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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1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一百五十一卷目錄

 詩經部總論三

  宋鄭樵辯妄〈四家詩 二南辨 關雎辨 國風辨 風有正變辨 雅非有正 變辨 豳風辨 風雅頌辨 頌辨 商魯頌辨 逸詩辨 諸儒逸詩辨 亡詩六篇 樂章圖 刪詩辨 詩序辨 詩箋辨 讀詩法 詩有美刺 毛鄭之失 詩亡然後春秋作 秦以詩廢而亡 序草木類兼論聲詩〉

經籍典第一百五十一卷

詩經部總論三

宋鄭樵詩辨妄四家詩

齊魯燕趙四詩,土音不同,訓詁亦異,故孔穎達曰:三家之詩字與毛公異者,動以百數及證之他書。三家之學非徒字異,亦併與文義,俱異矣。當武帝時,毛詩始出,自以源流出於子夏,其書貫穿先秦古書,惟河間獻王好古博,見異書深知其精,時齊魯韓三家皆列於學官,獨毛氏不得立。中興後,謝曼卿、衛宏、賈逵、馬融、鄭眾、康成之徒,皆宗毛公學者,翕然稱之。今觀其書所釋《鴟鴞》與金縢合釋;《北山》、《烝民》與孟子合釋;《昊天有成命》與《國語》合釋;《碩人》、《清人皇矣》、《黃鳥》與左氏合,而《序》、《由庚》六篇與《儀禮》合。當毛公之時,《左氏傳》、未出,《孟子》、《國語》、《儀禮》未甚行,而毛氏之說先與之合,不謂之源流子夏可乎?漢興三家盛行,毛最後出,世人未知毛氏之密其說,多從齊魯韓氏,迨至魏晉,有《左氏》、《國語》、《孟子》諸書證之,然後學者捨三家而從毛氏,故齊詩亡於魏魯,詩亡於晉韓,詩雖存無傳之者。〈五十篇,今但存其外傳十篇而已〉從韓氏之說,則二南、商頌皆非治世音〈以二南作於周衰,以次商頌作於宋襄公之世〉,從毛氏之說則《禮記》、《左氏》無往而不合,此所以毛詩獨存於世也。

二南辯

《二南六州漢志》:扶風縣東北有周,城西南有召,城二南之詩得於周、南,係之《周南》,得於《召南》係之。召南本於所得之地而係之耳,蓋歌則從二南之聲。二南皆出於文王之化,言王者之化自北而南,周、召二公未嘗與其間二南之詩,後世取以為樂章,用之為燕樂,為鄉樂,為射樂,為房中之樂,所以彰文王之德美也。故曰大武始於北,出再成,而滅商,三成而南,南之為義蓋如是也。五成而分,周公左,召公右,周召南之為義蓋如是也。周世未有樂名南者,維鐘鼓之詩,曰以雅以南,以籥不僭,左氏載季札觀樂,為有象舞箾、南舞籥者,詳而考之,《南籥》,二南之籥也,雅也;象舞頌之維清也,箾之舞象籥之奏南,其在當時,見古樂如此而文王世子又有所謂胥鼓南,則南之為樂古矣。二南之詩雖大概美詩,亦有刺詩,不徒西周之時,而東周亦然,與十三國風無異也。若以為周衰之詩,此齊魯韓之學也,而周之盛時無一篇可取,所謂盡周衰之文耳。此三家之學不如毛氏之密也。

關雎辯

齊魯韓三家皆以《關雎》為康王政衰之詩。揚雄曰:周康之時,《關雎》作於上楊,賜曰康王晏起,《關雎》見幾而作。太史公曰:周道闕詩人本之衽席而《關雎》作。范曄有曰:康后晚朝《關雎》作,諷薛君章句,亦謂《關雎》詠淑女以刺時。詳諸上文,皆謂作於周衰之文,而不知《麟趾》乃《關雎》之應也。序亦言衰世之公子季札觀歌。小雅曰:其周德之衰乎?太史公曰:仁義陵遲,《鹿鳴》刺焉。如此則《麟趾》、《小雅》、《鹿鳴》諸詩皆非治世音無疑矣。曰:非也。蓋詩者,樂也。古人以聲詩奏之樂,後世有不能法祖,怠於政者則取是詩而奏之,以申警諷,故曰作。作之為義如始作翕如之作,非謂其詩始作於衰世也。孔子言詩皆取詩之聲,不曾說詩之義如何,如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又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皆樂之聲也,非謂《關雎》之義。如此序詩者取以為《關雎》之義則非矣。大抵古人學詩,最要理會詩之聲,夫子曰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為之為義亦作之意,既謂之作,則翕純皦繹、有聲有器,非但歌詠而為《周南》、《召南》之為。正如三年不為樂,不圖為樂之,至於斯之為,謂之為謂之作者,皆樂之聲也。

國風辯

詩者,聲詩也,出於情性。古者三百篇之詩皆可歌,歌則各從其國之聲,周、召、王、豳之詩同出於周,而分為四國之聲;邶、鄘、衛之詩同出於衛,而分為三國之聲,蓋採詩之時,得之周南者繫之周南;得之召南者繫之召南;得之王城與豳者繫之王城與豳;得之邶鄘、衛者繫之邶鄘、衛,蓋歌則各從其國之聲。《何彼穠矣》之詩何以不列之於王風?蓋為詩之時則東周也,採詩之地則召南也,故列之召南。《黍離》之詩何以不列之於二南?蓋周大夫行役至於宗周之地,閔其壞而思其舊,其詩雖作於西周,其人則東周也,故列之王風。平王何以不曰雅?以其地則東周也。幽厲何以不曰風?以其地則成周也。如此則《木瓜》雖美齊而在衛;《猗嗟》雖刺魯而在齊;《泉水》、《載馳》等詩皆衛詩而在邶鄘;《召穆之民》、《勞衛武之賓》、《之初筵》不附其國而在二雅,皆以聲別也。夫風之詩出於土風;而雅之詩則出於朝廷大夫爾。文王之詩見於風者,二南是也。成王之詩見於風者,豳風是也。平王之詩見於風者,王風是也。雅頌之音與天下同列國之音,隨風土而異,若謂降《黍離》而為國風,則豳詩亦可降邪?大抵《詩》有三百,皆以聲別,古人採詩之時,隨其國而係之,聖人無容心於其間也。至於稱其國之名號,亦然。如三監之地自康叔得國已統於衛,今其詩之在頃襄文武者,亦分而為三,不專曰衛。唐叔封唐在燮父時已為晉矣,至春秋時實有其詩,今其目乃為唐也。《七月》以後多為周公作,刺朝廷之不知,今其詩乃皆為豳。在盤庚時,商已為殷,故頌有殷武,今其頌乃皆為商得於其地、係於其國云耳。聖人何容心哉?嘗觀夫子之論詩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夫謂雅頌各得其所可也,而謂樂正者何哉?蓋樂者,鄉樂也。鄉樂即風詩也。十五國風之中,惟邶鄘、衛其國相近,其聲相似,不比周召王豳,猶有隔絕也。夫子平時見魯太師所傳三國之聲,時有異同,及其環轍之時,見衛人所歌之聲,從而正之,故鄉樂曰正而雅頌。但曰得所其意,如此所以詩有十五,此國風之別也。

風有正變辯

風有正變,仲尼未嘗言,而他經不載焉,獨出於《詩序》。皆以美者為正,刺者為變,則邶鄘、衛之詩謂之變風可也。緇衣之美武公駟鐵,小戎之美襄公亦可謂之變乎?必不得已從先儒正變之說,則當如穀梁之書,所謂變之正也。穀梁之春秋書築王姬之館于外書,諸侯盟于首止,皆曰變之正也,蓋言事雖變常而終合乎正也。《河廣》之詩曰誰謂河廣一葦航之,其欲往之心如是其銳也,然有舍之而不往者。《大車》之詩曰穀則異室,死則同穴,其男女之情如是其至也,然有畏之而不敢者。《氓》之詩曰以爾車來,以我賄遷,其淫佚之行如是其醜也,然有反之而自悔者,此所謂變之正也。序謂變風出乎情性,止乎禮義,此言得之,然詩之必存變風,何也?見夫王澤,雖衰人猶能以禮義自防也,見中人之性能以禮義自閑,雖有時而不善終蹈乎?善也。見其用心之謬,行己之乖,倘返而為善,則聖人亦錄之而不棄也,先儒所謂風之正變,如是而已。

雅非有正變辯

二雅之作皆紀朝廷之事,無有區別,而所謂大小者,序者曰政有小大,故謂之大雅、小雅,然則小雅以《蓼蕭》為澤及四海,以《湛露》為燕諸侯,以《六月》、《采𦬊》為北伐南征,皆謂政之小者,如此不知常武之征伐何以大於《六月》?《卷阿》之求賢何以大於《鹿鳴》乎?或者又曰小雅猶言其詩典正,未至渾厚大醇者也。此言猶未是,蓋小雅、大雅者特隨其音而寫之律耳。律有小呂、大呂,則歌大雅、小雅,宜其有別也。春秋襄公二十九年吳季札觀周樂歌大雅、小雅,是雅有大小已見於夫子未刪之前無可疑,然無所謂正變者,正變之言不出於夫子,而出於序,未可信也。小雅,《節南山》之刺;大雅,《民勞》之刺,謂之變雅可也。《鴻鴈》《庭燎》之美宣王《崧高》、《烝民》之美宣王,亦可謂之變乎?蓋謂詩之次第皆以後先為序,文、武、成、康,其詩最在前,故二雅首之。厲王繼成王之後,宣王繼厲王之後,幽王繼宣王之後,故二雅皆順其序,國風亦然,則無有正變之說斷斷乎不可易也。詩之風雅頌亦然,詩之六義未嘗有先後之別。

豳風辯

周、召、邶鄘、衛、王、鄭、洛邑、齊、豳、秦、魏、唐、陳、檜、曹,此夫子未刪之前,季札觀周樂國風之次第也。周、召、邶鄘、衛、王、鄭、齊、魏、唐、陳、秦、檜、曹、豳,此今詩國風之次第。十五國風初無增損,或謂夫子離衛降王,進鄭退齊,入魏與秦,以一己之私揣摩聖人之意,無是理也,然聖人必以豳之風置之檜、曹之下者,何也?蓋習亂者必思治傷,今者必思古檜,終於匪風思周道也。曹終於《下泉》,思治也。天下後世苟有《下泉》之思治匪風之思周道,則陳淫檜亂之治一變,而復見豳風之正,聖人序詩所以寓其變於十五國風之末者,此也豳風、豳雅、豳頌。聖人以豳詩列於風、雅之間,謂其不純風,而可以雅,駸駸乎移風而即於雅也,所以繫風之末,居雅之前者,此也。或謂《七月》、《鴟鴞》之詩,其言則雅,其體則風,雖非婦人女子之言,實婦人女子之體也,故列之風雅頌之間,聖人有深意也。

齊魯衛三家之詩皆無《七月》篇,或謂豳風七篇自《鴟鴞》以下,六篇皆非豳事,獨《七月》一篇,豈足以當一國之事?周禮有豳雅頌,豈不為有豳詩,而今亡之乎?故齊魯韓三家之詩皆無《七月》篇,然則豳詩有亡者不可得而知之也,周召王豳之風同出於

周而分於西。

風雅頌辯

風雅頌,《詩》之體也;賦興比,《詩》之言也。六義之序,一曰風,五曰雅,六曰頌,其後先次第,聖人初無加損也。三者之體正如今人作詩,有律、有呂、有歌行是也。風者出於土風,大概小夫賤隸婦人女子之言,其意雖遠,其言淺近重復,故謂之風。雅出於朝廷士大夫,其言純厚典則,其體抑揚頓挫,非復小夫賤隸婦人女子能道者,故曰雅。頌者初無諷誦,惟以鋪張聖德而已,其辭嚴其聲有節,不敢瑣語褻言,以示有所尊,故曰頌。唐之平淮夷頌漢之聖主得賢臣頌,效其體也。然所謂風雅頌者不必自《關雎》以下方謂之風;不必自《鹿鳴》以下方謂之小雅;不必自《文王》以下方謂之大雅;不必自《清廟》以下方謂之頌。程氏曰詩之六體,隨篇求之,有兼備者、有偏得其三者,風之為言有諷諭之意,三百篇之中,如文王曰咨咨女殷商之類,皆可謂之風;雅者,正言其事。三百篇之中,如憂心悄悄。慍於群小,覯閔既多,受侮不少之類,皆可謂之雅;頌者,稱美之辭如《吁嗟麟兮》、《吁嗟乎》、《騶虞》之類,皆可謂之頌,故不必泥風雅頌之名以求其義也,亦猶賦詩而備比興之義焉。

頌辯

陳休齋云頌者,序其事,美其形容,以告於神明,是其詩專用於郊廟,蓋鬼神之事戰國以下失之矣。管仲有《國頌》,屈原有《譎頌》,秦人刻石頌功德,漢有聖主得賢臣頌,唐有磨崖中興頌,以鬼神之事加之生人,其弊如此。余謂此說不然,蓋頌者,美其君之功德而已。何以告神明乎?既以敬之為戒,成王小毖為求助與?夫振鷺臣工、閔予小子皆非告神明而作也,不惟天子用之諸侯,之臣子祝頌其君者亦得用。故僖公亦有頌,後世揚雄之頌充國,陸機之頌漢功臣,韓愈之頌伯夷,鄭頌子產之不毀鄉校,蓋有是焉。《禮記》載美哉輪焉,美哉奐焉,君子稱其善頌善禱亦猶是也。憑詩之言而疑後世作頌之過,非的論也。

商魯頌辯

魯頌是僖公已歿之後,序中明言季孫行父請命于周,而史克作頌,是頌有四篇,皆史克作明矣。閟宮曰《新廟奕奕》奚斯所作。蓋奚斯作《新廟》耳,非作頌也。而漢班固

《西都賦》序其誤自孟堅始,

王延壽等

《靈光殿賦》云奚斯頌僖歌其路寢,

反謂魯頌是奚斯所作,商頌明言正考父得商頌十六篇於周之太師,而太史公曰宋襄修行仁義,其大夫正考父美之而作商頌,此蓋出於韓詩以商頌出於春秋之世,故為此說。 爾當漢之時,詩之序未出,宜乎言詩者之牴牾也。二頌之作當以序為正。

逸詩辯

《貍首》,《禮記》射禮,諸侯以《貍首》為節。其下文云曾孫侯氏四正具舉大夫、君子,凡以庶士、小大,莫處御于君,所以燕以射則燕,則譽鄭氏,以為《貍首》之詩。《騶虞》、《貍首》、《采蘩》、《采蘋》,古之樂節也,日用之間不可闕,今《貍首》亡逸,《詩》自逸,非夫子逸之也,觀《貍首》詩可見矣。《驪駒》,前漢王式傳曰客歌《驪駒》,注以為逸詩,今大戴《禮記》客去

祈昭昭十二年。周靈王好遊畋之樂,子祭托於祭公,謀父作祈,昭之詩以正王心,其詩曰祈昭之愔愔,式昭德音,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形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

麥秀史記箕子過故殷墟而傷之作麥秀漸漸兮,禾黍油油兮,彼狡童兮,不與我好兮,

河水。僖二十三年,晉文公在秦,秦伯享之公賦《河水》,杜註以為逸詩義取河水朝宗於海,則春秋之世其詩猶存,今無之矣。

《新宮》,燕禮升歌;《鹿鳴》下管《新宮》,商份曰管與笙,類也,皆有聲而已,故《新宮》詩亦亡。昭二十五年,宋公子享昭子,賦《新宮》,謂之賦則有辭矣。後漢明帝亦取焉必見其辭,故得之以播歌詠,蓋未有有詩而無詞者,周禮祈年龡豳雅於管籥之類,必得有辭、采薺〈咨〉古之人,君行以《肆夏》步以《采薺》,漢制宗廟樂入廟門奏永,至以為行步之節猶古《采薺》、《肆夏》也。《肆夏》,《左傳》金奏《肆夏》,以之三謂三章。《國語云一右樊君出入奏

玉,夏王出入奏玉,夏亦金奏。

三夏,《國語》云樊遏渠謂之三宮,蓋繫鍾而奏此三曲惟金奏,故詩亦亡、

《九夏》,周朴鍾師之職奏九夏

王,夏王出入奏《肆夏》,尸出入奏,亦名樊昭夏。牲出入奏,一名遏納夏,一名渠童夏,齊夏、

族夏、械夏、敖夏,皆金奏。鄭康成謂《九夏》皆詩篇名,頌之類,今亡,是以頌不能具焉。

諸儒逸詩辯

《論語》云素以為絢兮,唐棣之華偏其反而豈不爾思室是遠而舉碩人之詩,而素以為絢兮之句,不存閱《唐棣》之詩而偏其反而之。語不載,則詩之章句逸者多矣。如韓詩雨其無極,傷我稼穡,今亦不見於詩而無正,篇無其辭。齊魯韓詩並無《七月》篇。

亡詩六篇

《魚麗》之後亡其三,《南陔》、《白華》、《華黍》也。《南山有臺》、《南有嘉魚》之後亡其三,《由庚》、《崇丘》、《由儀》也。六篇之詩同在一處,不應中間,《南有嘉魚》、《南山有臺》二詩獨能存也。按《儀禮·鄉飲酒》及《燕禮·笙入于縣中》奏《南陔》、《白華》、《華黍》,又曰間歌《魚麗》,笙由庚歌;《南有嘉魚》,笙崇丘歌;《南山有臺》,笙由儀,此六詩皆主於笙,奏之商份,曰所謂亡其辭者,今《論語》亡字皆讀為無字,謂此六詩於笙奏之,雖有其聲,舉無辭句,不若《魚麗》、《南有嘉魚》、《南山有臺》於歌奏之歌人聲也,故有辭爾。此歌與笙之異也 。辯曰古者有堂下、堂上之樂。歌,主人聲堂上樂也;笙,鏞以間堂下樂也,謂之笙鏞。乃間歌之聲皆有義而無其辭,束晳徽之補亡六詩,皮日休補《肆夏》,不知六亡詩乃笙詩,《肆夏》乃金奏,初無辭之可傳也。

樂章圖

歌詩《鄉飲酒》,燕饗皆用之。《魚麗》〈間〉、《南有嘉魚》〈間〉、《南山有臺》〈間〉,此三詩鄉飲酒燕禮用之歌。《鹿鳴》,燕禮升歌。《鹿鳴》、《皇皇者華》,燕饗用之。《四牡》已上六詩皆小雅合樂詩。《關雎》、《葛覃》、《卷耳》、《鵲巢》、《采蘩》已上皆二南合為樂詩。夫子所謂人而不為《周南》、《召南》者,以此

射樂,即樂節,古者諸侯之射也必先行燕禮;卿大夫射必先行鄉飲酒禮。《騶虞》〈王〉、《貍首》〈侯〉、《采蘋》〈大夫〉、《采蘩》〈士〉,周禮樂師凡射王以《騶虞》為節,諸侯以《貍首》為節,大夫以《采蘋》,士以《采蘩》為節,今《召南》詩中有《采蘩》、《采蘋》、《騶虞》三詩,而《貍首》獨亡,已上三詩皆《召南》

笙詩,鄉飲酒燕射用之。又云升歌三終,笙入三終,間歌三終,合樂三終。《南陔》〈笙〉、《由庚》〈間笙〉、《崇丘》〈間笙〉、《由儀》〈間笙〉,皆小雅逸詩,為六笙歌

管奏。管與笙一類,皆竹吹之,獨燕禮升歌取《鹿鳴》,下管《新宮》,自春秋至後漢猶存,今亡,注見逸詩。

金奏《肆夏》三夏,王夏、九夏皆金奏,即頌詩之類,見逸詩。

絲奏三百篇中之詩,皆可被之絃歌,故琴中有《鵲巢》操,《騶虞》、《伐檀》操,《白駒》操,皆今詩文。又古人謂之雅琴、頌琴。古之雅頌即今之琴操,琴,古禁也,將以禁人之邪心,故以歌乎詩,如文仲子歸而援琴,鼓蕩蕩之什,乃知聲至隋末猶存。

房中之樂,二南詩用之為房中之樂,周有房中樂,漢有房中詞樂,唐山夫人作,高祖樂用楚聲,故房中樂,楚聲也。

兩君相見之樂,文王太明綿辯曰春秋戰國以來,諸侯、卿、大夫、士賦詩道志者,凡詩雅雜取無擇,至考其入樂,則自邶鄘至豳無一詩在數,或曰周禮篇章吹豳詩、豳雅、豳頌,則豳疑於入樂矣。然聽吹雅頌而無豳風,非今《七月》等語,此歐陽文忠公疑其別有豳詩,於今不存也。

刪詩辯

司馬遷云古者詩三千餘篇,夫子取其可施於禮義者三百篇。孔穎達曰按書傳所引之《詩》,見在者多,亡逸者少,則夫子所錄不容十分去九,夫《詩》上自商頌祀成、湯,下至株林刺陳靈公,上下千餘年,而詩纔三百五篇,有更十君而取一篇者,皆商周人所作,夫子併得之於魯。太師編而錄之,非有意於刪也,夫迢迢車乘,招我以弓,豈不欲往?畏我友朋如斯等語,亦不俚也,胡為而刪之乎?牆有茨桑中等語,至俚,又胡為而不刪之乎?則知刪詩之說與春秋始隱終獲麟之事,皆漢儒倡之也,大抵得其鄉聲則存,不得其聲則不存也。周之列國如滕薛,如許蔡,如邾莒等國,夫豈無詩,但魯人不識其音則不得其詳。季札聘魯,魯人以雅頌之外所得十五國風盡歌之,及觀今三百篇,於季札所觀與魯人所存無加損也。若夫夫子有意刪詩,則當環轍之時必大搜而備索之,奚止十五國乎?然聖人不欲強備者,何也?蓋以天下情性美刺諷詠亦不過是也。刪之之說非夫子本意,漢儒孔安國倡之,文中子極筆載之,善乎?邵康節詩曰自從刪後更無詩。康節之詩非謂夫子果刪詩也,蓋謂天下情性不出乎此,求之三百篇之中足矣,不必外有所求也。

詩序辯

漢興四家之詩,毛詩未有序,惟韓詩以序傳於世。齊詩無序,魯詩之序有無未可知,詩之序大概與今序異,韓詩得序而益明,漢儒多宗之,如司馬遷、揚雄、范曄之徒,皆以二南作於周衰之時,此韓學也。毛詩至衛宏為之序,鄭元為之註而毛氏之學盛行,又非韓所敢望也。或者謂大序〈即關雎序〉作于子夏〈王肅鄭元蕭統皆云〉;小序作於毛公,此說非也。序有鄭註而無鄭箋,其不作於子夏明矣。毛公於詩第為之傳,其不作序又明矣。又謂大序作於聖人,小序作於衛宏,謂小序作於衛宏,是也。謂大序作於聖人,非也。命篇大序蓋出於當時採詩太史之所題,而題下之序則衛宏從謝曼卿,受師說而為之也。按《後漢儒林傳》云衛宏,字敬仲,從謝曼卿學毛詩,因作《毛詩序》善得風雅之旨,于今傳於世,蓋嘗謂詩之大序,非一世一人之所能為,採詩之官本其得於何地,審其出於何人,究其主於何事,且有實狀,然後致之太師、上之國史,是以取發端之二字以命題,故謂大序是當時採詩太史之所題。詩之小序,序所作為之意,其辭顯者其序簡,其辭隱者其序備,其善惡之微者序必明著其跡,而不可以言殫者則亦闕其目而已,故謂小序是宏誦詩說而為之。或者又曰序之之辭委曲明白,非宏所能為。曰使宏鑿空為之,雖孔子亦不能,使宏誦詩說為之,則雖宏有餘矣。意者毛氏之詩。歷代講詩之說,至宏而悉加詮次焉。今觀宏之序,有專取諸書之文至數句者,有雜取諸家之說而辭不堅決者,有委曲宛轉附經以成其義者,情動於中而形於言,言之不足,故嗟歎之。其文全出於《樂記》,成王未知周公之志,公乃為詩以遺王;其文全出於《金縢》,自微子至於戴公,其間禮樂廢壞;其文全出於《國語》,古者長民衣服不貳,從容有常,以齊其民;其文全出於公孫尼子,則《詩序》之作實在於數書既傳之後明矣。此所謂取諸書之文有至數句者,此也。《關雎》之序既曰風之始也,所以風,天下而正夫婦也意亦足矣。又曰風,風也,風以動之上,以風化下,下以風刺上。又曰一國之事係一人之本,謂之風。《載馳》之詩既曰許穆夫人閔其宗國顛覆而作,又曰衛懿公為狄所滅。《綠衣》之詩既曰繹賓尸矣,又曰靈星之尸也。此蓋眾說並傳,衛氏得其美辭美意併錄而不忍棄之,此所謂雜諸家之說而辭不堅決者也。《騶虞》之詩,先言人倫,既正朝廷,既治天下,純被文王之化,而後繼之。《蒐田》以時仁,如《騶虞》,則王道成。《行葦》之詩,先言國家忠厚,仁及草木,然後繼之以內睦九族、外尊事黃、耆養老乞,言此所謂委曲宛轉,附經以成其義者也。宏序作於東漢,故漢世文字未有引《詩序》者,惟黃初四年,有曹共公遠君子近小人之語,蓋魏後於漢,而宏之序至是而始行也。使其果知《詩序》出於衛宏,則風雅正變之說、二南分繫之說、羔羊蟋蟀之說或鬱而不暢,或巧而不合,如蕩以蕩蕩上帝,發語而曰天下蕩蕩無綱紀,文章召旻以旻天疾威,發語而曰閔天下無如召公之為臣,《雨無正》乃大夫刺幽王也,而曰眾多如雨,非所以為正也。牽合為文而取譏於世,此不可不辯也。

詩箋辯

張華《博物志》曰聖人制作謂之經,賢者著述謂之傳。〈孔毛左氏〉鄭氏註毛詩而曰箋,不解此意。孔穎達云箋表也,識也。鄭氏以毛詩悉備、遵暢厥旨,所以表明毛意紀識其事,故特稱箋,餘注無所遵奉,故謂之注。歐陽永叔深排鄭學,以為多喜改字,永叔未深考耳。漢時四詩並作文字,各有不同,雖三家不如毛詩之密,然不可謂無所長也。鄭氏箋詩傳意有不同者,以己說易之經文有不安者,以三家易之,證之他書則可知矣。吉蠲為饎,鄭氏以蠲為圭,吉圭為饎則韓詩之言也。素衣朱襮,鄭氏以襮為綃,素衣朱綃則齊詩之言也。其耕澤澤,鄭氏以澤為釋,其耕釋釋亦《爾雅》之言也。舟人之子,鄭氏以舟當作周,周人之子則朱育集字之言也。艷妻扇方處,鄭氏以艷為閻,閻妻扇方處則漢杜欽傳之言也。當鄭氏箋詩,三家俱存,故鄭氏雖解釋經文不明言改字之由,亦以學者既習《詩》則三家之詩不容不知也。後世三家既亡,學者惟見其改字而不見詩學之所由異此,鄭氏之所以獲譏也,則鄭於經不謂之注,而謂之箋。箋之為言魏晉間所以致辭於皇太子諸王者也。鄭嘗以君師之禮待毛公而不擅改聖人之經明矣。觀其注《禮記》,玉藻雜記、顛倒不倫之處,鄭雖理之使條貫,亦不敢易其先後,姑於注下發明而已,則其改字不出臆見愈可信矣。古詩云讀書不到康成處不敢高聲論聖賢,吾於鄭氏詩箋見之矣。

讀詩法

詩三百篇皆可歌、可誦、可舞、可絃,大師世傳其業以教國,子自成童至既冠,皆往習焉。誦之則習其文,歌之則識其聲,舞之則見其容,絃之則寓其意。春秋以下列國君臣朝聘燕享賦詩見志,微寓相諷,鮮有不能答者,以《詩》之學素明也。後之絃歌與舞者皆廢,直誦其文而已。且不能言其義,故論者多失詩之意,夫文章之體有二,有史傳之文,有歌詠之文。史傳之文以實錄為主,秋毫之善不私假人;歌詠之文揚其善而隱其惡,大其美而張其功,後世欲求歌詠之文太過直以史視之則非矣。《孝經》十八章,其及於《詩》者十。《中庸》、《孟子》所以善言《詩》者,以其無漢儒之說亂之也。蓋嘗論之善觀詩者,當推詩外之意,如孔子、子思。善論詩者當達詩中之理,如子貢、子夏。善學詩者當取一二言為立身之本,如南容、子路。善引詩者不必分別所作之人、所採之詩,如諸經所舉之詩可也。綿蠻、黃鳥止于丘隅〈綿蠻〉,不過喻小臣之擇卿大夫有仁者,依之夫子推而至於為人君止於仁,與國人交止於信。鳶飛戾天,魚躍于淵〈旱麓〉,不過喻惡人遠去而民之喜得其所,子思推之,上察乎天、下察乎地,觀詩如此,尚何疑乎?如切如嗟、如琢如磨〈淇澳〉,而子貢能達之於貧富之間;巧笑倩兮,美目盻兮〈碩人〉,而子夏能悟於禮,後之說論詩若此,尚何疑乎?南容三復,不過白圭〈抑〉,子路終身所誦不過。不忮不求〈雄雉〉,學《詩》至此,奚以多為?維嶽降神,生甫及申〈崧高〉,宣王詩也,夫子以為文武之德;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仲山甫詩也,左氏以為孟明之功。《小宛》,幽之詩也,祭父以為文王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僖公詩也,孟子以為周公。矢其文德,洽此四國〈江漢〉,記禮者以為天王之事;明明天子,令聞不已〈江漢〉,記禮者以為三代之君,引詩若此,奚必分別所作之人、所採之詩乎?達是詩,然後可以言詩也,不然周餘黎民靡有孑遺信,其為孑遺矣。崧高維嶽,峻極于天,信其為極矣,必欲以實跡驗之,則不可以言《詩》。善乎?孟子之言《詩》可謂長於《詩》矣,《詩》曰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孟子從而釋之曰民之秉懿也,故好是懿德而已,未嘗費辭而理自明,故橫渠有詩曰置心平易始知《詩》。楊中立見之曰:知此詩者,可以讀三百篇矣。信哉言乎?

詩有美刺

詩有美刺。美詩作於文武成康之世,歌詠太平而不顯作者之名;而況刺詩當王室衰微、諸侯橫恣、譏訶醜亂之跡,暴揚幃幄之私,則其隱晦姓名宜愈甚矣。是以作詩者不明著其人,亦不直指其事,惟《節南山》刺幽王也,則曰家父作誦以究王凶,巷伯寺人傷讒而作也,則曰寺人,孟子作為此詩。《祈父》詩曰祈父予王之爪牙。《烝民》詩曰吉甫作誦,穆如清風,如此則明著其所作之人。其他諸詩有美刺者不可以言語求,必將觀其意可矣。故其譏刺是人也,不言其所為之惡,而言其爵位之尊、服飾之美,而民疾之以見其不堪也。君子偕老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2063-18px-GJfont.pdf.jpg' />六珈,赫赫師尹,民具爾瞻是也。其頌美是人也,不言其所為之善,而言其冠佩之華、容貌之盛,而民安之以見其無媿也。緇衣之宜兮敝,予又改為兮服,其命服朱芾,斯皇是也。後世惟孟子言齊王鼓樂田獵,深識此意,觀其言曰百姓聞王鐘鼓管籥之音,車馬羽毛之美,其譏之則曰舉疾首蹙額而相告曰:吾王之好鼓樂田獵,夫何使我至於此極也?其美之則曰舉欣欣然有喜色而相告曰:吾王庶幾無疾病歟,何以能鼓樂田獵也?正得此意,孟子長於《詩》,故其言自與《詩》合。

毛鄭之失

《何彼穠矣》之詩,平王以後之詩也,注以為武王之詩,而謂平王為平正之王,齊侯為齊一之侯,按《春秋》莊公元年書,王姬歸于齊,乃桓王女、平王孫下嫁於齊襄公,

故《詩》曰齊侯之子、平王之孫斷無疑。周頌作於康王成王之世,故稱成王、康王,今毛鄭以頌皆成王時作,不應得稱成王、康王,故此,《昊天有成命》云成王不敢康為成,此王功不自安逸執競之不顯,成康謂成大功而安之,噫嘻!之成王謂成是王事,惟以《召南》為文武之詩,故不得不以平王為平正之王。惟以周頌為成王時作,故不得不以成王為成此王功也,殊不知書中此類甚多。《召南》中有康王以後之詩,有平王以後之詩,不特文武時也。《甘棠》、《行露》之美召公既沒之後,在康王世也。《何彼穠矣》作於平王已後亦猶是也,不必謂武王詩。大雅中大明之維此,文王思齊之,文王之母皇矣之,比于文王、靈臺之王,在靈沼綿之,文王蹶厥生,皆後世詩人追詠之辭,何嘗作于文王之世?周頌之美成王亦猶是也。不必謂成王時作。毛鄭解經不能無失,孰有大於此者?故特舉一二言之。

詩亡然後春秋作

胡文定公曰邶鄘以下多春秋詩,而謂《詩》亡然後《春秋》作,何也?《黍離》降而為國風,天子無復有雅,而王者之詩亡矣,《春秋》始。隱公適當《詩》亡之後,謂《詩》亡者,雅詩亡也。予謂不然。《春秋》作於獲麟之時,乃哀公十四年矣,《詩》亡於陳靈公,乃孔子未生之前,故曰《詩》亡然後《春秋》作,謂美刺之詩亡,而褒貶之書作矣,非有定義也。

秦以詩廢而亡

陳君舉曰春秋之衰以禮廢,秦之亡以詩廢,嘗觀之《詩》,刑政之苛,賦役之重,天子諸侯、朝廷之嚴,而后妃夫婦衽席之祕,聖人為詩而使天下匹夫匹婦之微皆得以言,其上宜若啟天下輕君之心,然亟諫而不悟、顯戮而丕戾,相與攜持去之而不忍,是故湯武之興其民急,而不敢去周之衰,其民哀而不敢離,蓋其抑鬱之氣紓,而無聊之意不蓄也。嗚呼!詩不敢作,天下怨極矣,卒不能勝,共起而亡秦,秦亡而後快,於是始有匹夫匹婦存亡天下之權。嗚呼!春秋之衰以禮廢,秦之亡以詩廢,吾固知公卿大夫之禍速,而小民之禍遲而大,而詩者正所以維持君臣之道,其功用深矣。

序草木類兼論詩聲

學者皆操窮理盡性之說,而以虛無為宗,至於實學則置而不問,當仲尼之時已有此患,故曰小子何莫學夫《詩》?《詩》可以興,可以觀,可以群,可以怨,邇之事父,遠之事君,多識於鳥獸、草木之名,其曰小子者,無所識之辭也。其曰何莫者,苦口之辭也。故又曰人而不為《周南》、《召南》,其猶正牆面而立,此苦口之甚也。一部《論語》言他書不過一再,惟《詩》則言之又言,凡十二度。言焉門弟子有能學《詩》者則深喜之,子貢、子夏在孔門未為高弟,至於論詩則與之,至子夏又發起,予之嘆者深嘉之也。夫樂之本在詩,詩之本在聲,竊觀仲尼初亦不達聲,至哀公十一年自衛反魯,質正於太師氏而後知之,故曰吾自衛反魯,然後樂正雅頌各得其所,此言詩為樂之本,而雅、頌為聲之宗也。其曰《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此言其聲之盛也。又曰《關雎》樂而不淫,哀而不傷,此言其聲之和也。人之情聞歌則感樂者,聞歌則感而為淫哀者,聞歌則感而為傷,惟《關雎》之聲和而平樂者,聞之而樂其樂,不至於淫哀者,聞之而哀其哀,不至於傷,此《關睢》所以為美也。緣漢入立學官講詩,專以義理相傳,是致衛宏序詩以樂為樂,得淑女之樂,淫為不淫,其色之淫,哀為哀,窈窕之哀,傷為無傷,善之傷,如此說,《關睢》則洋洋盈耳之旨安在乎?臣之序詩於風雅頌,曰風土之音曰風;朝廷之音曰雅;宗廟之音曰頌;而不曰風,風者,教也;雅者,正也,言王政之所由廢興也;頌者,美盛德之形容也。於二南則曰周為河洛,召為岐雍。河洛之南瀕江岐雍之南,瀕漢江漢之間,二南之地,詩之所起在於此,屈宋以來,騷人墨客多生江漢,故仲尼以二南之地為作詩之始,而不曰南言化,自北而南,於《王·黍離》、《豳·七月》,則曰王為王城,東周之地;豳為豳豐,西周之地。《七月》者,西周之風;《黍離》者,東周之風,而不曰《黍離》降國風,臣之序詩專為聲歌,欲以明仲尼之正樂。臣之釋詩深究鳥獸/草木之名,欲以明仲尼教小子之意,然兩漢之言詩者,惟儒生論義不論聲,而聲歌之妙猶傳於瞽史。經董卓赤眉之亂,禮樂淪亡殆盡,魏人得漢雅樂郎,僅能歌《文王》、《鹿鳴》、《騶虞》、《伐檀》四篇而已。太和之末又亡其三,惟有《鹿鳴》,至晉又亡。自《鹿鳴》亡後,聲詩之道絕矣。夫詩之本在聲,而聲之本在興,鳥獸、草木乃發興之本,漢儒之言詩者既不論聲,又不知興,故鳥獸、草木之學廢矣。若曰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不識雎鳩則安知河洲之趣與關關之聲乎?凡鴈鶩之類,其喙褊者則其聲關關;雞雉之類,其喙銳者則其聲鷕鷕,此天籟也。雎鳩之喙似鳧鴈,故其聲如是,又得水邊之趣也。小雅曰呦呦鹿鳴,食野之萍,不識鹿則安知食萍之趣與呦呦之聲乎?凡牛羊之屬有角無齒者,則其聲呦呦;駝馬之屬有齒無角者,則其聲蕭蕭,此亦天籟也。鹿之喙似牛羊,故其聲如是,又得蔞蒿之趣也,使不識鳥獸之情狀,則安知聖人關關、呦呦之興乎?若曰有敦瓜苦,蒸在栗薪者,謂瓜苦引蔓於籬,落間而有敦然之繫焉。若曰桑之未落,其葉沃若者,謂桑葉最茂,雖未落之時而有沃若之澤,使不識草木之精神,則安知詩人敦然沃若之興乎?陸璣者,江左之騷人也,深為此患,為毛詩作鳥獸、草木、蟲魚疏,然璣本無此學,但加採訪,其所傳者多是支離。自陸璣之後未有以此明詩者,惟《爾雅》一種,為名物之宗,然孫炎、郭璞所得既希張揖、孫憲所記徒廣,大抵儒生家多不識田野之物,農圃人又不知詩書之旨,二者無由參合,遂使鳥獸草木之學不傳,惟《本草》一家,人命所係,凡學之者務在識真,不比他書,只求說也。《神農本經》有三百六十以應周天之數。陶弘景,隱者也,得此一家之學,故益以三百六十以應周天之數,而兩之臣少好讀書,無涉世意,又好泉石,有慕弘景心,結茅夾漈山中,與田夫野老往來,與夜鶴曉猿雜處,不問飛潛動植,皆欲究其情性,於是取陶隱居之書復益以三百六十以應周天之數。而三之已得鳥獸草木之真,然後傳詩已得詩人之興,然後釋《爾雅》,今作昆蟲、草木,略為之會同庶幾衰,晚少備遺忘,豈敢論實學也?夫物之難明者,為其名之難明也。名之難明者謂五方之名既已不同,而古今之言亦自差別,是以此書尤詳其名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