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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5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明倫彙編人事典
第六十五卷目錄
壽夭部彙考
書經〈洪範〉
禮記〈曲禮〉
爾雅〈釋詁〉
洛書甄耀度〈賜筭〉
宋史〈天文志〉
壽夭部總論
書經〈無逸 君奭〉
孔子家語〈五儀解〉
莊子〈齊物論〉
韓詩外傳〈論壽夭〉
法言〈君子篇〉
論衡〈氣壽篇 無形篇〉
中論〈夭壽〉
壽夭部藝文一
袁滿來墓碑 後漢蔡邕
童幼胡根碑〈有序〉 前人
悼夭賦〈有序〉 魏文帝
仲雍哀辭 曹植
羊秉序 晉夏侯湛
和氏外孫道生哀文 孫楚
和氏外孫小同哀文 前人
靜壽賦〈有序〉 明朱應登
壽成皋王賦 盧柟
壽夭部藝文二〈詩詞〉
洛中九老會〈有序〉 唐白居易
洛中耆英會〈有序〉 宋司馬光
作真率會伯康與君從七十八歲安之七十七歲正叔七十四歲不疑七十三歲叔達七十歲光六十五歲合五百一十歲口號成詩用安之前韻〈二首〉 前人
題濮陽陳副使高年會〈二首 以上詩〉明于慎行
喜遷鶯〈祝壽〉 宋康與之
千秋歲〈自壽 以上詞〉 明顧孔昭
人事典第六十五卷
壽夭部彙考
《書經》《洪範》
五福,一曰壽。
〈大全〉陳氏大猷曰:人莫不好生惡死,壽則生之長者,四代皆尚齒,故五福壽為先。
六極,一曰凶短折。
〈注〉凶者,不得其死也。短折者,橫夭也。禍莫大於凶短折,故先言之。
《禮記》《曲禮》
壽考曰卒,短折曰不祿。
《爾雅》《釋詁》
黃髮、齯齒、鮐背、耇、老,壽也。
〈注〉黃髮,髮落更生黃者。齯齒,齒墮更生細者。鮐背,背皮如鮐魚。耇猶,耆也。皆壽考之通稱。
《洛書甄耀度》《賜筭》
黃帝曰:凡人生一日,天帝賜筭三萬六千,又賜紀二千。聖人得三萬六千七百二十,凡人得三萬六千一。紀主一歲,聖人加七百二十。
《宋史》《天文志》
老人一星,在弧矢南,一名南極。常以秋分之旦見於丙,候之南郊,春分之夕沒於丁。見,則治平,天子壽昌;不見,則兵起,歲荒,君憂。客星入,為民疫,一曰兵起,老者憂。流星犯之,老人多疾,一曰兵起。白雲氣入之,國當絕。
丈人二星,在軍市西南,主壽考,悼耄矜寡,以哀窮人。星亡,人臣不得自通。
壽夭部總論
《書經》
《無逸》
周公曰:嗚呼。我聞曰:昔在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祇懼,不敢荒寧。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時舊勞于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陰,三年不言。其惟不言,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殷邦。至于小大,無時或怨。肆高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于庶民,不敢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三年。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耽樂之從。自時厥後,亦罔或克壽耇,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周公曰:嗚呼。厥亦惟我周太王、王季,克自抑畏。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徽柔,懿恭,懷保小民,惠鮮鰥寡。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文王不敢盤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文王受命惟中身,厥享國五十年。
〈大全〉呂氏曰:嚴恭寅畏合,而言之敬也。治民祗懼不敢荒,寧皆敬也。惟敬故壽也。主靜則悠遠,博厚自強則堅實。精明操存則血氣,循軌而不亂。收斂則精神內固而不浮。至于儉約克治,去戕賊之類,又不待言。凡此皆敬之力,壽之理也。自此至文王,其壽莫非此理。李氏杞曰:無逸必寡,慾寡慾而不壽者,鮮矣。逸樂必多,慾多慾而,能全生者,亦鮮矣。張氏曰:高宗不敢荒寧,則志氣凝定,精神純一。此長年之基,民心大和,導迎善氣。又所以致長年也。蓋神氣耗散,則根本不固,厲氣外襲,則天和日消。有一于此,皆足致夭。蘇氏曰:人莫不好逸欲,而其所甚好者,生也。以其所甚好禁,其所好,庶幾必信。然猶有不信者,以逸豫為未必害生也。漢武帝、唐明皇豈無欲者哉。而壽如此,夫多欲不享國者。皆是也。武帝明皇千一而已,豈可專望乎此哉。呂氏曰:憂勤者必壽,逸豫者必夭。此周公格言,大訓非特以戒成王,實萬世人主之龜鑑也。蓋人之一心,苟有所操。存則精神思慮,日由乎天理之中。其壽固可,必孔子所謂仁者壽,詩人所謂樂只君子。萬壽無期,亦即其理,而推之耳。後世之君,憚憂勤而恣逸樂,伐性傷生,靡所不至。乃欲慕神仙之術,以求長年。何其愚之甚也歟。
《君奭》
公曰:君奭,天壽平格,保乂有殷。
〈注〉呂氏曰:坦然無私之謂平格者,通徹三極而無間者也。天無私壽,惟至平通,格于天者則壽之。伊尹而下六臣,能盡平格之實,故能保,乂有殷。多歷年所。
《孔子家語》《五儀解》
哀公問於孔子曰:智者壽乎。仁者壽乎。孔子對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其命也,行己自取也。夫寢處不時,飲食不節,逸勞過度者,疾共殺之;居下位而上干其君,嗜慾無厭而求不止者,刑共殺之;以少犯眾,以弱侮強,忿怒不類,動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此三者死非命也,人自取之。若夫智士仁人,將身有節,動靜以義,喜怒以時,無害其性,雖得壽焉,不亦可乎。
《莊子》《齊物論》
天下莫大於秋毫之末,而泰山為小;莫壽乎殤子,而彭祖為夭。天地與我並生,而萬物與我為一。既已為一矣,且得有言乎。既已謂之一矣,且得無言乎。一與言為二,二與一為三。自此以往,巧歷不能得,而況其凡乎。
《韓詩外傳》《論壽夭》
哀公問孔子曰:有智壽乎。孔子曰:然。人有三死而非命也者,自取之也:居處不理,飲食不節,勞過者,病共殺之。居下而好干上,嗜欲無厭,求索不止者,刑共殺之。少以敵眾,弱以侮強,忿不量力者,兵共殺之。故有三死而非命者,自取之也。詩云: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法言》《君子篇》
或問:龍、龜、鴻、鵠不亦壽乎。曰:壽。曰:人可壽乎。曰:物以其性,人以其仁。或問:壽可益乎。曰:德。曰:回、牛之行德矣,曷壽之不益也。曰:德,故爾。如回之殘,牛之賊也,焉得爾。曰:殘、賊或壽。曰:彼妄也,君子不妄。有生者必有死,有始者必有終,自然之道也。
《論衡》《氣壽篇》
凡人稟命有二品,一曰所當觸值之命,二曰強弱壽夭之命。所當觸值,謂兵燒壓溺也。強壽弱夭,謂稟氣渥薄也。兵燒壓溺,遭以所稟為命,未必有審期也。若夫強弱夭壽以百為數,不至百者,氣自不足也。夫稟氣渥則其體強,體強則其命長;氣薄則其體弱,體弱則命短。命短則多病,壽短。始生而死,未產而傷,稟之薄弱也。渥強之人,不卒其壽,若夫無所遭遇,虛居困劣,短氣而死,此稟之薄,用之竭也。此與始生而死,未產而傷,一命也,皆由稟氣不足,不自致於百也。人之稟氣,或充實而堅強,或虛劣而軟弱。充實堅強,其年壽;虛劣軟弱,失棄其身。天地生物,物有不遂;父母生子,子有不就。物有為實,枯死而墮;人有為兒,夭命而傷。使實不枯,亦至滿歲;使兒不傷,亦至百年。然為實、兒而死枯者,稟氣薄,則雖形體完,具虛劣氣少,不能充也。兒生,號啼之聲鴻朗高暢者壽,嘶喝濕下者夭。何則。稟壽夭之命,以氣多少為主性也。婦人疏字者子活,數乳者子死。何則。疏而氣渥,子堅強;數而氣薄,子軟弱也。懷子而前已產子死,則謂所懷不活。名之曰懷,其意以為已產之子死,故感傷之子失其性矣。所產子死、所懷子凶者,字乳亟數,氣薄不能成也;雖成人形體,則易感傷,獨先疾病,病獨不治。百歲之命,是其正也。不能滿百者,雖非正,猶為命也。譬猶人形一丈,正形也,名男子為丈夫,尊公嫗為丈人。不滿丈者,失其正也,雖失其正,猶乃為形也。夫形不可以不滿丈之故謂之非形,猶命不可以不滿百之故謂之非命也。非天有長短之命,而人各有稟受也。由此言之,人受氣命於天,卒與不卒,同也。語曰:圖王不成,其弊可以霸。霸者,王之弊也。霸本當至於王,猶壽當至於百也。不能成王,退而為霸;不能至百,消而為夭。王霸同一業,優劣異名;壽夭或一氣,長短殊數。何以知不滿百為夭者百歲之命也。以其形體小大長短同一等也。百歲之身,五十之體,無以異也;身體不異,血氣不殊;鳥獸與人異形,故其年壽與人殊數。何以明人年以百為壽也。世間有矣。儒者說曰:太平之時,人民侗長,百歲左右,氣和之所生也。《堯典》曰:朕在位七十載。求禪得舜,舜徵三十歲在位。堯退而老,八歲而終,至殂落九十八歲。未在位之時,必已成人,今計數百有餘矣。又曰:舜生三十,徵用三十,在位五十載,陟方乃死。適百歲矣。文王謂武王曰:我百,爾九十。吾與爾三焉。文王九十七而薨,武王九十三而崩。周公,武王之弟也,兄弟相差,不過十年。武王崩,周公居攝七年,復政退老,出入百歲矣。邵公,周公之兄也,至康王之時,尚為太保,出入百有餘歲矣。聖人稟和氣,故年命得正數。氣和為治平,故太平之世多長壽人。百歲之壽,蓋人年之正數也,猶物至秋而死,物命之正期也。物先秋後秋,則亦如人死或增百歲,或減百也;先秋後秋為期,增百減百為數。物或出地而死,猶人始生而夭也;物或踰秋不死,亦如人年多度百至于三百也。傳稱:老子二百餘歲,邵公百八十。高宗享國百年,周穆王享國百年,并未享國之時,皆出百三十四十歲矣。
《無形篇》
人稟元氣於天,各受壽夭之命,以立長短之形,猶陶者用土為簋廉,冶者用銅為柈杆矣。器形已成,不可小大;人體已定,不可減增。用氣為性,性成命定。體氣與形骸相抱,生死與期節相須。形不可變化,命不可減加。以陶冶言之,人命短長,可得論也。或難曰:陶者用土為簋廉,簋廉一成,遂至毀敗,不可復變。若夫冶者用銅為柈杆柈,杆雖已成器,猶可復爍。柈可得為尊,尊不可為簋。人稟氣於天,雖各受壽夭之命,立以形體,如得善道神藥,形可變化,命可加增。曰:冶者變更成器,須先以火燔爍,乃可大小短長。人冀延年,欲比於銅器,宜有若罏炭之化乃易形形易壽亦可增。人何由變易其形,便如火爍銅器乎。《禮》曰:水潦降,不獻魚鱉。何則。雨水暴下,蟲蛇變化,化為魚鱉。離本真暫變之蟲,臣子謹慎,故不敢獻。人願身之變,冀若蟲蛇之化乎。夫蟲蛇未化者,不若不化者。蟲蛇未化,人不食也;化為魚鱉,人則食之。〈一有見字〉食則壽命乃短,非所冀也。歲月推移,氣變物類,蝦蟆為鶉,雀為蜃蛤。人願身之變,冀若鶉與蜃蛤魚鱉之類也。人設捕蜃蛤,得者食之。雖身之不化,壽命不得長,非所冀也。魯公牛哀寢疾,七日變而成虎。鯀殛羽山,化為黃能。〈能音奴來反〉顧身變者,冀牛哀之為虎,鯀之為能乎。則夫虎、能之壽,不能過人。天地之性,人最為貴。變人之形,更為禽獸,非所冀也。凡可冀者,以老翁變為嬰兒,其次白髮復黑,齒落復生,身氣丁彊,超乘不衰,乃可貴也。徒變其形,壽命不延,其何益哉。且物之變,隨氣,若應政治,有所象為,非天所欲壽長之故,變易其形也,又非得神草珍藥食之而變化也。人恆服藥固壽,能增加本性,益其身年也。遭時變化,非天之正氣、人所受之真性也。天地不變,日月不易,星辰不沒,正也。人受正氣,故體不變時。或男化為女,女化為男,由高岸為谷,深谷為陵也。應政為變,為政變,非常性也。漢興,老父授張良書,已化為石。是以石之精,為漢興之瑞也。猶河精為人持璧與秦使者,秦亡之徵也。蠶食桑老,績而為繭,繭又化而為蛾;蛾有兩翼,變去蠶形。蠐螬化為復育,復育轉而為蟬;蟬生兩翼,不類蠐螬。凡諸命蠕蜚之類,多變其形,易其體。至人獨不變者,稟得正也。生為嬰兒,長為丈夫,老為父翁。從生至死,未嘗變更者,天性然也。天性不變者,不可令復變;變者,不可不變。若夫變者之壽,不若不變者。人欲變其形,輒增益其年,可也;如徒變其形而年不增,則蟬之類也,何謂人願之。龍之為蟲,一存一亡,一短一長。龍之為性也,變化斯須,輒復非常。由此言之,人,物也,受不變之形,不可變更,年不可增減。傳稱高宗有桑穀之異。悔過反政,享福百年,是虛也。傳言宋景公出三善言,熒惑卻三舍,延年二十一載,是又虛也。又言秦穆公有明德,上帝賜之十九年,是又虛也。稱赤松、王喬好道為仙,度世不死,是又虛也。假令人生立形謂之甲,終老至死,常守甲形。如好道為仙,未有使甲變為乙者也。夫形不可變更,年不可減增。何則。形、氣、性,天也。形為春,氣為夏。人以氣為壽,形隨氣而動。氣性不均,則於體不同。牛壽半馬,馬壽半人,然則牛馬之形與人異矣。稟牛馬之形,當自得牛馬之壽;牛馬之不變為人,則年壽亦短於人。世稱高宗之徒,不言其身形變異。而徒言其增延年壽,故有信矣。形之血氣也,猶囊之貯粟米也。一石囊之高大,亦適一石。如損益粟米,囊亦增減。人以氣為壽,氣猶粟米,形猶囊也。增減其壽,亦當增減其身,形安得如故。如以人形與囊異,氣與粟米殊,更以苞瓜喻之。苞瓜之汁,猶人之血也;其肌,猶肉也。試令人損益苞瓜之汁,令其形如故,耐為之乎。人不耐損益苞瓜之汁,天安耐增減人之年。人年不可增減,高宗之徒,誰益之者。而云增加。如言高宗之徒,形體變易,其年亦增,乃可信也。今言年增,不言其體變,未可信也。何則。人稟氣於天,氣成而形立,則命相須以至終死。形不可變化,年亦不可增加。以何驗之。人生能行,死則僵仆,死則氣減形消而壞。稟生人形,不可得變,其年安可增。人生至老,身變者,髮與膚也。人少則髮黑,老則髮白,白久則黃。髮之變,形非變也。人少則膚白,老則膚黑,黑久則黯,若有垢矣。髮黃而膚為垢,故《禮》曰:黃耇無疆。髮變異,故人老壽遲死,骨肉不可變更,壽極則死矣。五行之物,可變改者,唯土也。埏以為馬,變以為人,是謂未入陶竈更火者也。如使成器,入竈更火,牢堅不可復變。今人以為天地所陶冶矣,形已成定,何可復更也。圖仙人之形,體生毛,臂變為翼,行於雲則年增矣,千歲不死。此虛圖也。世有虛語,亦有虛圖。假使之然,蟬蛾之類,非真正人也。海外三十五國,有毛民羽民,羽則翼矣。毛羽之民土形所出,非言為道身生毛羽也。禹、益見西王母,不言有毛羽。不死之民,亦在外國,不言有毛羽。毛羽之民,不言不死;不死之民,不言毛羽。毛羽未可以效不死,仙人之有翼,安足以驗長壽乎。
《中論》《夭壽》
或問孔子稱仁者壽,而顏淵早夭。積善之家必有餘慶,而比干子胥身陷大禍。豈聖人之言,不信而欺後人耶。故司空潁川荀爽論之,以為古人有言死。而不朽,謂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其身歿矣,其道猶存。故謂之不朽,夫形體者,人之精魄也。德義令聞者精魄之榮華也。君子愛其形體,故以成其德義也。夫形體固自朽敝消亡之,物壽與不壽,不過數十歲。德義立與不立,差數千歲。豈可同日言也哉。顏淵時有百年之人,今寧復知其姓名耶。詩云:萬有千歲眉,壽無有害人。豈有萬壽千歲者,皆令德之謂也。由此觀之,仁者壽,豈不信哉。傳曰:所好有甚於生者,所惡有甚於死者。比干、子胥皆重義輕死者也。以其所輕,獲其所重。求仁得仁,可謂慶矣。槌鐘擊磬,所以發其聲也。煮鬯燒薰,所以揚其芬也。賢者之窮厄戮辱,此槌擊之意也。其死亡陷溺,此燒煮之類也。北海孫翱以為死生有命,非他人之所致也。若積善有慶,行仁得壽,乃教化之義,誘人而納於善之理也。若曰:積善不得報,行仁者凶,則愚惑之民將走千惡以反天常。故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至也。若夫求名之徒,殘疾厥體,冒厄危戮,以徇其名,則曾參不為也。子胥違君而適讎國,以雪其恥,與父報讎,悖人臣之禮,長畔弒之,原又不深見二主之異,量至於懸首,不化斯乃凶之大者,何慶之。為幹以為二論,皆非其理也。故作辯夭壽,云幹聞先民,稱所惡於知者,為鑿也。不其然乎,是以君子之為論也,必原事類之宜,而循理焉。故曰:說成而不可間也,義立而不可亂也。若無二難者,苟既違本而死,又不以其實,夫聖人之言廣矣,大矣。變化云為固不可以一概齊也。今將妄舉其目,以明其非夫。壽有三。有王澤之壽,有聲聞之壽,有行仁之壽。書曰:五福。一曰壽,此王澤之壽也。詩云其德,不爽壽考,不忘此聲,聞之壽也。孔子曰:仁者壽,此行仁之壽也。孔子云:爾者以仁者壽。利養萬物,萬物亦受利矣。故必壽也。荀氏以死而不朽為壽,則書何故曰:在昔殷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寧,肆中宗之享國,七十有五年,其在高宗,實舊勞於外,爰暨小人作其即位,乃或亮陰三年,不言惟言,乃雍不敢荒寧。嘉靖殷國,至於小大無時,或怨肆高宗之享國五十有九年。其在祖甲不義,惟王舊為小人作。其即位,爰知小人之依,能保惠庶民,不侮鰥寡。肆祖甲之享國三十有三年,自時厥後,立王生則逸,不知稼穡之艱難,不知小人之勞苦。惟耽樂是從。自時厥後,亦罔或克壽,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三四年者。周公不知夭壽之意乎。故言聲聞之壽者,不可同於聲聞。是以達人必參之也,孫氏專以王教之義也。惡愚惑之民,將反天常。孔子何故曰:有殺身以成仁,無求生以害仁。又曰: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欲使知去食而必死也。昔者仲尼乃欲民不仁不信乎。夫聖人之教,乃為明允君子。豈徒為愚惑之民哉。愚惑之民,威以斧鉞之戮,懲以刀墨之刑,遷之他邑,而流于裔土,猶或不悛,況以言乎。故曰:惟上智與下愚不移,然則荀孫之義皆失。其情亦可知也。昔者帝嚳已前尚矣,唐虞三代厥事可得略聞乎。自堯至於武王,自稷至於周召,皆仁人也。君臣之數,不為少矣。考其年壽,不為夭矣。斯非仁者,壽之驗耶。又七十子,豈殘酷者哉。顧其仁有優劣耳。其夭者,惟顏回。據一顏回而多疑,其餘無異以一鉤之金權。於一車之羽,云金輕於羽也。天道迂闊,闇昧難明,聖人取大略以為成法,亦安能委曲不失毫芒無差跌乎。且夫信無過於四時,而春或不華,夏或隕霜,秋或雨雪,冬或無冰,豈復以為難哉。所謂禍者,己欲違之而反觸之者也。比干、子胥已知其必然而樂為焉,天何罪焉。天雖欲福仁,亦不能以手臂引人而亡之。非所謂無慶也。荀令以此設難而解以槌,擊燒薰於事,無施孫氏,譏比干子胥亦非其理也。殷有三仁,比干居一。何必啟手,然後為德。子胥雖有讎君之過,獨有觀心,知仁懸首不化,固臣之節也。且夫賢人之道者,同歸而殊途。一至而百慮,或見危而授命。或望善而遐舉,或被髮而狂歌,或三黜而不去,或辭聘而山棲,或忍辱而俯就,豈得責以聖人也哉。於戲通節之士,實關斯事,其審之云耳。
壽夭部藝文一
《袁滿來墓碑》後漢·蔡邕
茂德休行曰:袁滿來,太尉公之孫,司徒公之子。逸才淑姿,實天所授。聰遠通敏,越齔在闕。明習易學,從誨如流。百家眾氏,遇目能識,事不再舉,問一及三。具始知終,情性周備。夙有奇節,孝智所生。順而不驕,篤友兄弟。和而無忿。氣決泉達,無所凝滯。雖冠帶之中,士校材考行,無以加焉。允公族之殊,異國家之輔佐。眾律其器,士嘉其良,雖則童稚,令聞芬芳,降生不永。年十有五,四月壬寅,遭疾而卒,既苗而不穗,凋殞華英。嗚呼。悲夫乃假碑旌於墓,表嗟其傷矣。唯以告哀。
《童幼胡根碑》〈有序〉前人
故陳留太守胡君子曰:根字仲原,生有家表,幼而克才,角犀豐盈,光潤玉顏,聰明敏惠,好問早識。言語所及,智思所生,雖成人之德,無以加焉。稟命不長,夙罹凶災,年七歲。建寧二年,遭疾夭逝,慈母悼痛,昆娣孔懷。感襁褓之親愛,憐國城之乖離。乃權宜就封二祖墓側,親屬李陶等,相與追慕。先君悲悼,遺嗣樹碑,刊辭以慰哀思,辭曰。
於惟仲原應氣淑靈,實有令儀而氣如瑩明之之。性與體俱生,聞言斯識,睹物知名,傅者太勤,受誨則成。柔和順美,與人靡爭。忿不怨懟,喜不驕盈。當受福永,為光為榮。如何昊天,降此短齡。惜繁華之方曄兮,望嚴霜而凋零。嗟童孺之夭逝兮,傷慈母之肝情。從皇祖乎靈兆兮,庶神魄之斯寧。哀慘戚以流涕兮,念污軫之不停。顧永懷于不朽兮,乃託辭于斯銘。
《悼夭賦》〈有序〉魏文帝
族弟文仲,亡時年十一,母氏傷其夭逝,追悼無已,余以宗族之愛,乃作斯賦。
氣紆結以填胸,不知涕之縱橫,時徘徊于舊處,睹靈衣之在床。感遺物之如故,痛爾身之獨亡,愁端坐而無聊,心慼慼而不寧,步廣廈而踟躕,覽萱草于中庭,悲風蕭其夜起,秋氣憯以厲精,仰瞻天而太息,聞別鳥之哀鳴。
《仲雍哀辭》曹植
曹喈,字仲雍,魏太子之仲子也,三月而生五月而亡,昔后稷之在寒冰,鬥穀之在楚澤,咸依鳥馮虎,而無風塵之災,今之元綈文茵,無寒冰之慘,羅幃綺帳,暖於翔鳥之翼,幽房閑宇,密於雲夢之野,慈母良保,仁乎鳥虎之情,卒不能延期於慕載,雖六旬而夭,殃彼孤蘭之眇眇,亮成幹其畢榮,哀綿綿之弱子,早背世而潛形,且四孟之未周,將願之乎一齡,陰雲回於素蓋,悲風動其扶輪,臨埏闥以欷歔,淚流射而沾巾。
《羊秉序》晉·夏侯湛
羊秉,為撫軍參軍。少亡,有令譽。夏侯孝若為之敘。
極相讚悼。羊權為黃門侍郎,侍簡文坐。帝問曰:夏侯湛作羊秉序,絕可想是卿何物。
秉字長達,太山平陽人。漢南陽太子續曾孫,大父魏郡府君,即車騎掾元子也。府君夫人鄭氏無子,乃養秉,齠齔而佳,小心敬慎,十歲而鄭夫人薨。秉思容盡哀,俄而公府掾及夫人並卒,秉群從父率禮相承。人不間其親,雝雝如也。仕參撫軍將軍,事將奮千里之足,揮沖天之翼,惜乎春秋三十有二而卒。昔罕虎死,子產以為無與為善。自夫子之沒,有子產之歎矣。亡後有子男,又不育。是何行善而禍繁也。豈非司馬生之所惑歟。
《和氏外孫道生哀文》孫楚
嗟爾道生,和氏之寶,玉顏豐下,曜于懷抱,暮春而育,孟冬而夭,二十三旬,奇于五日,方之期頤,百分之一,命之修短,始則有終,誰能長久,與天無窮,籛翁近千,殤子幼沖,俱反無形,冥昧之中,造化多少,豈獨爾躬。
《和氏外孫小同哀文》前人
曄曄蕣華,朝生夕落,爾命方之,猶為淺薄,暫有冥質,尋反冥漠,譬彼蜉蝣,不識晦朔,死尚未知,生亦焉知,爾雖旬月,我未之視,萬物混焉,天地一指,杪末嬰孩,安足稱誄,大人達觀,同之一揆。
《靜壽賦》〈有序〉明·朱應登
夫古詩之有賦,蓋體物之辭也。是故崧高蒸民之詠,皆以賦稱。邃翁少傅,公往在執政,載軫羸老之疾,屢上骸骨之疏。比今獲謝,免家居筋膚,外強神,明內朗。又其年七十矣,或以問之。應登應登。告之曰:物理固然,子奚昧焉。夫火處暗則延,風颺之則靡冰。在凌則堅湍,激之則澌,此可以喻大也。公往踐台輔之,階執機衡之柄,朝夕論思,日月獻納,或廣忠諫,以抒下情。或順謀猷,以宣上德。積憂增煩,疾疢時作。今也輟巖廊而蔽山水之居,珥冠冕而襲裘褐之士,凝神養性,此焉游息,非至仁無軌,而有生匪攝也。語曰:仁者壽應登鄙人也。罔知其他,徵公壽考,無踰于此,迺選義按部,凝思操翰,稱靜壽賦云。辭曰。
少傅既解機務,退休于家。飲食衎衎,履素辭華,春秋彌高,七十薦加。今皇帝念稽謀之無從,懷遺耇之孔遐也。迺輟其子中,舍君于侍從之頃。乞以文園之假,乘以博望之槎。俾得歸而省焉。是為踐祚之二年也。于時月次嘉,平律中大呂,條風振而抽芽,淑氣盎其飄煦。梅蓑蓑以舍葩,柏毿毿而挺茂。霏雪旋集,暄不掩土。公乃啟奕奕之廣堂,滌渠渠之周廡。被以紫麛之裘,曳以元玉之組。嘉賓胥至升降,有所爰命宰夫。燔熊𦞦鼉,炰豢烹羊。飛鱠散雪,燖鴈截肪,芳菰美蓴,青筍紫薑。芍藥之和,糅以苾薌。薦九醞陳重,秬歌間作紛屢。舞振萊子之絢服,續狄康之清醑。如逡循而未通,中獻酬而有序。肆絲竹之激發,紛羽爵之具舉。終愷樂之令儀,接歡宴于華炬。賓筵既醉,肴核維旅,客有避席而問者曰:公起髫年,歷仕群辟,登髦士于周典,陳禮樂于虞秩,總駕龍以駟房,奉推轂乎宸極。賦政四方之供,總己百官之式。遭閶闔之開通,蹠鉉台而上之。惟泰階之侈闊,運魁杓而從之。雍雍乎,穆穆乎。凡四十年于茲矣,出建弓旌入承黼黻,允吉甫之文武,庶康侯之蕃錫。履舄出尚方之珍鼎,俎列大官之食,若是乎,其榮赫也。公且居若有所思,行若有所疑,容體外鑠,精神內疲,心怵惕而震盪,足蹣跚而騖馳。何所憂之多。方抑畏寵而思危,竊計就列之日,每半于在告之期也。今迺投簪即散,捐紱來歸。擬龍潛之在淵,慕鴻漸之于逵。年隨老以將至跡,與心而稍違,宜其不逮于前時也。何貌之悴者,今以澤澹乎若春華之榮。神之渫者,今以固充乎若朝旭之升。足之痿者,今以健挺乎若寒松之植。目之瞀者,今以炯瞭乎若霄月之瑩。雖桑榆之非晚,何曩今之異形。鄙人未達于此,願因子以見明。應登曰:子不觀諸物乎夫千里之馬,鏤章而華廄。何如反真性于寬閑之囿,百年之木,犧樽而青黃。何如全純樸于廣漠之鄉。子知引弓之用,張而不知托于弛者之強也。知鼓鐘之斯鍠,而不知藏于密者之隆也。且位高則多虞,曷若辭其高而弗居。功大則心小,曷若視其大之為藐。是故處幽而含華者,斯聖人之雅操也。抱奇而內光者,亦道家之明教也。公方究歲功之始終,燭物理之微妙。靈臺堪其無滓,寵利付之罔較。所謂靜躁之徒,行止之義,固已洞然,而不謬矣。于是退而卜居于江之涘,據金焦之上游。控京峴之雄峙,日觀表其傑靈,鐵甕綏其福履。引天塹于觴罍,送海若于屏几。凡山川之所鍾,固發祥而昭祉。迺闢園以待隱,亦考堂以佚老。周以禦侮之墉,緹以燕居之署。賁山莊而侶鴻,鶴跨石梁而稱丁卯。選卉藝圃,決泉穿沼,駕小山之谽谺,俯清流之窈窕。夾映帶之疏楊,蔽㛹娟之叢篠。林木蓊鬱,雲煙結糾,恬鱗泳沫,潛禽息瞟修檐。清穆而閑敞,曲牖靚深而奧窔。凡所以騁耳目,而資憩游。率足以輔神明,而登壽考。此則公之澤兮,固兮,健兮,炯兮。所謂申申夭夭,從心而順道者也。試與子計保傅之宣勞,孰與更老之崇養。巖廊之跼蹐,孰與林皋之骯髒。夙夜之執競,孰與饐<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9667-18px-GJfont.pdf.jpg' />之躬。祝退食之委蛇,孰與饋酳之休享。蘧瑗隨時以舒卷,孟軻與道而偃仰。彼皆浮雲冨貴,飄風華。想公其斯人之儔,與方將與之競爽也。是以準元功于蓍蔡,謝塵蹤于形器。德恂恂其若懦,心休休而罔忮。貞而不諒,和而能介。懲風人之素粲,胡萬鍾之溺志。信仁者之必勇,故一朝而去位。明農終姬旦之心,祖道踵大疏之致。初筵續衛武之章,降嶽表申侯之瑞。海內之士,喻公于龍者,謂其泥蟠而天行。喻公于鳳者,謂其智隱而時鳴。豪俊豔其聲,光黎庶想其儀。形束帛去而復來,徒馳驅乎天,使安車徵而不就。空絓結于皇情。故曰:元默者,守道之極。清淨者,遊神之庭。公行且楙商彭之上,壽擬莊椿之大,齡雖愚小子亦莫得而名也。而況徵其跡于仕隱之硜硜者乎。言已,客乃瞠目而視,據几而思,涊然汗出,浸淫于眉,乃謂予曰:休哉。縷乎,微子曷知。微子曷聞。願廣子言。賦之斯文。
《壽成皋王賦》盧柟
梁孝王讌賓兔園,相如在位,王授簡于相如曰:寡人壽願為我賦之。相如避席再拜曰:唯唯。夫壽天地之希齡,大王知壽。然未聞王之壽,大庶人之壽小也。王曰:庶人之壽,何如。對曰:庶人凡夥,品類各異,若夫奇商巨賈,征戍之客,𠠫工浮游,田父跼蹐,黃冠元牝,緇衣閒適,每遇誕期,佳思聿興,殽酒矜設,招致友生。縟藻匪施,淫碧無傾。帷幔起兮露色,寒琴調急兮霜華。凝曾為歡之幾何,旋紛擾而吚嚶。若大王之壽,元辰未屆,百司豫啟。瓊珠之宮,金華之里。象棲龜屏,鸞茵犀几,窮奇怪獸,含香吐馨。雲氣四散,化為仙靈,綺麗慌<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4819-18px-GJfont.pdf.jpg' />,奪人目精。于是石渠金馬之士,遝坐駢至充乎後庭。炮翠麟胹,霜鯨宴素。日張金燈,攘皓腕之鴛袖,映繡柱之鴻箏。調採菱之豔譜,發遏雲之新聲。歌曰:帝子降兮金井寒,集瑤池兮驂白鸞。隮遐齡兮千萬歲,與佳人兮長盤桓。爾迺分曹投博,飛觥舉白,促席交膝,簪珥狼藉,玉衡斜漢,金虯水澀。然後斂儀肅容,悄然言別,揚旍離館,迴鑾東闕。此所謂大王之壽,非夫凡民所得擬也。王迺釋位,就相如坐,以酒觴相如曰:寡人之壽若是,其大微子之言。寡人弗知也。是後益親幸,以相如為上大夫。
壽夭部藝文二〈詩詞〉
《洛中九老會〈有序〉》唐·白居易
會昌五年三月二十四日,胡吉劉鄭盧張等六賢,皆多年壽。予亦次焉,於東都敝居,履道坊合,尚齒之會,七老相顧,既醉且歡。靜而思之,此會希有,因各賦七言韻詩一章,以記之。或傳諸美事者,其年夏又有二老。年貌絕倫,同歸故鄉,亦來斯會,續命書姓名年齒,寫其形貌,附于圖右。仍以一絕贈之,云雪作鬚眉,雲作衣遼,東華表暮雙歸。當時一鶴,猶希有,何況今逢兩令威。又云時祕書狄兼謨河,南尹盧貞,以年未及七十,雖與會而不及列。
洛中遺老李元爽,年一百三十六。
禪僧如滿歸洛,年九十五。
前懷州司馬安定胡杲,年八十九。
閑居同會在三春,大抵愚年最出群。雪鬢不嫌盃酒興。白頭仍愛玉爐熏。徘徊玩柳心尤健,老大看花意卻勤。鑿落滿斟𢬵酩酊,香囊高掛任氤氳。搜神得句題紅紙,望景長吟對白雲。今日交情何不替,齊年同事聖明君。
衛尉卿致仕馮翊吉旼年八十八
休官罷任已閑居,林苑園亭興有餘。對酒最宜花蕊發,邀歡不厭柳條初。低腰醉舞垂緋袖,擊著謳歌任褐裾。寧用管絃來合雜,自親松竹且清虛。飛觥酒到須先酌,賦詠詩成不住書。借問商山賢四皓,不知此後更何如。
前磁州刺史廣平劉真年八十七
垂絲今日幸同筵,朱紫居身是大年。賞景當知心未退,吟詩猶覺力完全。閑庭飲酒當三月,在席權豪象七賢。山茗煮時秋霧碧,玉杯斟處彩霞鮮。臨階花笑如歌妓,傍竹松聲當管絃。雖未學窮生死訣,人間豈不是神仙。
前龍武軍長史滎陽鄭據年八十五
東閣幽閒日暮春,邀懽皆是白頭賓。官班朱紫多相似,年紀高低次第勻。聯句每言松竹意,停盃多說古今人。更無外事來心肺,空有清虛入鬼神。醉舞兩迴迎勸酒,狂歌一曲會余身。今朝何事偏情重,同作明時列任臣。
前侍御史內供奉官范陽盧貞年八十二
三春已盡洛陽宮,天氣初晴景象中。千朵嫩桃迎曉日,萬株垂柳逐和風。非論官位皆相似,及至年高已共同。對酒歌聲猶極妙,玩花詩思可能窮。先時共作三朝貴,今日猶逢七老翁。但把綠醽常滿酌,煙霞萬里會應通。
前永州刺史清河張渾年七十七
幽亭春盡共為懽,印綬居身是大官。遁跡豈勞登遠岫,垂絲何必坐溪磻。詩聯六韻尤應易,酒飲三盃未覺難。每況襟懷同宴會,共將心事比波瀾。風吹野柳懸羅帶,日照庭花落綺紈。此席不煩鋪錦帳,斯筵堪作畫圖看。
刑部尚書致仕白居易年七十四
七人五百八十四,拖紫紆朱垂白鬚。囊裏無金莫嗟歎,樽中有酒且歡娛。吟成六韻神還旺,飲到三杯氣尚粗。嵬峨狂歌教婢拍,婆娑醉舞遣孫扶。天年高邁二疏傳,人數多於四皓圖。除卻三山五天竺,人間此會且應無。
《洛中耆英會》〈有序〉宋·司馬光
昔白樂天在洛,與高年者八人遊。時人慕之。圖傳於世,宋興洛中,諸公繼而為之者,再矣。皆圖形普明,僧舍樂天之故第也。元豐中,潞國文公留守西都。韓國富公致政在里第。皆自逸於洛者,潞國謂韓國公曰:凡所為慕於樂天者,以其志趣高逸也。奚必數與地之襲焉。一日悉集士大夫老而賢者,於韓公之第置酒相樂,賓主凡十有二人,圖形妙覺,僧舍時人謂之洛陽。耆英會孔子曰:好賢如緇衣,取其敝,又取為樂善無厭也。二公寅亮三朝為國元老,入贊萬幾,出綏四方。上則固社稷,尊宗廟。下則熙百工,和萬民。為天子腹心,股肱耳目,天下所取,安所取乎。其勳業閎大顯融,豈樂天所能庶幾。然猶慕效樂天所為,汲汲如恐不及,豈非樂善無厭者歟。又洛中舊俗,燕私相聚,尚齒不尚官。自樂天之會已然。是日復行之,斯乃風化之本。可頌也。宣徽王公方留守北都,聞之以書。請於潞公曰:予家洛位,與年不居數客之後,顧不得執巵酒。在坐席良以為恨,願寓名其間,幸無我遏其為諸公嘉羨如此。光未七十,用狄監盧尹故事,亦預于會。潞公命光序其事,光不敢辭,時元豐五年正月,端明殿學士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大中大夫提舉崇福宮,司馬光序。
武寧軍節度使守司徒開府儀同三司致仕韓國公冨弼彥國,年七十九。
西洛古帝都,衣冠走集地。實惟名利場,驟為耆德會。大尹吾舊相,曠懷輕富貴。日與退老遊,臺閣并省寺。予慚最衰老,亦許預其次。遂欲省儀容,爛然形繪事。閩嶠訪精筆,蛟綃布絕藝。今復崇宴衎,聊以示慈惠。幽居近銅駝,荒弊仍湫底。塞路移君庖,盈車載春醴。獻酬互相趣,歡處不知止。商嶺有四翁,晉林惟七子。較我集諸賢,盛衰何遠邇。並事實可矜,傳之為千祀。
伏承留府,太尉相公就。敝居為耆年,之會承命賦。詩謹錄上呈伏惟采覽。
河東節度使守太尉開府儀同三司判河南府潞國公文彥博寬夫,年七十七。
九老舊賢形繪事,元豐今勝會昌春。垂肩素髮皆時彥,揮麈清談盡席珍。染翰不停詩思健,飛觴無算酒行頻。蘭亭雅集誇修禊,洛社英遊賞序賓。自愧空疏陪几杖,更容款密奉簪紳,當筵尚齒尤多幸,十二人中第二人。
弼竊覽長篇斷章有十二人中第二人之句,又賦一絕上呈。
顧我年齡雖第一,在公勳德自無雙。不推行業終難敵,富貴康寧亦可降。
彥博伏睹公,詩有第一無雙之句,輒成二十八字上呈。
洛下衣冠今最盛,當筵尚齒禮容優。惟公福壽并勳德,合是人間第一流。
尚書司封郎中致仕席,汝言君從,年七十七。
繫國安危唐上宰,功成身退漢留侯。二公閒暇開高宴,九老雍容奉勝流。共接雅歡恩意洽,不矜崇貴禮容優。賞心樂事人間盛,豈謂今稀古莫儔。
又
壯歲塵埃祿仕牽,老歸重到舊林泉。曾無勳業書丹史,偶向康寧養老年。自分杜門居陋巷,敢期序齒預公筵。更慚形穢才涼薄,不稱圖真接鉅賢。
朝議大夫致仕王尚恭安之,年七十六。
端朝風望兩台星,珪組參差又十人。八百喬年餘總數,一千熙運遇良辰。席間韻語皆非俗,圖上形容盡得真。勝事主盟開府盛,誤容衰薄混清塵。服許便衣更野逸,坐從齒列似天倫。二公笑語增和氣,夜久盤花旋發春。〈燭下盤花開公即指目焉〉
太常少卿致仕趙丙南正,年七十五。
新春鼎洛燕英髦,主禮雍容下庶寮。二相比肩官一品,十人華髮事三朝。星階並列瞻台耀,樽酒時行挹斗杓。東潁庸夫最無狀,也將顏面趣嘉招。
祕書監致仕上柱國劉幾伯壽,年七十五。
司徒碩德今無比,太尉殊勳固絕倫。偶以莫年陪盛宴,喜將白髮照青春。八公秪有山空著,四皓當衰心且伸。元老相望疏跡在,不應此會愧前人。
又
制舉省元推二相,龍頭昔日屬宣猷。人間盛事并遐算,一席幾盈九百籌。〈十二老共八百九十二歲〉
衛州防禦使致仕馮行己肅之,年七十五。
書稱五福壽為先,有德人方得壽延。自愧櫟樗非遠器,誰應齒髮亦遐年。立身官未三公貴,推老名陪二相賢。喜把衰容模梵宇,慚無纖效勒燕然。當時遭遇承陶冶,今日光榮預燕筵。從此洛城增勝概,又新重作畫圖傳。
中奉大夫充天章閣待制提舉崇福宮楚建中正叔,年七十二。
自顧頹齡七十餘,久慚頑鈍費洪罏。歸逢大老耆年會,衰朽形骸愧畫圖。
又
二相謨猷爛史編,諸公才業過前賢。好圖儀像傳來世,何事頑疏亦比肩。
司農少卿致仕王謹言不疑,年七十二。
相印貂冠粲六符,華顛高會侍臣俱。不將官職誇鄉里,惟尚年齡入畫圖。履道清歡追故事,佇瞻陰德見訏謨。叨陪几杖真榮幸,珪璧叢中間碔玞。
宣徽南院使檢校太尉判大名府王拱辰君貺,年七十一。
西都山水天下奇,神嵩景室環清伊。〈上古太室山為景室山〉甫申間氣秀不絕,生賢會聖昌明時。衣冠古數盛文雅,台符卿月光離離。魏京雄奧壓幽朔,遊宮御府嚴天威。膏田千里翳桑柘,犀甲萬旅馴熊羆。公當緩帶名三鎮,懸赤繼軫承保釐。追惟契遇最深舊,加復雍孟交旌麾。仁皇一莊龍虎牓,桂堂先後攀高枝。宦遊出處五十載,鸞臺驥路俱騰夷。三公極位固遼隔,五年以長猶肩隨。公今復主鳳門鑰,僕亦再撫銅臺圻。二京桐望阻河廣,三徑不克陪遊嬉。忽聞幹步踵門至,投我十二耆英詩。整冠肅貌諷章句,若坐寶肆羅珠璣。為言白傅有高躅,九君結社真可師。欲令千載著風跡,亟就僧館圖神姿。詞宗端殿序篇目,滂灑大筆何淋漓。眷言履道靡充詘,菟裘近邑將營歸。報云繪素得精筆,願列霜璧如唐規。退居舊相國元老,十年還政瀍之涯。康寧富貴備五福,靈寶盛氣如虹霓。昔年大對繼晁董,登科賜第同一期。〈皆天聖八年〉紫垣步武既通接,金沙里閈還鄰比。探禪論道劇訓對,摩軋太古窮天機。二賢勳業冠朝省,爵齒官學誰依稀。今將圖畫表來世,詎可下客聯纓緌。既蒙月品定人物,不敢循避違風期。況承開閤厚賓客,富有景物佳園池。銅駝坊西福善宅,修竹萬箇龍清漪。天光臺高未百尺,下眺林嶺如屏帷。花王千品盡殊勝,風光繡畫三春暉。六相街中潞公第,碧瓦萬木煙參差。左隅廟畫本經禮,右閣宸翰尊星奎。婆娑青鳳舞松柏,煥爛素錦熏酴醾。石渠飛溜漱寒玉,晝夜竽瑟鳴階墀。伊予陋宇治窮僻,姑喜地廣為環溪。樓名多景可曠望,臺號風月延清輝。四時花蘤不外假,拏舟傲幘聊嬉怡。懷歸撫事若饑渴,恨無羽翼西南飛。人生交舊貴倫輩,情親意接心相知。豈無晚秀負才蘊,高談大笑拘禮儀。洛中故事名義燕,二毛第一年相推。濯冠登仕荷天寵,尊君報國當百為。既嗟大耋盍知止,納祿謝事皆所宜。顧方北道倚煩劇,未許解紱披荷衣。長篇不令負花約,〈公貽莫負花前約之句〉為指風什歌式微。如羹甘露爽心骨。似柄玉麈親顏眉。蘭叢雖未長羅宅。菊英似亦思陶籬,子山已著小園賦。彥倫猶愧鍾山移,聊攄短引謝招隱,肯使猿鶴常驚啼。
大中大夫提舉崇福宮張問昌言,年七十。
槐庭二老樂堯仁,盛集高年洛水濱。華衮具瞻雖禮絕,白頭序齒卻情親。清閒几席同禪院,山野巾裘似隱淪。尊酒椒香纔過節,池塘草色已催春。白公酣暢吟哦內。衛武康強笑語頻,豈獨丹青傳不朽。潛欣風俗欲還淳,芝田鶴戲調形健。蓮葉龜游納息勻,商皓寂寥拘小隱。漢疏局蹙止家人,莫因氣貌疑丹竈。自有光陰寄大椿,復得兼謨為重客。〈司馬光未七十〉恐遺元爽在編民,神仙可學今方信。道術相忘久益真,滿座交歡祝眉壽,群生五福託鴻鈞。
龍圖閣直學士通議大夫提舉崇福宮張燾景元,年七十。
洛城今昔衣冠盛,韓國園林景物全。功在三朝尊二相,數踰九老萃群賢。當時鄉社為高會,此日居留被款延。多幸不才陪履舄,更慚七十是新年。
彥博代簡上君貺宣猷
忽愛大名名遂忘,西洛樂銅駝本自佳。金鳳亦不惡二月,三月春融融,千花萬花紅灼灼。公乎早歸來,莫負花前約。同賞狀元紅,對酒劉師閣。〈花雖舊房其豔維新〉
端明殿學士兼翰林侍讀學士大中大夫司馬光,年六十四。
洛下衣冠愛惜春,相從小飲任天真。隨家所有自可樂,為具雖微誰笑貧。不待珍羞方下著,只將佳景便娛賓。庾公此興知非淺,藜藿終難作主人。
《作真率會伯康與群從七十八歲,安之七十七,歲正叔七十四,歲不疑七十三歲,叔達七十歲,光六十五歲,合五百一十歲,口號成詩,用安之前韻》
七人五百有餘歲,同醉花前今古稀。走馬鬥雞非我事,紵衣絲髮且相輝。
又
經春無事連翩醉,彼此往來能幾家。切莫辭斟十分酒,儘從他笑滿頭花。
《題濮陽陳副使高年會二首》明·于慎行
華堂高會聚耆英,黃髮如雲象赤城。四座飛觴喧笑語,百年擊壤沐昇平。人浮洛社詩中數,事勝襄陽傳裏名。七十主翁渾未老,已從仙籍領長生。
又
都門三紀挹風流,想見今來雪滿頭。雲裏忽傳鴻雁札,山中遙隔薜蘿秋。懷人仲舉應懸榻,傲世元龍自倚樓。聞道枌榆新結社,追隨無計覓扁舟。
《喜遷鶯》〈祝壽〉宋·康與之
臘殘春早正簾幕,護寒樓臺清曉寶。運當千佳辰餘五,嵩嶽誕生元老帝。遣阜安宗社人仰,雍容廊廟盡總道。是文章孔孟勳庸,周召 師表方眷。遇魚水君臣須信,從年少玉帶金魚。朱顏綠鬢占斷世,間榮耀篆刻鼎彝,將遍整頓乾坤都。了願歲歲見柳梢,青淺梅英紅小。
《千秋歲》〈自壽〉明·顧孔昭
浮瓜雪藕正,值涼生後江。浩蕩山明秀,蟬鳴高樹蔭。燕蹴晴波皺,書畫舫鼓琴。垂釣娛清晝, 門巷淵明。柳老稚歡相,候酒釀熟魚。烹就醉憐風,入戶吟愛雲。生岫新月吐,嫦娥又為先生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