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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7
欽定古今圖書集成理學彙編經籍典
第一百五十七卷目錄
詩經部藝文一
吳公子札來聘 周左丘明
鄭六卿餞韓宣子 前人
請賀琛奉述毛詩義表 梁簡文帝
明經策問 唐權德輿
進士策問 前人
詩有六義賦 李益
南有嘉魚賦 楊諫
前題 李蒙
愛而不見賦 蕭穎士
教猱升木賦 賈餗
鶺鴒賦〈并序〉 喬琳
魚在藻賦 李夷亮
衣錦褧衣賦 李程
授衣賦 張何
攻玉賦 趙昂
讀韓詩外傳 皮日休
豳問 宋歐陽修
魯問 前人
序問 前人
詩解統序 前人
二南為正風解 前人
周召分聖賢解 前人
王國風解 前人
十五國次解 前人
定風雅頌解 前人
十月之交解 前人
魯頌解 前人
商頌解 前人
詩圖總序 前人
詩譜序 前人
詩譜補亡後序 前人
經籍典第一百五十七卷
詩經部藝文一
《吳公子札來聘》周左丘明
吳公子札來聘,請觀于周樂。使工為之歌《周南》、《召南》。曰:美哉,始基之矣,猶未也。然勤而不怨矣。為之歌邶、鄘、衛。曰:美哉,淵乎,憂而不困者也。吾聞衛康叔、武公之德如是,是其衛風乎。為之歌王。曰:美哉,思而不懼,其周之東乎。為之歌鄭。曰:美哉,其細已甚,民弗堪也,是其先亡乎。為之歌齊。曰:美哉,泱泱乎大風也哉。表東海者,其太公乎。國未可量也。為之歌豳。曰:美哉,蕩乎,樂而不淫,其周公之東乎。為之歌秦。曰:此之謂夏聲。夫能夏則大,大之至也,其周之舊乎。為之歌魏。曰:美哉,渢渢乎,大而婉,險而易,行以德輔,此則明主也。為之歌唐。曰:思深哉,其有陶唐氏之遺風乎。不然,何憂之遠也。非令德之後,誰能若是。為之歌陳。曰:國無主,其能久乎。自鄶以下,無譏焉。為之歌小雅。曰:美哉,思而不貳,怨而不言,其周德之衰乎。猶有先王之遺民焉。為之歌大雅。曰:廣哉,熙熙乎,曲而有直體,其文王之德乎。為之歌頌。曰:至矣哉,直而不倨,曲而不屈,邇而不偪,遠而不攜,遷而不淫,復而不厭,哀而不愁,樂而不荒,用而不匱,廣而不宣,施而不費,取而不貪,處而不底,行而不流。五聲和,八風平,節有度,守有序,盛德之所同也。見舞象箾、南籥者,曰:美哉,猶有憾。見舞大武者,曰:美哉,周之盛也其若此乎。見舞韶濩者,曰:聖人之弘也,而猶有慚德,聖人之難也。見舞大夏者,曰:美哉,勤而不德。非禹其誰能修之。見舞韶箾者,曰:德至矣哉,大矣,如天之無不幬也,如地之無不載也,雖甚盛德,其蔑以加于此矣。觀止矣,雖有他樂,吾不敢請已。〈此雖觀樂而一部詩義盡在其中,工於說詩者也,故取冠藝文之首。〉
《鄭六卿餞韓宣子》前人
鄭六卿餞宣子于郊,宣子曰:二三君子,請皆賦起,亦以知鄭志《子齹賦》野有蔓草。宣子曰:孺子善哉!吾有望矣。子產賦《鄭之羔裘》,宣子曰:起不堪也。子大叔賦《褰裳》,宣子曰:起在此,敢勤子至于他人乎?子大叔拜宣子,曰:善哉,子之言!是不有是事,其能終乎?子游賦《風雨》,子旗賦《有女同車》,子柳賦《蘀兮》,宣子喜曰:鄭其庶乎!二三君子以君命貺起賦,不出鄭志,皆昵燕好也。二三君子,數世之主也,可以無懼矣。宣子皆獻馬焉而賦《我將》,子產拜,使五卿皆拜,曰:吾子靖亂,敢不拜德?
《請賀琛奉述毛詩義表》梁·簡文帝
臣聞樂由陽來,性情之本,詩以言志,政教之基,故能使天地咸亨,人倫敦序,故東魯夢周,窮茲刪採,西河紹魏,著彼纘述,葉星辰而建詩,觀斗儀而命禮,以為陳徐雅頌,膏肓匪一,燕韓篇什,痼疾多端,北海鄭君,徒逄箋釋,南郡太守,空為異序,庶令中和永播,碩學知宗,大胥負師,國子咸紹,孝敬之德,化洽天下,多識之風,道行比屋。
《明經策問》唐·權德輿
問:三綱之道,有君臣焉?有父子焉?《周南》、《召南》,以風於天下。 《關雎》、《鵲巢》乃首,於夫婦舉后妃曷若?先天子美夫人曷若?稱諸侯豈自邇以及遐,將舉細而明大?又太師所採,孔聖所刪,以時,則齊襄先於衛頃;以地,則魏土褊於晉境,未詳,差次何所後先一言?雖蔽於無邪、六義,乃先於譎諫。既歌,乃必類,何失之於愚理?或出於鄭箋言,無憚於匡說。
《進士策問》前人
問:二南之化,六義之宗,以類聲歌,以觀風俗,列國斯眾,何限於十四陳。詩固多,豈止於三百頌編?《魯頌》奚異於商周。風有王風,何殊於《鄘》、《衛》,頗疑倒置未達,指歸至若,以句命篇,義例非一。瓜瓞取綿綿之狀,草蟲樂喓喓之聲,斯類則多不能具舉。既傳師學一為起,予企聞博依之喻,當縱解頤之辨。
《詩有六義賦》李益
夫聖人之理原於始而執其中,觀天文以審於王事,觀人文而知其國風,故每歲孟春採詩於道路,而獻之泮宮,有以知下之化,而達人之窮,發於《關雎》之首暨乎《王道》之終,故曰天明自人而視,天聽自人而聰,所謂政於內,繫一人之本;動於外,形四方之風。始於風,成於雅,失其道,或天方薦瘥得其宜,或錫之純嘏,是人情之大,竇未有不由於斯者,爾其德以頌,宣事以類比陳之於學校,將可以反正輟淫;播之於絲桐,何有於剪商變徵屬辭?庶因於勸戒緣情,孰多夫綺靡。《嘉魚》作而賢者追〈疑作進〉焉,《騶虞》廢而王道缺矣。至於詩之為稱言以適興,詩之為志賦以明類,亦有感於鬼神,豈止明乎禮義王澤?竭而詩不作,周道微而興以刺俾,乃審音之人於以知風之自洎夫代見更改也。運歷於詩祖〈一作亡〉,自天未喪斯文也,以至於皇家於是抑文尚質、崇儉去奢,振六藝以補,化秉一言之無邪,不然。何以天地奉若,而不興《雲漢》之嗟?用能德馨,而蘋、蘩可薦,誠達而麳麰降生,雖九重歲招其諫諍,而九有日聞其頌聲,且君匪五諫兮?何弼詩匪六義兮?何成我皇,乃以詩而條之國政本乎?人情修之身,則壽考不忘垂乎?後則子孫千億,乃知詩之為教,蓋亦王猷之至極。
《南有嘉魚賦》〈以樂得賢者為韻〉楊諫
后非賢不乂,魚非水不託,賢豈晦以養蒙?魚在藻而自樂,故比物思理,以徵以求,如《南有嘉魚》,是網,是<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8757-18px-GJfont.pdf.jpg' />此所謂旌別淑慝、愛人治國,為鹽梅之器,用作生靈之表則不然,豈延?故老於終南,收釣翁於渭北,張皇勳業者棄此,曾未得我,國家憂勞庶績,寤寐求賢,且束帛戔戔,每布之於寰海,豈矰笱罩罩,獨烝然於巨川,吳坂不遺於騏驥,丙穴多藏,夫鱏鱣詩人格言必將興之於王國,老氏遺戒不可脫之於重泉,所謂持竿執柄者未容易焉,爰有祥鱗,載賡宵雅,泳游於江漢之濱,潛躍於沔南之下,豈噞喁於香餌,願薦升於樽斝,君子顧而樂胥,嘉賓燕而心寫。儻鼎味之見珍,甘焚身於庖者。
《前題》〈同前韻〉 李蒙
惟帝王之應運,孰無賢而能作?雖道洽於唐虞,尚翹翹於林壑,彼嘉魚之發興,實思賢而共樂,蓋風俗之盛衰,以廢興為善惡,惟魚在淵兮,其跡惟深;賢在野兮,其道惟默。植忠信以自保俟,休明而觀國。屬王度之清,夷復何求而不得,然後為衡、為衝,是效,是則成天下之亹亹,定眾人之惑惑。國家化造,往古政在求賢,釣嘉魚在丙穴,得奇士於滋川,故開闢之功,作之於我太平之人,匪降自天,余是以知玉帛之禮至矣。《嘉魚》之詩大焉,若乃日旰而食,思彼賢者,念茲在茲,誰共天下?心不忘於寢處,目流詠於風雅,斯蓋《嘉魚》之義故可得而述也。
《愛而不見賦》蕭穎士
嗟乎!或愛之而不見者,有之矣。何必周秦異代、夷夏殊軌?阻嚴城之九重,限方舟之一水,苟時事之多怨,故人遐而室邇關山起於足下,堂上遠乎?千里聳逆予之目成,遽將逝而復止,詩人所以思婉孌而搔首賦,城隅之有俟吁,不得其己也,惟夙昔之良會,夢佳期於北方敘渤澥之三山,吸流霞之景光,含芳詞以況。予云惠好之,不忘願報義於永日陪遊,宴於帝鄉廣莫,忽而號怒鯨波洶,而騰張俄驚魂以輟寐。問窮髮之茫茫,將揭厲以復從駭風濤之,匪量思投軀以靡,吝撫遺體以競惶,晨切切以悽悽夕,屏營以彷徨,追前歡之俯,邇歎此恨之悠長,於是收神返慮,澄澹靜默,冥然就寢,兀若無識冀良宵之復遇希舊遊之可,即徒有願兮,且未克憂,深沉兮,萃胸臆。風兮,雨兮,思君子兮,何極。
《教猱升木賦》賈餗
猱之為物兮,敏捷無倫,人之設教兮,質性,是因顧升
木之容易,豈從師之苦辛?於是授以程度,使之緣循,步步彌高,同下學而上達,孜孜不倦,若遊藝而依仁原。夫引進他材,發揮以知不言,而化若喻於義指,蹤在手,所謂導而不牽,嗜學因心誠,宜誘之孔易。俾夫趫容所騁,迅足無累,笑鼫鼠之五能掩都盧之百戲,初疑鴻漸,訝走險之翩翩,卒若熊經,忘阽危之惴惴,則知夫性自天而莫改教,率性而斯在失之者,進寸而退尺得之者,師逸而功倍從,輪桷之異,規隨曲直於真宰,故君子將遷於物必省厥躬,彼可適道吾方擊蒙,野性既馴,自殊於狼子,怒心不發,何愧於狙公?牧羊以不鞭為機,養雞以似木為傚,一則行之而未遠,一則久之而成教,孰與簡易為師,攀援是資?夫既心乎愛矣,方將教以化之,負凌雲之材,庶幾仰止?守墜地之道難,可求思至矣哉!發彼駿騰賴茲引力足,循循而風舉木,杳杳而繩直,千尋雖險亦可超,而宛升一跌無虞,那肯勃如戰色,豈翫物以為用?將育材而取,則所以木不告勞猱,惟效順,學無間於時習,功自得於日進,彼以求易於難,致遠由近,可因茲而立信。
《鶺鴒賦》〈并序〉喬琳
鶺鴒鸝<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7008-18px-GJfont.pdf.jpg' />也,詩取其鳴行、搖尾相應,以興兄弟急難之義而已。然無巢、無鶵,不知栖息孳孕之所。人之見者更無大小之殊,隼不能搏,彈不能射,網罟不能取。朝之與夕常在人間,竟不知此鳥之所自來也。
何鶺鴒之小鳥與羽族而特殊?鷸<img src='https://r.cnkgraph.com/Chars/wikipedia/commons/thumb/1/1b/GJfont.pdf/page29690-18px-GJfont.pdf.jpg' />飛鳴,翛翹畢,逋金晴玉爪紺尾青,顱電瞥機,駭火馳風,趨來何從?而去何適?似出有而入無,噫!形器,有生之類,非卵則胎,不巢則穴,罕知爾棲泊之所、乳伏之節。吾自見爾翩翾一狀,小大無別,莫涯鶵孕之源以出陶鈞之轍,亦稱王母之使,豈在神仙之列?咮啄鋒鋩,毛衣霜雪,惟若驚之近道思數,顧以周防,苟彈射之莫中?匪網罟而奚張,齊姜所以遣重耳,范蠡所以逃越王,慮晏安之有毒斯?儆戒以為良務,相時而達變,豈膠柱而守常?偶來池館,非意稻粱,吾將注目而悠然以逝色,斯舉矣,而物莫之傷既忘情於進取,遂遊仞以翱翔,乘興於人間之世,全身於自遠之場,苟日新於運用,能獨善於行藏。
《魚在藻賦》〈以潛泳水府形諸雅什為韻〉李夷亮
鴻鈞之代兮,動植斯慶;至德旁流兮,潛魚在泳,忻藻荇之是依,美陰陽之克正,載頒其首,將同宴鎬之觀,不脫於泉,自樂觀,濠之性極。浦風霽澄潭月虛,鮮鱗繚繞,聚沫紆徐,或在鮫人之室,或過陵鯉之居蓮花,東西信可遊,而可息文竿上下,徒欲釣而求諸,豈不以當在宥之時,處恬然之水;乘顥顥之元氣,得生生之至理大信,波及湛恩草靡無虞?竭澤之災,自保深泉之美,伊元風之扇,物物無細而不沾,惟廣運之鋪,時時或與之發潛。
《衣錦褧衣賦》〈以君子之道闇然日章為韻〉李程
君子制服兮,損益以時,秉衣錦之特麗,必尚褧以相資,欲曳婁以成飾,故威儀而可持,異彼佩環有以文為貴者,同夫絺綌必特表而出之,察其所以亦將有旨,願無伐善,俾其蘊美,衛詩既作且賦於《碩人》之篇,匪服是加則嗤乎?彼其之子異,狐裘而羔袖比,綠衣而黃裡蒙,纖縞而不隔籠,渥彩之可擬,彷彿兮若豹姿之藏霧,隱映兮似珠光之透水,徒有美於爛然,孰可詳其蔚矣?故服之無斁終,然允臧當斐然而入,用懼學製以見傷,知我者謂我隱蔽文章,不知我者謂我顛倒衣裳,曾不念順之則理的然而亡自類韜光不耀,孰云欲蓋而彰比乎?繪事後,素勿矜為寶,不有外者,何以混其色?不有內者,何以蓄其藻?雅符含章之德不愆盡,飾之道服既美矣,人亦宜然。等誠明之道,合同出處之義,全亦由絜矩之士。窮而不濫蘊,貞明體恬淡,昔有喻於讒口,何以自明今?不衣而夜行寧,惟逮暗是知大象,既分先質,後文德為道,用靜為躁,君不衒昭質退,藏於密,匪同厖服之奇,自契黃中之吉,彼無褐,空念於卒歲。此成章不俟兮,終日未若,賦衣錦之褧衣,為終身之自律。
《授衣賦》〈以霜降此時女工云就為韻〉張何
惟改歲之弘典,爰授衣兮,肅霜稽月,令之前制,得豳詩之首章,夫其損益從時,取其觀古人象,元黃既績,可以為公子裳。促機上之寒杼,發桑間之懿筐,零露既漙,嚴霜夕降,聚於燎火,無資於借人,勸其功傭,俾率於同巷爾。其敦質素黜華,靡翔葛屨之儉嗇,笑麻衣之浮侈,素云潔,既無取於流黃,我朱孔陽,復何為乎?惡紫繄狐裘之可識諒羔羊之,在此,且德惟稱服道在隨時,惜光陰之暮矣,恐絺綌之凄其會斯蠶績取彼狐狸,既申之以雜佩,又組之以素絲,信物之美者,惟君子宜之。借如輕裘被服之客,纖手縫裳之女,晝剪綺紈,夜調砧杵,微芳發,素袖舉,絲兮,衣兮,爰笑爰語莫不遵,向晦以宴,息樂,盛陰之室,處於戲聖,實作則皇,惟降衷禮章,度數服制,卑崇鍳羔袖之非類,慎鷸冠之不衷,豈可裦?然充耳不念女工,俾僭亂以陵上,興怨言於大東而已,是以帶裳表儉。黻冕昭文,襲緇衣之改造,追補袞之清芬,故能宜象服,集元纁,將菲薄以為寶,豈浮奢之足云?亦有守道固窮,至圖未就,卒歲無褐,憂心如疚,四時迭運。竊獨悲夫,凜秋萬物有託子何為乎?巖岫空負悲哉之感,徒為哿矣之富,儻有彈冠之期,不念綈袍之舊。
《攻玉賦》〈以他山之石為韻〉趙昂
有美玉於斯,有工人在茲,玉待人而成器,人捨玉而何之?於是施其巧,審其思,事必堅,決心無墜虧。再視再度以蒙,夫精鑒匪瑕、匪劌,寧有於吾欺,向無質直之性,琬琰之姿,特達人、許清貞自持,則大匠不顧天材或遺亦何知?入之於火也不變其色,投之於泥也不染其緇,良工見此心焉。多惜直以為珽圓而作,璧無枉纖毫,皆知所適。遇今晨之發彩冀,入珪璋察往日之屈,蒙期分玉石,於是虹氣于白,雞冠與赤,執之以禮?故有藉而見文,受之必齊,非許城而不易,固有煩於必琢,應無憚於可磨。元黃糅色,山水騰波,但因時而獲賞,敢輕議乎?其他人未我知甘,無言於見棄,賢能相達將不索,而謂何況乎玉之寡,珉之多,夫子有比德之歎,卞生為追,怨之歌。歌曰:昔之玉在石,石在山,山有玉兮隱其間。今則石為錯,玉為環,環亦獻兮君,解顏與生芻為比,與郄桂同攀,豈辛勤於道路?徒抱泣於荊蠻。
《讀韓詩外傳》皮日休
《韓詩外傳》曰:韶用干戚,非至樂也。舜兼二女非達禮也,封黃帝之子,十九非法義也。往田號泣未盡命也,日休。曰:甚哉!韓詩之文,悖乎大教。夫堯舜之世但務以道化天下,天下嘻嘻如一家室,其化雖至,其制未備,豈可罪以越禮哉!如以韶用干戚非至樂,則顓頊之八風,高辛之六莖,不可作矣。如以舜兼二女非達禮也,則堯之世其禮未定,不當責也,又宜矣。以封黃帝之子,非法義也。則丹朱商均無封邑,是庶人也。傳曰:賢者子孫必有土。又曰:公侯之子孫必復其始。夫賢者與公侯,其子孫尚不廢,況有熊氏道冠於五帝,化施於千世哉?如以往田號泣未盡命也,則舜之孝道匪天也,其誰知之?不號泣也,則吾恐舜之命不及于堯用。嗚呼!韓氏之書,抑百家、崇吾道至矣!夫如是者,吾將間然。
《豳問》宋·歐陽修
或問:《七月》,豳風也,而鄭氏分為雅、頌。其詩八章,以其一章、二章為風;三章、四章、五章、六章之半為雅;又以六章之半、七章、八章為頌。一篇之詩,別為三體;而一章之言,半為雅,而半為頌,詩人之意,果若是乎?應之曰:《七月》,周公之作也。其言豳土,寒暑節氣,農桑之候,勤生事。男女耕織,衣食之本,以見太王,居豳興起。王業艱難之事,此詩之本義,毛鄭得之矣。其為風,為雅,為頌,吾所不知也。所謂《七月》之本義幸在者,吾既得之矣。其有所難,知者闕之可也。雖然吾知鄭氏之說,自相牴牾者矣。今詩之經,毛鄭所學之經也。經以為風,而鄭氏以為雅、頌,豈不戾哉?夫一國之事謂之風;天下之政謂之雅;以其成功告於神明謂之頌。此毛鄭之說也,然則風,諸侯之事;雅,天子之事。今所謂《七月》者,謂之風可矣。謂之雅、頌,則非天子之事,又非告功於神明者,此又其戾者也。風、雅、頌之為名,未必,然則於其所自為說,有不能通也。問者又曰:鄭氏所以分為雅、頌者,豈非以《周禮》籥章之職?有龡豳詩,雅、頌之說乎?應之曰:今之所謂《周禮》者,不完之書也。其禮樂制度蓋有周之大法焉,至其考之於事則繁雜,而難行者多,故自漢興,六經復出,而《周禮》獨不為諸儒所取,至以為黷亂不驗之書,獨鄭氏,尤推尊之,宜其分豳之風為雅頌,以合其事也。問者又曰:今豳詩七篇,自《鴟鴞》以下,六篇皆非豳事。獨《七月》一篇,豈足以自為一國之風?然則《七月》而下,七篇寓於豳風耳。豳其自有詩乎?《周禮》所謂豳雅、豳頌者,豈獨為《七月》?殆自有豳詩而今亡者乎?至於《七月》亦嘗亡矣,故齊、魯、韓三家之詩皆無之,由是言之。豳詩其猶有亡者乎?應之曰:經有其文,猶有不可知者;經無其事,吾可逆意而為然乎?
《魯問》前人
或問:魯詩之頌,僖公盛矣。信乎其克,淮夷伐戎狄,服荊舒,荒徐宅,至於海邦。蠻貊莫不從命,何其盛也!《泮水》曰:既作泮宮,淮夷攸服,矯矯虎臣在泮。獻馘又曰:既克淮夷,孔淑不逆。又曰:景彼淮夷來獻,其琛閟宮。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又曰:淮夷來同,魯侯之功。又曰:遂荒徐宅,至于海邦。淮夷蠻貊及彼南夷,莫不率從其武功之盛,威德所加,如詩所陳,五霸不及也。然魯在春秋時常為弱國,其與諸侯會盟、征伐,見於《春秋》、《史記》者,可數也,皆無詩文所頌之事。而淮夷、戎狄、荊舒、徐人之事有見於《春秋》者,又皆與頌不合者,何也?按《春秋》,僖公在位三十三年,其伐邾者四敗,莒滅項者各一,此魯自用兵也。其四年伐楚、侵陳;六年,伐鄭,是時,齊桓公方稱霸主,兵率諸侯之師,而魯亦與焉耳。二十八年,圍許。是時,文公方稱霸主,兵率諸侯之師,而魯亦與焉耳。十五年,楚伐徐,魯救徐而徐敗。十八年,宋伐齊,魯救齊而齊敗。二十六年,齊人侵伐魯鄙,魯乞師於楚,楚為伐齊取穀。《春秋》所紀僖公之兵止於是矣。其自主兵所伐邾莒項,皆小國,雖能滅項,反見執於齊,其所伐大國,皆齊晉主。兵其有所救者,又力不能勝,而輒敗。由是言之,魯非強國可知也,焉有詩人所頌威武之功乎?其所侵伐小國,《春秋》必書焉。有所謂克服淮夷之事乎?惟其十六年一會齊侯於淮爾。是會也,淮夷侵鄫,齊侯來會,謀救鄫爾。由是言之,淮夷未嘗服於魯也。其曰戎狄是膺,荊舒是懲者,鄭氏以謂僖公與?齊桓舉義兵,北當戎與狄,南艾荊及群舒,按僖公即位之元年,齊桓二十七年也。齊桓十七年,伐山戎遠在僖公未即位之前。至僖公十年,齊侯許男伐戎,魯又不與,鄭氏之說既謬,而詩所謂戎狄是膺者。孟子又曰:周公方且膺之。如孟子之說,豈僖公事也?荊楚也。僖公之元年,楚成王之十三年也。是時,楚方強盛,非魯所能制。僖之四年從齊桓伐楚,而齊以楚強不敢速進,乃次於陘,而楚遂與齊,盟於召陵。此豈魯僖得以為功哉?六年,楚伐許又從,齊桓救許,而力不能勝,許男卒面縛銜璧,降於楚。十五年,楚伐徐又從,齊桓救徐而力又不能勝,楚卒敗。徐取其婁林之邑,舒在僖公之世未嘗與魯通。惟三年,徐人取舒一見爾,蓋舒為徐取之矣,然則鄭氏謂僖公與齊桓,南艾荊及群舒者亦謬矣。由是言之,所謂戎狄是膺,荊舒是懲者,皆與《春秋》不合矣。楚之伐徐,取婁林,齊人、徐人伐英氏以報之,蓋徐人之有楚伐也,不求助於魯,而求助於齊以報之,以此見徐非魯之與國也,則所謂遂荒徐宅者亦不見於《春秋》矣。《詩》,孔子所剛正也。《春秋》,孔子所脩也。脩詩之言不妄,則《春秋》疏謬矣。《春秋》可信,則《詩》妄作也,其將奈何?應之曰:吾固言之矣。雖其本有所不能達者,猶將闕之是也,惟闕其不知以俟焉,可也。
《序問》前人
或問:《詩》之序,卜商作乎?衛宏作乎?非二人之作,則作者其誰乎?應之曰:《書》、《春秋》皆有序,而著其名氏,故可知其作者。《詩》之序不著其名氏,安得而知之乎?雖然非子夏之作則可以知也。曰:何以知之?應之曰:子夏親受學於孔子,宜其得詩之大旨,其言風雅有正變,而論《關雎》、《鵲巢》繫之周公、召公,使子夏而序《詩》,不為此言也。自聖人沒,六經多失其傳。一經之學分為數家,不勝其異說也。當漢之初,詩之說分為齊、魯、韓三家,晚而毛氏之詩始出,久之三家之學既廢,而毛詩獨行,以至於今不絕。今齊、魯之學沒不復見,而韓詩遺說往往見於他書,至於經文亦不同,如逶迤郁夷之類是也。然不見其終始,亦莫知其是非。自漢以來,學者多矣,其卒捨三家而從毛公者,蓋以其源流所自得,聖人之旨多歟。今考毛詩諸序,與孟子說詩多合,吾故於詩常以序為證也。至其時,有小失,隨而正之,惟《周南》、《召南》失者類多,吾固已論之矣,學者可以察焉。
《詩解統序》前人
五經之書,世人號為難通者《易》與《春秋》。夫豈然乎?經皆聖人之言,固無難易。繫人之所得有深淺,今考於《詩》,其難亦不讓二經,然世人反不難而易之,用是通者亦罕,使其存心,一則人人皆能明,而經無不通矣,大抵謂詩為不足通者,有三,曰章句之書也;曰淫褻之辭也;曰猥細之記也。若然孔子為泛儒矣,非唯今人《易》,而不習之。考於先儒亦無幾。人是果不足通歟?唐韓文公最為知道之篤者,然亦不過議其序之是否,豈足明聖人本意乎?《易》、《書》《禮樂》、《春秋》,道所存也。詩關此五者,而明聖人之用焉。習其道不知其用之與奪,猶不辨其物之曲直,而欲制其方圓,是果成乎?故二南牽於聖賢,國風惑於先後,豳居變風之末,惑者溺於私見而謂之,兼上下二雅混於小大而不明,三頌昧於商魯而無辨,此一經大概之體,皆所未正者。先儒既無所取捨,後人因不得其詳,由是難易之說興焉。毛鄭二學,其說熾、辭辨固已廣博,然不合於經者,亦不為少。或失於疏略,或失於謬妄,蓋詩載《關雎》,上兼商世,下及武成、平桓之間,君臣得失風俗、善惡之事,廣闊遼邈有不失者,鮮矣。是亦可疑也。予欲志鄭學之妄,益毛氏之疏略,而不至者,合之於經,故先明其統要十篇,庶不為之蕪泥云爾。
《二南為正風解》前人
天子、諸侯當大治之世不得有風。風之生,天下無王矣,故曰:諸侯無正風。然則周、召可謂正乎?曰:可與不可,非聖人不能斷,其疑當文王與紂之時可疑也。二南之詩,正變之間可疑也。可疑之際,天下雖惡紂而主文王,然文王不得全有天下,亦曰服事於紂焉,則二南之詩作於事紂之時,號令征伐,不止於受命之後爾。豈所謂周室衰而《關雎》始作乎?史氏之失也。推而別之二十五篇之詩,在商不得為正,在周不得為變焉。上無明天子號令由己出,其可謂之正乎?二南起王業,文王正天下,其可謂之變乎?此不得不疑,而輕其與奪也。學詩者多推於周,而不辨於商,故正變不分焉。以治亂本之二南之詩,在商為變,而在周為正乎?或曰:未喻。曰:推治亂而跡之,當不誣矣。
《周召分聖賢解》前人
聖人之治無異也,一也。統天下而言之,有異焉者,非聖人之治。然也由其民之所得有淺深焉,文王之化出乎其心施乎?其民豈異乎?然孔子以周、召為別者,蓋上下不得兼,而民之所化有淺深爾。文王之心則一也,無異也。而說者以為由周、召聖賢之異而分之,何哉?大抵周南之民得之者深,故因周公之治而繫之,豈謂周公能行聖人之化乎?召南之民得之者淺,故因召公之治而繫之,豈謂召公能行賢人之化乎?殆不然矣。或曰:不繫於雅頌,何也?曰:謂其本諸侯之詩也。又曰:不統於變風,何也?曰:謂其周跡之始也。列於雅頌,則終始之道混矣;雜於變風,則文王之跡殆矣。雅頌不可,混周跡之始,其將略而不具乎?聖人所以慮之也。由是,假周召而分焉,非因周召聖賢之異,而別其稱號爾,蓋民之得者深,故其心厚,心之感者厚,故其詩切感之薄者,亦猶其深,故其心淺,心之淺者,故其詩略是以有異焉,非聖人私於天下而淺深厚薄殊矣。二南之作當紂之中世,而文王之初是文王受命之前也。世人多謂受命之前,則太姒不得有后妃之號,夫后妃之號非詩人之言,先儒序之云爾。考於其詩,惑於其序,是以異同之論爭起,而聖人之意不明矣。
《王國風解》前人
六經之法所以法不法、正不正,由不法與不正,然後聖人者,出而六經之書作焉。周之衰也,始之以夷懿,終之以平桓,平桓而後不復支矣,故《書》止文侯之命而不復錄。《春秋》起周平之年而治其事。《詩》自《黍離》之什而降為風,絕於文侯之命,謂教令不足行也,起於周平之年謂正朔不足加也,降於《黍離》之什謂雅頌不足興也,教令不行,天下無王矣;正朔不加、禮樂遍出矣。雅頌不興,王者之跡熄矣。《詩》、《書》貶其失,《春秋》憫其微,無異焉爾。然則《詩》處於衛,後而不次,於《二南》惡其近於正而不明也。其體不加周姓而存王號,嫌其混於諸侯而無王也,近正則貶之不著矣,無王則絕之太遽矣。不著云者,周、召二南至正之詩也。次於至正之詩,是不得貶其微弱,而無異二南之詩爾。若然,豈降之乎?太遽云者,春秋之法,書王以加正月,言王人雖微必尊於上,周室雖弱不絕其正,苟絕而不與,豈尊周乎?故曰王號之存黜,諸侯也。次衛之下,別正變也;桓王而後,雖欲其正風,不可得也。詩不降於厲幽之年,亦猶《春秋》之作不在惠公之世爾。《春秋》之作,傷典誥之絕也。《黍離》之降,憫雅頌之不復也。幽平而後有如宣王者,出則禮樂征伐不自諸侯,而雅頌未可知矣。奈何推波助瀾,縱風止燎乎?
《十五國次解》前人
國風之號起周終豳,皆有所次,聖人豈徒云哉?而明詩者多泥於疏,說而不通,或者又以為聖人之意不在於先後之次,是皆不足為訓。法者大抵國風之次,以兩而合之分,其次以為比,則賢善者著而醜惡者明矣。或曰:何如?其謂之比乎?曰:周、召以淺深比也;衛、王以世爵比也;鄭、齊以族氏比也;魏、唐以土地比也;秦、陳以祖裔比也;檜、曹以美惡比也;豳能終之以正,故居末焉。淺深云者,周得之深,故先於召,世爵云者。衛為紂都,而紂不能有之,周幽東遷,無異是也。加衛於先,明幽紂之惡,同而不得,近於正焉。姓族云者,周法尊其同姓,而異姓者為後,鄭先於齊,其理然也。土地云者,魏本舜地,唐為堯封,以舜先堯,明晉之亂非魏褊儉之等也。祖裔云者,陳不能興舜,而襄公能大於秦,子孫之功陳不如矣。穆姜卜而遇艮之隨,乃引文言之辭以為卦說,夫穆姜始筮時,去孔子之生尚十四年爾,是文言先於孔子而有乎?不然。左氏不為誕妄也,推此以跡其怪,則季札觀樂之次明白可驗,而不足為疑矣。夫《黍離》已下,皆平王東遷、桓王失位之詩,是以列於國風,言其不足正也。借使周天子至甚無道,則周之樂工敢以周王之詩降同諸侯乎?是皆不近人情不可為法者,昔孔子大聖人其作《春秋》也。既微其辭,然猶不欲公傳於人第口授而已,況一樂工而敢明白彰顯其君之惡哉?此又可驗孔子分定為信也,本其事而推之,以著其妄,庶不為無據云。
《定風雅頌解》前人
詩之息久矣。天子諸侯莫得而自正也,古詩之作,有天下焉,有一國焉,有神明焉。觀天下而成者,人不得而私也;體一國而成者,眾不得而違也;會神明而成者,物不得而欺也,不私焉。雅,著矣不違焉;風,一矣不欺焉;頌,明矣。然則風生於文王,而雅頌雜於武王之間。風之變自夷懿始,雅之變自厲幽始。霸者興,變風息焉。王道廢,詩不作矣。秦漢而後,何其寂然也!王通謂:諸侯不貢詩,天子不採風,樂官不達雅頌,國史不明變,非民之不作也,詩出於民之情性,情性其能無哉?職詩者之罪也。通之言其幾於聖人之心矣。或問:成王、周公之際,風有變乎?曰:豳是矣。幸而成王悟也,不然,則變而不能復乎?豳之去雅,一息焉,蓋周公之心也,故能終之以正。
《十月之交解》前人
小雅無厲王之詩著,其惡之甚也。而鄭氏自《十月之交》已下,分其篇以為當刺厲王,又妄指毛公為詁訓,時移其篇第,因引前後之詩以為據,其說有三。一曰《節彼》刺師尹不平,此不當。譏皇父擅恣,予謂非大亂之世者,必不容二人之專,不然李斯、趙高不同生於秦也。其二曰《正月》惡褒姒滅周,此不當。疾豔妻之說出於鄭氏,非史傳所聞,況褒姒之惡天下萬世皆同疾而共醜者,二篇譏之殆豈過哉?其三曰幽王時,司徒乃鄭桓公友,此不當。云番維司徒,予謂《史記》所載鄭桓公在幽王八年方為司徒爾,豈止桓公哉?是三說皆不合於經,不可按法為鄭氏者,獨不能自信而欲指他人之非,斯亦惑矣。今考《雨無正》已下〈疑作上〉三篇之詩,又其辭說,歸向皆無刺厲王之文,不知鄭氏之說何從而為據也。孟子曰: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意,非如是,其能通詩乎?
《魯頌解》前人
或問:諸侯無正風,而魯有頌,何也?曰:非頌也,不得已而名之也。四篇之體,不免變風之例爾,何頌乎?頌惟一章,而魯頌章句不等,頌無頌字之號,而今四篇皆有其序,曰季孫行父請命於周,而史克作之亦未離乎?強也,頌之本一人是之未可作焉。訪於眾人,眾人可之,猶曰:天下有非之者,又訪於天下。天下人亦曰可,然後作之無疑矣。僖公之政國人猶未全其惠,而春秋之貶尚不能逃,未知其頌何從而興乎?頌之美者,不過文武。文武之頌非當其存,而作者也,皆追述也。僖公之德孰與文武,而曰有頌乎?先儒謂名生於不足宜矣,然聖人所以列於頌者,其說有二。貶魯之強,一也;勸諸侯之不及,二也。請於天子,其非強乎?特取於魯,其非勸乎?或曰:何謂勸?曰:僖公之善,不過復土宇、修宮室,大牧養之法爾。聖人猶不敢遺之,使當時諸侯有過於僖公之善者,聖人忍絕去而不存之乎?故曰勸爾。而鄭氏謂之備三頌何哉?大扺不列於風而與其為頌者,所謂憫周之失、貶魯之強是矣,豈鄭氏之云乎?
《商頌解》前人
古詩三百篇,始終於周,而仲尼兼以商頌,豈多記而廣錄者哉?聖人之意存一頌而有三益,大商祖之德其益一也;予紂之不憾,其益二也;明武王周公之心,其益三也。曷謂大商祖之德?曰頌具矣。曷謂予紂之不憾?曰憫廢矣。曷謂明武王周公之心?曰存商矣。按周本紀,稱武王伐紂下車而封武庚,於宋以為商後。及武庚叛周公,又以微子繼之,是聖人之意雖惡紂之暴而不忘湯之德,故始終不絕其為後焉。或曰:商頌之存豈異是乎?曰:其然也,而人莫之知矣。非仲尼、武王、周公之心殆而成湯之德,微毒紂之惡,有不得其著矣。向所謂存一頌而有三益焉者,豈妄云哉?
《詩圖總序》前人
周之詩自文王始,成王之際頌聲興焉,周之盛德之極,
文王之詩三十七篇,其二十三篇繫之。周、召為《周南》、《召南》,其八篇為小雅,六篇為大雅。武王之詩六篇,四篇為小雅,二篇為召南之風。成王之詩五十三篇,其十篇為小雅,十二篇為大雅,三十一篇為頌,是為詩之正經。其後二世,昭王立而周道微闕,又六世厲王政益衰,變雅始作。厲王死於彘,天下無君,周公、召公行政,謂之共和。凡十四年,而幽王之子太子宜臼遷於洛邑,號東周。周之室益微,而平王之詩貶為風,下同列國,至於桓莊而止矣。初成王立,周公攝政,管蔡作亂,周公及其大夫作詩七篇,周之太史以為周公詩主道豳國公劉太王之事,故繫之豳,謂國變風。而諸侯之詩無正風,其變風自懿王始作。懿王時,齊風始變;夷王時,衛風始變;次厲王時,陳風始變;厲王崩,周召共和,唐風始變;次宣王時,秦風始變;至平王時,鄭風始變;惠王時,曹風始變;陳最後,至頃王時猶有靈公之詩,於是止矣。蓋自文至頃,凡二十世,王澤竭而詩不作,今鄭之次比考於舊史,先後不同,周召王豳皆出於周,邶鄘合於衛,檜唐世家絕其可考者,七國而已。陳、齊、衛、晉、曹、鄭、魏,此變風之先後也。周、召邶鄘、衛、王、鄭、齊、豳、秦、魏、唐、陳、檜、曹,此孔子未刪詩之前季札所聽周樂次第也。周、召、邶鄘、衛、王、鄭、齊、魏、唐、秦、陳、檜、曹、豳,此今時之次第也。考其得封之先後為國之大小與?其作詩之時皆有其次說者,莫能究焉。其外魯之頌四篇,商頌五篇,鄭康成以為魯得用天子之禮樂,故有頌。而商頌至孔子之時,存者五篇,而夏頌已亡,故錄魯詩以備三頌,著為後王之法監,三代之成功法莫大於是矣。康成所作詩《譜圖》,自共和而後始得春秋次序,今其圖亡,今略準鄭遺說。而依其次序推之,以見前儒之得失,今既依鄭為圖,故風雅變王與?其序所不言而說者,推定世次,皆且從鄭之意;其所失者,可指而見焉。司馬遷謂:古詩三千餘篇,孔子刪之,存者三百。鄭學之徒皆以遷說之謬,言古詩雖多不容十分去九,以予考之,遷說,然也。何以知之?今書傳所載逸詩何可數焉?以圖推之,有更十君而取其一篇者,又有二十餘君而取其一篇者,由是言之,何啻乎?三千詩三百一十一篇,亡者六篇,存者三百五篇云。
《詩譜序》前人
《兩朝國史》志歐陽修於絳州得注本卷,首殘闕,因補成,進之而不知注者,為太叔求也。
毛鄭於詩,其學亦已博矣。予嘗依其箋傳考之於經,而證以序譜、惜其不合者頗多,蓋詩述商周自《生民》、《元鳥》,上陳稷契,下迄陳靈公,千五六百歲之間,旁及列國、君臣,世次、國地、山川、封域、圖牒、鳥獸、草木、蟲魚之名與其風俗善惡、方言訓詁、盛衰治亂、美刺之由,無所不載,然則孰能無失於其間哉?予疑毛鄭之失既多,然不敢輕為改易者,意其為說不止於箋傳,而已恨不得盡見二家之書,未能遍通其旨。夫不盡見其書而欲折其是非,猶不盡人之辭而欲斷其訟之曲直,其能果於自決乎?其能使之必服乎?世傳鄭氏《詩譜》最詳,求之久矣,不可得,雖《崇文總目》祕書所藏,亦無之。慶曆四年,奉使河東,至於絳州,偶得焉。其文有注而不見名氏,然首尾殘闕,自周公致太平已上皆亡之,其國譜旁行,尤易為訛舛,悉皆顛倒,錯亂不可復考,凡詩雅頌兼列商魯,其正變之風十有四國,而其次皆莫詳其義,惟封國、變風之先後不可以不知,周召王豳同出於周,邶鄘并於衛,檜、魏無世家,其可考者,陳、齊、衛、晉、曹、鄭、秦,此封國之先後也。豳、齊、衛、檜、陳、唐、秦、鄭、魏、曹,此變風之先後也。周南、召南、邶鄘、衛、王、鄭、齊、豳、秦、魏、唐、陳、曹,此孔子未刪詩之前周太師樂歌之次第也。周、召、邶鄘、衛、王、檜、鄭、齊、魏、唐、秦、陳、曹、豳,此鄭氏《詩譜》次第也。黜檜後陳,此今詩次第也。初予未見鄭譜,嘗略考《春秋》、《史記》本紀、世家、年表,而合以毛鄭之說,為《詩圖》十四篇,今因取以補鄭譜之亡者,足以見二家所說世次先後甚備,因據而求其得失較然矣。而仍存其圖,庶幾以見予於鄭氏之學?盡心焉耳。夫盡其說而有所不通,然後得以論正,予豈好為異論者哉?凡補其譜十有五,補其文字二百七,增損塗乙改正者三百八十三,而鄭氏之譜復完。
《詩譜補亡後序》前人
歐陽子曰:昔者聖人已沒,六經之道幾熄於戰國,而焚棄於秦,自漢以來收拾亡逸、發明遺義而正其訛謬,得以粗備傳於今者,豈一人之力哉?後之學者因跡前世之所傳而較其得失,或有之矣,若使徒抱焚餘殘脫之經,悵悵於去聖,千百年後不見先儒中間之說,而欲特立一家之學者,果有能哉?吾未之信也。然則先儒之論苟非詳其終始,而牴牾質於聖人,而悖理害經之甚有不得已,而後改易者何必徒為異論以相訾也?毛鄭於詩,其學亦已博矣。予嘗依其箋傳考之於經,而證以序譜,惜其不合者頗多,蓋詩述商周自《生民》、《元鳥》,上陳稷契,下迄陳靈公,千五六百歲之間,旁及列國、君臣、世次、國地、山川、封域、圖牒、鳥獸、草木、魚蟲之名與其風俗、善惡、方言、訓詁、盛衰、治亂、美刺之由,無所不載,然則孰能無失於其間哉?
歐陽修自注云譜序自周公致太平已上皆亡,其文予取孔穎達正義所載之文補足,因為之注。自周公已下即用舊注云。〈按此篇後序自毛鄭已下即前序所載,疑原本誤為重出者,附誌於此識者,自能辨也。〉