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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40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一百四十卷目錄

 詩經部彙考八

 韓詩外傳〈采菽泮水 小明二 那 泮水 長發四 采薇 蕩 螽斯二 汝墳 柏舟 鶉之奔奔 相鼠 淇澳 羔裘三 日月 谷風 旄丘 園有桃 東門之池 伐木 鳲鳩 文王三 大明 皇矣 板五 蕩三 抑二 桑柔四〉

經籍典第一百四十卷

詩經部彙考八

《漢韓嬰詩外傳四》《采菽》 《泮水》

曾子有過,曾晳引杖擊之,仆地,有間,乃蘇,起曰:先生得無病乎。魯人賢曾子,以告夫子。夫子告門人:參來,汝不聞:昔者、舜為人子乎。小箠則待笞,大杖則逃。索而使之,未嘗不在側;索而殺之,未嘗可得。今汝委身以待暴怒,拱立不去,非王者之民,其罪何如。詩曰:優哉柔哉。亦是戾矣。又曰:載色載笑,匪怒伊教。

《小明》

齊景公使人為弓,三年乃成,景公得弓而射,不穿二札,景公怒,將殺弓人。弓人之妻往見景公曰:蔡人之子,弓人之妻也。此弓者、太山之南,烏號之柘,騂牛之角,荊糜之筋,河魚之膠也。四物者、天下之練材也,不宜穿札之少如此。且妾聞:奚公之車,不能獨走;莫邪雖利,不能獨斷;必有以動之。夫射之道:在手若附枝,掌若握卵,四指如斷短杖,右手發之,左手不知,此蓋射之道。景公以為儀而射之,穿七札,蔡人之夫立出矣。詩曰:好是正直。

《小明二》

齊有得罪於景公者,景公大怒,縛置之殿下,召左右肢解之,敢諫者誅。晏子左手持頭,右手磨刀,仰而問曰:古者明王聖主其肢解人,不審從何肢解始也。景公離席曰:縱之,罪在寡人。詩曰:好是正直。

《那》

傳曰:居處齊則色姝,食飲齊則氣珍,言語齊則信聽,思齊則成,志齊則盈。五者齊,斯神居之。詩曰:既和且平,依我磬聲。

《泮水》

魏文侯問狐卷子曰:父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子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兄賢足恃乎。對曰:不足。弟賢足恃乎。對曰:不足。臣賢足恃乎。對曰:不足。文侯勃然作色而怒曰:寡人問此五者於子,一一以為不足者,何也。對曰:父賢不過堯,而丹朱放;子賢不過舜,而瞽瞍頑;兄賢不過舜,而象傲;弟賢不過周公,而管叔誅;臣賢不過湯武,而桀紂伐。望人者不至,恃人者不久。君欲治,從身始,人何可恃乎。詩曰:自求伊祜。

《長發》

湯作濩。聞其宮聲,使人溫良而寬大;聞其商聲,使人方廉而好義;聞其角聲,使人惻隱而愛人;聞其徵聲,使人樂養而好施;聞其羽聲,使人恭敬而好禮。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長發二》

孔子曰:易先同人,後大有,承之以謙,不亦可乎。故天道虧盈而益謙,地道變盈而流謙,鬼神害盈而福謙,人道惡盈而好謙。謙者、抑事而損者也,持盈之道,抑而損之,此損德之於行也,順之者吉,逆之者凶。五帝既沒,三王既衰,能行謙德者,其惟周公乎。文王之子,武王之弟,成王之叔父,假天子之尊位七年,所執贄而師見者十人,所還質而友見者十三人,窮巷白屋之士所先見者四十九人,時進善者百人,宮朝者千人,諫臣五人,輔臣五人,拂臣六人,載干戈以至於封侯,而同姓之士百人。孔子曰:猶以周公為天下賞,則以同族為眾,而異族為寡也。故德行寬容、而守之以恭者榮;土地廣大、而守之以儉者安;位尊祿重、而守之以卑者貴;人眾兵強、而守之以畏者勝;聰明睿智、而守之以愚者哲;博聞強記、而守之以淺者不溢。此六者皆謙德也。易曰:謙、亨,君子有終,吉。能以此終吉者、君子之道也。貴為天子,富有四海,而德不謙,以亡其身者、桀紂是也,而況眾庶乎。夫易有一道焉,大足以治天下,中足以安家國,近足以守其身者、其惟謙德乎。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曰躋。

《長發三》

昔者、田子方出,見老馬於道,喟然有志焉,以問於御者曰:此何馬也。曰:故公家畜也,罷而不為用,故出放也。田子方曰:少盡其力,而老去其身,仁者不為也。朿帛而贖之。窮士聞之,知所歸心矣。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長發四》

齊莊公出獵,有螳螂舉足將搏其輪。問其御曰:此何蟲也。御曰:此是螳螂也。其為蟲、知進而不知退,不量力而輕就敵。莊公曰:以為人,必為天下勇士矣。於是迴車避之。而勇士歸之。詩曰:湯降不遲,聖敬日躋。

《采薇》

魏文侯問李克曰:人有惡乎。李克曰:有。夫貴者、則賤者惡之,富者、則貧者惡之,智者、則愚者惡之。文侯曰:善行此三者、使人勿惡,亦可乎。李克曰:可。臣聞:貴而下賤,則眾弗惡也;富而分貧,則窮士弗惡也;智而教愚,則童蒙者弗惡也。文侯曰:善哉言乎。堯舜其猶病諸。寡人雖不敏,請守斯語矣。詩曰:不遑啟處。

《蕩》

有鳥於此,架巢於葭葦之顛,天喟然而風,則葭折而巢壞何。其所托者弱也。稷蜂不攻,而社鼠不薰,非以稷蜂社鼠之神,其所托者善也。故聖人求賢者以輔。夫吞舟之魚大矣,湯而失水,則為螻蟻所制,失其輔也。故曰: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

《螽斯》

孟子少時誦,其母方織,孟子輟然中止,乃復進,其母知其諠也,呼而問之曰:何為中止。對曰:有所失復得。其母引刀裂其織,以此誡之,自是之後,孟子不復諠矣。孟子少時,東家殺豚,孟子問其母:東家殺豚,何為。母曰:欲啖汝。其母自悔而言曰:吾懷妊是子,席不正,不坐;割不正,不食;胎教之也。今適有知而欺之,是教之不信也。乃買東家豚肉以食之,明不欺也。詩云:宜爾子孫繩繩兮。言賢母使子賢也。

《螽斯二》

田子為相,三年歸休,得金百鎰,奉其母。母曰:子安得此金。對曰:所受俸祿也。母曰:為相三年,不食乎。治官如此,非吾所欲也。孝子之事親也,盡力致誠,不義之物,不入於館,為人子不可不孝也。子其去之。田子愧慚,走出,造朝還金,退請就獄。王賢其母,說其義,即舍田子罪,令復為相,以金賜其母。詩曰:宜爾子孫繩繩兮。言賢母使子賢也。

《汝墳》

孔子行,聞哭聲甚悲。孔子曰:驅。驅。前有賢者。至、則皋魚也。被褐擁鎌,哭於道傍。孔子辟車與之言曰:子非有喪,何哭之悲也。皋魚曰:吾失之三矣:少而學,游諸侯,以後吾親,失之一也;高尚吾志,間吾事君,失之二也;與友厚而小絕之,失之三也。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也。往而不可得見者、親也。吾請從此辭矣。立槁而死。孔子曰:弟子誡之,足以識矣。於是門人辭歸而養親者十有三人。子路曰:有人於斯,夙興夜寐,手足胼胝,而面目黧黑,樹藝五穀,以事其親,而無孝子之名者、何也。孔子曰:吾意者、身未敬邪。色不順邪。辭不遜邪。古人有言曰:衣歟。食歟。曾不爾即。子勞以事其親,無此三者,何為無孝之名。意者、所友非仁人邪。坐,語汝,雖有國士之力,不能自舉其身,非無力也,勢不便也。是以君子入則篤孝,出則友賢,何為其無孝子之名。詩曰:父母孔邇。

伯牙鼓琴,鍾子期聽之,方鼓琴,志在山,鍾子期曰:善哉。鼓琴。巍巍乎如太山。志在流水,鍾子期曰:善哉。鼓琴。洋洋乎若江河。鍾子期死,伯牙擗琴絕絃,終身不復鼓琴,以為世無足與鼓琴也。非獨琴如此,賢者亦有之,苟非其時,則賢者將奚由得遂其功哉。〈詩闕〉

《柏舟》

秦攻魏,破之。少子亡而不得。令魏國曰:有得公子者,賜金千斤;匿者、罪至十族。公子乳母與俱亡。人謂乳母曰:得公子者賞甚重,乳母當知公子處而言之。乳母應之曰:我不知其處,雖知之,死則死,不可以言也。為人養子,不能隱而言之,是畔上畏死。吾聞:忠不畔上,勇不畏死。凡養人子者,生之,非務殺之也,豈可見利畏誅之故,廢義而行詐哉。吾不能生而使公子獨死矣。遂與公子俱逃澤中。秦軍見而射之,乳母以身蔽之,著十二矢,遂不令中公子。秦王聞之,饗以太牢,且爵其兄為大夫。詩曰: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鶉之奔奔》

子路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不善之。子貢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則引之進退而已耳。顏回曰:人善我,我亦善之;人不善我,我亦善之。三子所持各異,問於夫子。夫子曰:由之所言,蠻貊之言也;賜之所言,朋友之言也;回之所言,親屬之言也。詩曰:人之無良,我以為兄。

《相鼠》

齊景公縱酒,醉,而解衣冠,鼓琴以自樂。顧左右曰:仁人亦樂此乎。左右曰:仁人耳目猶人,何為不樂乎。景公曰:駕車以迎晏子。晏子聞之,朝服而至。景公曰:今者、寡人此樂,願與大夫同之。晏子曰:君言過矣。自齊國五尺已上,力皆能勝嬰與君,所以不敢者、畏禮也。故自天子無禮,則無以守社稷;諸侯無禮,則無以守其國;為人上無禮,則無以使其下;為人下無禮,則無以事其上;大夫無禮,則無以治其家;兄弟無禮,則不同居;人而無禮,不若遄死。景公色媿,離席而謝曰:寡人不仁無良,左右淫湎寡人,以至於此,請殺左右,以補其過。晏子曰:左右無過。君好禮,則有禮者至,無禮者去;君惡禮,則無禮者至,有禮者去。左右何罪乎。景公曰:善哉。乃更衣而坐,觴酒三行,晏子辭去,景公拜送。詩曰:人而無禮,胡不遄死。

《淇澳》

傳曰:堂衣若扣孔子之門,曰:丘在乎。丘在乎。子貢應之曰:君子尊賢而容眾,嘉善而矜不能,親內及外,己所不欲,勿施於人。子何言吾師之名焉。堂衣若曰:子何年少言之絞。子貢曰:大車不絞,則不成其任;琴瑟不絞,則不成其音。子之言絞,是以絞之也。堂衣若曰:吾始以鴻之力,今徒翼耳。子貢曰:非鴻之力,安能舉其翼。詩曰: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羔裘》

齊景公出弋昭華之池,顏鄧聚主鳥而亡之,景公怒,而欲殺之。晏子曰:夫鄧聚有死罪四,請數而誅之。景公曰:諾。晏子曰:鄧聚為吾君主鳥而亡之,是罪一也;使吾君以鳥之故而殺人,是罪二也;使四國諸侯聞之,以吾君重鳥而輕士,是罪三也;天子聞之,必將貶絀吾君,危其社稷,絕其宗廟,是罪四也。此四罪者、故當殺無赦,臣請加誅焉。景公曰:止。此亦吾過矣,願夫子為寡人敬謝焉。詩曰:邦之司直。

《羔裘二》

魏文侯問於解狐曰:寡人將立西河之守,誰可用者。解狐對曰:荊伯柳者、賢人,殆可。文侯將以荊伯柳為西河守。荊伯柳問左右,誰言我於吾君。左右皆曰:解狐。荊伯柳往見解狐而謝之曰:子乃寬臣之過也,言於君,謹再拜謝。解狐曰:言子者,公也;怨子者,吾私也。公事已行,怨子如故。張弓射之,走十步而歿,可謂勇矣。詩曰:邦之司直。

《羔裘三》

楚有善相人者,所言無遺美,聞於國中。莊王召見而問焉。對曰:臣非能相人也,能相人之友者也。觀布衣者,其友皆孝悌篤謹畏令,如此者,家必日益,而身日安,此所謂吉人者也。觀事君者,其友皆誠信有行好善,如此者、措事日益,官職日進,此所謂吉臣者也。人主朝臣多賢,左右多忠,主有失敗,皆交爭正諫,如此者、國日安,主日尊,名聲日顯,此所謂吉主者也。臣非能相人也,觀友者也。王曰:善。其所以任賢使能,而霸天下者,始遇之於是也。詩曰:彼其之子,邦之彥兮。孔子出遊少源之野。有婦人中澤而哭,其音甚哀。孔子使弟子問焉,曰:夫人何哭之哀。婦人曰:鄉者、刈蓍薪,亡吾蓍簪,吾是以哀也。弟子曰:刈蓍薪而亡蓍簪,有何悲焉。婦人曰:非傷忘簪也,蓋不忘故也。〈詩闕〉

《日月》

傳曰:君子之聞道,入之於耳,藏之於心,察之以仁,守之以信,行之以義,出之以遜,故人無不虛心而聽也。小人之聞道,入之於耳,出之於口,苟言而已,譬如飽食而嘔之,其不惟肌膚無益,而於志亦戾矣。詩曰:胡能有定。

孔子與子貢子路顏淵游於戎山之上。孔子喟然嘆曰:二三子各言爾志,予將覽焉。由、爾何如。對曰:得白羽如月,赤羽如日,擊鐘鼓者、上聞於天,下槊於地,使將而攻之,惟由為能。孔子曰:勇士哉。賜、爾何如。對曰:得素衣縞冠,使於兩國之間,不持尺寸之兵,升斗之糧,使兩國相親如弟兄。孔子曰:辯士哉。回、爾何如。對曰:鮑魚不與蘭茝同笥而藏,桀紂不與堯舜同時而治。二子已言,回何言哉。孔子曰:回有鄙之心。顏淵曰:願得明王聖主為之相,使城郭不治,溝池不鑿,陰陽和調,家給人足,鑄庫兵以為農器。孔子曰:大士哉。由來區區汝何攻。賜來便便汝何使。願得之冠,為子宰焉。賢士不以恥食,不以辱得。老子曰:名與身孰親。身與貨孰多。得與亡孰病。是故甚愛必大費,多藏必厚亡。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大成若缺,其用不敝;大盈若沖,其用不窮;大直若詘大辯若訥,大巧若拙,其用不屈。罪莫大于多欲,禍莫大于不知足。故知足之足,常足矣。〈詩闕〉

《谷風》

孟子妻獨居,踞,孟子入戶視之。白其母曰:婦無禮,請去之。母曰:何也。曰:踞。其母曰:何知之。孟子曰:我親見之。母曰:乃汝無禮也,非婦無禮。禮不云乎:將入門,將上堂,聲必揚;將入戶,視必下。不掩人不備也。今汝往燕私之處,入戶不有聲,令人踞而視之,是汝之無禮也,非婦無禮也。於是孟子自責,不敢去婦。詩曰:采葑采菲,無以下體。

孔子出衛之東門,逆姑布子卿。曰:二三子引車避,有人將來,必相我者也,志之。姑布子卿亦曰:二三子引車避,有聖人將來。孔子下,步。姑布子卿迎而視之五十步,從而望之五十步。顧子貢曰:是何為者也。子貢曰:賜之師也,所謂魯孔丘也。姑布子卿曰:是魯孔丘歟。吾固聞之。子貢曰:賜之師何如。姑布子卿曰:得堯之顙,舜之目,禹之頸,皋陶之喙。從前視之,盎盎乎似有王者;從後視之,高肩弱脊,此惟不及四聖者也。子貢吁然。姑布子卿曰:子何患焉。汙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遠而望之,羸乎若喪家之狗,子何患焉。子貢以告孔子。孔子無所辭,獨辭喪家之狗耳,曰:丘何敢乎。子貢曰:汙面而不惡,葭喙而不藉,賜以知之矣。不知喪家狗,何足辭也。子曰:賜、汝獨不見夫喪家之狗歟。既斂而槨,布器而祭,顧望無人。意欲施之,上無明王,下無賢士方伯,王道衰,政教失,強陵弱,眾暴寡,百姓縱心,莫之綱紀。是人固以丘為欲當之者也。丘何敢乎。〈詩闕〉

《旄丘》

脩身不可不慎也:嗜慾侈則行虧,讒毀行則害成;患生於忿怒,禍起於纖微;汙辱難湔灑,敗失不復追。不深念遠慮,後悔何益。徼幸者、伐性之斧也,嗜慾者、逐禍之馬也,謾誕者、趨禍之路也,毀於人者、困窮之舍也。是故君子不徼幸,節嗜慾,務忠信,無毀於一人,則名聲尚尊,稱為君子矣。詩曰:何其處也,必有與也。

《園有桃》

君子之居也,綏如安裘,晏如覆杆。天下有道,則諸侯畏之;天下無道,則庶人易之。非獨今日,自古亦然。昔者,范蠡行遊,與齊屠地居,奄忽龍變,仁義沉浮,湯湯慨慨,天地同憂。故君子居之,安得自若。詩曰:心之憂矣,其誰知之。

田子方之魏。魏太子從車百乘而迎之郊,太子再拜謁田子方,田子方不下車。太子不說曰:敢問何如則可以驕人矣。田子方曰:吾聞以天下驕人而亡者、有矣。由此觀之,則貧賤可以驕人矣。夫志不得,則授履而適秦楚耳,安往而不得貧賤乎。於是太子再拜而後退,田子方遂不下車。〈詩闕〉

戴晉生敝衣冠而往見梁王。梁王曰:前日寡人以上大夫之祿要先生,先生不留;今過寡人邪。戴晉生欣然而笑,仰而永嘆曰:嗟乎。由此觀之,君曾不足與遊也。君不見大澤中雉乎。五步一噣,終日乃飽;羽毛悅澤,光照於日月;奮翼爭鳴,聲響於陵澤者何。彼樂其志也。援置之囷倉中,常噣梁粟,不旦時而飽;然猶羽毛憔悴,志氣益下,低頭不鳴,夫食豈不善哉。彼不得其志故也。今臣不遠千里而從君遊者,豈食不足。竊慕君之道耳,臣始以君為好士,天下無雙,乃今見君不好士明矣。辭而去,終不復往。〈詩闕〉

《東門之池》

楚莊王使使齎金百斤,聘北郭先生。先生曰:臣有箕箒之使,願人計之。即謂婦人曰:楚欲以我為相,今日相,即結駟列騎,食方丈於前,如何。婦人曰:夫子以織屨為食,食粥毚履,無怵惕之憂者、何哉。與物無治也。今如結駟列騎,所安不過容膝;食方丈於前,所甘不過一肉。以容膝之安,一肉之味,而殉楚國之憂,其可乎。於是遂不應聘,與婦去之。詩曰:彼美淑姬,可與晤言。

傳曰:昔戎將由余使秦。秦繆公問以得失之要,對曰:古有國者,未嘗不以恭儉也,失國者、未嘗不以驕奢也。由余因論五帝三王之所以衰,及至布衣之所以亡,繆公然之。於是告內史王繆曰:鄰國有聖人,敵國之憂也。由余、聖人也,將奈之何。王繆曰:夫戎王居僻陋之地,未嘗見中國之聲色也,君其遺之女樂,以淫其志,亂其政,其臣下必疏,因為由余請緩期,使其君臣有間,然後可圖。繆公曰:善。乃使王繆以女樂二列遺戎王,為由余請期,戎王大悅,許之。於是張酒聽樂,日夜不休,終歲淫縱,卒馬多死。由余歸,數諫不聽,去,之秦,秦公子迎,拜之上卿。遂并國十二,辟地千里。〈詩闕〉

《伐木》

子夏過曾子。曾子曰:入食。子夏曰:不為公費乎。曾子曰:君子有三費,飲食不在其中;君子有三樂,鐘磬琴瑟不在其中。子夏曰:敢問三樂。曾子曰:有親可畏,有君可事,有子可遺,此一樂也。有親可諫,有君可去,有子可怒,此二樂也。有君可喻,有友可助,此三樂也。子夏曰:敢問三費。曾子曰:少而學,長而忘,此一費也。事君有功,而輕負之,此二費也,久交友而中絕之,此三費也。子夏曰:善哉。謹身事一言,愈於終身之誦;而事一士,愈於治萬民之功;夫人不可以不知也。吾嘗蓾焉,吾田期歲不收,土莫不然,何況於人乎。與人以實,雖疏必密;與人以虛,雖戚必疏。夫實之與實,如膠如漆;虛之與虛,如薄冰之見晝日。君子可不留意哉。詩曰:神之聽之,終和且平。

晏子之妻使人布衣紵表。田無宇譏之曰:出於室,何為者也。晏子曰:家臣也。田無宇曰:位為中卿,食田七十萬,何用是人為畜之。晏子曰:棄老取少,謂之瞽;貴而忘賤,謂之亂;見色而說,謂之逆。吾豈以逆亂瞽之道哉。〈詩闕〉

《鳲鳩》

夫鳳凰之初起也,翾翾十步,之雀喔咿而笑之,及其

升於高,一詘一信,展而雲間,藩木之雀超然自知不及遠矣。士褐衣縕著,未嘗完也,糲藿之食,未嘗飽也,世俗之士即以為羞耳;及其出則安百議,用則延民命,世俗之士超然自知不及遠矣。詩曰:正是國人,胡不萬年。

齊王厚送女,欲妻屠牛吐,屠牛吐辭以疾。其友曰:子終死腥臭之肆而已乎。何為辭之。吐應之曰:其女醜。其友曰:子何以知之。吐曰:以吾屠知之。其友曰:何謂也。吐曰:吾肉善,而去若少耳;吾肉不善,雖以吾附益之,尚猶賈不售。今厚送子,子醜故耳。其友後見之,果醜。傳曰:目如擗杏,齒如編貝。〈詩闕〉

傳曰:孔子過康子,子張子夏從。孔子入坐。二子相與論,終日不決。子夏辭氣甚隘,顏色甚變。子張曰:子亦聞夫子之議論邪。徐言誾誾,威儀翼翼,後言先默,得之推讓,巍巍乎。蕩蕩乎。道有歸矣。小人之論也,專意自是,言人之非,瞋目搤腕,疾言噴噴,口沸目赤,一幸得勝,疾笑嗌嗌,威儀固陋,辭氣鄙俗,是以君子賤之也。〈詩闕〉

《文王》

齊桓公逐白鹿,至麥丘之邦,遇人,曰:何謂者也。對曰:臣、麥丘之邦人。桓公曰:叟年幾何。對曰:臣年八十有三矣。桓公曰:美哉。與之飲。曰:叟盍為寡人壽也。對曰:野人不知為君王之壽。桓公曰:盍以叟之壽祝寡人矣。邦人奉觴再拜曰:使吾君固壽,金玉之賤,人民是寶。桓公曰:善哉。祝乎。寡人聞之矣:至德不孤,善言必再。叟盍優之。邦人奉觴再拜曰:使吾君好學士而不惡問,賢者在側,諫者得入。桓公曰:善哉。祝乎。寡人聞之;至德不孤,善言必三。叟盍優之。邦人奉觴再拜曰:無使群臣百姓得罪於吾君,無使吾君得罪於群臣百姓。桓公不說,曰:此言者,非夫前二言之祝。叟其革之矣。邦人潸然而涕下,曰:願君熟思之,此一言者、夫前二言之上也。臣聞子得罪於父,可因姑姊妹謝也,父乃赦之。臣得罪於君,可使左右謝也,君乃赦之。昔者、桀得罪於臣也,至今未有為謝也。桓公曰:善哉。寡人賴宗廟之福,社稷之靈,使寡人遇叟於此。扶而載之,自御以歸,薦之於廟,而斷政焉。桓公之所以九合諸侯,一匡天下,不以兵車者,非獨管仲也,亦遇之於是。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文王二》

鮑叔薦管仲,曰:臣所不如管夷吾者五:寬惠柔愛,臣弗如也;忠信可結於百姓,臣弗如也;制禮約法於四方,臣弗如也;決獄折中,臣弗如也;執枹鼓,立於軍門,使士卒勇,臣弗如也。詩曰: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文王三》

晉文公重耳亡,過曹,里鳧須從,因盜重耳資而亡,重耳無糧,餒不能行,子推割股肉以食重耳,然後能行。及重耳反國,國中多不附重耳者,於是里鳧須造見,曰:臣能安晉國。文公使人應之曰:子尚何面目來見寡人。欲安晉也。里鳧須曰:君沐邪。使者曰:否。鳧須曰:臣聞沐者其心倒,心倒者其言悖。今君不沐,何言之悖也。使者以聞,文公見之。里鳧須仰首曰:離國久,臣民多過君;君反國,而民皆自危。里鳧須又襲竭君之資,避於深山,而君以餒,介子推割股,天下莫不聞,臣之為賊亦大矣,罪至十族,未足塞責,然君誠赦之罪,與驂乘,遊於國中,百姓見之,必知不念舊惡,人自安矣。於是文公大悅,從其計,使驂乘於國中,百姓見之,皆曰:夫里鳧須且不誅而驂乘,吾何懼也。是以晉國大寧。故書云:文王卑服,即康功田功。若里鳧須罪無赦者也。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寧。

《大明》

傳曰:言為王之不易也。大命之至,其太宗太史太祝斯素服執策,北面而弔乎天子,曰:大命既至矣,如之何憂之長也。授天子策一矣。曰:敬享以祭,永主天命,畏之無疆,厥躬無敢寧。授天子策二矣。曰:敬之夙夜,伊祝厥躬無怠,萬民望之。授天子策三矣。曰:天子南面授於帝位,以治為憂,未以位為樂也。詩曰:天難忱斯,不易惟王。

《皇矣》

君子溫儉以求於仁,恭讓以求於禮,得之自是,不得自是。故君子之於道也,猶農夫之耕,雖不獲年之優,無以易也。太王亶甫有子曰太伯、仲雍、季歷,歷有子曰昌,太王賢昌,而欲季為後也,太伯去,之吳。太王將死,謂曰:我死,汝往讓兩兄,彼即不來,汝有義而安。太王薨,季之吳告伯仲,伯仲從季而歸,群臣欲伯之立季,季又讓。伯謂仲曰:今群臣欲我立季,季又讓,何以處之。仲曰:刑有所謂矣,要於扶微者。可以立季。季遂立,而養文王,文王果受命而王。孔子曰:太伯獨見,王季獨知;伯見父志,季知父心。故太王太伯王季可謂見始知終,而能承志矣。詩曰:自太伯王季,惟此王季,因心則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受祿無喪,奄有四方。此之謂也。太伯反吳,吳以為君,至夫差二十八世而滅。

《板》

齊宣王與魏惠王會田于郊。魏王曰:亦有寶乎。齊王曰:無有。魏王曰:若寡人之小國也,尚有徑寸之珠,照車前後十二乘者十枚,奈何以萬乘之國無寶乎。齊王曰:寡人之所以為寶與王異。吾臣有檀子者、使之守南城,則楚人不敢為寇,泗水上有十二諸侯皆來朝。吾臣有盼子者、使之守高唐,則趙人不敢東漁於河。吾臣有黔夫者,使之守徐州,則燕人祭北門,趙人祭西門,從而歸之者十千餘家。吾臣有種首者、使之備盜賊,而道不拾遺。吾將以照千里之外,豈特十二乘哉。魏王慚,不懌而去。詩曰: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板二》

水海有勇士曰菑丘訢,以勇猛聞於天下。遇神淵曰飲馬,其僕曰:飲馬於此者,馬必死。曰:以訢之言飲之。其馬果沈。菑丘訢去朝服,拔劍而入,三日三夜,殺三蛟一龍而出,雷神隨而擊之,十日十夜,眇其左目。要離聞之,往見之,曰:訢在乎。曰:送有喪者。往見訢於墓,曰:聞雷神擊子,十日十夜,眇子左目。夫天怨不全日,人怨不旋踵。至今弗報,何也。叱而去,墓上振憤者,不可勝數。要離歸,謂門人曰:菑丘訢、天下之勇士也。今日、我辱之人中,是其必來攻我。暮無閉門,寢無閉戶。菑丘訢果夜來,拔劍住要離頸曰:子有死罪三:辱我以人中,死罪一也;暮不閉門,死罪二也;寢不閉戶,死罪三也。要離曰:子待我一言:來謁,不肖一也;拔劍不刺,不肖二也;刃先辭後,不肖三也。能殺我者、是毒藥之死耳。菑丘訢引劍而去,曰:嘻。所不若者,天下惟此子爾。傳曰:公子目夷以辭得國,今要離以辭得身。言不可不文,猶若此乎。詩曰: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板三》

傳曰:齊使使獻鴻于楚,鴻渴,使者道飲,鴻玃笞潰失。使者遂之楚,曰:齊使臣獻鴻,鴻渴,道飲,玃笞潰失。臣欲亡,為失兩君之使不通;欲拔劍而死,人將以吾君賤士貴鴻也。玃笞在此,願以汙事。楚王賢其言,辯其詞,因留而賜之,終身以為上客。故使者必矜文辭,喻誠信,明氣志,解結申屈,然後可使也。詩曰:辭之懌矣,民之莫矣。

《板四》

扁鵲過虢侯,世子暴病而死。扁鵲造宮,曰:吾聞國中卒有壤土之事,得無有急乎。曰:世子暴病而死。扁鵲曰:入言鄭醫秦越人能治之。庶子之好方者出應之,曰:吾聞上古醫者弟父,弟父之為醫也,以莞為席,以芻為狗,北面而祝之,發十言耳,諸扶輿而來者,皆平復如故。子之方豈能若是乎。扁鵲曰:不能。又曰:吾聞中古之為醫者曰踰跗,踰跗之為醫也,<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113-18px-GJfont.pdf.jpg' />木為腦,芷草為軀,吹竅定腦,死者復生。子之方豈能若是乎。扁鵲曰:不能。中庶子曰:苟如子之方,譬如以管窺天,以錐刺地,所窺者大,所見者小,所刺者巨,所中者少,如子之方,豈足以變童子哉。扁鵲曰:不然。事故有昧投而中蚊頭,掩目而別白黑者。夫世子病,所謂尸蹶者,以為不然,試入診,世子股陰當溫,耳焦焦如有啼者聲,若此者、皆可活也。中庶子遂入診世子,以病報,虢侯聞之,足跣而起,至門曰:先生遠辱,幸臨寡人,先生幸而治之,則糞土之息,得蒙天地載長為人;先生弗治,則先犬馬填壑矣。言未卒,而涕泣沾襟。扁鵲入,砥鍼礪石,取三陽五輸,為先軒之竈,八拭之陽,子同藥,子明灸陽,子游按磨,子儀反神,子越扶形,於是世子復生。天下聞之,皆以扁鵲能起死人也。扁鵲曰:吾不能起死人,直使夫當生者起。死者猶可藥,而況生乎。悲夫。罷君之治,無可藥而息也。詩曰:不可救藥。言必亡而已矣。

《板五》

楚丘先生披蓑帶索,往見孟嘗君。孟嘗君曰:先生老矣。春秋高矣。多遺忘矣。何以教文。楚丘先生曰:惡君謂我老。惡君謂我老。意者、將使我投石超距乎。追車赴馬乎。逐麋鹿、搏豹虎乎。吾則死矣,何暇老哉。將使我深計遠謀乎。定猶豫而決嫌疑乎。出正辭而當諸侯乎。吾乃始壯耳,何老之有。孟嘗君赧然,汗出至踵,曰:文過矣。文過矣。詩曰:老夫灌灌。

齊景公遊于牛山之上,而北望齊,曰:美哉國乎。鬱鬱泰山。使古而無死者,則寡人將去此而何之。俯而泣沾襟。國子高子曰:然臣賴君之賜,疏食惡肉可得而食也,駑馬柴車可得而乘也,且猶不欲死,況君乎。俯泣。晏子曰:樂哉。今日嬰之遊也。見怯君一,而諛臣二,使古而無死者,則太公至今猶存,吾君方今將被蓑笠而立乎畎畝之中,惟事之恤,何暇念死乎。景公慚,而舉觴自罰,因罰二臣。〈詩闕〉

秦繆公將田,而喪其馬,來三日,而得之於莖山之陽,有鄙夫乃相與食之。繆公曰:此駮馬之肉,不得酒者死。繆公乃求酒,遍飲之,然後去。明年、晉師與繆公戰,晉之左格右者、圍繆公而擊之,甲已墮者六矣。食馬者三百餘人皆曰:吾君仁而愛人,不可不死。還擊晉之左格右,免繆公之死。〈詩闕〉

《蕩》

傳曰:卞莊子好勇,母無恙時,三戰而三北,交游非之,國君辱之,卞莊子受命,顏色不變。及母死三年,魯興師,卞莊子請從,至,見於將軍曰:前猶與母處,是以戰而北也,辱吾身。今母歿矣,請塞責。遂走敵而鬥,獲甲首而獻之,請以此塞一北。又獲甲首而獻之,請以此塞再北。將軍止之,曰:足。不止,又獲甲首而獻之,曰:請以此塞三北。將軍止之,曰:足,請為兄弟。卞莊子曰:夫北、以養母也,今母歿矣,吾責塞矣。吾聞之,節士不以辱生。遂奔敵,殺七十人而死。君子聞之,曰:三北已塞責,又滅世斷宗,士節小具矣,而於孝未終也。詩曰:靡不有初,鮮克有終。

《蕩二》

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昔殷王紂殘賊百姓,絕逆天道,至斮朝涉,刳孕婦,脯鬼侯,醢梅伯,然所以不亡者、以其有箕子比干之故。微子去之,箕子執囚為奴,比干諫而死,然後周加兵而誅絕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吳王夫差為無道,至驅一市之民以葬闔閭,然所以不亡者,有伍子胥之故也。胥以死,越王勾踐欲伐之,范蠡諫曰:子胥之計策尚未忘於吳王之腹心也。子胥死後三年,越乃能攻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季氏為無道,僭天子,舞八佾,旅泰山,以雍徹,孔子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然不亡者,以冉有季路為宰臣也。故曰:有諤諤爭臣者、其國昌,有默默諛臣者、其國亡。詩曰:不明爾德,時無背無側;爾德不明,以無陪無卿。言文王咨嗟,痛殷商無輔弼諫諍之臣,而亡天下矣。

《蕩三》

齊桓公出遊,遇一丈夫,裒衣應步,帶著桃殳。桓公怪而問之曰:是何名。何經所在。何篇所居。何以斥逐。何以避余。丈夫曰:是名二桃,桃之為言亡也。夫日日慎桃,何患之有。故亡國之社,以戒諸侯;庶人之戒,在於桃殳。桓公說其言,與之共載。來年正月,庶人皆佩。詩曰:殷監不遠。

《抑》

齊桓公置酒,令諸侯大夫曰:後者飲一經程。管仲後,當飲一經程,飲其一半,而棄其半。桓公曰:仲父當飲一經程而棄之,何也。管仲曰:臣聞之:酒入口者、舌出,舌出者、棄身,與其棄身,不寧棄酒乎。桓公曰:善。詩曰:荒湛於酒。

《抑二》

齊景公遣晏子南使楚。楚王聞之,謂左右曰:齊遣晏子使寡人之國,幾至矣。左右曰:晏子、天下之辯士也,與之議國家之務,則不如也;與之論往古之跡,則不如也。王獨可以與晏子坐,使有司束人過王,王問之,使言齊人善盜,故束之。是宜可以困之。王曰:善。晏子至,即與之坐,圖國之急務,辯當世之得失,再舉再窮,王默然無以續語。居有間,束徒以過之。王曰:何為者也。有司對曰:是齊人,善盜,束而詣吏。王欣然大笑曰:齊乃冠帶之國,辯士之化,固善盜乎。晏子曰:然、固取之。王不見夫江南之樹乎。名橘,樹之江北,則化為枳,何則。地土使然爾。夫子處齊之時,冠帶而立,儼有伯夷之廉,今居楚而善盜,意土地之化使然爾。王又何怪乎。詩曰:無言不讎,無德不報。

吳延陵季子遊於齊,見遺金,呼牧者取之。牧者曰:子居之高,視之下;貌之君子,而言之野也。吾有君不君,有友不友,當暑衣裘,君疑取金者乎。延陵子知其為賢者,請問姓字。牧者曰:子乃皮相之士也;何足語姓字哉。遂去。延陵季子立而望之,不見乃止。孔子曰:非禮勿視,非禮勿聽。〈詩闕〉

顏淵問於孔子曰:淵願貧如富,賤如貴,無勇而威,與士交通,終身無患難。亦且可乎。孔子曰:善哉。回也。夫貧而如富,其知足而無欲也;賤而如貴,其讓而有禮也;無勇而威,其恭敬而不失於人也;終身無患難,其擇言而出之也。若回者、其至乎。雖上古聖人亦如此而已。〈詩闕〉

齊景公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晏子乘而往,比至,衣冠不正,景公見而怪之,曰:夫子何遽乎。得無有急乎。晏子對曰:然,有急。國人皆以君為惡民好禽。臣聞之:魚鱉厭深淵而就乾淺,故得於釣綱;禽獸厭深山而下於都澤,故得於田獵。今君出田,十有七日而不反,不亦過乎。景公曰:不然。為賓客莫應待邪。則行人子牛在;為宗廟而不血食邪。則祝人太宰在;為獄不中邪。則大理子幾在;為國家有餘不足邪。則巫賢在。寡人有四子,猶有四肢也,而得代焉,亦何患焉。晏子曰:然。人心有四肢,而得代焉,則善矣;令四肢無心十有七日,不死乎。景公曰:善哉言。遂援晏子之手,與驂乘而歸。若晏子者、可謂善諫者矣。〈詩闕〉楚莊王將興師伐晉,告士大夫曰:敢諫者死無赦。孫叔敖曰:臣聞:畏鞭箠之嚴,而不敢諫其父,非孝子也;懼斧鉞之誅,而不敢諫其君,非忠臣也。於是遂進諫曰:臣園中有榆,其上有蟬,蟬方奮翼悲鳴,欲飲清露,不知螳螂之在後,曲其頸,欲攫而食之也;螳螂方欲食蟬,而不知黃雀在後,舉其頸,欲啄而食之也;黃雀方欲食螳螂,不知童子挾彈丸在下,迎而欲彈之;童子方欲彈黃雀,不知前有深坑,後有窟也。此皆言前之利,而不顧後害者也,非獨昆蟲眾庶若此也,人主亦然。君亦知貪彼之土,而樂其士卒。國不怠,而楚國以寧,孫叔敖之力也。〈詩闕,按文義亦有闕文。〉

《桑柔》

晉平公之時,藏寶之臺燒,士大夫聞者,趨車馳馬救火,三日三夜乃勝之。公子晏子獨束帛而賀曰:甚善矣。平公勃然作色,曰:珠玉之所藏也,國之重寶也,而天火之,士大夫皆趨車走馬而救之,子獨束帛而賀,何也。有說則生,無說則死。公子晏子曰:何敢無說。臣聞之:王者藏於天下,諸侯藏於百姓,商賈藏於篋匱。今百姓之於外,短褐不蔽形,糟糠不充口,虛耗而賦斂無已,王收大半而藏之臺,是以天火之。且臣聞之:昔者桀殘賊海內,賦斂無度,萬民甚苦,是故湯誅之,為天下戮笑。今皇天降災於藏臺,是君之福也,而不自知變悟,亦恐君之為鄰國笑矣。公曰:善。自今已往,請藏於百姓之間。詩曰:稼穡維寶,代食維好。

《桑柔二》

魏文侯問李克曰:吳之所以亡者、何也。李克對曰:數戰而數勝。文侯曰:數勝,國之福也。其獨亡,何也。李克對曰:數戰則民疲,數勝則主驕;驕則恣,恣則極。上下俱極,吳之亡猶晚矣。此夫差所以自喪於干遂。詩曰:天降喪亂,滅我立王。

《桑柔三》

楚有士曰申鳴,治園以養父母,孝聞於楚,王召之,申鳴辭不往。其父曰:王欲用汝,何謂辭之。申鳴曰:何舍為子,乃為臣乎。其父曰:使汝有祿於國,有位於廷,汝樂,而我不憂矣。我欲汝之仕也。申鳴曰:諾。遂之朝受命,楚王以為左司馬。其年、遇白公之亂,殺令尹子西、司馬子期,申鳴因以兵之衛。白公謂石乞曰:申鳴、天下勇士也,今將兵,為之奈何。石乞曰:吾聞申鳴、孝也,劫其父以兵。使人謂申鳴曰:子與我,則與子楚國;不與我,則殺乃父。申鳴流涕而應之曰:始則父之子,今則君之臣,已不得為孝子矣,安得不為忠臣乎。援桴鼓之,遂殺白公,其父亦死焉。王歸、賞之。申鳴曰:受君之祿,避君之難,非忠臣也;正君之法,以殺其父,又非孝子也。行不兩全,名不兩立。悲夫。若此而生,亦何以示天下之人哉。遂自刎而死。詩曰:進退惟谷。

《桑柔四》

昔者、太公望周公旦受封而見,太公問周公何以治魯。周公曰:尊尊親親。太公曰:魯從此弱矣。周公問太公曰:何以治齊。太公曰:舉賢賞功。周公曰:後世必有劫殺之君矣。後齊日以大,至於霸,二十四世而田氏代之。魯日以削,三十四世而亡。由此觀之,聖人能知微矣。詩曰:惟此聖人,瞻言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