屨,毋踐屨謂後來者不可蹋先入者所脫之屨也。踖,猶躐也。玉藻曰:登席不由前為躐席,是登席當由前也。摳提也。摳衣與論語攝齊同,欲便于坐故摳之。趨隅,由席角而升坐也。唯諾,皆應辭。既坐定,又當謹于應對也。
又
凡與客入者,每門讓於客,客至於寢門,則主人請入為席,然後出迎客。客固辭,主人肅客而入。
〈注〉讓于客,下賓也。敵者,迎於大門外肅進也。進客謂道之〈陳注〉讓於客,欲客先入也。為猶布也。疏曰:天子五門,諸侯三門,大夫二門,禮有三辭。初曰:禮辭,再曰固辭,三曰終辭。呂氏曰:肅客者,俯手以揖之,所謂肅拜也。
主人入門而右,客入門而左,主人就東階,客就西階,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主人固辭,然後客復就西階。
〈陳注〉入右,所以趨東階。入左,所以趨西階。降等者,其等列卑於主人也。主人固辭者,不敢當客之尊己也。
主人與客讓登,主人先登,客從之,拾級聚足,連步以上,上於東階,則先右足,上於西階,則先左足。
〈陳注〉讓登,欲客先升也。客不敢當,故主人先而客繼之。拾級涉階之級也。聚足,後足與前足相合也。連步,步相繼也。先右先左,各順入門之左右也。〈集說〉藍田呂氏曰:禮之於賓主無不答也。及門遜入及階遜登,乃主人答客也。主遜而客辭也。客若降等,則就主人之階。主人固辭,然後客復就西階。乃客答主人也。客遜而主人辭也。一入門,一登階,賓主更為辭遜而不以為煩,此禮之所以養人深也。長樂陳氏曰:主人於賓迎之無不拜每門每曲無不揖。此言迎而不言拜,則拜可知言,每門讓而不言每曲揖則揖可知。
帷薄之外不趨,堂上不趨,執玉不趨,堂上接武,堂下布武,室中不翔。
〈陳注〉帷,幔也。薄,簾也。接武,足跡相接也。陳氏曰:文者上之道,武者下之道,故足在體之下。曰武卷在冠之下,亦曰武執玉不趨,不敢趨也。室中不翔,不可翔也。行而張拱曰:翔。朱氏曰:帷薄之外無人不必趨以示敬堂上地迫,室中地尤迫,故不趨不翔也。
並坐不橫肱,授立不跪,授坐不立。
〈陳注〉橫肱,則妨並坐者。不跪不立,皆謂不便於受者。
又
奉席如橋衡。
〈陳注〉如橋之高,如衡之平,乃奉席之儀也。
請席何鄉,請衽何趾。
〈陳注〉設坐席則問面向何方,設臥席則問足向何方。疏曰:坐為陽,面亦陽也。臥為陰,足亦陰也。故所請不同。
席南鄉北鄉,以西方為上,東鄉西鄉,以南方為上。
〈陳注〉朱子曰:東向南向之席,皆尚右。西向北向之席,皆尚左也。
若非飲食之客,則布席,席間函丈。
〈陳注〉非飲食之客,則是講說之客也。疏曰:古者飲食燕享,則賓位在室外牖前列席南向不相對。相對者,唯講說之客席之制三尺三寸三分寸之一則兩席并中間空地共一丈也。〈大全〉金華應氏曰:席間函丈其地,寬則足以揖遜回旋而不至於迫其分,嚴則足以致敬盡禮而不至於褻非。若飲食之客徒欲便於勸酬以為歡也。
主人跪正席,客跪撫席而辭,客徹重席,主人固辭,客踐席,乃坐。
〈陳注〉跪而正席,敬客也。撫以手按,止之也。客不敢居重席,故欲徹之。主人固辭,則止客踐席將坐,主人乃坐也。
主人不問,客不先舉。
〈陳注〉席坐既定,主人以客自外至,當先有所問,客乃答之。客不當先舉言也。
將即席,容毋怍,兩手摳衣,去齊尺,衣毋撥,足毋蹶。
〈陳注〉劉氏曰:將就席,須詳緩而謹容儀,毋使有失而可愧怍也。仍以兩手摳揭衣之兩旁,使下齊離地一尺而坐,以便起居,免有躡躓失容也。坐後更須整疊前面衣衽,毋使撥開,又古人以膝坐,久則膝不安,而易以蹶動,坐而足動,亦為失容,故戒以無動也。
又
燭至起,食至起,上客起。
〈陳注〉燭至而起,以時之變也。食至而起,以禮之行也。上客至而起,以其非同等也。
燭不見跋。
〈陳注〉跋,本也。古者未有蠟燭,以火炬照夜。將盡則藏其所餘之殘本,恐客見之以夜久欲辭退也。
尊客之前不叱狗。
〈陳注〉方氏曰:不以至賤駭尊者之聽。
讓食不唾。
〈陳注〉嫌于似鄙惡,主人之饌也。
侍坐於君子,君子欠伸,撰杖屨,視日蚤暮,侍坐者請出矣。
〈陳注〉氣乏則欠,體疲則伸。撰,猶持也。此四者,皆厭倦
之容,恐妨君子就安,故請退。
侍坐於君子,君子問更端,則起而對。
〈陳注〉呂氏曰:問更端則起而對者,因事有所變而起敬也。
侍坐於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間願有復也。則左右屏而待。
〈陳注〉居左則屏於左,居右則屏於右。鄭氏曰:復,白也。言欲須少空閑有所白也。屏,猶退也。呂氏曰:屏而待,不敢干其私也。
毋側聽,毋噭應,毋淫視,毋怠荒。
〈陳注〉上言聽必恭,側耳以聽,非恭也。應答之聲宜和平高急者,悖戾之所發也。淫視,流蕩邪盼也。怠荒,謂容止縱慢。
遊毋倨,立毋跛,坐毋箕,寢毋伏。
〈陳注〉遊,行也。倨,傲慢也。立,當兩足整齊不可偏任一足箕謂兩展其足,狀如箕舌也。伏,覆也。
斂髮毋髢。
〈陳注〉髢,髲也。垂如髲也。古人重髮以纚韜之,不使垂。
冠毋免,勞毋袒,暑毋褰裳。
〈陳注〉喪有喪冠,吉有吉冠。非當免之時不可免,有袒而露其裼衣者,有袒而割牲者,因勞事而袒則為褻。褰,揭也。涉淺而揭,則可暑而揭其裳,亦為褻。
又
離坐離立,毋往參焉。離立者不出中間。
〈陳注〉方氏曰:兩相麗之謂離,三相成之謂參。應氏曰:出其中間則立者必散而不成列矣。故君子謹之。
又
大夫士相見,雖貴賤不敵,主人敬客,則先拜客,客敬主人,則先拜主人。
〈疏〉此謂使臣行禮受勞已竟次見彼國卿大夫也。唯賢是敬,不計賓主貴賤,雖為大夫而德劣亦先拜有德之士也。異國則爾,同國則否。
《玉藻》
侍食於先生,異爵者,後祭先飯,客祭,主人辭曰:不足祭也。客餐,主人辭以疏,主人自置其醬,則客自徹之。
〈陳注〉先生齒尊于己者,異爵,爵貴于己者後祭,示饌不為己也。先飯示為尊貴者嘗之也。盛主人之饌,故祭而主人辭之謙也。既食而餐,以為美也。而主人辭以麤疏,亦謙也。醬者,食味之主。故主人自設,客亦自徹,禮尚施報也。
一室之人,非賓客,一人徹,壹食之人,一人徹。
〈陳注〉一室之人,同居共事者也。壹食之人,謂同事而相聚以食者也。二者皆為無賓主之分,故但推少者,一人徹之而已。
又
君入門,介拂闑,大夫中棖與闑之間,士介拂棖。
〈陳注〉此言兩君相見之時,入門,入大門也。介,副也。闑,門中央所豎短木也。棖者,門之兩旁長木所謂楔也。君入當棖闑之中,主君在闑東,賓在<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294-18px-GJfont.pdf.jpg' />西,主君上擯在君後,稍近西而拂闑。賓之上介在賓後稍近東而拂闑。大夫之為擯為介者,各當君後而在棖闑二者之中。士之為擯為介者,則各拂東西之棖也。
賓入不中門,不履閾,公事自闑西,私事自闑東。
〈陳注〉此賓謂鄰國來聘之卿大夫也。入不中門謂入門東而近闑也。閾,門限也。聘享是奉君命而行,謂之公事。入自闑西,用賓禮也。若私覿私面謂之私事,以其非君命故也,入自闑東,從臣禮也。
《少儀》
聞始見君子者,辭曰:某固願聞名於將命者,不得階主,適者曰:某固願見,罕見曰聞名,亟見曰朝夕,瞽曰聞名。
〈陳注〉記者謙言我嘗聞之於人,云初見有德有位之君子者,其辭云某固願通聞己名於將命之人固如固辭之,固不曰願,而曰固願,慮主人不即見己而假此薦請之辭也。將命者通客主言語出入之人也。階者,升進之喻主主人也。言賓請見之辭,不得徑指主人也。適者,賓主敵體之人也。則曰:某固願見於將命者。罕見,謂久不相見也。亦曰:願聞名於將命者。蓋疑疏闊之久,未必主人肯見也。亟見,數見也。於君子則曰:某願朝夕聞名於將命者。於敵者則曰:某願朝夕見於將命者。若瞽者來見,無問貴賤,惟曰:某願聞名於將命者。以無目,故不言願見也。
適有喪者曰比,童子曰聽事。
〈陳注〉適,往也。其辭云某願比於將命者,喪不主相見來欲比方於執事之人也。童子未成人,其辭則云:某願聽事於將命者。謂來聽主人,以事見使令也。
適公卿之喪,則曰聽役於司徒。
〈陳注〉孟獻子之喪,司徒旅歸四布,則公卿之喪,司徒掌其事也。故云:某願聽役於司徒。
又
始入而辭,曰辭矣。
〈陳注〉賓始入門,主人當辭讓,令賓先入。故擯者告主人曰:辭矣。謂當致辭以讓賓也,至階亦然,此不言者,禮可知也。
即席,曰可矣。
〈陳注〉及賓主升堂,各就席擯者,恐賓主再辭,故告之曰:可矣。言可即席,不須再辭也。
排闔脫屨於戶內者,一人而已矣。有尊長在則否。
〈陳注〉闔,門扇也。推排門扇而脫屨於戶內者,一人而已。言止許最長者一人如此,餘人不可也。若先有尊長在堂,或在室,則後入之人皆不得脫屨於戶內,故云有尊長在則否也。
問品味,曰:子亟食於某乎,問道藝,曰:子習於某乎,子善於某乎。
〈陳注〉方氏曰:人之情品味有偏嗜,道藝有異尚,問品味不可斥之以好惡,而昭其癖。故曰:子亟食於某乎。問道藝不可斥之以能否而暴其短,故曰:子習於某乎。子善於某乎。
不疑在躬,不度民械,不願於大家,不訾重器。
〈陳注〉一言一行,皆其在躬者也。口無擇言,身無擇行,是不疑在躬也。器械之備,所以防患,不可度其利鈍,恐人以非心議己,大家之富爵位所致,不可願望於己,以其有僭竊之萌,訾鄙毀之也。重器之傳寶之久矣。乃從而毀之,豈不起人之怒乎。
氾埽曰埽,埽席前曰拚,〈糞〉拚席不以鬣,執箕膺擖。
〈陳注〉氾埽,席埽也。拚除穢也。鬣帚也。席上不可用帚膺胸也。擖箕舌也。執箕而拚,則以箕舌向己胸前,不可持向尊者也。
賓主部總論
《易經》
《需卦》
上六:入于穴,有不速之客三人來,敬之終吉。
〈本義〉陰居險極無復有需有陷而入穴之象,下應九三,九三與下二陽需極並進,為不速客三人之象。柔不能禦而能順之有敬之之象,占者當陷險中,然于非意之來敬以待之,則得終吉也。
象曰:不速之客來,敬之終吉。雖不當位,未大失也。
《姤卦》
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
〈程傳〉包者,苴裹也。魚陰物之美者陽之於陰其所悅美故取魚象二於初。若能固畜之,如包苴之有魚,則於遇為無咎矣。賓,外來者也。不利賓,包苴之魚豈能及賓謂不可更及外人也。
象曰:包有魚,義不及賓也。
《王符·潛夫論》《交際》
勢有常趣,理有固然,富貴則人爭附之,此勢之常趣也。貧賤則人爭去之,此理之固然也。夫與富貴交,上有稱譽之用,下有貨財之益,與貧賤交,大有賑貸之費,小有假借之損。是故富貴雖新,其勢日親。貧賤雖舊,其勢日隙。昔魏其之客流于武安長平之吏,移于冠軍廉頗翟公載盈載虛,夫以四君之賢客,猶若此,況乎生貧賤者哉。
《顏氏家訓》《風操篇》
昔者,周公一沐三握髮,一飯三吐餐,以接白屋之士,一日所見七十餘人。晉文公以沐辭豎頭須,致有圖反之誚。門不停賓,古所貴也。失教之家,閽寺無禮,或以主君寢食嗔怒,拒客未通,江南深以為恥。黃門侍郎裴之禮,號善為士大夫,有如此輩,對賓杖之;其門生僮僕,接于他人,折旋俯仰,辭色應對,莫不肅敬,與主無別也。
《冊府元龜》《好客》
自戰國之世,四豪競逐,莫不傾意下士,以致千里之客。繇是方來之賓入者,悅出者,譽而光名滿於天下矣。漢氏之後,游談滋甚,乃有虛懷曲意,翹思延佇,孜孜以款接區區而忘勢,以至門無停輪,坐無空席,漿酒藿肉,撞鐘舞女,以極其宴喜從車飛蓋名園別墅以縱乎游娛,騁文翰以為適,資氣俠以自任斯固倜儻磊落,夸邁流俗者之所為也。若乃群居之談,不能及義,踰侈之咎,見譏於時,此又不足尚矣。
《宋尚宮女論語》
《待客章》
大抵人家,皆有賓主。蔟滾湯瓶,抹光橐子,準備人來,點湯遞水,退立堂前,聽夫言語,若欲傳杯,即時辦去。若欲相留,待夫迴步,細與商量,殺雞為黍,物味調和,菜蔬濟楚,五酌三杯,有光門戶,紅日含山,晚留居住。點燭擎燈,安排坐具,枕蓆紗廚,鋪氈擁被,欽敬相承,溫涼得趣,次曉相看。客如辭去,別酒殷勤,十分注意,夫喜能家,家稱曉事,莫學他人,不持家務,客來無湯,慌忙無措。夫若留人,妻懷嗔怒,有著無匙,有鹽無醋,爭啜爭哺,打男罵女。夫受慚惶,客懷羞愧,有客到門,無人在戶,須遣家童,問其來處。客若殷勤,即通名字,卻整容儀,出廳延住,點茶遞湯,莫缺禮數,借問姓名,詢其事務。記得夫歸,即當說與,客下階去,即當回步,奉勸後人,切須學取。
賓主部藝文一
《孟嘗君列傳贊》史記
太史公曰:吾嘗過薛,其俗閭里率多暴桀子弟,與鄒、魯殊。問其故,曰:孟嘗君招致天下任俠,姦人入薛中蓋六萬餘家矣。世之傳孟嘗君好客自喜,名不虛矣。
《信陵君列傳贊》同前
太史公曰:吾過大梁之墟,求問其所謂夷門。夷門者,城之東門也。天下諸公子亦有喜士者矣,然信陵君之接巖穴隱者,不恥下交,有以也。名冠諸侯,不虛耳。高祖每過之而令民奉祠不絕也。
《汲鄭列傳贊》同前
太史公曰:夫以汲、黯之賢,有勢則賓客十倍,無勢則否,況眾人乎。下邽翟公有言,始翟公為廷尉,賓客闐門;及廢,門外可張雀羅。翟公復為廷尉,賓客欲往,翟公乃大署其門曰:一死一生,乃見交情。一貧一富,乃見交態。一貴一賤,情態乃見。汲、鄭亦云,悲夫。
《娛賓賦》魏·曹植
遂衎賓而高會兮,丹幃曄以四張。辦中廚之豐膳兮,作齊鄭之妍倡。文人騁其妙說兮,飛翰墨而成章。談在昔之清風兮,總聖賢之紀綱。欣公子之高義兮,德芬芳其若蘭。揚仁德於白屋兮,踰周公之棄餐。聽仁風以忘憂兮,美酒清而肴甘。
《延賓賦》晉·成公綏
延賓命客,集我友生。高談清宴,講道研精。誾誾偘偘,娛心肆情。
《程杵》陶潛
遺生良難,士為知己。望義如歸,允伊二子。程生揮劍,懼茲餘恥。令德永聞,百代見紀。
《連珠》北周·庾信
蓋聞廉將軍之客館,翟廷尉之高門,盈虛倏忽,貴賤何論。是以平生故人灌夫不去門下,賓客任安獨存。
《孟嘗君列傳索隱述贊》唐·司馬貞
靖郭之子,威王之孫。既彊其國,實高其門。好客喜士,見重平原。雞鳴狗盜,魏子馮驩。如何承睫,薛縣徒存。
《信陵君列傳索隱述贊》前人
信陵下士,鄰國相傾。以公子故,不敢加兵。頗知朱亥,盡禮侯嬴。逐卻晉鄙,終辭趙城。毛薛見重,萬古希聲。
《答呂毉山人書》韓愈
愈白惠書責以不能如信陵執轡者,夫信陵戰國公子,欲以取士,聲勢傾天下而然耳。如僕者自度若世無孔子,不當在弟子之列。以吾子始自山出,有朴茂之美,意恐未礱磨以世事。又自周後,文弊百子為書,各自名家亂聖人之宗。後生習傳,雜而不貫,故設問以觀吾子其已成熟乎。將以為友也。其未成熟乎,將以講去其非而趨是耳。不如六國公子,有市于道者也。方今天下入仕,惟以進士明經及卿大夫之世耳。其人率皆習熟時俗,工于語言,識形勢善候人主意,故天下靡靡日入于衰壞,恐不復振起,務欲進足下趨死不顧利害,去就之人于朝,以爭救之耳。非謂當今公卿間無足下輩文學知識也。不得以信陵比,然足下衣破衣繫麻鞋率然叩吾門,吾待足下雖未盡賓主之道,不可謂無意者。足下行天下,得此于人,蓋寡。乃遂能責不足于我。此真僕所汲汲求者,議雖未中節其不肯阿曲以事人者,灼灼明矣。方將坐足下三浴而三薰之聽,僕之所為少安無躁,愈頓首。
《賓客論》李德裕
古人稱周公吐握下士而天下歸心,惟周公則可,何也。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于天下無嫌矣。故惟周公則可稟上聖之資,邪不得入,是以好士不為累也。漢武為戾太子立博望苑通賓客多以異端進者始皆欲招賢人而天下賢人少,小人多。賢人難進,小人易合。難進者鴻冥,易合者膠固矣。何以知之。劉濞有枚乘、鄒陽,不用其言而應高田,祿伯為其羽翼。劉武有鄒陽、韓安國,不用其謀而羊勝公、孫詭為其腹心。劉安行陰德,好文辭,雖愛神仙黃白未害為善,終以左吳伍被而敗。以是而知,雖骨肉之親,非周公聖德,皆不可也。班固稱四豪者,六國之罪人也。今不復論矣。呂不韋習戰國之餘風,陳豨值漢網之疏闊,逮乎魏其武安終以權勢相傾。自武安之後,天子切齒衛霍改節則賓客之為害固可知矣。公孫弘起客館,開東閣,以延賢人與參謀議非也。然謂之賢人必非黨附朝宰交亂將相者矣。其時武帝躬親萬機嚴明御下人自守法,不敢為非。宰相唯有平津,政出一家,自然無傾奪之勢,其食客故人不居顯位,似未足為朝廷患也。然主父偃言朔方地肥饒阻河,蒙恬築城以逐匈奴,滅胡之本。公孫弘以為不可,朱買臣發十難,弘不能得其一,又奏人不得挾弓弩。吾丘壽王以為不便,上以難丞相,丞相詘服,則知平津之賓客不及天子之近臣明矣。雖有賓客,何益於謀議哉。況近臣,秉大政者,常不下三四人而輕薄游相門,與柳槐、齊列所謀以傾奪為首,所議以勢利為先。是以魏其武安之徒共成禍敗,劉班殷鐵之客不相往來。又役奸智獻其計者,導其邪徑苟合匪人,世道險巇,無不由此。昔漢武謂田蚡曰:君除吏盡未。吾亦欲除吏。哀帝責鄭崇曰:君門如市人,何以欲禁切。主上皆賓客之害也。余謂丞相閉關謝絕賓客,則朝廷靜矣。
《辭宣武鄭尚書啟》羅隱
某啟某聞鄭司農之東去絳紗感深吾道謝記室之西辭朱邸,戀切所知雖定名之分,則殊而懷德之心不異其有。栖贏樂廄,養病醫門。海燕辭巢,即摧萍影。林鳥繞樹忽軫蓬心。又安得下棄席于詩人,感崩波于行客。某也風塵下物,天地中材。光逸門寒,無因自進。揚雄口吃,徒欲解嘲。屬者尚書,置驛恩寬。敦風志大孔文舉之千元禮既忝登門徐孺子之謁陳蕃,俄蒙下榻淹延館宇荏,苒春秋,稻粱有異于他人,觴豆時陪于上客。那言此際遽愴離聲,背重德于丘山,揖紅塵於道路。緬懷今日杳不勝情,加以貢部傷心名場落羽獸因鬥困羊以多亡前瞻既倦于吹虀,內顧徒悲于求劍昔也。來慚賦雪謬稱梁苑之游,今則去類乞師已抱秦庭之哭。倚征輪而悵望,指斷鞭以夷猶尚書倘或仙客壺中旁均日月山公啟裡,別借篇題無令一葉先秋,遂對滿堂垂泣,捨此丹須,九轉桃指,千年天也如何時乎。不再謹啟。
《論宰執不許接客》宋·謝泌
伏睹間詔宰執樞密使不許接見賓客是疑大臣以私也。書曰:任賢勿貳,去邪勿疑。張說謂姚元崇外則疏而接物,內則謹以事君。此真得大臣之體。今天下至廣,萬幾至繁,陛下以聰明寄於輔臣,自非接見群官,何以悉知外事。若令都堂候見,則群官請見咨事,略無解衣之暇,古人有曰:疑則勿用,用則勿疑。若政在大夫,祿去公室,國祚衰季,強臣擅權,當此之時,乃為可慮。今陛下鞭撻宇宙,總攬豪傑,朝廷無巧言之士,方面無姑息之人,禮樂征伐自天子出。書曰:無偏無黨,王道蕩蕩。今日之謂也。奈何疑執政為衰世之事乎。昔孔光不言:溫室中樹顧雍封侯三日,家人不知謝安石對客圍棋,捷書至而客不覺。大臣當密慎如此,雖妻子猶不得聞,況它人乎。使非其人,當斥去之。既得其人,任之以政。又何疑也。設若杜公堂謁見之禮,豈無私室乎。塞相府請托之漸,豈無官徑乎。此非陛下推赤心以待大臣,大臣展四體以報陛下之道也。王禹偁昧于大體妄有陳述上累聖德,蒙蔽聰明狂躁之言,不可聽用。
《浣俗約》明·李日華
戲作主人俗狀揭之齋壁以告賓友曰:浣俗主人甚喜客,客亦喜與之遊。頗潔一室雜置圖史,又於庭際稍藝蕙蘭,列松石為客談笑之侑,期於薰德領益以浣俗情顧顓鄙之性,有百浣不能去者,每一觸發則悒悒不自制。或恐終以迕客,不敢不暴其俗狀以希高明之宥。維海納污,維山藏疾,庶幾終事君子。架有書帙,不喜人翻閱。
几有文玩,就視無不可。或拈弄顛倒,則意甚不懌。間出法書名畫相賞閱,評騭臧否無不可,詰所從來與其直之幾何,則意甚不懌。
客娛意主人之藝徵詩,徵繒徵書無不可,若轉餽當路與為不識人號與授意旨與刻期敦逼,則雅不能奉命。
客所徵索書繪或絹,或紙,或便面,無不可。然絹或疏薄,紙或粗厲,扇或薰金,濫惡與深青老黃大紅諸俗箋則不能奉命。
庭際芳草可步,奇石可撫,幽花可玩,或折莖搯瓣,甚或乞分移植則意甚恡惜。或忿然見詞色客,或過寵主人肯饗,主人之疏糲即傾床頭釀無所恡,醉而假榻,無不可過縱而至。作灌夫狀則嗣後不敢復進杯水。客或坌集戶外履滿主人益快躬煉茗以進,無倦色。客或令從者擁侍,則不能從命。凡此皆主人不可醫之俗也。然又有甚俗甚痼即和扁無所效其治者曰:借書借帖,客或念卜商吝蓋尼父曲全不深督過之乎。則奉教何窮極矣。浣俗主人頓首白。
賓主部藝文二〈詩詞〉
《贈任昉詩》梁·陸倕
《南史》曰:昉為御史中丞,後進皆宗之。時彭城劉孝綽、劉苞、劉孺,吳郡陸倕、張率,陳郡殷芸,沛國劉顯及到溉、到洽,車軌日至,號曰蘭臺聚。
和風雜美氣,下有真人遊。壯矣荀文若,賢哉陳太丘。今則蘭臺聚,萬古信為儔。任君本達識,張子復清修。既有絕塵到,復見黃中劉。
《罷相作》唐·李適之
避賢初罷相,樂聖且啣杯。為問門前客,今朝幾箇來。
《賓至》杜甫
幽栖地僻經過少,老病人扶再拜難。豈有文章驚海內,漫勞車馬駐江干。竟日淹留佳客坐,百年麤糲腐儒餐。不嫌野外無供給,乘興還來看藥欄。
《有客》前人
患氣經時久,臨江卜宅新。喧卑方避俗,疏快頗宜人。有客過茅宇,呼兒正葛巾。自鋤稀菜甲,小摘為情親。
《客至》前人
舍南舍北皆春水,但見群鷗日日來。花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盤餐市遠無兼味,樽酒家貧只舊醅。肯與鄰翁相對飲,隔籬呼取盡餘杯。
《好客》薛能
好客連宵在醉鄉,蠟煙紅暖勝春光。誰人肯信山僧語,寒雨惟煎治氣湯。
《渾贊善東齋戲贈陳歸》盧綸
長裾朱履颯輕塵,間以琴書列上賓。公子無讎可邀請,侯嬴此坐是何人。
《喻夫阻客》張夫人
楚竹燕歌動畫梁,春闌重換舞衣裳。公孫開閣招嘉客,知道浮榮不久長。
《入天竺山留客》宋·蔡襄
山光物態弄春暉,莫為輕陰便擬歸。縱使晴明無雨過,入雲深處亦沾衣。
《為杭州日送客舟中》唐詢
山雨霏微不滿空,畫船來往疾輕鴻。誰知獨臥宋簾裡,一榻無塵四面風。
《毛虞卿見過》王十朋
故人訪吾廬,況是清和節。高槐綠成陰,芳草碧未歇㩦手山間行,清興浩然發。呼童具雞黍,濁酒醅初潑。貧居媿荒涼,野蓛草羅列。盤食飣梅豆,蔬餐薦薇蕨。主禮雖甚微,客色未嘗觖。醉翁山水意,不為壺觴設。蟹眼煎新汲,雀舌烹春擷。澆君文字腸,掉我清談舌。人生會面難,歲月易飄忽。君姑為我留,匆匆莫言別。
《無客》陸游
今日了無客,翛然麈柄閒。硯涵鴝鵒眼,香斮鷓鴣斑。木落風初勁,雲低雨尚慳。西湖未暇到,臥看曲屏山。
《飲陳氏第代主人留客》金·蔡珪
風定息林葉,雨晴開夕陽。停歌方待月,插羽且傳觴。文舉客常滿,次公醒亦狂。更闌君莫去,捉席就新涼。
《對客》元·黃庚
窗下篝燈坐,相看白髮新。共談為客事,同是異鄉人。詩寫梅花月,茶煎穀雨春。明朝愁遠別,離思欲沾巾。
《對客暮坐》劉詵
危坐高齋夕,東來喜友生。空庭疏雨後,四壁亂蛩鳴。燭至瓶花落,秋涼架藥輕。西頭動刀尺,澹月上檐楹。
《聞偰尚書除浙西參政因寄樂仲本》葛邏祿迺賢
一春多病思紛紛,隔屋幽琴夢裡聞。夜雨來時愁作客,落花多處正思君。尚書曳履登黃閣,處士彈冠臥白雲。賓主東南高會日,西湖風月定平分。
《喜客來》明·楊基
壯年不愁長作客,亦不暇愁鬚雪白。但愁金盡酒樽空,辜負長安好春色。閉門三日生綠苔,失喜忽聞佳客來。急拈春衣典春酒,正值滿樹梨花開。花如冰雪人如玉,妙舞清歌懽不足。黃昏客醉酒未醒,細雨鶯啼梅子綠。
《感懷詩》桑悅
我思翟公門,冷落休張羅。客去復還來,雀意良足多。朝朝蒼梧雲,日日洞庭波。豪勢卻無恆,夢覺將如何。
《客至》何景明
野外逢迎少,柴門落葉稠。人閑不掃室,客到始梳頭。且為烹茶坐,還因看竹留。登臨如有興,更上水邊樓。
《客至》張承
茅屋三兩間,草草避風雨。客來不入門,坐愛千年樹。
《曉聞寒鳥兼呈遠客》胡宗仁
霜林栖鳥冷,曙聽語檐間。爭盻朝暾出,移羽就其暄。籬外犬忽吠,有客至我門。問客何能早,云從遠道還。命僕燒松火,炊黍慰勞煩。而我尚慵臥,見客生愧顏。
《對客》歸子慕
嘿然對客坐,竟坐無一語。亦欲通慇勤,尋思了無取。好言不關情,諒非君所與。坦懷兩相忘,何害我與汝。
《客至》廖孔說
不向紅塵去,閒眠日幾回。餘花山槿落,小卉海棠開。制解僧初出,涼生客漸來。共言西磵水,經夏起枯埃。
《行香子》〈山居客至〉宋·辛棄疾
白露園蔬碧水溪,魚笑先生釣罷還。鋤小窗高臥風展殘書,看北山移盤谷序,輞川圖。白飯青芻,赤腳長鬚。客來時酒盡重沽,聽風聽雨,吾愛吾廬,嘆苦無心剛自瘦,此君疏。
賓主部選句
漢揚雄解嘲:群卿不揖客,將相不俛眉。
魏嵇康《與山巨源絕交書》:賓客盈坐,鳴聲聒耳。囂塵臭處,千變百伎,在人目前,六不堪也。
梁昭明太子《答晉安王書》:昔梁王好士淮南禮賢,遠致賓游,廣招英俊,非唯籍甚當時。故亦傳聲不朽,必能虛己自來慕義。
十二月啟羽儀勝睠領袖嘉賓。傾玉醅于風前,弄瓊駒於月下。〈又〉命長袂而留客,施大被以招賢。酌醇酒而攘切骨之寒,溫獸炭而祛透心之冷。
梁元帝陶弘景碑雲霄之勝賓,太虛之選客。
劉峻《廣絕交論》:繐帳猶懸門,罕潰酒之彥。墳未宿草野,絕動輪之賓。
陳徐陵《與王吳郡書》:昔林宗道主時人多慕德之賓無忌雄豪天下,盡希風之客。
隋薛道衡《宴喜賦》:引雍容文雅之客,坐檀欒修竹之園。
唐謝偃《觀舞賦》:揖摛藻之賓,引良談之客。
王勃《與蜀城父老書》:忘機得意,恥嵇阮之交。疏虛席延賓,恨原嘗之客少。〈又〉恩裁口腹,空留安邑之賓。惠闕始終,取恨昌亭之客。
李嶠《上雍州高長史書》:若乃崇峻宮垣扄鑰閫奧使屬睇之目隔愈深而照窮仰止之心限彌高,而望絕御賓以之失位篲客以之無門。
李白《上安州裴長史書》:君侯高義重諾名,飛天京月費千金,日宴群客出躍駿馬入羅紅顏所在之處賓客成市,故時人歌曰:賓客何喧喧,日夜裴公門,願得裴公之一言,不須驅馬埒華軒,不知君侯何以得此聲於天壤之間,豈不由重諾好賢謙以下士得也。晉張載詩:門有連騎客,翠帶腰吳鉤。
張協詩:咄此蟬冕客,君紳宜見書。
南齊王融詩:驅車追俠客,酌酒弄妖姬。〈又〉跡殊冠冕客,事襲馳驅者。
梁簡文帝詩:金張及許史,夜夜尚留賓。
庾肩吾詩:蘭堂上客至,綺席清絃撫。
沈約詩:寄言賞心客,歲暮爾同來。
唐杜審言詩:遊宴成野客,形勝得山家。
駱賓王詩:寶瑟調中婦,金罍引上賓。
杜甫詩:雖有車馬客,而無人世喧。〈又〉愛客滿堂盡豪俊,開筵上日思芳草。〈又〉甫也諸侯老賓客,罷酒酣歌拓金戟。
岑參詩:將軍初得罪,門客復何為。〈又〉憐君公事後,陂上日娛賓。
李白詩: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處是他鄉。〈又〉醉客滿船歌白紵,〈又〉歸家酒債多,門客粲成行。〈又〉貧居羞好客,語拙覺詞繁。〈又〉見客但傾酒,為官不愛錢。元結詩:有時逢惡客,還家亦少酣。
高適詩:仍憐門下客,不作布衣看。
錢起詩:玉簫惟送酒,羅袖爰留賓。〈又〉城南無夜月,長柳莫留賓。
劉禹錫詩:送君從此去,鈴閣少談賓。
白居易詩:欲逢暇日先招客,正對衙時亦望山。〈又〉遇興尋文客,因歡命酒徒。
鄭谷詩:座中亦有江南客,莫向春風唱鷓鴣。溫庭筠詩:玉柄寂寥談客散。
宋文彥博詩:蘭亭雅集誇修褉,洛社英游賞序賓。梅堯臣詩:為沽一斗酒,暫對千里客。
陸游詩:忍睡出坐衙,扶病起觴客。
元馬臻詩:半舸夕陽喧酒客,一樓寒色倚詩人。釋清珙詩:挑薺煮茶延野客,買盆移菊送鄰僧。明陳基詩:每傾鸚鵡留嘉客,欲采芙蓉寄遠人。
賓主部紀事一
《韓子·外儲說左下篇》:季孫好士,終身莊,居處衣服常如朝廷。而季孫適懈,有過失,而不能長為也。故客以為厭易己,相與怨之,遂殺季孫。故君子去泰去甚。南宮敬子問顏涿聚曰:季孫養孔子之徒,所朝服與坐者以十數而遇賊何也。曰:昔周成王近優侏儒以逞其意,而與君子斷事,是能成其欲于天下。今季孫養孔子之徒,所朝服而與坐者以十數,而與優侏儒斷事,是以遇賊。故曰:不在所與居在所與謀也。《孔叢子·雜訓篇》:孟子車尚幼,請見子思,子思見之,甚悅其志,命子上侍坐焉。禮敬子車甚崇,子上不願也。客退,子上請曰:白聞士無介不見,女無媒不嫁,孟孺子無介而見,大人悅而敬之,白也未喻,敢問。子思曰:然。吾昔從夫子於郯遇程子於塗,傾蓋而語,終日而別,命子路將束帛贈焉。以其道同於君子也。今孟子車孺子也。言稱堯舜,性樂仁義,世所希有也。事之猶可,況加敬乎。非爾所及也。
《史記·晏子列傳》:越石父賢,在縲紲中。晏子出,遭之塗,解左驂贖之,載歸。弗謝,入閨。久之,越石父請絕。晏子戄然,攝衣冠謝曰:嬰雖不仁,免子于厄,何子求絕之速也。石父曰:不然。吾聞君子詘于不知己而信于知己者。方吾在縲紲中,彼不知我也。夫子既以感寤而贖我,是知己;知己而無禮,固不如在縲紲之中。晏子于是延入為上客。
《戰國策》:管燕得罪齊王,謂其左右曰:子孰而與我赴諸侯乎。左右默然莫對。管燕漣然流涕曰:悲夫。士何其易得而難用也。田需對曰:士三食不得饜,而君鵝鶩有餘食;下宮糅羅紈,曳綺縠,而士不得以為緣。且財者君之所輕,死者士之所重,君不肯以所輕與士,而責士以所重事君,非士易得而難用也。
孟嘗君奉夏侯章以四馬百人之食,遇之甚歡。夏侯章每言未嘗不毀之也。或以告孟嘗君,孟嘗君曰:文有以事夏侯公矣,勿言。董之蘩菁以問夏侯公,夏侯公曰:孟嘗君重非諸侯也,而奉我四馬百人之食。我無分寸之功而得此,然吾毀之以為之也。君所以得為長者,以吾毀之也。吾以身為孟嘗君豈得待言也。孟嘗君讌坐,謂三先生曰:願聞先生有以補文闕者也。一人曰:訾天下之主,有侵君者,臣請以臣之血湔其衽。田瞀曰:車轍之所能至,請掩足下之短,誦足下之長;千乘之君萬乘之相,其欲有君也,如使而弗及也。勝臀曰:臣願以足下之府庫財物,收天下之士,能為君決疑應卒,若魏文侯之有田子方、段干木也。此臣之所為君取矣。
孟嘗君舍人有與君之夫人相愛者。或以問孟嘗君曰:為君舍人而內與夫人相愛者,亦甚不義矣,君其殺之。君曰:睹貌而相悅者,人之情也,其錯之勿言也。居期年,君召愛夫人者而謂之曰:子與文游久矣,大官未可得,小官公又弗欲。衛君與文布衣交,請具車馬皮幣,願君以此從衛君遊。舍人遊于衛甚重。齊、衛之交惡,衛君甚欲約天下之兵以攻齊。是人謂君曰:孟嘗君不知臣不肖,以臣欺君。且臣聞齊、衛先君,刑馬壓羊,盟曰:齊、衛後世無相攻伐,有相攻伐者,令其命如此。今君約天下之兵以攻齊,是足下背先君盟約而欺孟嘗君也。願君勿以齊為心。君聽臣則可;不聽臣,若臣不肖也,輒以頸血湔足下衿。衛君乃止。齊人聞之曰:孟嘗君可語善為事矣,轉禍為功。
孟嘗君有舍人而弗說,欲逐之。魯連謂孟嘗君曰:猿獼猴錯木據水,則不若魚鱉;歷險乘危,則騏驥不如狐狸。曹沫奮三尺之劍,一軍不能當;使曹沫釋其三尺之劍,而操銚鎒,與農人居壟畝之中,則不若農夫。故物舍其所長,之其所短,堯亦有所不及矣。今使人而不能,則謂之不肖;教人而不能,則謂之拙。拙則罷之,不肖則棄之,使人有棄逐,不相與處,而來害相報者,豈非世之立教首也哉。孟嘗君曰:善。乃弗逐。初,馮驩聞孟嘗君好客,躡屩而見之。孟嘗君曰:先生遠辱,何以教文也。馮驩曰:聞君好士,以貧身歸于君。孟嘗君置傳舍十日,孟嘗君問傳舍長曰:客何所為。答曰:馮先生甚貧,猶有一劍耳,又蒯緱。彈其劍而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孟嘗君遷之幸舍,食有魚矣。五日,又問傳舍長。答曰:客復彈鋏而歌曰長鋏歸來乎,出無輿。孟嘗君遷之代舍,出入乘輿車矣。五日,孟嘗君復問傳舍長。舍長答曰:先生又嘗彈鋏而歌曰長鋏歸來乎,無以為家。孟嘗君不悅。居期年,馮驩無所言。孟嘗君時相齊,封萬戶于薛。其食客三千人。邑入不足以奉客,使人出錢于薛。歲餘不入,貸錢者多不能與其息,客奉將不給。孟嘗君憂之,問左右:何人可使收債于薛者。傳舍長曰:代舍客馮公形容狀貌甚辯,長者,無他技能,宜可令收債。孟嘗君乃進馮驩而請之曰:賓客不知文不肖,幸臨文者三千餘人,邑入不足以奉賓客,故貸息錢于薛。薛歲不入,民頗不與其息。今客食恐不給,願先生責之。馮驩曰:諾。辭行,至薛,召取孟嘗君錢者皆會,得息錢十萬。乃多釀酒,買肥牛,召諸取錢者,能與息者皆來,不能與息者亦來,皆持取錢之券書合之。齊為會,日殺牛置酒。酒酣,乃持券如前合之,能與息者,與為期;貧不能與息者,取其券而燒之。曰:孟嘗君所以貸錢者,為民之無者以為本業也;所以求息者,為無以奉客也。令富給者以要期,貧窮者燔券書以捐之。諸君彊飲食。有君如此,豈可負哉。坐者皆起,再拜。孟嘗君聞馮驩燒券書,怒而使使召驩。驩至,孟嘗君曰:文食客三千人,故貸錢于薛。文奉邑少,而民尚多不以時與其息,客食恐不足,故請先生收責之。聞先生得錢,即以多具牛酒而燒券書,何。馮驩曰:然。不多具牛酒即不能畢會,無以知其有餘不足。有餘者,為要期。不足者,雖守而責之十年,息愈多,急,即以逃亡自捐之。若急,終無以償,上則為君好利不愛士民,下則有離上抵負之名,非所以厲士民彰君聲也。焚無用虛債之券,捐不可得之虛計,令薛民親君而彰君之善聲也,君有何疑焉。孟嘗君乃拊手而謝之。齊王惑于秦、楚之毀,以為孟嘗君名高其主而擅齊國之權,遂廢孟嘗君。諸客見孟嘗君廢,皆去。馮驩曰:借臣車一乘,可以入秦者,必令君重于國而奉邑益廣,可乎。孟嘗君乃約車幣而遣之。馮驩乃西說秦王曰:天下之游士憑軾結靷西入秦者,無不欲彊秦而弱齊;憑軾結靷東入齊者,無不欲彊齊而弱秦。此雄雌之國也,勢不兩立為雄,雄者得天下矣。秦王跽而問之曰:何以使秦無為雌而可。馮驩曰:王亦知齊之廢孟嘗君乎。秦王曰:聞之。馮驩曰:使齊重于天下者,孟嘗君也。今齊王以毀廢之,其心怨,必背齊;背齊入秦,則齊國之情,人事之誠,盡委之秦,齊地可得也,豈直為雄也。君急使使載幣陰迎孟嘗君,不可失時也。如有齊覺悟,復用孟嘗君,則雌雄之所在未可知也。秦王大悅,乃遣車十乘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馮驩辭以先行,至齊,說齊王曰:天下之游士憑軾結靷東入齊者,無不欲彊齊而弱秦者;憑軾結靷西入秦者,無不欲彊秦而弱齊者。夫秦齊雄雌之國,秦彊則齊弱矣,此勢不兩雄。今臣竊聞秦遣使車十乘載黃金百鎰以迎孟嘗君。孟嘗君不西則已,西入相秦則天下歸之,秦為雄而齊為雌,雌則臨淄、即墨危矣。王何不先秦使之未到,復孟嘗君,而益與之邑以謝之。孟嘗君必喜而受之。秦雖強國,豈可以請人相而迎之哉。折秦之謀,而絕其霸強之略。齊王曰:善。乃使人至境候秦使。秦使車適入齊境,使還馳告之,王召孟嘗君而復其相位,而與其故邑之地,又益以千戶。秦之使者聞孟嘗君復相齊,還車而去矣。自齊王毀廢孟嘗君,諸客皆去。後召而復之,馮驩迎之。未到,孟嘗君太息歎曰:文常好客,遇客無所敢失,食客三千有餘人,先生所知也。客見文一日廢,皆背文而去,莫顧文者。今賴先生得復其位,客亦有何面目復見文乎。如復見文者,必唾其面而大辱之。馮驩結轡下拜。孟嘗君下車接之,曰:先生為客謝乎。馮驩曰:非為客謝也,為君之言失。夫物有必至,事有固然,君知之乎。孟嘗君曰:愚不知所謂也。曰:生者必有死,物之必至也;富貴多士,貧賤寡友,事之固然也。君獨不見夫朝趨市者乎。明旦,側肩爭門而入;日暮之後,過市朝者掉臂而不顧。非好朝而惡暮,所期物亡其中。今君失位,賓客皆去,不足以怨士而徒絕賓客之路。願君遇客如故。孟嘗君再拜曰:敬從命矣。聞先生之言,敢不奉教焉。
孟嘗君入秦,昭王即以孟嘗君為秦相。人或說秦昭王曰:孟嘗君賢,而又齊族也,今相秦,必先齊而後秦,秦其危矣。于是秦昭王乃止。囚孟嘗君,謀欲殺之。孟嘗君使人抵昭王幸姬求解。幸姬曰:妾願得君狐白裘。此時孟嘗君有一狐白裘,直千金,天下無雙,入秦獻之昭王,更無他裘。孟嘗君患之,遍問客,莫能對。最下坐有能為狗盜者,曰:臣能得狐白裘。乃夜為狗,以入秦宮藏中,取所獻狐白裘至,以獻秦王幸姬。幸姬為言昭王,昭王釋孟嘗君。孟嘗君得出,即馳去,更封傳,變名姓以出關。夜半至函谷關。秦昭王後悔出孟嘗君,求之已去,即使人馳傳逐之。孟嘗君至關,關法雞鳴而出客,孟嘗君恐追至,客之居下坐者有能為雞鳴,而雞盡鳴,遂發傳出。出如食頃,秦追果至關,已後孟嘗君出,乃還。始孟嘗君列此二人于賓客,賓客盡羞之,及孟嘗君有秦難,卒此二人拔之。自是之後,客皆服。孟嘗君過趙,趙平原君客之。趙人聞孟嘗君賢,出觀之,皆笑曰:始以薛公為魁然也,今視之,乃渺小丈夫耳。孟嘗君聞之,怒。客與俱者下,斫擊殺數百人,遂滅一縣以去。
孟嘗君相齊,其舍人魏子為孟嘗君收邑入,三反而不致一入。孟嘗君問之,對曰:有賢者,竊假與之,以故不致入。孟嘗君怒而退魏子。居數年,人或毀孟嘗君于齊湣王曰:孟嘗君將為亂。及田甲劫湣王,湣王意疑孟嘗君,孟嘗君乃奔。魏子所與粟賢者聞之,乃上書言孟嘗君不作亂,請以身為盟,遂自剄宮門以明孟嘗君。湣王乃驚,而蹤跡驗問,孟嘗君果無反謀,乃復召孟嘗君。孟嘗君因謝病,歸老于薛。
《史記·平原君傳》:平原君家樓臨民家。民家有躄者,槃散行汲。平原君美人居樓上,臨見,大笑之。明日,躄者至平原君門,請曰:臣聞君之喜士,士不遠千里而至者,以君能貴士而賤妾也。臣不幸有罷<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30961-18px-GJfont.pdf.jpg' />之病,而君之後宮臨而笑臣,臣願得笑臣者頭。平原君笑應曰:諾。躄者去,平原君笑曰:觀此豎子,乃欲以一笑之故殺吾美人,不亦甚乎。終不殺。居歲餘,賓客門下舍人稍稍引去者過半。平原君怪之,曰:勝所以待諸君者未嘗敢失禮,而去者何多也。門下一人前對曰:以君之不殺笑躄者,以君為愛色而賤士,士即去耳。于是平原君乃斬笑躄者美人頭,自造門進躄者,因謝焉。其後門下乃復稍稍來。
秦之圍邯鄲,趙使平原君求救,合從于楚,約與食客門下有勇力文武備具者二十人偕。平原君曰:使文能取勝,則善矣。文不能取勝,則插血于華屋之下,必得定從而還。士不外索,取于食客門下足矣。得十九人,餘無可取者,無以滿二十人。門下有毛遂者,前,自薦於平原君曰:遂聞君將合從于楚,約與食客門下二十人偕,不外索。今少一人,願君即以遂備員而行矣。平原君曰:先生處勝之門下幾年于此矣。毛遂曰:三年于此矣。平原君曰:夫賢士之處世也,譬若錐之處囊中,其末立見。今先生處勝之門下三年于此矣,左右未有所稱誦,勝未有所聞,是先生無所有也。先生不能,先生留。毛遂曰:臣乃今日請處囊中耳。使遂蚤得處囊中,乃穎脫而出,非特其末見而已。平原君竟與毛遂偕。十九人相與目笑之而未發也。毛遂比至楚,與十九人論議,十九人皆服。平原君與楚合從,言其利害,日出而言之,日中不決。十九人謂毛遂曰:先生上。毛遂按劍歷階而上,謂平原君曰:從之利害,兩言而決耳。今日出而言從,日中不決,何也。楚王謂平原君曰:客何為者也。平原君曰:是勝之舍人也。楚王叱曰:胡不下。吾乃與而君言,汝何為者也。毛遂按劍而前曰:王之所以叱遂者,以楚國之眾也。今十步之內,王不得恃楚國之眾也,王之命懸于遂手。吾君在前,叱者何也。且遂聞湯以七十里之地王天下,文王以百里之壤而臣諸侯,豈其士卒眾多哉,誠能據其勢而奮其威。今楚地方五千里,持戟百萬,此霸王之資也。以楚之強,天下弗能當。白起,小豎子耳,率數萬之眾,興師以與楚戰,一戰而舉鄢郢,再戰而燒夷陵,三戰而辱王之先人。此百世之怨而趙之所羞,而王弗知惡焉。合從者為楚,非為趙也。吾君在前,叱者何也。楚王曰:唯唯,誠若先生之言,謹奉社稷以從。毛遂曰:從定乎。楚王曰:定矣。毛遂謂楚王之左右曰:取雞狗馬之血來。毛遂奉銅盤而跪進之楚王曰:王當插血而定從,次者吾君,次者遂。遂定從于殿上。毛遂左手執盤血而右手招十九人曰:公相與插此血于堂下。公等碌碌,所謂因人成事者也。平原君已定從而歸,歸至于趙,曰:勝不敢復相士。勝相士多者千人,寡者百數,自以為不失天下之士,今乃于毛先生而失之也。毛先生一至楚,而使趙重于九鼎大呂。毛先生以三寸之舌,彊于百萬之師。勝不敢復相士。遂以為上客。
《信陵君列傳》:魏有隱士曰侯嬴,年七十,家貧,為大梁夷門監者。公子聞之,往請,欲厚遺之。不肯受,曰:臣修身潔行數十年,終不以監門困故而受公子財。公子于是乃置酒大會賓客。坐定,公子從車騎,虛左,自迎夷門侯生。侯生攝弊衣冠,直上載公子上坐,不讓,欲以觀公子。公子執轡愈恭。侯生又謂公子曰:臣有客在市屠中,願枉車騎過之。公子引車入市,侯生下見其客朱亥,俾倪故久立,與其客語,微察公子。公子顏色愈和。當是時,魏將相宗室賓客滿堂,待公子舉酒。市人皆觀公子執轡。從騎皆竊罵侯生。侯生視公子色終不變,乃謝客就車。至家,公子引侯生坐上坐,遍贊賓客,賓客皆驚。酒酣,公子起,為壽侯生前。侯生因謂公子曰:今日嬴之為公子亦足矣。嬴乃夷門抱關者也,而公子親枉車騎,自迎嬴于眾人廣坐之中,不宜有所過,今公子故過之。然嬴欲就公子之名,故久立公子車騎市中,過客以觀公子,公子愈恭。市人皆以嬴為小人,而以公子為長者能下士也。于是罷酒,侯生遂為上客。侯生謂公子曰:臣所過屠者朱亥,此子賢者,世莫能知,故隱屠間耳。公子往數請之,朱亥故不復謝,公子怪之。魏安釐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破趙長平軍,又進兵圍邯鄲。公子姊為趙惠文王弟平原君夫人,數遺魏王及公子書,請救于魏。魏王使將軍晉鄙將十萬眾救趙。秦王使使者告魏王曰:吾攻趙旦暮且下,而諸侯敢救者,已拔趙,必移兵先擊之。魏王恐,使人止晉鄙,留軍壁鄴,名為救趙,實持兩端以觀望。平原君使者冠蓋相屬于魏,讓魏公子曰:勝所以自附為婚姻者,以公子之高義,為能急人之困。今邯鄲旦暮降秦而魏救不至,安在公子能急人之困也。且公子縱輕勝,棄之降秦,獨不憐公子姊耶。公子患之,數請魏王,及賓客辯士說王萬端。魏王畏秦,終不聽公子。公子自度終不能得之於王,計不獨生而令趙亡,乃請賓客,約車騎百餘乘,欲以客往赴秦軍,與趙俱死。行過夷門,見侯生,具告所以欲死秦軍狀。辭決而行,侯生曰:公子勉之矣,老臣不能從。公子行數里,心不快,曰:吾所以待侯生者備矣,天下莫不聞,今吾且死而侯生曾無一言半辭送我,我豈有所失哉。復引車還,問侯生。侯生笑曰:臣固知公子之還也。曰:公子喜士,名聞天下。今有難,無他端而欲赴秦軍,譬若以肉投餒虎,何功之有哉。尚安事客。然公子遇臣厚,公子往而臣不送,以是知公子恨之復返也。公子再拜,因問。侯生乃屏人間語,曰:嬴聞晉鄙之兵符常在王臥內,而如姬最幸,出入王臥內,力能竊之。嬴聞如姬父為人所殺,如姬資之三年,自王以下欲求報其父讎,莫能得。如姬為公子泣,公子使客斬其讎頭,敬進如姬。如姬之欲為公子死,無所辭,顧未有路耳。公子誠一開口請如姬,如姬必許諾,則得虎符奪晉鄙軍,北救趙而西卻秦,此五霸之伐也。公子從其計,請如姬。如姬果盜晉鄙兵符與公子。公子行,侯生曰:將在外,主令有所不受,以便國家。公子即合符,而晉鄙不授公子兵而復請之,事必危矣。臣客屠者朱亥可與俱,此人力士。晉鄙聽,大善;不聽,可使擊之。于是公子泣。侯生曰:公子畏死耶。何泣也。公子曰:晉鄙嚄唶宿將,往恐不聽,必當殺之,是以泣耳,豈畏死哉。于是公子請朱亥。朱亥笑曰:臣乃市井鼓刀屠者,而公子親數存之,所以不報謝者,以為小禮無所用。今公子有急,此乃臣效命之秋也。遂與公子俱。公子過謝侯生。侯生曰:臣宜從,老不能。請數公子行日,以至晉鄙軍之日,北鄉自剄,以送公子。
公子留趙。公子聞趙有處士毛公藏于博徒,薛公藏于賣漿家,公子欲見兩人,兩人自匿不肯見公子。公子聞所在,乃閒步往從此兩人游,甚歡。平原君聞之,謂其夫人曰:始吾聞夫人弟公子天下無雙,今吾聞之,乃妄從博徒賣漿者游,公子妄人耳。夫人以告公子。公子乃謝夫人去,曰:始吾聞平原君賢,故負魏王而救趙,以稱平原君。平原君之游,徒豪舉耳,不求士也。無忌自在大梁時,常聞此兩人賢,至趙,恐不得見。以無忌從之游,尚恐其不我欲也,今平原君乃以為羞,其不足從游。乃裝為去。夫人具以語平原君。平原君乃免冠謝,固留公子。平原君門下聞之,半去平原君歸公子,天下士復往歸公子,公子傾平原君客。留趙十年不歸。秦聞公子在趙,日夜出兵東伐魏。魏王患之,使使往請公子。公子恐其怒之,乃誡門下:有敢為魏王使通者,死。賓客皆背魏之趙,莫敢勸公子歸。毛公、薛公兩人往見公子曰:公子所以重于趙,名聞諸侯者,徒以有魏也。今秦攻魏,魏急而公子不恤,使秦破大梁而夷先王之宗廟,公子當何面目立天下乎。語未及卒,公子立變色,告車趣駕歸救魏。魏王見公子,相與泣,而以上將軍印授公子,公子遂將。魏安釐王三十年,公子使使遍告諸侯。諸侯聞公子將,各遣將將兵救魏。公子率五國之兵破秦軍于河外,走蒙驁。遂乘勝逐秦軍至函谷關,抑秦兵,秦兵不敢出。當是時,公子威振天下。
《春申君傳》:春申君既相楚,是時齊有孟嘗君,趙有平原君,魏有信陵君,方爭下士,招致賓客,以相傾奪,輔國持權。春申君為楚相四年,秦破趙之長平軍四十餘萬。五年,圍邯鄲。邯鄲告急于楚,楚使春申君將兵往救之,秦兵亦去,春申君歸。春申君相楚八年,為楚北伐滅魯,以荀卿為蘭陵令。當是時,楚復彊。趙平原君使人于春申君,春申君舍之于上舍。趙使欲夸楚,為瑇瑁簪,刀劍室以珠玉飾之,請命春申君客。春申君客三千餘人,其上客皆躡珠履以見趙使,趙使大慚。
《戰國策》:貂勃常惡田單,曰:安平君,小人也。安平君聞之,故為酒而召貂勃,曰:單何以得罪於先生,故常見譽於朝。貂勃曰:跖之狗吠堯,非貴跖而賤堯也,狗固吠非其主也。且今使公孫子賢,而徐子不肖。然而使公孫子與徐子鬥,徐子之狗,猶將攫公孫子之腓而噬之也。若乃得去不肖者,而為賢者狗,豈特攫其腓而噬之耳哉。安平君曰:敬聞命。明日,任之於王。王有所幸臣九人之屬,欲傷安平君,相與語於王曰:燕之伐齊之時,楚王使將軍將萬人而佐齊。今國已定,而社稷已安矣,何不使使者謝於楚王。王曰:左右孰可。九人之屬曰:貂勃可。貂勃使楚。楚王受而觴之,數日不反。九人之屬相與語於王曰:夫一人身,而牽留萬乘者,豈不以據勢也哉。且安平君之與王也,君臣無禮,而上下無別。且其志欲為不善。內收百姓,循撫其心,振窮補不足,布德於民;外懷戎翟、天下之賢士,陰結諸侯之雄俊豪英。其志欲有為也。願王之察之。異日,而王曰:召相單來。田單免冠徒跣肉袒而進,退而請死罪。五日,而王曰:子無罪于寡人,子為子之臣禮,吾為吾之王禮而已矣。貂勃從楚來,王賜諸前,酒酣,王曰:召相田單而來。貂勃避席稽首曰:王惡得此亡國之言乎。王上者孰與周文王。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下者孰與齊桓公。王曰:吾不若也。貂勃曰:然,臣固知王不若也。然則周文王得呂望以為太公,桓公得管夷吾以為仲父,今王得安平君而獨曰單。且自天地之闢,民人之治,為人臣之功者,誰有厚于安平君者哉。而王曰單,單安得此亡國之言乎。且王不能守乎王之社稷,燕人興師而襲齊墟,王走而之城陽之山中。安平君以惴惴之即墨,三里之城,五里之郭,敝卒七千,禽其司馬,而反千里之齊,安平君之功也。當是時也,闔城陽而王,天下莫之能止。然而計之于道,歸之于義,以為不可,故為棧道木閣,而迎王與后于城陽山中,王乃得反,子臨百姓。今國已定,民已安矣,王乃曰單。單且嬰兒之計不為此。王不亟殺此九子者以謝安平君,不然,國危矣。王乃殺九子而逐其家,益封安平君以夜邑萬戶。汗明見春申君,候問三月,而後得見。談卒,春申君大說之。汗明欲復談,春申君曰:僕已知先生,先生大息矣。汗明蹙焉曰:明願有問君而恐固。不審君之聖,孰與堯也。春申君曰:先生過矣,何足以當堯。汗明曰:然則君料臣孰與舜。春申君曰:先生即舜也。汗明曰:不然,臣請為君終言之。君之賢實不如堯,臣之能不及舜。夫以賢舜事聖堯,三年而後乃相知也。今君一旦而知臣,是君聖于堯而臣賢于舜也。春申君曰:善。召門吏為汗先生著客籍,五日一見。汗明曰:君亦聞驥乎。夫驥之齒至矣,服鹽車而上太行。蹄申膝折,尾湛胕潰,漉汁灑地,白汗交流,外阪遷延,負棘而不能上。伯樂遭之,下車攀而哭之,解紵衣以羃之。驥于是俛而噴,仰而鳴,聲達于天,若出金石聲者,何也。彼見伯樂之知己也。今僕之不肖,阨于州部,堀穴窮巷,沉洿鄙俗之日久矣,君獨無意湔袚僕,使得為君高鳴屈于梁乎。
《史記·荀卿列傳》:楚有尸子。注:尸子,晉人也,名佼,秦相衛鞅客也。鞅謀事畫計,未嘗不與佼規。商君被刑,恐併誅,乃亡逃入蜀。自為造此二十篇書。
《廉頗列傳》:頗之免長平歸也,失勢之時,故客盡去。及復用為將,客又復至。廉頗曰:客退矣。客曰:吁。君何見之晚也。夫天下以市道交,君有勢,我則從君,君無勢則去,此固其理也,有何怨乎。
《呂不韋傳》:不韋,陽翟大賈人也。秦莊襄王以為丞相,太子政立尊為相國。當是時,魏有信陵君,楚有春申君,趙有平原君,齊有孟嘗君,皆下士喜賓客以相傾。呂不韋以秦之彊,羞不如,亦招致士,厚遇之,至食客三千人。是時諸侯多辯士,如荀卿之徒,著書布天下。呂不韋乃使其客人人著所聞,集論二十餘萬言。號曰呂氏春秋。布咸陽市門,延諸侯遊士賓客有能增損一字者予千金。
《田完世家》:齊人怨王建聽姦臣賓客以亡其國,歌之曰:松耶。柏耶。住建共者客耶,疾建用客之不詳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